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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一手烂字

作者:越山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庆临和曲增明对坐着,窗外晚霞点缀青蓝,偶闻鹤鸣。


    曲增明有气无力地答他,还有些虚弱。如今冲矜日日亲自熬药,研究她的病灶。


    曳白虽说平时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却也为此专门去查了古书,捧着书来找他们俩时啧啧称奇,说这“夺舍”之法已失传了好久。


    尤其是被神夺舍意识,那更是闻所未闻。


    他在藏琢峰吵吵闹闹一下午,兴奋地拉着曲增明问了又问,终于被喜静的姜庆临赶走了。


    姜庆临正伺候茶炉,瓷白壶中青叶沉沉浮浮,茶液慢慢由他斟在杯中,晾开热雾。


    曲增明吹着杯沿,摇头。


    茶入口还是烫,她抿了一小口,就放下杯子说话。


    “我只记得我出了昆仑城。”


    伯昏夷站在出昆仑城的队伍里,慢慢往前挪。一踩上护城河的石桥,心脉立刻又感到灼痛。


    他暗暗骂了一声。


    昆仑城往常最是宽松的,现在开始有阵法禁制了,进出城居然还要查验过所。因此他进城就颇耗费了一番功夫,城内现在也不消停,为了躲风头又被迫滞留了两天。


    等他出城,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按照西王母的指示走进流沙,却并没有成功进入神庙,而是掉进了一个棺材样的墓穴。


    伯昏夷:“?”


    这是什么地方?


    他没工夫多作思考,因为墓主人杀过来了。


    那墓主人是个颇强的修士,似乎是飞升失败陨落了。他招架得很吃力,身上很快就挂了彩,心里不禁怀疑西王母是不是故意让他来送死。


    这和交代的不一样啊!


    “出城之后,我记得一点点流沙场的事。大概走了一天多……反正一直看不见人。再醒来就是在你们面前了。”


    姜庆临若有所思。


    陈鹂回城后就继续做她的松鼠鳜鱼去了。


    好酒好肉,快意江湖,帮忙已经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才偶尔出山,断断不肯再进宗门那等规矩清严的去处卖命。


    至于跃沉那小混账——进城后就自己溜回了鼎元宗,现在还找借口躲着不见他。


    虽然跃沉没有任何表示,但是姜庆临已经可以肯定那名叫“越宸”的昆仑武神就是他了。


    那样强的法力,能轻易斩杀瓷白傀儡和男神相,会是这模样的少年人能掌握的?


    他轻嗤一声。


    不光是个不搭理祈愿的懒神,还是个遇事就躲的家伙。


    小骗子。


    说不准还是个老骗子。


    跃沉在练功场上看别人比试,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肯定是姜庆临在念叨他!


    姜庆临到底知不知道他就是那个他拜过的神啊!


    一想到这事他都不想在鼎元宗呆下去了。


    跃沉虽然没去找自己的神庙,但是式陵问了他的神相,把他划进了自己的神庙,从此香火也有他一份。


    暂时不用因为缺法力的事情东跑西颠了,甚至于,他可以马上就抽身离开。


    宗门里又要早功又要考核,就像陈鹂劝他的——


    “能痛痛快快的活,谁到宗门卖命?平时卖力气不讨好,百鬼夜行的时候都想起你来了。你要是跟了我,天天酒楼大鱼大肉,缺钱了接个活,神仙也羡慕这好日子啊……”


    确实。神仙确实羡慕这样的好日子。


    陈鹂说这话时,跃沉苦着脸去往姜庆临的方向瞥。姜庆临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


    他转回头去,姜庆临的视线仍未离开。


    跃沉莫名不敢当着姜庆临的面答应陈鹂,只好含糊回绝了。


    他怀疑姜庆临已经看透了自己拙劣的伪装。


    因为他随便编了个借口说不用回家的时候,姜庆临也只是笑笑,什么话都没说,带着他和曲增明就直接回宗门了。


    “看什么呢?”冲华走过来,抬手搭在跃沉肩上,“该你了啊。”


