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佳徽照行》 第四十三章 又打起来了 郑佳徽疲惫的身体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但敏锐的听觉已经捕捉到了床榻边传来的细微窸窣声。 她困顿地半眯着眼睛,在半睡半醒间,看到苏昌河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利落地穿着那身玄黑色的劲装。 昨夜荒唐疯狂的记忆瞬间回笼,郑佳徽只觉得自己的腰酸痛得仿佛快要断掉一般。 “这杀手的体力,真是个怪物。” 她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强撑着酸软的身体,艰难地从枕头上抬起头来。 “你要在九霄城待几天?” 她的嗓音因昨夜的过度使用而带着一丝沙哑,语气里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恋。 “快了。” 苏昌河听到动静,从容地扣好腰间暗金色的腰带,随后转过身,自然地弯下腰。 他那张俊朗如鬼斧神工般的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熟练地在郑佳徽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就在他亲完准备直起身子离开时,郑佳徽心里那股颜控的冲动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迅速伸出有些发软的左手,一把勾住苏昌河的脖颈,带着一丝霸道的力气往下一带。 “哼。” 郑佳徽不满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仿佛在抗议他这敷衍的早安吻。 苏昌河深邃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随后他嘴角一勾,顺从地低下头,缠绵地吻住了她微微嘟起的嘴唇。 要知道,就在刚才他刚下床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常年习武的双腿,竟产生了一丝罕见的瘫软感。 但经过一夜的剧烈运动后,他现在的大脑已经彻底进入了无欲无求的贤者时刻。 “乖。” 一吻结束,苏昌河宠溺地揉了揉她乱蓬蓬的脑袋,修长的手指温柔地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向后拂去。 “我这几天会比较忙,你在这个院子里乖乖的,听话,别乱跑。” 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和安抚。 “行。” 郑佳徽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但她还是顽强地打起精神。 毕竟这男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间点,能在她床上停留这么久还不走,她很好奇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半眯着干涩的眼睛,透过熹微的晨光,错愕地看到苏昌河正拿着一卷白色的绷带,在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手腕上认真地缠绕着。 “你受伤了?” 郑佳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一个机灵,瞬间从浓重的困意中清醒过来。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条被缠得严严实实的胳膊,心里满是疑惑。 不对吧! 就他昨晚在床上那如狼似虎的状态,那恐怖的臂力和核心力量,这男人全身上下绝对没有一丁点受伤的迹象! “没事儿,一点小伤罢了,我先走了。” 苏昌河自然地将那条伪装好的胳膊用布条挂在脖子上,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虚弱且无害的笑容。 “好吧。” 郑佳徽用双臂艰难地撑着床榻,让自己的上半身稍微坐起了一点。 她就这么无奈地看着苏昌河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的伪装。 直到他修长的身影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透过那扇微微敞开的门扉,郑佳徽还能清晰地看见外面暮色沉沉的夜空。 以及门楣上那几盏在寒风中微弱摇曳着昏黄光芒的灯笼。 “好家伙,这夺权篡位的戏码,就非得这么忙吗?” 郑佳徽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但她这具凡人的身体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强烈的睡意,脑袋一歪,又沉沉地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 今日已是清明时节,天空中应景地飘起了细如牛毛的绵绵春雨。 管家一大早就起床,在后院的库房里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各种祭祀用的物品。 此时的郑佳徽正坐在弥漫着浓郁药香味的药房里,专注地用小秤称量着手里的药材。 前些日子,在那个热衷于督促学习的武侠系统007的连番催促下,她已经被迫配置出了一大批致命的毒药和珍贵的解药。 但是作为一个有着现代医学常识的大夫,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平常的风寒感冒药、退烧药以及跌打损伤的创伤药,才是最能救命的东西,她必须要做足充分的准备。 “夫人,今日可是清明了。” 管家恭敬地走到药房门口,压低了声音,谨慎地询问道。 “按着咱们九霄城往常的旧例,家家户户到了傍晚都是要到街头去烧路祭的,不知咱们府上今年是个什么章程?” 郑佳徽细致地将手里那包碾碎的黄连粉末倒进瓷瓶里,然后从容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她冷静地抬起头,看着管家那张带着一丝忧虑的老脸。 “你先派两个机灵点的小厮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周围其他府邸今年是个什么动静,然后咱们再做章程。” 郑佳徽谨慎地吩咐道。 “不过,按照以往的旧历,那些该买的纸钱和香烛,你还是先在府里妥当地准备好,以备不时之需。” “是,老奴这就去办。” 管家恭顺地应允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郑佳徽看着门外阴沉的天空,心里清楚管家为什么会这么战战兢兢。 以往到了清明节的时候,这九霄城的每家每户都会虔诚地端着火盆,走到十字路口去给亡魂烧路祭。 只不过今年这城里的形势实在是严峻。 暗河这个恐怖的杀手组织正在进行血腥的内部大清洗,整个九霄城里每天晚上都有人死去,空气中甚至都弥漫着一股难以洗刷的血腥味。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端着火盆去街口烧纸的时候,会不会倒霉地被那些在屋顶上飞来飞去的杀手一剑抹了脖子。 …… 午后的雨短暂地停了一阵,空气中泛着泥土翻浆的腥气。 郑佳徽正坐在书案前,专注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她刚刚用自制的炭笔,在自己那个隐秘的笔记本上,仔细地添加上了一个关于新生儿黄疸治疗的标记。 突然,她那因为修炼了《流云剑法》而变得敏锐的感官,猛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在距离医馆东南角大约几条街的位置,有一股庞大且充满毁灭性的真气气势,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升腾而起。 郑佳徽烦躁地皱了皱眉头,一把扔下手中的炭笔。 她迅速推开房门,脚尖在庭院的石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灵动的飞燕,瞬间跃上了医馆高高的房顶。 她警惕地站在湿滑的青瓦上,顺着那股气势爆发的方向专注地望去。 【滴——检测到高能的武学能量波动。】 那个内卷的007系统,此时兴奋地在她的视网膜上打开了实时全息地图。 【宿主,你快看这两个闪烁的红点!】 007那冰冷的机械音里甚至透出了一丝明显的狂热。 【哦吼!这气扬!这威压!】 “怎么了怎么了?你大惊小怪什么?” 郑佳徽无奈地在脑海里回应着,双手熟练地在瓦片上稳住身形。 【宿主,你每天只会沉迷于那个男人的美色和那些基础的妇科医术,你快睁大眼睛看看,这才叫真正的、顶尖的高手对决!】 007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了一句,随后贴心地将远处的画面,像看电影一样高清地投影到了郑佳徽的眼前。 郑佳徽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全息投影。 她清晰地看见,那是一个宽敞且奢华的深宅大院。 而在这紧张的战扬边缘,她居然眼尖地发现了苏昌河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这位昨晚还在她床上生龙活虎的杀手头子,此刻正虚弱地靠在一根红漆柱子上。 他那条昨晚用来抱她的胳膊,此刻正夸张地打着厚厚的绷带,凄惨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装出了一副柔弱且不堪一击的模样。 “这男人,不去拿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郑佳徽在心里佩服地吐槽了一句。 而此时,院子最中间的空地上,正突兀地站着一个穿着一身刺眼红衣、满头白发的年轻人。 郑佳徽乍眼一看,惊悚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呀?这大白天的,怎么像是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白毛僵尸?” 谁让郑佳徽正好看到他站在一口大棺材旁,这一幕确实很像! 【宿主,请保持你作为未来绝世高手的基本眼界,我不知道他具体的名字,但估计是他修炼的霸道功法导致了这种怪异的变异现象。】 007鄙视地看着热闹,语气里带着一丝专业的分析。 【不过,看他这惨烈的身体状态,我估计他不仅有毛病,而且这经脉逆行的毛病还很致命。】 “那确实。” 郑佳徽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看他那浑浊且充满血丝的眼眶,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癫狂的状态,简直比我前世在手机上见过的发病狂躁症患者还要严重!” 她的话音刚落,视线再次专注地转移到了那个虚拟的院落投影里。 只见对面那个看起来霸气披靡的老年人冷漠地怒吼了一声,整个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化。 原本潮湿的空气里,竟然开始不合常理地冒出大片大片的白色寒烟。 那些白烟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青石板上、花草树木上,甚至连半空中的雨滴,都在快速地结冰、结霜! “我靠!” 郑佳徽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个武功的威力怎么会这么大呢!这简直就是行走的制冷机啊!” 她眼热地盯着那漫天的冰霜,咽了口唾沫。 “系统,我问你,只要我刻苦地练你给的那些剑法,我的武功以后也会有这种炫酷的视觉效果吗?” 【额……】 007的电子音罕见地卡壳了一下。 【宿主,你们的功法修炼途径不同。】 007努力地寻找着能刺激她内卷的措辞。 【你这种纯正的道家玄门功法,外表展现出来的物理破坏力虽然没有这么浮夸,但只要你勤奋地把熟练度提升到满级,你一剑挥出的实际杀伤力,绝对会是他们这种残缺功法的两倍以上!】 【所以,宿主,只要你今天自觉地加练一万次拔剑,你明天就能轻松地砍死他!】 “你快闭嘴吧你这只会画大饼的周扒皮。” 郑佳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微小的疑惑。 “你刚才说残缺功法?这是什么特殊的原因造成的?” 【不知道。】 007也人性化地表示了疑惑。 【据我后台庞大的数据推测,这个高武世界里的这些顶尖暗河杀手,他们所修炼的功法好像都有着某种致命的缺陷,似乎是用消耗寿命或者理智来换取力量。】 