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昨日九霄城的风波,无论在江湖还是在朝堂掀起了多大的浪涛,对于郑府后院来说,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了。太阳依旧照常升起,生活总要继续。
“咯咯……驾!驾!”
稚嫩的笑声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呼喝声,在洒满金色晨曦的庭院中回荡。
念儿正骑在一个精致的木马上,小小的身子随着木马的摇晃而前后起伏,玩得不亦乐乎。他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蹲在他面前的母亲的身影。
郑佳徽换下了一身象征着威压与疏离的玄黑色长袍,穿上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居家常服,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住。她脸上未施粉黛,眼眸中昨日那足以冻结神魂的清冷早已散去,此刻盛满的,是能将寒冰融化的温柔。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念儿的小鼻子,柔声笑道:“我的小将军,今天又要出征去哪里呀?”
“啊呀!打……打!”念儿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拳头,口齿不清地表达着自己的“雄心壮志”,一串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儿地对着母亲傻笑。
这便是郑佳徽的软肋,也是她最坚硬的铠甲。为了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她可以与整个世界为敌。
不远处,苏昌离正静静地练着剑。他的剑法依旧凌厉,但气息却比昨日沉稳了许多。一夜的伐毛洗髓,虽然过程痛苦得让他几度昏厥,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他能感觉到,那些盘踞在经脉深处,如同跗骨之蛆的陈年暗伤,已经被那股霸道的药力尽数拔除、碾碎,然后重塑。如今的他,浑身通透,真气运转再无丝毫滞涩之感,仿佛脱胎换骨。
他看向不远处那对母子的眼神,也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感激与亲近。
“墨生。”郑佳徽逗弄了一会儿儿子,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账房先生。
“主上。”墨生拄着拐杖,微微躬身。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上,此刻也难掩激动与敬畏。昨日之事,他虽未亲眼所见,但满城风雨,早已传入他耳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位主上,究竟达到了一个何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我去天启城这段时日,医馆和药坊的生意,就全权交给你了。”郑佳徽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与干练,“养元丹和培英丹的拍卖就延迟到一个月后吧!你好好做,我顺便带着念儿出去玩玩。”
“主上放心,墨生做事,您就安心吧!”墨生答得斩钉截铁。
郑佳徽点点头,又道:“我走之后,可能会有一些宵小之辈,觉得我不在,便想来占些便宜,或者打探些什么。你不必与他们硬碰,一切以稳为主。府里的护卫,我已经重新做了安排,足以应付一般的骚扰。”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若真有不开眼的,觉得能把手伸进我的口袋里……你就记下他们的名字和来路,等我回来,一并清算。”
墨生心中一凛,他听出了那平淡话语下蕴含的血腥味,恭声道:“是。”
背叛,往往只是因为利益的筹码不够大,或是威慑的刀不够锋利。
郑佳徽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她从不吝啬给予手下足够的利益,无论是金钱,还是如洗髓丹这般足以改变武者一生的奇药。同时,她也从不介意,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让所有人明白,觊觎她财富的下场,会比死亡更可怕。
她给出的利益,足以让忠诚者富甲一方;她拥有的武力,足以让背叛者万劫不复。双管齐下,她对自己的班底,有着绝对的信心。
“昌离,”她又看向苏昌离,“信鸽放出去了吗?”
苏昌离收剑而立,点头道:“已于昨日下午放出。算算时辰,明日午后,兄长应该就能收到了。”
“很好。”郑佳徽站起身,将念儿从木马上抱了下来,交到一旁的乳母手中,“照顾好他。”
安排好一切,她才转身,望向北方天启城的方向,眼神幽深。
萧氏皇族,明德帝……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位“陆地神仙”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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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琅琊王府。
秋风萧瑟,卷起庭院中满地的金黄落叶,又无力地飘散开来,平添了几分寂寥。
琅琊王萧若风,这位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北离最负盛名的王爷,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之中,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秋露白”,几碟精致的小菜。
他执起白玉酒杯,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倒映出枯黄的落叶,不禁发出一声轻叹:“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不知不时,竟已是这般光景了。”
“王爷好雅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悲春伤秋。”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亭外传来。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亭中,自顾自地在萧若风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提起酒壶,为自己满上了一杯。
来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天启城四守卫之一,执掌钦百晓堂的姬家当代家主,姬若风。
“看到这秋日美景,有感而发罢了。”萧若风笑了笑,对挚友的随意并不在意,“倒是你,不在你的家里陪雪儿,跑来我这王府蹭酒喝,可是有什么稀罕事?”
