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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花火蝴蝶

作者:越山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曳白收了手里敲了半天的小破碗,笑的春风得意:“瞧瞧你得了什么好玩意儿。”


    说着,翻手一摸,那锦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手里。曳白甚至不屑于打开,眼睛只是一扫,就扔还给了姜庆临。


    他嘀嘀咕咕,声音不大:“我当你拿住了那宝物呢。几片树叶子大动干戈的,真无趣。这不是买椟还珠……”


    姜庆临挑眉:“……什么买椟还珠?”


    曳白故意作怪,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不知道。你把东西送我,我才告诉你。”


    曳白此人,乃是鼎元宗长老,坐镇磊落山,头号的混不吝。


    谁也不敢问他多大岁数,因为若是猜的老了,他准会在你眼前变作个少年郎,笑嘻嘻再问你——现在看有多大。


    乌龙要是讲起来,一天一宿也说不完。却也不能忘了人家的能耐——那双火眼金睛识尽了天地宝物,像鹰眼珠子一样锐利清明。


    旁门左道是一点没有落下,偷鸡摸狗的生意也时常惠顾。总之是个老顽童,天天领着门下弟子鼓捣各类稀奇古怪的咒诀。


    研究来研究去,磊落山山头都快被炸空了,成了真正的“磊落”山。


    姜庆临觉得他又在没事找事信口开河,懒得理会,犹疑地收起锦盒,仍不忘斥他几句。


    “少干些偷鸡摸狗的闲事。嫌仇家不够多么?”


    “嗨,要不然我还能干什么?这不是宗门里没意思嘛……”老头嬉皮笑脸,毫不在意,“至于仇家?再说再说,谅他们也捉不住我。”


    一队耍灯戏的艺人经过,带来不少看客,曳白毫不费力混入其中,脏臭的乞丐立刻不见踪影,不知变成了簪花女郎还是风流书生。


    “别忘了宗门纳新,按时回来。”姜庆临知道他还没走,低声道,“东西不还我了?”


    “切……”曳白的声音传来,但不可辨认方向,语气嬉笑,“知道了,小气鬼。”


    说着,头顶落下一阵花瓣雨,人群欢呼雀跃,抬高声浪。


    姜庆临无奈地伸手,三片花瓣刚好飘进他遒劲修长的手里。


    他合上手掌,再张开,赫然是那三片树叶。


    锦盒打开的同时,里面的破碗立刻灰飞烟灭——真小气,连吃饭的家伙也不用真的。


    姜庆临把树叶重新放回去,低眉时含了一点笑意。


    跃沉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总觉得有些奇怪。身边总有灵力绕着他,若隐若现的——这会儿又没了。


    白兔抱着菜叶猛嚼,与世无争。


    “不慌……”他慢慢随着夜游的人群向前走,不忘低声安慰兔子。


    姜庆临不打算再跟着他,正要掐一句咒诀回鼎元宗,不过看见跃沉走得很慢,于是起了一点坏心思。


    正巧跃沉身边经过一伙打铁花的艺人,姜庆临手里咒诀一出,灿烂的火花立刻飘向跃沉。


    跃沉精准地捕捉到那点无声的灵力,瞬间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交汇,然后定格。


    铁花如翩翩蝴蝶一般,舞了几秒,又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肩头。


    姜庆临发现,那少年的眸色很浅。浅到什么程度呢,像水种玉,脆弱又单纯,一点驳杂的神色都没有。


    跃沉抬头看那些还没有落下的铁花,明艳映进瞳仁。那双眼睛里就全都是光亮了。


    他并没有生气,甚至还以为这是玩闹。不过铁花甚是危险,在这闹市里这么折腾总归不好——


    他弯着眉眼,掐了一句“栩栩如生”。


    已经冰冷的铁水就真的活过来,化作万千金银蝴蝶向上飞扑,躲开嬉闹惊叹的人群,冲着姜庆临去了。


    蝴蝶们绕着他,大多重新黯然失色掉落在地,最后一只缓缓停在姜庆临的肩头。他愣住,偏头看那蝴蝶。


    蝴蝶轻轻振翅回应他,光就也从跃沉的浅色眸子里逃开,暂时占满了他的瞳仁。


    一偏头发愣的功夫,那少年就真的无影无踪了。


    姜庆临抬手,蝴蝶就很乖地停上他的指尖。


    他抿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拢了一把灵力要击散它,但是那蝴蝶居然很有灵性地躲开,也不飞走,“绕树三匝”,又停过来。


    像是不依不饶的见面礼。


    姜庆临盯着它,最后挥手将它收进手心,要装进锦盒跟树叶呆在一起。但是蝴蝶好像不喜欢被关起来,很是抗拒地用力振翅,抖落簌簌金粉。


    他好气又好笑,只好任由蝴蝶闪来闪去,盯准了他青色的衣袍不走。


    走出了快半条街,姜庆临被身后行人喊住。


    “郎君勿动!”