    跃沉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渊令在一旁,盯着冲华的手,瞳孔微动,转移开视线。


    得心应手。


    ——法力充沛又不缺香火的跃沉在场上比试时,只能用这四个字概括。


    他还是用了鞭子,将对面人手里刀夺来,卷起又甩开,咒诀一句套着一句,密不透风,打的对面还不了手。


    渊令明显觉得他比之前更强了,於破岩也觉得奇怪。


    姜庆临带他出去,名曰“办事”。於破岩只知道是去找曲增明了,具体如何,都是姜庆临在和术星孤商量,他也不知。


    大概是遇到了什么机缘了吧。


    於破岩瞥了渊令一眼。


    照这样的情况,渊令现在和他打平手是不可能了,只能勉强留个体面。渊令倒没什么反应,在问心湖湖底面对那鬼尸时,他就知道跃沉必然要强过他。


    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人。


    鞭声过的很快,跃沉轻松结束比试,脸不红气不喘地下台。


    冲华早早迎上来,笑意粲然道:“好身法,几天不见,跑哪去了?”


    跃沉想起姜庆临回程途中对他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此次出门,不必和别人说。”


    他摇摇头,笑着回冲华:“没事,回家一趟。”


    冲华点头没再多问。


    年关将至,鼎元宗众位外门弟子没有一点要过年的热闹喜悦,反而更加用功,芸台日日挤满了人,就连吴昼锦都加倍努力。


    因为过年后没几天,就是第一次考核了。


    跃沉一边怒背药理和经书,一边暗暗骂自己不争气,当时怎么没答应陈鹂留在昆仑城。


    渊令和冲华照旧是不肯讲话,都把对方当空气。


    不过两人似乎也算缓和了不少——据吴昼锦观察,刚开始那阵儿,俩人除非是上课,不然是绝不肯在同一屋檐下的。


    现在居然能同时呆在房舍厅堂里,一个喝茶一个看书,虽然沉默以对,但却相安无事。


    吴昼锦啧啧称奇,拉着跃沉分享他的观察心得。


    跃沉仍不知道这两个人闹了什么矛盾,走之前来不及管,忙完回来了,终于有时间八卦。


    这两个人闹得真是长久,又莫名其妙。冲华一点没将红莲纹面的事情说出去,谁也不知道什么缘由。


    两人遂轮流鬼鬼祟祟窥视冲华和渊令。


    转眼在几个早功之后,就是大年三十了。


    修仙界也是要过年的,和平常百姓一样,反而是烟花爆竹花样更多,闹得更起兴。


    念了一年辟谷咒诀的修士们终于会在今天吃些东西,不知疲倦工作了一年的姜庆临也放松下来,不再守着他的炼器室。


    他想起了那个小骗子。


    于是也不肯闲着,打算把跃沉拎到藏琢峰写春联。


    跃沉接到侍从的催请时正和冲华三人在一块儿,四个人放爆竹玩得不亦乐乎。准确来说,是冲华和吴昼锦在放,跃沉在折腾花样,渊令抱臂在一旁看。


    红纸片飘飘悠悠,落在他眼前。


    “啊?宗主又要见我!”


    跃沉心里直打鼓,觉得姜庆临就是要赶着大过年的喜日子来清算他了。


    这次是真正的绝望心情。


    於破岩早就交代了今明两日特批他们外门弟子放假。众人有归家的,有下山去凡间玩的,往藏琢峰去的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桌案上红纸一翻,姜庆临兴致勃勃,搁下笔,伸手整理。抬头瞥一眼,殿里溜进来个玉人。


    “姜长老。”跃沉扁着嘴板着脸,不情不愿地行礼,把自己缩了又缩,恨不能马上钻进大殿的地缝里。


    术星孤和曳白也在,就连平日最最不苟言笑的於破岩也朝他点了点头。


    他自己却并不高兴。


    大过年的!且不说姜庆临是不是要寻仇……这和额外布置作业有什么区别啊!


    姜庆临招手道:“来写春联。”


    跃沉一手烂字,平日里都是靠咒诀糊弄经书的,哪有当面写字的本事?


    “别……别了吧。”跃沉苦着脸,“姜长老……弟子写字丑陋,难登大雅之堂,还是罢了。”


    “快点来写。”


    术星孤偷笑,放下自己的笔。和曳白对视一眼,两人就齐刷刷找借口告退,顺手把不明状况的於破岩也拉走。


    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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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本来还想向术星孤求救的,结果三位长老溜的更快。他只好慢慢磨蹭到桌前,背着手低着头,不肯拿笔。


    姜庆临拨动笔架上一排排垂挂的笔,挑了又挑,才摘下一支。


    “这支给你。”


    跃沉不懂笔墨,端详半天不得其法,便问他:“这笔算是好的?”