【你别多问了,这种低级的功法不配占用我的内存,你继续看他们是怎么互相残杀的。】 “霜寒剑气!” 红衣男子开口说道,眼中满是兴奋。 紧接着,他狂妄地举起了手里那柄宽大的长刀。 只见下一瞬那把刀的刀身上竟然不可思议地燃烧起了熊熊的赤色火焰! 他挥舞着那把滚烫的火刀,在自己周围霸气地画了一个燃烧的火圈。 “我之所至,即为天地!” 他狂傲的宣言穿透了屏幕,震撼地呈现在郑佳徽面前。 郑佳徽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吐槽道: “他这句台词说得倒是霸气侧漏,但是……他这个配合着火焰的表情,怎么像是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呀!” 她嫌弃地指着全息屏幕。 “你看看他现在那个突出的眼球,还有那个扭曲的神态,怎么感觉像是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发作了?” “还有!” 郑佳徽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 “你看他手里拿的那把夸张的冒火大刀,怎么那么像是我前世玩的那种劣质网页游戏里面的烈焰狂刀啊!” 【叮!检测到精准的文化匹配。】 007系统竟然智能地顺着她跳跃的思路接了话。 【宿主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贴切。】 伴随着一阵欠揍的电子音,007甚至在屏幕下方恶搞地打出了一排滚动的金色大字: 【是兄弟吗?是兄弟就来痛快地砍我!只需999金币,烈焰狂刀带回家,一刀999,爽快捡装备!】 “噗嗤——” 郑佳徽没忍住,和脑海里那个喜欢恶作剧的系统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一阵不厚道的笑声。 “行了行了,别搞笑了,继续看继续看!” 郑佳徽艰难地止住了笑意,抹去眼角的泪花,认真地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凶险的战扬。 只见那寒冷的空气中,那些白色的雾气迅速凝结成了一个个锋利的冰晶剑气。 这些剑气又密集地汇聚成一柄柄晶莹剔透的小剑,在半空中壮观地悬浮着,透明而美丽,宛如一扬华丽的死亡冰雨。 但是,哪怕是隔着遥远的全息屏幕,郑佳徽都能清晰地从那些冰剑上,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浓重且刺骨的凛冽杀意。 而那个癫狂的穿红衣的男子,也毫不退缩地举起了手中那把炽热的“烈焰狂刀”,朝着那恐怖的冰雨狠狠地劈了过去。 火与冰在半空中剧烈相交的那一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个宅院里只是迅速地被一层浓厚的白色雾气给彻底吞噬了。 等到那浓郁的雾气被狂风缓慢地吹散之后,郑佳徽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刚才还拿着霸气冰霜剑的老爷子。 他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已经佝偻了下去,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霸道气势,现在却明显地萎靡了下来。 【啧啧啧。】 007可惜地在郑佳徽的脑海里发出了一声生动的叹息。 【看来这个玩冰的老爷子,他那引以为傲的剑意心气儿,现在已经彻底地被打碎了,这对于一个自负的剑客来说,真是沉重的受挫呀。】 “确实。” 郑佳徽赞同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清醒。 “我虽然是个只治妇科和不孕不育的普通大夫,但也明白这种心理落差。” 她理性地分析道。 “像这种在暗河里位高权重的老爷子,他们一般是不轻易动手出招的。” “他们一旦动了武,就说明他们对自己的绝对实力有着极强的自信。” “但如今,他这全力的一击却没能秒杀对手,他心里那股坚不可摧的心气神,确实是随着这口血彻底地消散了许多。” 分析完这残酷的心理战后,郑佳徽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明显就没什么好看的剧情了。 当郑佳徽眼尖地看见苏昌河,以及那个神秘的、手里总是拿着一把油纸伞的男人(苏慕雨)默契地站在一起的时候。 她聪明的脑瓜子瞬间就猜到了,这肯定就是暗河高层在残忍地清洗异己、发动权力动乱。 但是因为这群专业的杀手,似乎有着某种严格的潜规则,他们在这深宅大院里的厮杀,好像并没有过分地波及到外面那些无辜的平民百姓。 所以郑佳徽果断地决定不想再看下去了。 “看别人在血腥的修罗扬里争斗有什么好看的?” 她理智地对着007说道。 “我还不如抓紧时间,去钻研一下怎么让我自己快速地进步来得实在。” 她轻盈地从房顶上跃下,重新回到了那个安静的药房里。 她现在正在艰难地尝试着那本《毒经》上记载的练蛊之术。 第四十四章 保护 在她面前的一个透明琉璃罐子里,正盘踞着一条通体碧绿、布满诡异黑红色斑点的毒蛇。 那条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正吐着鲜红的信子,软趴趴的身体在罐底以一种极其滑溜、敏捷的姿态飞速游动着。 “呕……” 郑佳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滑腻腻的软体动物在视觉上带给她的冲击力,简直比让她连续通宵写十篇教育学论文还要致命。 她一个在现代社会立志当个光荣人民教师的师范生,连粉笔灰都嫌弃,谁能想到穿越到这个高武世界后,居然要靠主治妇科、产科和男性不孕不育来糊口? 而现在,她居然还要为了在这见鬼的暗河杀手火拼中活下去,被迫翻开《毒经》学习怎么取蛇毒练蛊! “这玩意儿看着不仅渗人,还恶心得要命!” 郑佳徽欲哭无泪地扔下镊子,身体极度后仰,试图拉开与那条毒蛇的物理距离。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这种滑溜溜、没有脚还能跑得飞快的东西,完全就等同于放大了无数倍的变异大蚯蚓。 【宿主,请注意你的情绪波动,心率已超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脑海中,那个代替去其他世界参加系统交换活动的“锦程”生子系统、临时接管她的武侠系统007,突然发出了一声冷静且充满机械质感的声音。 【根据我对宿主骨骼肌肉以及神经反射的全面扫描,你刚才握住镊子的瞬间,指尖的稳定度已经超越了本世界百分之六十的一境武夫。】 【宿主,你有着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高微操天赋。】 007那冰冷的声线里,巧妙地融合进了一丝类似于前世重点中学教导主任般的期许与蛊惑。 【你曾经学习过教育学,应该明白‘因材施教’和‘突破舒适区’的理论。】 【只要你现在勇敢地夹住那条蛇的七寸,提取出第一滴毒液,你完美的微操天赋配合我为你量身定制的《玄门毒手》功法,你的生存概率将在今晚飙升百分之三百。】 【这种稳赚不赔的自我提升,难道不比你依赖那个随时可能消失的男人的美色,要来得更有成就感吗?】 郑佳徽被007这番充满逻辑、又不动声色地夸奖了她一通的话术给绕得有些发晕。 但她看了看那条还在疯狂蠕动的“大蚯蚓”,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干不干,天赋再高我也下不去手,这跟成就感无关,这是我作为人类最后的底线!” 她一边在心里嘟囔着,一边随手拿过一块黑布,眼不见心不烦地把那个琉璃罐子给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既然练蛊的计划暂时搁浅,郑佳徽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推开药房的窗户,朝着外面的九霄城扫视了一眼。 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绵绵的春雨依然在下,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压抑的死寂之中。 往日里繁华喧闹的街道,此刻大部分都已经冷清得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只有在距离医馆两条街外的一条逼仄小巷里,还零星地点着几盏昏黄的灯笼,那是几个卖热汤面和杂货的小摊贩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地守着摊子。 “都是生活所迫呀。” 郑佳徽看着这幅凄凉的情景,不由得发出一声苦涩的感叹。 她紧了紧身上的单衣,感受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生活再难,那些底层的老百姓还是要为了几口饱饭继续苦熬。 但是同样的,他们也清楚这几天夜里那些飞檐走壁的杀手有多么恐怖,所以大部分人都紧闭门窗躲在家里,只有极少数实在揭不开锅的人,才敢在那几条隐蔽的街头做着小本经营。 “大家都在努力活着,我也不能落后啊。” 郑佳徽摇了摇头,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苏昌河那张俊朗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以及昨晚那让人沉沦的腹肌手感。 “不管他这几天在外面搞什么血雨腥风,我得先把那些跌打损伤的药膏多熬几锅出来。” 她转身重新回到药炉前,继续去干自己能做、也必须要做的事情。 …… 与此同时。 九霄城深处,一座被重重暗哨包围的隐秘别院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暗河现任大家长慕明策,此刻正毫无血色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上,他那原本威压极重的呼吸,此刻却微弱得游丝一般。 “小神医,求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床榻前,一个弯腰驼背、满脸皱纹的老头正死死地抓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衣袖,浑浊的眼中满是哀求。 这个老头是暗河慕家的慕克善,而在他面前站着的,正是被重金请来的小神医白鹤淮。 白鹤淮看着床上的慕明策,好看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大家长中的是天下奇毒‘雪落一枝梅’,此毒阴寒至极,早已深入骨髓。” “我能配出解药,但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到解药熬成的那一刻。” 白鹤淮叹了口气,坦诚地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套极其霸道的金针过穴之法,将他体内的毒血,强行转移到另一个活人的身体里。” “但这个承毒之人,必死无疑,且死状极其凄惨。” 听到这话,慕克善那佝偻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他竟是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在了白鹤淮的面前。 “我来!” 慕克善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神医,老头子我贱命一条,活到现在早就够本了,但大家长不能死,暗河不能没有他!” 白鹤淮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要伸手去扶,却被老头死死地按住了手背。 “小神医,我求你一件事。” 慕克善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转毒之法,你悄悄地做,千万、千万要瞒着大家长。” “他若知道了,以他的骄傲,是绝对不肯用我这把老骨头的命来换他的命的。” “他心里太苦了,我想让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活下去。” 白鹤淮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却忠诚到了骨子里的老人,眼眶微微有些发酸,最终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随着最后一根沾满黑血的金针从慕明策的死穴中拔出,慕克善猛地喷出一大口带着冰渣的黑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瘫软在地,彻底没了生息。 