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沉虽然是妖,但也毫不客气地被问心湖判定为活物,和人类享受同等的麦芽糖粘连待遇。
他低声念了几个足够要命的镇压咒诀,发现鬼尸毫无反应,气愤道:“问心湖里的鬼尸都消停不得吗?”
“据说问心湖里镇压着上一次‘炼炉’打开时姜宗主击碎收制的残片。还有个厉害角色,听说是只一脚跨进神界的鬼。大概就是这只鬼浑水摸鱼,操控其他鬼尸吧。”
跃沉听了这说法,倍感怪异。
凡人们常说的“神界”就是昆仑山,可是他在昆仑山这么多年了,从未听说过有恶鬼能修炼成半神的。
昆仑山水系丰沛,泉水都是圣泉,鬼怪根本不敢靠近。
老神界那边倒是真有几只“老鬼”,都是上古时候的老神仙了,也是补天造海伤了神魄,才算作“鬼”。
但是他们比跃沉还懒,日日缩在自己的洞府里不出门,偶尔几个“鬼”聚一聚,下一会儿棋也就散了。
想来想去跃沉只觉得耗脑子,将其归结为民间谣传。
“这个我知道一点……”冲华小心翼翼探出头,“确实是炼炉里的鬼魂碎片,听说身上带着昆仑山的东西。”
跃沉和渊令齐刷刷转过头来盯着他。
冲华被盯得发毛,摆摆手缩了回去:“道听途说,道听途说而已……”
“活气太重了,鬼尸会越围越多的。”渊令没有过多耽搁,立刻转身离开,“我先走一步了。”
他一走开,鬼尸们继续张牙舞爪朝跃沉二人冲过来。
跃沉先拎着冲华游远了一点,等到渊令也走远,彻底不见人影了,他才使出“支离破碎”的咒诀。
刚才被渊令杀死的异化修士变成了鬼尸,现在又在跃沉的咒诀下彻底没了人样,破破烂烂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冲华满脸羡慕:“公子,你这法术真是不得了。”
跃沉心里偷偷雀跃了一下……好几下。
表面云淡风轻八风不动:“倒也没什么……”
当神明的时候只能看见跪着的人,听不到活生生的人
冲华随意地继续往前走,跃沉则转头最后一次环顾四周,心里泛起层层叠叠的怀疑——到底是哪里来的鬼气同时把这么多修士感染的?他怎么都没遇见?
他看向渊令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跃沉公子?”冲华走出去几步,见他没有跟上,回过头来,“你怎么了?”
他眼睛明亮,装满天真。
跃沉想了想,觉得并不是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就算聪明人,何况是空穴来风的猜测。于是微笑着摇头,抬脚跟上他。
“没什么。”
“刚才那个公子好凶的样子……”冲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跃沉心里“咯噔”一声,表面上还笑着:“你怎么会这么想?”
“嗯?你看看他……”冲华嘀嘀咕咕,“……穿的一身黑,独来独往的。不过能杀这么多鬼尸,也确实算是不好惹的吧?”
跃沉心里笑他孩子气。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妖里的小辈,居然也学那些老油条,把人家想的那么坏。
随即他甩开了心里盘萦的念头,和冲华一同向前。
渊令已经独自走过了约莫一半的路程,途中鬼挡杀鬼、人挡杀人,状态渐渐下滑了,于是他停在湖底的黑色岩石边上休息整装。
岩石群背后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吴昼锦正不耐烦地催促着招募来护他同行的修士们:“你们倒是快一点啊!”
渊令的薄唇勾起,要笑不笑的。
找到下一个目标了。
众位修士虽说是临行前收受了不少财物,但是各自的傲气摆在那,冲着钱的份上看着这个傻子,哪能诚心服从他?
再者想进鼎元宗的又不只有吴昼锦一个人,万一自己碰对了运气,有幸进宗门,那谁还管他死活?