“稀罕事?天大的稀罕事!”姬若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才压低声音道:“瑾威公公那边,想必这个时候,已经到九霄城了吧?”
提及正事,萧若风脸上的闲适也收敛了些许,他微微颔首:“按脚程算,昨日傍晚就该到了。快马加鞭,昼夜不停,皇兄这次,可是真急了。”
“能不急吗?”姬若风苦笑一声,“任谁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位神游玄境,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更何况,这位的行事风格……似乎还颇为高调。”
两位北离权力中枢的顶尖人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神游玄境!
这四个字,对整个天下而言,都意味着绝对的威慑。上一个明确踏入此境界的,还是李先生。那时师傅游戏人间,虽在北离,却如方外之人,从不轻易插手世俗之事,即便如此,他的存在,也足以震慑四方,让北离安稳数十年。
可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一个!
“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下一个能踏入神游玄境的,会是雪月城的那位。”萧若风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口中的“那位”,指的自然是他的小师弟,酒仙百里东君。
“谁说不是呢。”姬若风深有同感,“东君天纵奇才,若非为情所困,心境有损,怕是早已神游物外了。谁能想到,这天底下,竟还有人能走在他前面。”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我倒是从百晓堂的九霄城分堂那里,得了些有趣的消息。”
“哦?”萧若风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这位新晋的神游玄境,是个女子。”
“女子?”萧若风微微一怔,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仅是女子,而且……她之前的身份,是一名大夫。”姬若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情报太过离奇。
“大夫?”萧若风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武道一途,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与精力,悬壶济世的大夫,怎么看都与这毁天灭地的至高境界格格不入。
“对,而且还是……一名产科大夫。”姬若风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听说,她医术通神,曾在九霄城当众为一难产妇人剖腹取子,最后母子均安,此事在当地传为奇谈。”
“剖腹取子……”萧若风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对医术的认知。
姬若风似乎嫌这个消息还不够劲爆,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不仅如此,这位郑宗主,还极为擅长炼丹制药。据百晓堂的人拼死打探回来的消息,她手中至少有两种独门丹药,正在市面上流通。”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名为‘养元丹’,服下一颗,可凭空增长一年功力!药效温和绝伦,但似乎有其限制,每个人一生最多只能服用三颗。”
“什么?!”萧若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站了起来,失声道:“增长一年功力?此言当真?!”
对于他们这个境界的武者而言,功力的增长,往往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修。一颗丹药,就能换来一年的苦功,这是何等逆天的神物!若能得到三颗……
“千真万确!”姬若风的呼吸也有些急促,眼中满是垂涎与炙热,“其二,名为‘培英丹’,功效似乎是固本培元,淬炼真气,虽然不如养元丹那般立竿见影,但据说长期服用,对武道根基大有裨益,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道:“就是不知道,她手里还有没有别的……更厉害的丹药。”
静。
凉亭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两人的衣袍上,却仿佛敲响了他们心中狂擂的鼓点。
良久,萧若风才缓缓坐下,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问道:“这些丹药……是从何而来?上古丹方?还是……”
“这个,百晓堂也查不清楚。”姬若风摇了摇头,“这两种丹药,在市面上从未出现过,想必……是那位神医独创。而且,她对外放话了,只要给得起钱,丹药就可以买。但像养元丹这种珍品,除了钱,还得自备几味稀有的主药才行。”
“那这是自然。”萧若风对此倒是颇为认同,“敝帚自珍,人之常情。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江湖门派,对于自家不传之秘的看管,都是严苛到了极点。她愿意拿出来卖,已经是天大的气魄了。”
一位神游玄境的至尊,一位医术通神的医者,一位能炼制逆天丹药的炼丹宗师……
这三个无论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整个天下为之侧目的身份,如今却集于一人之身。
“怪物啊……”姬若风忍不住感叹道,“真真正正的怪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扯远了。”萧若风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让冰凉的酒液平复下翻涌的心绪,“说回正题,你觉得,瑾威公公此去,能将这位……请来天启城吗?”