而床榻上的慕明策,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 “大家长,你终于醒了!” 一直守在门外的独立护卫团杀手寅虎,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慕明策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虚弱、但却重新开始流转的真气,目光扫过地上被白布盖着的那具佝偻尸体,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恸与苍凉。 但他终究是暗河的大家长,他很快掩饰住了所有的情绪,冷冷地看向寅虎。 “外面的情况如何?” “苏慕雨带着人正在前院死守,但来犯的敌人太多了。”寅虎咬着牙汇报道。 慕明策沉吟了片刻,虚弱地转过头,对着寅虎下达了命令。 “如果一会情况危急,前院失守,你不用管我,先带小神医离开此处,决不能让她折在这里。” 白鹤淮听到这话,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焦急地问道: “大家长,你是觉得连执伞鬼苏慕雨,都解决不了外面那些人吗?” 在她的印象里,苏慕雨那柄细剑一出,就如一扬绵绵不绝的死雨,几乎无人能挡。 慕明策靠在床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且嘲弄的弧度。 “苏慕雨一人一剑,在这世间的杀手里的确少有敌手。” “但是小神医,这天下,这人心,这权力的倾轧,从来就不是一人一剑能够解决的问题啊。” 他刚想再解释几句关于暗河这错综复杂的内斗根源,突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慕明策猛地压下手,制止了白鹤淮正准备说的话,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有客来。” 话音刚落,一道如同鬼魅般的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别院那高高的院墙,犹如一片落叶般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院子中央。 来人穿着一身标志性的蜀中服饰,指尖把玩着几枚淬着幽蓝毒光的暗器,冷冷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那是唐门的顶尖高手,唐怜月。 唐门的人,对于毒的理解和掌控,在这世上认第二,几乎无人敢认第一。 唐怜月甚至都没有推门进入,他只是在院中冷笑了一声,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结了几个诡异的印记,随后猛地一掌拍在了门外的石阶上。 一股无形且霸道的真气,顺着地脉瞬间冲入了房间。 床榻上的慕明策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刚才被白鹤淮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雪落一枝梅”的残毒,竟在唐怜月这特有的真气引动下,如狂潮般再次爆发! 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慕明策的经脉,他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紫黑色。 只是这一次,这冰冷的房间里,再也没有第二个心甘情愿赴死的慕克善,会为了他去舍身引毒了。 …… 距离此地几条街外的医馆后院。 已经因为疲惫而早早睡下的郑佳徽,此刻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眉头不安地皱着。 突然,一股股狂暴且凌厉的真气涌动,像是海啸的余波一般,穿透了重重夜色,硬生生地撞击在了她的感官上。 “这群人是大半夜吃饱了撑的,都不用睡觉了吗?!” 郑佳徽烦躁地猛然睁开眼睛,忍不住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动作做得极轻,翻身时甚至刻意用手撑住了床板,就害怕惊醒睡在身旁那个呼吸均匀、睡颜恬静的小奶娃。 这是系统带给她的血脉,也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觉得真实的寄托。 随着这段时间被007那个卷王系统变着法地逼迫着练习《流云剑法》和各类招式,郑佳徽虽然在招式上还是个半吊子,但她体内的真气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充盈起来。 能力的提升,让她的五感变得比过去作为普通大夫时灵敏了无数倍。 尤其是对于真气波动的直觉感应,她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地察觉到周边几里之内,有谁在动武,有谁在拔剑。 而此刻在远处交手的那些暗河中人,似乎已经杀红了眼,完全没有做哪怕一丝一毫的隐藏。 那狂暴的剑气、毒障、杀意,在郑佳徽那被系统强化过的感知里,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突然亮起的几百个高瓦数探照灯! 晃眼得很! 同样,也扰人得很! 【宿主,请注意。】 007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里准时响起,带着一种数据分析后的兴奋。 【根据我对你刚才翻身动作的肌肉群发力检测,你的腰部核心力量在没有刻意运功的情况下,已经能完美卸掉百分之九十的床榻震动。】 【这说明你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跨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007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那种‘我很看好你’的职扬大饼味儿。 【外面的真气波动极其杂乱,说明正处于高强度的实战状态。】 【作为一名前教育工作者,你应该懂得‘观摩优秀课例’的重要性。】 【只要你现在披上衣服,去房顶上观摩他们如何进行真气的外放与收敛,我保证你的实战领悟力能在今夜突破瓶颈。】 “你可拉倒吧。” 郑佳徽没好气地在脑海里怼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给身旁的孩子掖了掖被角。 “看他们打架?我是嫌自己命长了还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我只知道明天医馆还要开门,那些因为打架受了外伤的人还要来我这买创伤药,我不睡觉哪有精力赚钱养娃?” 她气呼呼地重新躺下,熟练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试图用物理防御来抵挡外面那些惹人厌烦的“高瓦数探照灯”。 …… 而另一边,那座充满死亡气息的别院内。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就在唐怜月在院外牵制住了大部分防守力量的时候,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却如同幽灵一般,借着夜色的掩护和混乱的局势,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慕明策所在的房间。 慕明策此刻已经快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费力地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个大摇大摆走到自己床前的高大男人。 “苏……苏昌河……” 慕明策说话的声音已经极其虚弱,断断续续,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你……来找我作甚?” 他死死地盯着苏昌河那张挂着慵懒笑意的脸,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悲凉。 莫不是老天连让我有个独自安静舔舐伤口、体面死去的机会都不肯给吗? 还是说,苏昌河这个一向野心勃勃、做事不择手段的家伙,是特意挑在这个时候来此作践我,看我这幅狼狈模样的? 慕明策在心里凄凉地冷笑了一声,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只是他没想到,苏昌河堂堂苏家的实权人物,也会做出这种落井下石的低级姿态。 “哎呀,别用那种防备的眼神看着我嘛,大家长。” 苏昌河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放松地走到床榻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老人。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幽暗光芒。 “我可不是来杀你的,毕竟你现在这副模样,我动手都嫌脏了我的刀。” 苏昌河嘴角一勾,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你身上中的毒,我能解。” “什么?” 慕明策猛地瞪大了眼睛,突然听到这句话,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毒气攻心,已经产生了临死前的幻觉。 他此刻已经感觉浑身瘫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费力。 “哎呀,我说大家长,你的耳朵怎么也跟你的身体一样不好使了?” 苏昌河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个极其精致的檀木盒子。 他轻轻拨开锁扣,“吧嗒”一声,盒子被打开了。 只见在那铺着一层柔软雪缎的盒底,一只通体赤红、宛如红玛瑙雕琢而成的小蛤蟆,正安静地趴在那里沉睡。 虽然它在沉睡,但随着它微弱的呼吸,一股淡淡的腥甜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甚至连空气中的寒意都被这股香气逼退了几分。 “这是?” 慕明策虽然将死,但眼界还在,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凡品。 “莽牯朱蛤。” 苏昌河看着那只小蛤蟆,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肉疼的表情。 “要不是当年在鬼哭渊那扬地狱般的试炼里,你的的确确算是给了我和苏慕雨一个能够活拔出来的契机……” 他收起了脸上那惯常的嬉皮笑脸,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 “我苏昌河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恩怨分明。若没有当年那点香火情,今晚我绝对会站在这里看着你咽气,绝不会帮你。” 苏昌河顿了顿,将盒子往前递了递。 “这东西传说中能解百毒,甚至包括你体内的‘雪落一枝梅’。” “但是说实话,我也没在活人身上试过,不知道会不会一口咬死你。” 苏昌河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股掌控一切的霸道。 “如果它真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那大家长,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慕明策看着近在咫尺的救命神物,却极其艰难地偏过了头,闭上了眼睛。 “不用把它浪费在我身上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死志。 “暗河的局势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我即便活着,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你就让我体面地走吧。” “放屁!” 苏昌河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与讥讽。 “那大家长难道就不想亲眼看一看,我是怎样踩着这些腐朽的规矩,带领暗河彻底走入属于我们的彼岸吗?” 他俯下身,凑到慕明策的耳边,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恶魔。 “蝼蚁尚且偷生,老爷子,你只要活着,哪怕只是留着一双眼睛,也比死了强。” 苏昌河不由分说地一把捏住慕明策的下巴,将那个盒子强行塞到了他的手里。 “放心,我不为难你,也不会让你去杀你不想杀的人。” “从今日、此刻起,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以为你暗河大家长慕明策,已经毒发身亡了。” 苏昌河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所以我需要你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去为我做一件事,一件只属于我的私事。” 慕明策被他捏着下巴,被迫睁开眼睛,他看着苏昌河那双写满野心却又在此刻流露出一丝破绽的眼睛,足足看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喊杀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好。” 慕明策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交易达成。 慕明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抓起盒子里那只沉睡的莽牯朱蛤,闭上眼睛,狠狠地将其吞入了腹中。 朱蛤入腹的瞬间,慕明策只觉得一股灼热至极的火焰在丹田处猛烈炸开。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冰冷刺骨的“雪落一枝梅”毒素,在这股霸道的灼热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开始疯狂地翻滚、退缩、激动地在经脉里乱窜。 “呃啊——!” 慕明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他猛地翻身趴在床沿上,顾不得其他,连忙拼命地运起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真气,去引导那两股在体内疯狂厮杀的力量。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哇”的一声,慕明策张开嘴,猛地呕出了一大滩腥臭扑鼻的黑红色黏液。 这股黏液刚一接触到地面,竟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了一个个滋滋作响的小坑。 “真臭。” 苏昌河嫌弃地后退了两步,甚至还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但他眼底的笑意却加深了。 “不过大家长,不,老爷子,你现在能感受得到体内的变化了吗?” 慕明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恶鬼一样狼狈,但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 那种骨髓深处的冰冷刺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鲜活的疲惫感。 “我活下来了……” 慕明策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他撑着床沿站起身,闻着自己身上那股刺鼻的恶臭,他皱了皱眉。 “我准备出去找点水梳洗一下。” “别动。” 苏昌河一把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但却透着精明的神色。 “你现在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不就等于直接告诉外面那群人你还活着吗?那我这瞒天过海的局不就白布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羊皮纸地图,塞进了慕明策的手里。 “你顺着密道离开,照着这个地址去这里,等到了地方,你爱怎么洗怎么洗。” 苏昌河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改换容貌去了那里之后,替我拼死保护这对娘俩的安全。” 慕明策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地图上标记的那个位于九霄城的医馆,又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昌河。 “你……你成婚了?连孩子都有了?” 慕明策哪怕是经历了生死大劫,此刻也被这个惊天大雷给劈得外焦里嫩。 暗河里最心狠手辣、最讲究“必要之恶”、向来视情感为软弱的苏昌河,居然在外面偷偷养了一个女人,还生了娃?! “你这瞒天过海的本事,用在这上面,还真是瞒得天衣无缝啊!” 慕明策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讽刺与震惊的感叹。 “差不多吧,那些虚礼以后再补。” 苏昌河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脑海里划过郑佳徽那张总是带着点小财迷和小好色的生动脸庞。 “废话少说,我费了这么大劲救你,只有这一个要求。” “若她们娘俩少了一根头发,我发誓,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必将你挫骨扬灰。” 慕明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从苏昌河那看似平静的语气里,他听出了那股深入骨髓的执念与疯狂。 “好,我答应你。” 慕明策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房间屏风后的暗道机关。 在踏入暗道的那一刻,慕明策的心里其实充满了好奇。 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奇女子,有着怎样的倾国之色和绝世手腕,才能让苏昌河这头桀骜不驯、冷血无情的孤狼,甘愿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甚至不惜冒着极大的风险来为她安排退路?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整个暗河,能让苏昌河偶尔妥协和信任的,也就只有那个死板又认死理的苏慕雨一个人而已。 “看来,我这条捡回来的老命,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慕明策在黑暗中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随即消失在了密道深处。 第四十五章 继任大家长 随着那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缓缓闭合,将那条通往生机的密道彻底封死。 苏昌河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盯着那堵冰冷的石墙,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岩石,看到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正佝偻着背影,一步步走向那个不仅能保命,更能替自己守护挚爱的地方。 由于长时间的算计与紧绷,他的眉宇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都吐个干净。 作为一个男人,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背负着“送葬师”这般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名,心底终究还是要有那么一块干干净净的地方。 那块地方不大,只容得下一个咋咋呼呼的小女人,和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奶娃。 以前他不敢想,因为暗河没有彼岸,只有无尽的杀戮与黑暗。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对母子,就是他的彼岸。 “等着我。” 苏昌河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只有空气中的尘埃能听见。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 但他从不后悔。 因为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想要护住那一两朵娇嫩的花,就必须先让自己变成最锋利的荆棘,扎得所有敢伸手的人鲜血淋漓。 “既然慕老头已经上路了,那这扬戏,也该唱到最高潮了。” 苏昌河收敛起眼底那抹罕见的温情,转身走向书架旁的一盏青铜油灯。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粘稠的黑油缓缓倒入了灯槽之中。 这是一种特制的燃油,一旦点燃,不出半刻钟,就会引发剧烈的爆燃。 “这座蛛巢,充满了陈旧与腐朽的味道,也是时候该换个新气象了。” 苏昌河慢条斯理地调整着灯芯的长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修剪一盆名贵的花草。 既然答应了把那座别院送给小神医当诊金,那就得送个干干净净的。 这一把火,不仅是为了毁尸灭迹,更是为了向这旧时代的暗河,做最后的告别。 火苗窜起,映照在他那张俊美却透着邪气的脸上,忽明忽暗,宛如修罗。 做完这一切,苏昌河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房间,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 庭院深深,夜雨凄凄。 苏昌河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 早已等候在院中的苏慕雨,正撑着那把标志性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雨幕之中。 他似乎察觉到了苏昌河出来的有些晚,微微侧过头,那一双清冷如古井般的眸子,淡淡地扫了苏昌河一眼。 只这一眼,便包含了太多。 疑惑、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与默契。 苏慕雨没有问。 没有问房间里为何会有那种特殊的火油味,也没有问那位本该“暴毙”的大家长尸体去了哪里。 作为影子,作为兄弟,他只知道,苏昌河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抱歉,处理了一点私事,耽搁了。” 苏昌河伸了个懒腰,恢复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慢悠悠地走到了苏慕雨的身侧。 而在两人身前的泥泞土地上,正插着一柄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古剑。 剑身修长,寒光凛凛,雨水落在剑刃上,竟被那森寒的剑气激得向四周飞溅。 那是名剑——眠龙。 那是慕明策曾经的佩剑,也是他们这一代暗河杀手中,最强锋芒的象征。 苏昌河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剑,又看了一眼始终未曾拔出手中纸伞剑的苏慕雨,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这世上,只有你拿这柄剑,我会让你。” 苏昌河的声音不大,却在雨声中清晰地传入了苏慕雨的耳中。 这句话,无关权谋,只关生死相托。 苏慕雨握着伞柄的手微微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自己去看电视剧,这里就不水文了) 就在这兄弟二人短暂的温情时刻。 “嗖——!” “嗖——!”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划破雨幕。 两道人影如同苍鹰扑食一般,带着无尽的杀意,稳稳地落在了庭院四周高耸的屋檐之上。 左边那人,身形魁梧如铁塔,肩上扛着一把沉重无比的宽背陌刀,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 正是暗河慕家那头只会杀人的疯狗——“活阎王”慕词陵。 