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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除夕星夜

作者:越山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西王母闭眼,身后的卦象图缓缓流动,银光闪烁,中央荡出波纹。


    侍女默然,不敢应声。


    西王母不见外人时,头上并不戴华胜。眉目仍慈悲为怀,带着俯视众生的淡然,指尖绕着白发。


    白发披散,威仪却丝毫不减。不过她并不着急,手指慢慢摩挲着桌案上的图卷。


    “谅他也对付不过。”


    西王母不打算再管伯昏夷的死活,不过转念想到那神庙,不由轻叹。


    何必苏醒呢?沉睡在流沙里千万年,避世无人问津,不是一种幸运吗?


    非要闹到明面上,还占着那么大的神庙,如同立起一张招摇的靶子,木秀于林,人人都可来分割一口。


    古神时代距今已远,她快要忘了那场屠神的终战是什么场景,山陵崩、河海绝,都远去了。


    但是古神庙的现世是大事——


    对凡间的修士来讲,那是秘境和机缘。


    对神仙鬼怪来讲,那是吞噬地盘划定势力的又一次血洗。


    百鬼夜行将至,天下也合该乱一乱。


    跃沉趁着大年三十晚上,众人都在玩乐之际,悄悄离开了鼎元宗。


    他必须要去昆仑,但至于回不回来,他还没有想好。


    他没和姜庆临或於破岩告假,只是偷偷地下山了。


    几位长老聚在藏琢峰大殿过除夕夜,几个能喝酒的喝酒,不喝酒的喝茶吃果碟。


    曳白坏笑着拈着杯子举到曲增明跟前,把银壶高高举起,壶嘴一歪,酒液倾泻,香气凛冽,琥珀色格外诱人。


    曲增明不能喝酒,翻个白眼以示回应。


    术星孤来不来参加这种聚会全看心情。正好,她今日睡足了,心情不错,遂一个人缩在一边喝闷酒。


    曳白只是装模作样地晃悠,术星孤反而是实打实地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她喝了半天不见醉意,眼神反而更清明。


    然后突然吐出一句,声音倒是不大:“老姜把他放走了啊?”


    姜庆临恍惚觉得谁叫了他一句,但是没听清。曳白正举杯力劝於破岩,魏逢春和冲矜笑呵呵在旁边观赏。


    屋内屋外都吵闹,不少弟子在中央的空地上放烟花,绚丽的弧线划过,升腾青烟。


    姜庆临转回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广场上聚齐了没回家的外门弟子,众人乱哄哄地说笑、猜拳、行酒令。


    有人用咒诀烧了一大捧篝火,金红火光冲天,焰色渐变。周围还有星落四散的小篝火,架上炉子烤肉或者煮酒。


    “你要吃点什么?”


    冲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渊令心里一跳,没想到冲华会主动问他,眉梢偷偷爬上愉悦之色,回过头来。


    下一秒,他和冲华擦肩而过。


    冲华盛了一碗红豆小圆子端在手里,瓷碗里红豆和木薯圆子沉浮,点缀一撮桂花,鲜艳映黄。


    这一碗热气腾腾飘过去,短暂地占据了渊令的嗅觉。


    然后,冲华把瓷碗递给了他身后的吴昼锦。


    渊令垮了脸。


    “跃沉呢?”冲华无意问。


    “不知道啊……”吴昼锦摸出勺子,也不顾烫就盛进嘴,语句含糊,“宗主那边不是把他叫去了?”


    冲华想了一下,好像确实,他被姜宗主叫走之后就没回来,大概是在藏琢峰过除夕了吧。


    渊令给自己倒了一杯椒柏酒,酒味冲得很,涩味压制喉舌,只觉堵心极了。{1}


    周围人三两聚集,他孑然一身,在火光够不到的暗处祈求明亮。


    兴陵城中鱼龙灯舞,好不热闹。


    各色细巧的灯架在路边,绘满了跃沉不认识的吉祥纹样。各样摊子铺陈开,声声叫卖得热火朝天,酒旗招展,来客熙熙攘攘。


    傩戏在街中围作圈子,歌女倚在楼上曼声清唱,箫管细细,丝竹声不绝。


    有桃花已经被暖风催开了,满树繁茂。花枝之中,点映明灯,影作屏扇,逶迤婉转。


    不知道哪里在放孔明灯,满天都是橘红暖黄的灯,飘飘悠悠,垂着丝带。写了愿望,在澹月朦胧中升上天去。


    也许能一路升到昆仑山,让诸天神仙瞥一眼凡人的愿望。


    姜庆临在藏琢峰大殿的窗景里也看到了孔明灯。离他并不远,慢慢飘浮着,写满了最朴实或者最隐秘的愿望,飘的更远了。


    他盯着看了好久,身后的曳白给大家都盛了金桔水团{2},招呼着他也来吃。姜庆临应声退回到殿中来,把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那个小混账为什么不来找他?


    跃沉走之前可是答应过他,晚上还要回来吃年夜饭的。


    姜庆临眼神瞟过一旁那副无人理会的碗筷.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眼,不敢多看,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好意都喂了狗。


    这个骗子不回来了?!