“不好说。”姬若风眉头紧锁,“瑾威公公虽是自在地境巅峰,一手‘穿影剑’出神入化,寻常逍遥天境都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他代表着皇权,换做旁人,自然是无往不利。可他这次面对的,是神游玄境啊……”
他叹了口气:“到了那个层次,皇权,礼法,在她们眼中,究竟还有多大的分量,谁也说不准。瑾威公公若还是端着那副掌剑太监的架子……我怕他会碰一鼻子灰,甚至……”
甚至,有去无回。
后面的话,姬若风没有说出口,但萧若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若风沉默了。若非他近期被朝中事务缠身,脱不开身,他本该亲自去一趟九霄城的。毕竟,面对这等人物,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现在,也只能看瑾威的造化,以及那位郑宗主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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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离境内,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
这里是暗河的巢穴,三大家族的根基所在。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铁锈、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味,长明的烛火在幽深的甬道里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阴晴不定。
与天启城的秋高气爽不同,这里,永远都是不见天日的阴冷。
苏家的一处密室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都给我撤了!快!所有人都动起来!陷阱、毒药、埋伏的弩手……所有之前安排下去的东西,立刻、马上,全部给我撤掉!一丝痕迹都不能留下!”
苏家苏栾丹,正对着几名心腹,声色俱厉地低吼着。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与后怕。
就在半个时辰前,慕家的情报网传来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大家长苏昌河,在外面,攀上了一位神游玄境!
而且,是一位女子。
这个消息,是跟着苏昌河一同外出的慕家慕雨墨,通过慕家的渠道传回来的。消息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神游玄境!
苏栾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他联合了谢家一部分对大家长不满的势力,又暗中收买了蛛影中的几人,准备趁着苏昌河这次外出归来,立足未稳之际,发动雷霆一击,将他彻底拉下马,自己取而代之!
为了这个计划,他筹谋了一个月,耗费了无数心血。机关、毒药、死士……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押了上去。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一个神游玄境面前,他准备的这一切,跟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苏家,就是整个暗河三大家族绑在一起,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这苏昌河……这苏昌河的运气,怎么就他娘的这么好!”
待心腹们领命退下后,苏栾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嫉恨与恼怒,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石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一个神游玄境,李长生的传说。那位,可是凭一己之力,压得整个江湖都抬不起头的存在。那是真正不讲道理的强大,是完全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断层版天下第一!
现在,苏昌河竟然也找到了这么一座通天靠山!
彼岸……
苏栾丹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苏昌河时常挂在嘴边的这两个字。
他一直觉得,那是苏昌河用来蛊惑人心的空头支票。让暗河走到阳光下?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现在,他动摇了。
有了一位神游玄境的支持……似乎,那个遥不可及的“彼岸”,真的……有那么一丝希望了。
一时间,他心中的野心与不甘,迅速被求生的本能和一丝莫名的期盼所取代。
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
当苏昌河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暗河地宫入口时,整个苏家都安静了下来。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笑容,仿佛刚刚不是去经历了一场江湖风波,而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他身后,跟着面色清冷的苏暮雨。
苏栾丹早已带着一众苏家子弟,恭敬地候在主殿之外。
看到苏昌河走来,他立刻第一个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声音洪亮地喊道:“恭迎大家长回巢!”
“恭迎大家长!”
身后,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苏昌河的脚步顿了顿。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缓缓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苏栾丹的身上。
那目光,很轻,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看着一块路边的石头。
但苏栾丹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目光之下,隐藏着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洞察与杀机!