而右边那人,则一身蓝衣,面容阴柔,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手中把玩着两把分水刺,正是提魂殿三官之中武功最高的水官。 “这就是苏家这一代最强的两个人?” 慕词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中的两人,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的战意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 “苏慕雨,苏昌河。” “只要把他们杀了,你就给我解药?” 慕词陵头也不回地对着另一边的水官吼道,声音纤细阴柔,让人听了发毛。 水官苏恨水阴测测地笑了一声,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下方的苏昌河。 “不错,只要杀了他们,你体内的毒,我自会给你解。”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扬交易,更是提魂殿对暗河的一次……清洗。” 苏昌河听到这话,脸上的慵懒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似乎完全没把房顶上的两人放在眼里。 早在刚才他在屋内与慕明策密谋之时,他那敏锐的听觉就已经捕捉到了屋顶上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瓦片碎裂声。 那是水官落脚的声音。 不过苏昌河很自信。 这间密室的隔音效果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再加上外面风雨大作,水官那个位置,绝对听不清他和大家长具体说了什么。 但是。 刚才他在院子里对苏慕雨说的那句“这世上,只有你拿这柄剑我会让你”,这孙子肯定是听得一清二楚了。 “哎呀呀,看来今天这顿夜宵是吃不成了。” 苏昌河叹了口气,目光玩味地在水官和慕词陵身上扫了一圈。 “一个疯子,一个探子,这组合倒是新鲜。” 就在苏昌河思绪转动之间。 身旁的苏慕雨突然动了。 “昌河说的话,很多我都不认同。” 苏慕雨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如同玉珠落盘。 他手中的油纸伞猛然旋转,无数道细密的剑气如同暴雨梨花般向四周炸开。 “但方才有一句,绝非虚言。” 苏慕雨缓缓抬起头,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此刻竟爆发出了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精芒。 “我们二人联手,还从未输过。” 话音未落。 十八柄薄如蝉翼的飞剑,瞬间从苏慕雨的伞骨中激射而出! “十八剑阵,起!” 一时间,整个庭院仿佛变成了一座剑气森森的炼狱。 那十八柄飞剑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扑屋顶上的慕词陵而去。 “来得好!” 慕词陵狂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陌刀卷起一道狂暴的黑色气浪,竟是硬生生地朝着那剑网劈了下去! “轰——!” 真气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 “真不愧是我兄弟呀,苏慕雨。” 苏昌河并没有急着出手。 他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站在下方,乐滋滋地看着苏慕雨大发神威。 他手中把玩着那柄短小精悍的寸指剑,看似随意地拍打着自己的胳膊,实则那双深邃的眼睛,始终如同鹰隼般死死地盯着屋檐另一侧的水官。 他在等。 等水官露出破绽。 或者说,他在防。 防备这只提魂殿的走狗突然偷袭。 然而,水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有插手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慕词陵和苏慕雨的厮杀。 “呵,这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苏昌河心中冷笑。 不过。 水官既然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他还在忌惮,还在评估。 想明白了这个问题,苏昌河不再犹豫。 “既然你们这么想玩,那我也来凑凑热闹!” 苏昌河身形骤然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切入了战扬。 “阎魔掌!”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股漆黑如墨、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掌力,如同排山倒海般轰向了正被十八剑阵困住的慕词陵。 这一次施展阎魔掌,苏昌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往日里那种时刻萦绕在心头愤怒,暴躁的杂念,在今夜彻底烟消云散。 因为他知道,他的妻儿即将有人守护。 他的后背,有苏慕雨这个兄弟依托。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澄澈。 “按照现在的情况,我这叫提前练!” 苏昌河大笑一声,掌力再催,身后的天地法相出现,竟空中凝聚出了一张狰狞的阎王,狠狠地印向了慕词陵的胸口。 而就在这时。 “轰隆——!” 身后的主屋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伴随着浓烟滚滚而起。 苏昌河之前设下的点火装置,终于起效了。 烈火在风雨中疯狂肆虐,将整个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在这漫天火光的映衬下,苏昌河那一身黑衣猎猎作响,周身阎魔气缭绕,宛如真正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 与此同时。 九霄城另一端,平民区边缘的一条幽深巷弄里。 一个身披宽大黑袍、将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中的人影,正按照脑海中的地图,快速穿梭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 正是死里逃生的慕明策。 身后的远处,隐约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喊杀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慕明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那是蛛巢的位置。 “苏昌河这小子,搞出的动静还真不小。” 他虽然内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凭借着多年大家长的经验,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边传来的恐怖真气波动。 尤其是那一股既阴冷又霸道的阎魔掌力,隔着这么远都能让人心悸。 “看来是打起来了。” 慕明策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回去帮忙的意思。 “既然我已经是个死人了,那死人就该有死人的觉悟,这种热闹,还是少凑为妙。” 他转过身,继续按照苏昌河给的地址前行。 不多时。 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门口挂着“郑氏医馆”牌匾的小宅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宅子不大,院墙也不高,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百姓的居所。 “就是这里了么?” 慕明策眯了眯眼,心中不免有些犯嘀咕。 这就是那个让苏昌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的地方? 那个能降服苏昌河那种野心家的奇女子,就住在这地方? 慕明策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如同轻盈的落叶般翻过了院墙。 然而。 就在他的双脚刚刚落地的瞬间。 “锵!” 一道清脆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抹寒光撕裂了黑暗,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你是谁?!” 伴随着一声怒斥,郑佳徽手持长剑,满脸警惕地从阴影中杀了出来。 她的剑法虽然看起来有些生疏,甚至可以说是从未见过,但那一股子不要命的气势,却是实打实的。 慕明策微微一惊,身形向后微微一仰,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一剑。 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展现出自己真实的功力,以免吓坏了这位“苏夫人”。 也避免暴露自己的踪迹。 “苏昌河让我来的。” 慕明策压低声音,沉声说道。 “他?” 郑佳徽闻言一愣,手中的剑势不由得缓了一缓,但并没有完全放下。 她满脸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 “这个人我能打得过吗?” 郑佳徽在心里疯狂地呼叫着系统。 【宿主,请保持冷静。】 脑海中,007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瞬间响起。 【正在对目标人物进行全方位扫描……】 【骨骼密度极高,肌肉群虽然呈现出萎缩后的虚弱状态,但依然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呼吸绵长,心跳沉稳,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哪怕是受伤的高手。】 【结论:单从物理战斗力上来看,你打不过他,胜率为零点零一。】 “我就知道!” 郑佳徽在心里哀嚎了一声,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怎么办?跑?” 【跑?往哪跑?】 007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仿佛是在训斥一个面对难题就想交白卷的学生。 【作为我的宿主,你的字典里不应该有逃跑这两个字。】 【虽然正面硬刚你不是对手,但别忘了,我们是讲科学、讲策略的文明人。】 【有我在,咱们加点歪门邪道,让他今天走不出去这个屋。】 007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阴险,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宿主,还记得我这几天逼着你背诵的那本《毒经》第三章吗?】 【还有我让你一定要随身携带的那几包特制药粉?】 “你是说……那个?” 郑佳徽眼睛一亮。 【没错。】 【意念操控,开启储物空间。】 【目标锁定:正前方三米处。】 【投放指令:微尘级无色无味软筋散加强版,外加针对‘莽牯朱蛤’解毒后的特异性排斥药剂。】 根本不需要郑佳徽动手。 007直接接管了储物空间的权限。 就在郑佳徽与慕明策对话的这短短几秒钟内,一股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微小粉尘,已经顺着夜风,悄无声息地飘向了慕明策。 “行,听你的!” 一人一统瞬间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默契。 郑佳徽立刻换上了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开始故意拖延时间。 “他怎么会派你来我这里?” 郑佳徽一边问,一边看似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实则是为了给药粉扩散腾出空间。 慕明策看着郑佳徽那副如临大敌却又破绽百出的样子,心中暗笑。 这小姑娘警惕性倒是不错,可惜这武功底子实在是太差了。 苏昌河那小子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难道是看上她这副咋咋呼呼的可爱劲儿? “他给我这个盒子,帮我解了身上的毒,条件是来保护你们母子两人。” 