    姜庆临忍着笑:“不是。”


    “你用好笔也太暴殄天物,我这一架子笔,一支就顶城中一间酒楼,哪能给你用?你手里这是支烂笔头。”


    跃沉看着手里的“烂笔头”,轻轻“嘁”了一声。


    写字好就多了不起似的。


    不过他现在没资格嫌弃——姜庆临找他最好是真心要他来写对联的。


    千万别问他神庙的事情。


    他抬手拿笔,要蘸姜庆临手边那砚里的松墨。


    姜庆临轻轻一挡:“欸?别用我的墨。”他又一指,“你用这个。”


    跃沉这才看到桌角处有一瓷碟子墨,可怜兮兮一滩黑。


    大概这也是一碟子烂墨。


    姜庆临总算不再吝惜纸张,任他取用洒金红纸。他自己也搁了笔,盯着跃沉铺纸,仿佛要看看他能写出多大能耐来。


    现在是被人盯着做作业了。


    跃沉越紧张越下不去笔,端着笔端了半天也没写字,笔尖上的墨汁滴落在红纸上,渗出一个显眼的墨点,刺头刺脑。


    他心虚地遮掩,换了一张纸。


    姜庆临好整以暇,抄着手在一旁看热闹。


    跃沉拎着笔小心翼翼探下去,仿佛手里的笔咬人,桌案上的纸也咬人。


    姜庆临本来端着审视骗子的冷脸,见跃沉这副架势,忍俊不禁,别过脸。


    这一笔太重,活像挑来的柴火棍,墨水在笔画边缘渗出细细密密的尖刺。


    姜庆临终于忍不住,盯着趴在红纸上好似毛毛虫般不断扩散的墨渍,笑出了声。


    跃沉气得说不出来话,翻个白眼,唰唰几笔大字下去,糊里糊涂就写完了。


    姜庆临笑得更大声了。


    “爱要不要。”


    跃沉不搭理他,写完了把笔一扔,气鼓鼓出门了。红纸就摊在桌上,划拉着草率的字迹,惨不忍睹。


    姜庆临目睹他出门,一点也不恼,反手捡起红纸,举起来细细观赏一番。


    红纸上墨慢慢干了,他将跃沉写的春联折起来放进锦盒,才出去找人。


    跃沉果然没走远,呆在后院的桂花树底下,揪着叶子生闷气。


    揪一片叶子就在心里骂姜庆临一遍。


    坏人!还专门叫他来出丑。


    姜庆临站在他背后多时,也不见这位尊贵的主子有转回身的意思,啼笑皆非,只好开口劝他。


    “别揪了,树秃了我又不会秃。”


    “进屋,我教你写。”


    跃沉听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要你教!你要是不找我,哪里还有这些事情?


    姜庆临也不恼,笑着看他放下作怪的手,梗着脖子转回身,跟着姜庆临回屋。


    俩人和春联硬杠了一个多时辰,姜庆临茶煮了三壶,点心换了两盘,跃沉嘴就没停过,字却半点没进步。


    在写废了第不知道多少张纸之后,跃沉苦着脸抱怨:“一定是笔不好。”


    姜庆临气得想笑:“找借口。你每次交经书,就用这样一手烂字吗?”


    跃沉听了心虚,把伸向果碟的左手收回来,低头老老实实继续写。


    “你手里这支是这一架子上最贵的。”


    跃沉将信将疑,举着笔瞅了半天不知其所以然,悻悻重新摆回别扭的拿笔姿势。


    姜庆临认真地盯着他,手里笔杆再次敲了敲跃沉的手指。


    “注意写字姿势!手往哪放呢?”


    跃沉好好一只手差点拧成麻花,捏着那毛笔骨节泛白,写出来的字更是歪歪扭扭不成样子,比刚才随便写的还丑。


    姜庆临在一边催他写。


    写了十几幅对联,姜庆临皱眉,试图精挑细选,最终也被迫接受了每张都挂着墨水毛毛虫的事实。


    藏琢峰大殿门口,最后贴了一副奇丑无比的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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