    跃沉快速穿过一群观赏屏灯的女郎,往城外走。


    星夜赶路,几乎是出逃了。他用“日行千里”的咒诀,耳边朦胧生风,从没这么快过,昆仑城即在眼前。


    昆仑城里也有些年关的热闹,不过远远比不上兴陵城。


    有家的都回家了,没家可回的都去做活。这一日的悬赏比往日翻了几倍不止,自然有人来赚这份辛苦钱。


    陈鹂的酒楼作为全城最热门的所在,招牌最大,灯火压城,呼呼啦啦扯着大旗招揽过客。


    跃沉站在街口愣了半天,发现自己没有理由走进去。上次是和姜庆临一起来的,陈鹂还认他这个朋友。


    现在姜庆临不在。


    不过他没时间多想,在值班守卫诧异的注视下快速出城。


    前面就是流沙地了。


    跃沉真的很不想再进这片险象环生的破地方,尤其现在夜色已深,他还是独自一人。


    但他不知道还可以去哪。


    有那么几秒钟,他很想拔腿回城,回到兴陵去,回到鼎元宗那座熟悉的巍峨山头去。


    青的蓝的雾气中坐落着宽敞的大殿,觥筹交错灯火可亲。


    殿上有人端坐,在等他一同过除夕。


    可是,他本来应该在那落灰的神庙里,去看人间飘来的孔明灯,圆信徒的祈愿。


    姜庆临如果知道他就是那个神,也会把他赶出来的吧?


    哪有收留个废材神仙的道理?占了好人位子,又不做事。


    哦,还专门添麻烦。


    他往前走,夜晚的风沙滔天,仿佛刀背在刮肉。不过时过境迁,他如今不缺法力。式陵神庙里的法力尽可借用,滔滔不绝。


    跃沉毫不犹豫地循着法力的牵绊,往熟悉的方向走,走进风沙深处。他要去找式陵,要谢过她的慷慨相助,然后一路找去麓城。


    去找那个半梦半醒之间听闻的,向他祈愿的女人。


    伯昏夷已经跪下向西王母祈愿了。


    说实话,他并没有多了解那个高高在上面目隐没的女人。万神之首,离他何其遥远?偶有垂怜,让他做事,那是看得起他。


    如同招猫逗狗,当成是个玩物,能尽点力就尽点力。利用价值没了,死在流沙地还是神庙台阶前,庙里端坐的神明自然不在乎。


    墓主人是个凶悍的鬼尸,老得摸一下都掉渣,但是不耽误它和伯昏夷打得风生水起、有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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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


    西王母压根就不理会他,慈悲所向,八方开恩,不是朝着他这等邪修的开的。


    墓主人看样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修士,银亮的弯刀黑雾森森,好悬没割开他的喉咙。


    伯昏夷心里焦躁极了,这具能用的身体,已是千辛万苦大浪淘沙才找到的。要是死在流沙地里,还要再塑骨再锤炼,来回折磨,他倒是死不了,却宁可死了,也好过受这番折磨。


    墓主人还是更胜一筹,伯昏夷心中求告无门,西王母闭耳塞听,不想管他。一炷香时分都没撑过去,伯昏夷死的不冤,只是窝囊。


    血滴从他眼中流出。


    他的尸体倏然倒下,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法力全无,只是个有些根骨的修士罢了,全然不是刚才能和老鬼尸打得一来一回的邪修。


    风沙不知何时停了,今夜流星雨,好大一颗星带赤尾划过。


    西王母手边灵图折了又折,抬眼望向那星辰,有些意外。


    此乃狼星现世,战事启端之兆。百鬼夜行闹得再大,往年也绝没有这样的星象。


    她心中莫名有些感触,传来司命星君,不由分说问他:“浮光潭查清楚了吗?”


    司命星君是个青年人,长一张谁也记不住的脸,平平淡淡的。并不像凡间所描述的神相:白发苍苍、老态龙钟,还长着可笑的大鼻头。


    要不编排编排,神明也被衬的无甚新意了,所以庙祝们把他的形象一改,居然招来好些香火,从此以后就一直给他画成糟老头子了。


    他本人也淡淡的,无甚意见。


    “浮光潭一切如常,不知王母垂问,是指哪方面。”


    卢宁是个冷性子,平日里谁都不搭理,自己琢磨星图就能琢磨一个月。


    前些日子被王母叫去,让他盯一盯浮光潭的光景,他不咸不淡地应声了,王母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事没有。


    反正他只要故作矜持,冒出一句不宜如何如何,就能顺理成章把事情躲过去,谁都拿他没办法。


    西王母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这话就是摆明了他不管,也没看。


    “狼星现世,王母早做打算。”卢宁突然说。


    “狼星和浮光潭的天地脉,有干系吗?”西王母试图细问。


    听到“天地脉”三个字,卢宁的面瘫脸终于有了一点松动。不过他也没别的反应,只道:“天地脉玄妙,不可说。”


    他总是这样。这也不可说,那也不可说。仿佛那星图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谁知道都要掉脑袋。


    西王母估计他是憋不出来别的话了,恨铁不成钢地挥手让他走人。


    曳白是最后一个走的,藏琢峰大殿眨眼功夫就剩了姜庆临一个人,空落落的青衣身影在屏风前端坐。


    他灭了四角的满堂红{3},殿中霎时只余微末烛火和星光。


    姜庆临想了想,还是没有把灯全灭了,仿佛还有点希望,不忍全打碎了。刀子嘴豆腐心,还是要给那不守约的人留一盏灯。


    一颗流星划过窗前,拖带赤色,不由得让他多看了两眼。


    跃沉这个骗子!


    他啜着醒酒茶,不想去找他。


    不识抬举,让他来还不来,好像藏琢峰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脚踏进来就要剥皮拆骨,把他吞吃入腹似的。


    是神明也不行。


    正想着,殿门豁然打开,姜庆临转头望去,是那小骗子溜进来了。


    “姜长老!”


    跃沉没个正形,关了门就兴冲冲往里走,点了一捧莲花火焰在手心,问他,“这么暗怎么不点烛火?”


    当不当神的,香火万千又怎样?不如有人现在就给他留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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