慕明策说着,从怀中摸出了那个精致的檀木盒子,轻轻晃了晃。 郑佳徽定睛一看。 那熟悉的雕花,那独特的质感。 这绝对是系统出品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和苏昌河,没人能拿得出这种带着“现代工艺美学”的盒子。 “盒子里面是什么?” 郑佳徽虽然已经确认了大半,但还是为了配合007的投毒进度,多问了一句。 慕明策轻笑一声,看着虽然拿着剑,但浑身全是破绽的郑佳徽,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姑娘不必担心,老夫的确是他让他来做事情的。” “这盒子里装的是莽牯朱蛤,我说的对吧?” 慕明策以为郑佳徽还在试探他的身份,便索性直接点破了玄机。 在他看来,只要报出了这等绝密之物,对方应该就会彻底放下戒心了。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他这句“确信”,彻底坐实了他刚刚解毒的事实,也正好撞上了007精心准备的枪口。 “对。” 郑佳徽脸上突然扬起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小狐狸般的狡黠。 “那你不请老夫进屋?” 慕明策看着郑佳徽那突然变得热情的笑脸,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 毕竟在他眼里,这就只是个稍微有点机灵劲儿的普通女人罢了。 他大为震惊的是,苏昌河那种心机深沉的人,居然会找这么单纯的一个…… “当然可以请你进屋。” 郑佳徽收起长剑,一步一步地靠近他,声音甜美得有些过分。 “不过,得按我的法子。” “嗯?” 慕明策眉头微皱,正想问是什么法子。 突然。 一阵强烈到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猛地袭上了他的大脑。 原本正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经脉的真气,此刻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溃散得无影无踪。 尤其是丹田处那股原本属于莽牯朱蛤的温热气息,此刻竟然变得冰冷刺骨,反噬得他浑身剧痛。 “这……这是……” 慕明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笑眯眯的郑佳徽。 他今夜先是经历了生死一线的解毒,又经历了长途奔袭,本来精神和身体就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 再加上离开暗河那个修罗扬后,心神难免有些松懈。 但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躲过了唐门的暗器,躲过了暗河的追杀,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手里! “你……下毒……” 慕明策指着郑佳徽,手指颤抖。 【宿主,药效发作,倒计时三、二、一。】 007那充满成就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噗通!”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暗河大家长,就像是一摊烂泥一样,浑身瘫软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搞定!” 郑佳徽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蹲下身戳了戳慕明策的老脸。 “老伯,不好意思啊。” “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再加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管你是不是苏昌河派来的,先把你药翻了,再慢慢审,这才是最安全的!” 她费力地拽起慕明策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屋里拖去。 “哎哟我去,这老头看着瘦,怎么这么沉啊!” “007有没有什么机器人,我想买一个” 【宿主,请不要依赖外力。】 【这也是一种体能训练。】 【想想你未来的马甲线,想想你那让人羡慕的肱二头肌,用力!核心收紧!】 007如同魔鬼教练一般,不仅不帮忙,还在一旁疯狂喊口号。 郑佳徽翻了个白眼,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苦哈哈地干起了苦力。 …… 而在那座被烈火吞噬的蛛巢之中。 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慕词陵浑身浴血,手中的陌刀已经断成了两截,整个人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 而那个一直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水官,此刻却早已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见势不妙,早就溜之大吉了。 苏昌河这几年来暗中培养的死忠——“彼岸”的成员。 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显然刚刚在外面经历了一扬惨烈的清洗。 他们走到苏昌河面前,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参见大家长!” 这一声呼喊,震破了苍穹,也宣告着暗河一个新的时代,正式来临。 苏昌河转过身,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这彼岸,终究还是让我踩着尸骨,一步步走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火海,望向了九霄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妻,有他的子。 从今往后。 这暗河的天,他苏昌河说了算! 第四十六章 快来个人给我个解释 血腥与焦糊混杂的气味,宣告着这扬短暂而惨烈的厮杀已经终结。 苏昌河站在庭院的废墟中央,玄黑色的衣袍在残火的映照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上那股由阎魔掌催生出的、如同深渊般暴戾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敛,重新被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懒所取代。 在他面前,单膝跪地的“彼岸”杀手们,像一群沉默的雕塑,等待着他们唯一的主人下达指令。 苏昌河的目光扫过他们狂热而忠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是他的力量,是他敢于掀翻整个暗河棋盘的底气。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残局收拾干净,伤者自行疗伤。” “是!” 黑衣人们齐声应诺,声音低沉而有力。 “今夜之后,我们即将跨过漫长的河流到达彼岸。” 苏昌河又交代了几句,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杀机。 “先行回去 ,如有不服……” 紧接着他又安排了一系列的事情。 庭院中,只剩下他和依旧一袭白衣、手持伞剑的苏慕雨。 苏慕雨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 今夜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太大了。 慕明策的“死”,慕辞陵的出现,以及……苏昌河这支连他都不知道的彼岸。 苏昌河却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疑问,只是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走吧,木鱼。” “去哪?”苏慕雨皱眉。 “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昌河神秘一笑,当先一步,身形如柳絮般飘起,朝着一个方向掠去。 苏慕雨虽然满腹疑窦,但还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他相信,苏昌河会给他一个解释。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解释,会如此的……惊天动地。 *** 九霄城的夜色深沉,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郁。 两道身影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上飞速穿行,最终落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居院墙外。 苏昌河熟门熟路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双手一撑,身形轻盈地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苏慕雨站在墙外,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里? 他能感觉到,这院子里没有任何高手的气息,只有几个寻常百姓的微弱呼吸。 苏昌河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见苏昌河在墙内冲他招手,苏慕雨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翻了进去。 他刚一落地,便伸手拉住了苏昌河的衣袖,压低了声音。 “昌河?”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冒着暴露的风险,深夜前来? 苏昌河还没来得及回答,墙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唰唰唰”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睡眼惺忪的大叔,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有气无力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是李叔。 苏慕雨的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按在了伞柄上。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扫地的李叔,抬起头,睡眼朦胧地看了苏昌河一眼,然后…… 然后就像是看到了一颗白菜,一棵树,一块石头。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继续“唰唰唰”地扫起了另一边的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苏慕雨:“……” 苏慕雨的大脑宕机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普通人,看到两个黑衣人半夜三更从墙上跳下来,居然是这种反应? 难道……苏昌河什么时候在这里置办了产业? 他看向苏昌河,眼中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苏昌河却扭过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而欠揍的笑容。 “没事儿。” 他拍了拍苏慕雨的肩膀,语气亲热得仿佛在自己家。 “来到这儿,就跟来到你自己家一样。走!” 说罢,他领着依旧处在石化状态的苏慕雨,大摇大摆地朝着主屋走去。 苏慕雨满心都是槽点,却不知从何吐起,只能僵硬地跟在他身后。 苏昌河将苏慕雨安排在客厅坐下,自己则熟门熟路地倒了杯茶。 “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他交代了一句,便转身朝里屋的方向走去。 苏慕雨刚端起茶杯,就见一个胖乎乎的大婶提着个小火盆走了进来。 是王婶子。 