    一盆凉水兜着后背浇下来,姜庆临惊了一跳。


    小摊贩气喘吁吁:“郎君衣袍怎的着火了?没有伤到吧?”


    姜庆临衣袍后摆被烧了快一半,却毫无知觉。他背脊窜上凉意,想起那只蝴蝶,僵着脸向小贩道谢。


    铁花蝴蝶扑扇翅膀,乖乖缩进他的袖子,一副得逞模样。


    跃沉早就溜之大吉,找了家客栈投宿。


    其实他本是妖身,练功就不必睡觉。但是跃沉天天把“不睡觉那还得了”挂在嘴边,建木也就随他去了。


    这一觉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尽管是最上等的房间,还是挡不住窗外有些模糊的嘈杂声。


    他连着做了好几个混乱的梦,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就只记得昨晚那人高大的青衣身影——狭长的眸子有一点错愕,浓眉还停留在促狭的角度。


    跃沉向来无心,加之楼下酒店的红油抄手很好吃,一顿饭功夫,他是只记得饭不记得事的主儿,早就把这事抛诸脑后。


    人间还是有点意思的。


    他端着碗喝馄饨汤,小心翼翼又添了一勺辣子。辣得薄唇红艳艳的,鬓角冒出点点细汗。


    管他的,来都来了。红尘富贵一趟,首先就是不能亏了嘴。


    他吃也不低头安心吃,张望来张望去的,瞧见二楼平台上,几个修士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


    “吴兄还没有下来吗?今日巳时鼎元宗外门招新,可断断不能迟了……”


    “虽说是‘炼炉’将开,迫不得已补招外门弟子。公子也是真傻,那可是鼎元宗,连外门弟子出门也是尊荣有加,傻子才不抢着去。吴老爷让咱们陪着公子,也是当个照应,怎么能这样宽泛,任他胡作非为的……”


    “来了来了……堆在一起说什么呢?”


    楼上走下一个满眼疲倦、一身酒气的公子,穿金戴银,瞧着修为不高,可身上灵气环绕——宝器倒是不少。


    跃沉从碗沿上抬眼,看他对那些修士呼来喝去,吩咐事情。


    原来是个富贵公子哥,家里给组了多少陪同随从,要把自家傻儿子砸进名门宗派的。


    人间宗派三足鼎立,虽说是谁也不让着谁,但是人们心中自然有计较。


    鼎元宗在口耳相传里尽显风光,因着那宗主姜庆临炼器的手段天下无双。据说本人精通符咒法阵,天下名城的护城法阵都有其手笔,实实在在把庇佑苍生落到了实处。


    等等,宗派?


    对啊!找个宗派,以他的实力,躺平三年还不容易吗?


    而且,说动说动别的修士,随便拜一拜他的神相,凑一点香火交差就好了。


    谅王母娘娘日理万机心系天下苍生,不能真揪着他个尸位素餐的懒货不放。


    这世间凡人,大多都会拜神求平安或是祈求一些特别愿望,而修士常常拜神拜仙,请借各方神力。


    有的修士有时除鬼降魔、身陷困境,甚至广拜八方神明,什么神都要去求一句,企图数量取胜,都是常事。


    只是天上哪有馅饼可掉?


    求神于自身后路必有损毁,是压低了上限,正经修士不到万不得已,很少拜神。


    普通老百姓没这个讲究,拜神应验在寿数上,可是活都活不明白,还在乎能不能多活那么一两天吗?


    故而神明的主要香火来源,是凡间殷殷众生。


    水以载舟,没了水,舟难行旱地——神明也要聆听众生私语。


    那些主管民生大事的、香火旺盛的神仙,如司命星君、司财星君,神庙里都没地方跪,香灰烧起来轰轰烈烈的眼熏人眼睛。


    每天的祈愿流水一样过耳,能听到谁的都看运气。


    他就不信王母这么狠心。三年一到还不是让他回去?