苏昌河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目光,又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站在慕家人群前方的慕雨墨。
慕雨墨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妩媚而又暗藏深意的轻笑,对着他微微颔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昌河心中冷笑一声。
苏栾丹要做什么,他会不知道?他执掌暗河多年,这地宫之内,哪一处角落没有他的眼睛和耳朵?苏栾丹自以为隐秘的串联与布置,从一开始,就全部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之所以不动,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将所有心怀鬼胎之人,一网打尽,并借此机会,彻底巩固自己权威的时机。
而现在,这个时机,到了。
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苏栾丹等人,径直走上了主殿的大家长之位,随意地坐了下来,单手支着下巴,用一种百无聊赖的语气,懒洋洋地开口道:
“都起来吧。栾丹叔,我听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挺忙的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栾丹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他身后那些参与了密谋的杀手们,更是个个面如土色,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兵刃上,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怎么?”苏昌河的嘴角向上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想动手?来,让我看看,你们都准备了些什么新花样,想送我上路。”
“大家长!属下不敢!”苏栾丹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嘶声道:“大家长明鉴!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是……是有人恶意中伤,挑拨离间!”
“哦?是吗?”苏昌河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那些神色紧张的杀手,“那你们把兵器握得那么紧,是怕它们自己掉出来吗?”
话音未落,他眼神陡然一寒!
“拿下!”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死神的宣判。
站在他身侧的苏暮雨,以及一直隐于暗处的蛛影杀手,动了!
剑光如雨,鬼影重重!
只是一瞬间,那些刚刚还心存侥幸的叛乱者,甚至没来得及拔出自己的武器,便被瞬间制服!咽喉被冰冷的剑锋抵住,或是被蛛丝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苏栾丹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他知道,自己完了。
苏昌河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慵懒的表象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城府与冷酷。
“栾丹,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苏栾丹茫然地抬起头。
“因为,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也太浪费了。”苏昌河轻笑一声,那笑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口中的‘彼岸’,究竟是什么吗?”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暗河的杀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彼岸,就是让我们这些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能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
“彼岸,就是让我们的名字,不再是杀人簿上的代号,而是能刻在家谱上的荣耀!”
“彼岸,就是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必再继承这份血腥的家业,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读书,去科举,去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过去,你们或许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是我画出的一张大饼!但现在,我告诉你们——”
他猛地一顿,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通往彼岸的船,已经来了!”
“我,苏昌河,已经为你们找到了这条船!一位神游玄境的强者,愿意成为我们的倚仗!我们暗河,几代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在眼前!”
整个地宫,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杀手,都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热!
神游玄境!
这些词汇,对他们这些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来说,是何等的遥远,又是何等的……诱人!
“现在,路已经铺好了。”苏昌河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栾丹身上,声音变得冰冷彻骨,“但是,这条路很窄,这艘船,也很小。容不下任何想要在船上凿洞,想要把大家一起拖下水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些被制服的叛乱者。
“所以,这些人,必须死。但不是由我来杀。”
他看着苏栾丹,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栾丹,你来。你亲手,清理门户。用他们的血,来证明你的忠诚,来洗刷你的罪孽。”
“然后,你给我活着。好好地活着,看着我,是如何带着暗河,一步一步,走向你们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彼——岸!”
苏栾丹呆呆地看着苏昌河,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野心与绝对的自信,终于明白了。
杀人,还要诛心。
苏昌河要的,不只是他的命,更是要彻底击垮他的意志,将他变成一个活着的标本,一个用来警示所有人的……耻辱柱。
这一刻,苏栾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在绝对的实力和无与伦比的政治手腕面前,他那点阴谋诡计,是如此的可笑,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一把滴血的刀,缓缓地,举在颈间。
血,染红了暗河冰冷的地砖。
而苏昌河,只是静静地站在王座之旁,看着这一切。他的影子,在摇曳的烛火下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暗河的彼岸,已近在咫尺。
而他,苏昌河,将是唯一的掌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