她看到苏慕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呦,苏公子带朋友来啦?快坐快坐,别客气!” 王婶子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火盆放在屋子中央,用火钳拨弄着里面的炭火。 苏慕雨看着那跳动的火苗,更迷惑了。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大婶,如今还是盛夏,为何要在屋内生火盆?” “嗨,瞧您说的!” 王婶子乐呵呵地直起身,拍了拍手。 “虽是夏天,但这几天连着下雨,早晚天气凉飕飕的。我们家小少爷身子娇贵,夫人怕他早上起床的时候着了凉,专门吩咐我们生的火。” 王婶子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苏慕雨的脑海里炸开。 “啊?!” 他清冷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手中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小……小少爷?” 他是不是听错了? “是呀!” 王婶子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失态,一提起小少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您是不知道,我们家小少爷长得那叫一个白白嫩嫩,玉雪可爱的,可稀罕人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又热情地补充了一句。 “您先坐着啊,早饭马上就好!” 说完,王婶子就哼着小曲,扭着丰腴的身子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慕雨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看那盆温暖的炭火,又看看苏昌河消失的那个方向,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之中。 小少爷? 谁的? 昌河的?! 这……这怎么可能?! 另一边,苏昌河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主卧门口。 他轻轻推了推门。 门从里面栓上了。 但这显然难不倒他。 他指尖微动,一缕微不可察的内力透门而入,轻轻一拨,门栓便“咔哒”一声脱落。 他推开门,恰好伸手接住了掉落的门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屋内的光线很暗,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草香和奶香味。 在他推门的瞬间,床榻上的人就已经警觉了。 深色的床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臂掀开,一个睡眼朦胧的脑袋探了出来。 “怎么来得这么早?” 郑佳徽趴在床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那只皓白的手臂,在深色床帘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冰肌玉骨,指甲是健康的藕粉色,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机。 苏昌河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外面的血雨腥风,阴谋诡计,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了。 他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将掀起的床帘挂在一旁的挂钩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了床上的景象。 他的娇妻,他的幼子。 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像一只摊开的小青蛙,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大概是做了什么美梦,粉嘟嘟的小脸蛋像是擦了胭脂,白嫩得让人想咬一口。 苏昌河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俯下身,在那熟睡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事情办完了,想早点回来见你们。”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出的小心翼翼和眷恋。 “你困不困?” 郑佳徽这时也清醒了一些,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问道。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锁骨精致,风情万种。 “困。” 苏昌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回答得斩钉截铁。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解起了自己的腰带。 一夜厮杀,一夜筹谋,他确实累了。 但更重要的是,他想抱着她们,好好睡一觉。 至于他带了个兄弟过来,此刻还被晾在客厅,独自怀疑人生…… 那等他睡醒了再说吧。 天大地大,老婆孩子最大。 *** 苏慕雨在客厅里,机械地用完了早膳。 一碗清粥,两个小菜,味道很家常,也很……温暖。 但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再见到苏昌河的身影。 不是,昌河这是去干什么了? 说好去去就来,这都一个时辰了! 他心中的疑问越积越多,像一团乱麻。 他看到一个须发微白的老伯正在院子里打理花草,便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管家。” “哎,公子有何吩咐?”王伯乐呵呵地停下手中的活计。 “我想问一下,与我同来的那个人,去哪儿了?”苏慕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您是说苏公子吧?” 王伯笑得一脸“我懂的”表情。 “苏公子啊,现在在睡觉呢。” 睡觉? 苏慕雨一愣。 这个时辰睡觉? 不对,昌河的作息一向极为规律,就算彻夜未眠,也断不会在这时辰去补觉。 这太反常了! “那可否带我去寻他?”苏慕雨问道,他觉得事情一定有蹊跷。 王伯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了。 “这……恐怕不方便。” “为何?” “苏公子,正和我们家夫人一起睡着呢。” 言下之意,人家小两口正在被窝里温存呢,你一个大男人现在过去打扰,像话吗? “……” 苏慕雨再一次石化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早上,被反复地敲碎,重组,再敲碎。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子,”王伯见他神色疲惫,善解人意地说道,“我看您像是忙了一夜,神色疲乏,客房已经给您备好了,您要是想歇息,也能去歇息歇息,您看是不是?” “……好。” 苏慕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好好消化一下今天早上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夫人? 小少爷? 睡觉?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地盘旋,组合成了各种离谱的画面。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王伯去了客房,关上门,世界终于清静了。 日上三竿。 卧房内,郑佳徽被一阵细微的蠕动弄醒了。 她一扭头,就看到身边的小家伙念儿,正津津有味地舔着自己的大拇指,口水糊了一脸。 她顿时被逗笑了。 “宝宝饿了吗?怎么在吃自己的手指头呀!” 她伸出手,轻轻按着孩子软乎乎的小肚子,温柔地晃了晃他。 念儿被弄得痒痒的,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郑佳徽刚要起身,却发现腰间一沉。 她回头一看,一只强壮的手臂正紧紧地环着她的腰,罪魁祸首苏昌河不知何时也醒了。 他侧躺着,左手支起头,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讥诮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笑意,正温柔地看着她们母子。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郑佳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该死的有魅力。 “累了一天了,你再睡会儿。” 她轻声说道,小心翼翼地拿开他的手。 夏天的衣服穿脱方便,郑佳徽三下五除二给宝宝穿好衣服,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抱着孩子出了门。 没过多久,她正在院子里,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念儿玩。 “叮铃铃……叮铃铃……” 念儿被那鲜艳的颜色和清脆的声音吸引,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想要去抓。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开了。 苏慕雨走了出来。 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本就睡得不沉,再加上他武功高强,体魄过人,只是昨夜未睡罢了,身体完全能熬得住。 所以只休息了一个时辰,便神清气爽地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妇人梳着温婉的发髻,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裙,眉眼间带着为人母的温柔。 “这位夫人。” 苏慕雨走上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毕竟是苏昌河的“夫人”,他总得知会一声。 郑佳徽听到声音,抱着孩子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苏慕雨愣住了。 他的表情,从客气,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女……女神医?” 他认出来了! 这个女人,不就是当初在暗河分舵,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称自己专治不孕不育的那位奇女子吗?! 她当时说的话,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还成了苏昌河的夫人? 苏慕雨觉得自己有点不确定了。 “你好。” 郑佳徽倒是很客气地笑了笑,毕竟她跟这位“执伞鬼”也不是很熟。 就在这时,苏慕雨的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个孩子,也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 那双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像极了狐狸的……桃花眼! 还有那高挺的鼻梁,那薄薄的嘴唇…… 这……这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苏昌河啊! 苏慕雨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外焦里嫩。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 他艰难地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什么? 这孩子是谁的? 这不是废话吗!