    跃沉豁然开朗,打定主意,转身结账,却正正撞上了一个人。


    吴昼锦好不容易脱离了家父的严加看管,那还得了?喝多了恨不得上房揭瓦。


    昨晚一时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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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青楼吃花酒玩闹到凌晨,脚步都发沉发虚。就这么带着一身酒气,直愣愣和跃沉撞在了一起。


    跃沉退开一步,就要绕过去。


    吴昼锦喝昏头了怕是酒还没醒,不知道哪来的少爷脾气,抬手就揪他的衣襟:“谁准你撞了人就要走的?”


    衣襟当然是一点也碰不到了。


    吴昼锦完全没有看清跃沉是怎么躲开的,自己倒是一趔趄,身子一歪就磕在了栏杆上。


    好巧不巧,一声清脆,他脖颈上挂着的那块玉锁被磕裂了一道纹。


    然后摇摇晃晃,脱离红绳摔落在地,变成无数白玉碎瓣。


    吴昼锦懵了一瞬,酒也醒了,脾气也顿住了。门客们呆若木鸡杵在一旁,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你什么人?别走,且赔我玉锁!”


    吴昼锦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抬起手指着跃沉,气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转头瞪身后的一群木鸡。


    “愣着做什么?拦着他!”


    跃沉不搭理他,蹲下身捻起一瓣白玉,起身的同时,那瓣玉就化作玉粉从他的指间漏下。


    门客们盯着他嫩白无瑕的指节,一时竟然没人敢上前。


    “公子不要急。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事……”跃沉浑然不觉氛围不对,只是安慰吴昼锦道,“就是普通白玉罢了,还有些小瑕疵。”


    “什么普通白玉?”吴昼锦更急了,“那是护身法器,价值连城世间无两……”


    跃沉闻言,低头仔仔细细挑拣,再次用指力捏碎了一瓣碎玉,然后擦擦手指,很恳切地抬头:“那公子就是被人骗了,真的是普通白玉。”


    “你你你……”吴昼锦往前迈了一步,“你是不是赖账不想赔?”


    跃沉淡淡地扫视满地碎玉:“没有。公子不信,捡回去等几个月,灵力消散的差不多了,自然就知道了。那玉锁本是空心,中间放了一粒瑕疵的灵玉。本就是废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顺便给你挑出来了。”


    他抛给吴昼锦一粒碎玉,然后在一众人等的目瞪口呆中不慌不忙地下楼,还不忘朝楼上喊:“公子若是想要买好玉,还是带着修为高深的人陪着掌掌眼才是。”


    吴昼锦脸色铁青。


    说完,跃沉也懒得多管,低声用了咒诀,立刻不见人影。


    地方并不难找。毕竟鼎元宗难得招新,招致不少外地修士纷纷赶来。负剑提刀,成群结队,各色各样的人物,都往城南去。


    衣饰光鲜的、策马佩剑的、缩在马车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穿过长街,夹在路两旁的贩夫走卒中承接眼热的艳羡,活脱脱一长卷众生相,一直铺陈到城南。


    城南郊外,绿水青山,护城河在此处的山脚下汇积成一汪静深的碧潭。


    潭后是巍峨高山,山势险峻,瀑布在两山之间垂流,飞湍而下溅起碎金——那就是鼎元宗的外界门户。


    引人注目的是耸入云端的高台,台上端坐几位鼎元宗的长老,高台垂下飘扬的五色长旗。


    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城门处人头攒动,都是赶来参与考核的修士。


    “我说老姜啊……”曳白坐在高台上也不安分,左支右扭的,干脆把腿立起来才觉得舒服。


    他挤眉弄眼,好一通比划。


    “你昨天晚上……”


    还说呢,昨天那只铁花蝴蝶在他书房里掉了一晚上金粉,这里停停那里停停,活泼的不得了。今早上还抖着翅膀要跟着他一块儿出门,硬生生被姜庆临关在了书房后的花圃里。


    姜庆临凭空捻出一只白瓷茶盏来。他抿着唇,瓷色虽然温润美丽,却远比不上昨夜见到的那个少年的眸子颜色。


    “……当真一点收获也无?”


    他被曳白的话打断了联想,冷冷抬头扫了一眼:“你若是卖关子,就不要开口了。”


    曳白好像极力忍着什么,戏谑地:“那我还真就不说了。”过了半晌,又忍不住逗弄人。


    “你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吗?”


    姜庆临:“不想。”


    说完慢慢吹动杯里茶汤,深抿一口云雾茶,闭眼不理他。


    “你真不想再了解了解?”


    “不想。”


    曳白没完没了,姜庆临神定气闲,总归就是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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