众人替他清理一路杂碎早就体力不支,此时听了这话,如火上浇油,再给一滴水就要沸反盈天了。
反正走到了这一步,吴昼锦如此惜命,怎敢抛下他们?众人再懒得陪他取闹,便继续向前。
原本处在最中心位置的吴昼锦落到了队尾,只有零零星星三两个人绕在他周围。
渊令盯紧了这一二十多人的庞大队伍。每个人都要仔细打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虽然同行有几个高手,但此刻离吴昼锦都不近。天时地利人和,不下手实在可惜。
他慢慢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自己好像也成了凌厉的刀刃。随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吴昼锦身上,聚焦于他的心口。
“你们走快一点,不要耽误……”
话说半截,吴昼锦愕然停住,缓缓低头——心口豁然插着一把短小的利刃。
他反应不及,被利刃上极强的冲击力压倒,清明地意识到自己扑倒在了湖底,吃进一嘴腥沙。
心口处牵起钝痛。
吴昼锦打小娇生惯养,歌伶舞姬见识过不少,正经要打起架来是张任人揉搓的白纸,并不知道利刃没有穿透他。
他慌张地捂住伤处,滑稽地缩在围过来的修士们脚下,恨不能原地挖洞躲进去。
为首的年长修士小心翼翼,叠了厚厚一层咒诀才敢伸手,拔出那枚利刃。
刀刃上一点血迹也没见到,刀尖上嵌了一粒小而碎的玉——是早上和跃沉争辩后随手是揣进怀里的那粒。
吴昼锦嘴上呻吟不停,吱哇乱叫,气得年长者狠狠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比那一刀还要疼。
“闭嘴!什么事也没有!”他先痛骂一顿不争气的吴昼锦,转过头来严肃地招呼同行的修士们,“都注意着些。有人要命来了……”
渊令心中难得爬升起一点急躁。
失手了。
不等他撤离,迎面一把梅花镖直朝着他藏身处飞来——吴昼锦雇来的人也不全是吃素的。
并且据他观察,有几个还相当难缠。
麻烦了。
渊令为躲那一把镖,一咬牙,双刀起势,手中比划咒诀“燎原烈火”。
刀刃上立刻燃起熊熊烈焰,在水中腾腾不息,若不是他满身煞气,倒是奇景。
他却并不急出手,而是向前两步站定,将刀刃插入湖底斜着一抹——再举起时,火焰中已经盘绕森然鬼气了。
一刀撩过,众人急退,其中一个黄衣修士的手臂不慎被划开一道血口。
渊令不欲缠斗,收了刀后撤,一言不发。
那修士眼睁睁看着伤口冒出的鲜血在湖水中飘散,掺杂丝丝黑雾。
“为了个考核,后生也不想想这般行径,可是坏了武德?”年长者气愤道。
渊令不理会,只是冷笑。半晌,面具之下才传来少年的清朗声音,只是这声音毫无生机起伏,又冷又硬。
“弱者何称武德?”
年长者大怒,拔剑而来,利剑裹挟罡风,刺破粘稠的湖水。渊令不甘示弱,抬手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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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挡,搅弄得湖底水流凌乱翻卷、剑气肆虐,一时间居然不分伯仲。
“一起上。”年长者低声道,“今日护送少主,不得差池,必定要结果了他。”
渊令冷哼一声:“这才是不讲武德呢。”
人多毕竟势众,几番招架下来,他身上衣裳已被剑气撕成了流苏,皮肉见血。
吴昼锦的跟班岂能容他喘息?
渊令右肩臂血淋淋的模糊一片,举刀不慎迟缓那么毫厘之秒,年长者的长剑已经抹近了他的咽喉。
他狼狈地向左翻滚,堪堪逃开这致命一剑,肩膀撞上一大块湖底岩石,又是一大股鲜血喷出,在水中模糊散开,显得倒没那么骇人了。
又是一剑劈下来,被湖水粘连得迟缓了。
但是渊令已无处可躲,雪亮的剑刃一闪就劈到眼前,湖水明明暗暗,早已深不见天日。
他还没有出人头地呢……渊令瞳孔急缩,闭上眼睛,等待热血从喉咙里飙出。
他没等到落下来的剑,等来的是一句遥远却清亮的“雷霆万钧”。
脸上落下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
渊令睁开眼,是年长者手里马上就要劈下来的剑——那剑刃四分五裂,碎片掉了他一衣襟。
跃沉收手,一副全天下就他最无辜的表情,笑了。
“我就是来看看热闹,要不你俩重新打一次?”
“是你?”
渊令趁年长者愣神的片刻,翻身起来拉远距离,惊异不定地盯着跃沉。
跃沉耸耸肩:“是啊,我俩没死。你失望了没有?”
渊令面具之下的神色难得有了松动。
“小心!”
刚才被渊令划伤一刀的黄衣修士突然抽搐暴起,一刀劈砍向身边的同伴。同伴没想到他居然伤成这样还对自己人动手,躲闪不及,肩膀生生被削掉一块。
“他能控制鬼气入体的人,包括已经被他杀死的鬼尸。”跃沉抱臂,真在一边看上了热闹,还不忘提醒吴昼锦的人,“可千万当心了……谁知道他杀了多少人了?”
年长者满面忌惮地盯着突然冒出来的,站队不明的跃沉:“敢问阁下是什么人?”
跃沉摆摆手:“真就是看热闹的。”
说着还往后撤了撤,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看在我这一命的份儿上,我不动你。”渊令轻轻一笑,气息稍急促,“但是他就没这样的运气了。”
他抬起手,不知念了什么咒诀,身前骤起水龙卷,刮起来恨不能把问心湖翻个底朝天。
吴昼锦一方有几个修士已经摇摇晃晃,身形不稳了。
跃沉猛然意识到什么——但是为时已晚。
渊令抬起细巧的匕首,将被卷进水龙卷里的冲华揽在身前,锋利的亮刃抵在他白皙的脖颈上,扯出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线。
“别过来,不然我立刻杀了他。”渊令似乎更虚弱了一点,但是手仍然稳稳当当地架在冲华颈间。
冲华被迫仰头,惊恐而眼尾通红,不断往后躲避,将头颈缩进渊令的臂弯。雪青色和黑色的衣袖纠缠在一起,飘荡在湖水里。
“你轻一点,我要喘不过气来了。”冲华突然冷静下来,轻轻碰了碰渊令的手,问他,“好不好?”
他偏头去看那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冰冷的银色面具罩上,好像这样就能把全天下都隔绝在外,不见亦不闻。
他的手真凉,比湖水都凉,半个死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