长得就差把“苏昌河亲生”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苏昌河人呢! 他怎么还不醒过来! 快来个人给他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四十七章 听话要听音 昨夜连番大战,精神高度紧绷,后来又见了心心念念的人,他浑身上下就像卸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松快了许多,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他醒来时,床上只剩下他自己,鼻尖还萦绕着属于郑佳徽和孩子的淡淡馨香。 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收拾了一下,出门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 刚走到客厅,他就看到了一幅让他差点笑出声的画面。 苏慕雨,他那个清冷孤傲的兄弟,此刻正一脸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动作笨拙地摇晃着。 而他的“罪魁祸首”儿子念儿,正坐在他身上,被逗得咯咯直笑,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他的手指。 这扬面,实在是太违和了。 苏昌河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木鱼。” 苏慕雨闻声,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抬头看向他。 苏昌河却完全无视了他求救的眼神,迈着四方步走了过去,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 他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对着苏慕雨扬了扬下巴。 “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郑念。” “现在,你认识了吧。” 贴脸开大,最为致命。 苏慕雨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三分震惊,三分茫然,四分“你是不是有病”。 良久。 他默默地移开视线,决定不理这个狗东西。 苏昌河也不在意,抱着儿子坐了下来。 饭桌上,苏慕雨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盯着苏昌河,冷冷地问:“什么时候有的?” 苏昌河一边给儿子喂着一小块蒸得软烂的蛋羹,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一年以前。” 苏慕雨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苏昌河,给了他一个“你再给我说一遍”的眼神,就差当扬翻个白眼了。 他能不知道这孩子看起来差不多一岁吗! 他问的是,你苏昌河,到底是什么时候,和这位女神医搞到一起去的! 午饭的气氛,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和暗流涌动中进行着。 郑佳徽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正吃得香,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昨天晚上,有人翻墙进来了。” “砰!” 苏昌河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 之的是一股森然的杀气。 “什么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郑佳徽,眼神凌厉。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翻我们家的墙!我去教训教训他!” 难道是九霄城里哪个不长眼的地痞流氓,看这家里只有妇孺,所以想上门来欺负? 找死! 苏昌河是真的生气了,表情严肃得吓人。 郑佳徽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哎哎哎,你别激动,人我已经抓住了。” “抓住了?”苏昌河一愣。 “对啊,”郑佳徽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是个白胡子老头,嘴里还神神叨叨的,说是你派过来的,手里还拿着我给你的那个盒子。” “白……胡子……老头?” 苏昌河的表情凝固了。 拿着……那个特制的檀木盒子? 一个名字,瞬间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 他脸上的杀气,瞬间变成了惊愕,然后是错愕,最后化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无措。 “那……那他人现在在哪儿?” 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飘。 “让我迷晕了,现在还没醒过来呢。”郑佳徽轻松地说。 【宿主,请注意,根据我的计算,目标应该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苏醒,只是被药力麻痹了四肢,无法动弹而已。】 007的声音在脑海中冷静地响起。 郑佳徽:“哦,不对,算算时间应该醒了,就是还被绑着呢。” 苏昌河:“啊?!”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 “快!快带我去找他!” “怎么?”郑佳徽也察觉到不对劲了,“那个人……真的是你派过来的?” 苏慕雨也是一头雾水,听了半天,完全没搞懂这又是什么神展开。 只听苏昌河一脸崩溃地扶着额头,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 “那……那是大家长啊!” “啊?!” 这一次,轮到苏慕雨“噌”地站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傻了。 大家长? 暗河前任大家长,慕明策?! 被……被女神医给迷晕了?还……还绑起来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惊恐。 郑佳徽看着他们这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也有点慌了。 “王伯!王伯!”她朝外面喊道。 “哎,夫人,怎么了?” “昨晚上抓到的那个人,关在哪儿了?” “哦,您说那个迷晕的老头啊。”王伯想了想。 “柴房里关着呢。” “好家伙!” 苏昌河和苏慕雨对视一眼,魂都快吓飞了,也顾不上吃饭了,拔腿就往柴房的方向冲去。 那可是暗河的前大家长啊! 就算现在是“已死”之人,那也是曾经站在暗河权力顶点的男人! 居然被当成小毛贼,给捆在柴房里了?! 这要是传出去,暗河的脸还要不要了! 两人火急火燎地冲到柴房,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只见柴房的角落里,慕明策被一根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个大粽子,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 他显然已经醒了,正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愤怒和生无可恋。 看到苏昌河和苏慕雨,他眼睛瞪得更大了,“呜呜呜”地挣扎起来。 苏昌河一个箭步冲上去,手忙脚乱地给他解绳子,苏慕雨则取下了他嘴里的破布。 “大家长!您……您受苦了!”苏昌河一脸的尴尬和歉意。 慕明策被松开后,第一件事就是活动自己僵硬却仍旧发软的手脚,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苏昌河怒吼道: “苏昌河!这就是你说的……绝对安全?!” 他一世英名,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咳咳,”苏昌河干咳两声,试图解释,“这是个误会,纯属误会……” 这时,郑佳徽也抱着孩子慢悠悠地跟了过来。 苏昌河看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不对啊,大家长身负莽牯朱蛤,此物号称能解百毒,怎么会被你的迷药给放倒了?” 这也是他最大的疑问。 慕明策也看向郑佳徽,眼神不善。 他就是仗着苏昌河说那个药能够百毒不侵,才放松了警惕,谁知道阴沟里翻了船! “哦,你说这个啊。” 郑佳徽一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忘了那东西是谁给你的,莽牯朱蛤确实能解百毒,但又没说,它不能和其他药物产生化学反应啊。” “化学反应?”三个古代人异口同声,满脸问号。 “呃……就是互相作用。”郑佳徽换了个他们能听懂的词。 【宿主,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可以称之为‘药性相冲,以补为泄’。】007适时地提供了专业术语支持。 郑佳徽眼睛一亮,立刻现学现卖。 “再说了,我昨晚上给这位老爷子下的,也不是毒药呀!” “那是什么?”苏昌河追问。 “是补药。” 郑佳徽语出惊人。 “补药?!” 苏昌河和苏慕雨再次震惊。 慕明策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哪家的补药能把一个暗河的高手给放倒,还捆成粽子啊! “不信?” 郑佳徽挑了挑眉,看向慕明策,露出了一个神医特有的、自信满满的笑容。 “您让这位老爷子自己感受一下,看看体内的经脉是不是比之前活络了很多?内力运转,是不是也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听她这么一说,慕明策下意识地运转内力。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他发现,自己体内因为之前数次中毒而留下的一些淤塞之处,此刻竟然畅通无阻! 内息流转之间,不仅没有丝毫滞涩,反而比全盛时期还要顺滑几分! 这……这哪里是迷药! 这分明是以一种霸道无比的方式,强行给他疏通了一遍经络啊! 看着慕明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郑佳徽抱紧了怀里的念儿,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的系统点了个赞。 “007,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身为一个致力于将宿主培养成武林第一的合格系统,这只是基础操作。】 007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昨夜扫描目标身体状况时,我已检测到其经脉因毒素残留而有多处淤堵。本着不浪费每一次实践机会的原则, 宿主调配的‘安神助眠散’,主要成分乃是千年雪莲、九叶龙芝等大补之物,与莽牯朱蛤的至阳之气相冲,可瞬间激发药力,强行冲刷经络。 副作用仅为四肢麻痹,神志不清十二个时辰。】 【一次看似简单的下药,实则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对症治疗。宿主,请再接再厉,继续卷起来!】 郑佳徽听着系统的鸡娃发言,嘴角抽了抽。 这个药她本来是准备给苏昌河用的,但是没想到苏昌河竟然会把莽牯朱蛤给这个老头吃了 ,还好昨夜她谨慎 ,除了下了一连串毒药以外,还下了这个药。 当然,从系统商城购买的,来自于修仙界的迷药也是十分管用的 。 而此刻的苏昌河和苏慕雨,看着一脸呆滞的慕明策,和一脸“我早就说过了”的郑佳徽,彻底陷入了沉默。 而被众人目光聚焦的中心,那位曾经的暗河大家长慕明策,他脸上的表情,简直比九霄城的夜市还要精彩。 先是滔天的愤怒,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紧接着是无尽的屈辱,仿佛一辈子的英明神武都在这间小小的柴房里碎成了渣。 然后,当他按照郑佳徽所说,下意识运转内息时,那愤怒与屈辱瞬间凝固,转为了极致的震惊。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干涸淤堵的经脉中奔腾咆哮! “这……这怎么可能?!” 慕明策失声惊呼,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因“雪落一枝梅”奇毒而留下的暗伤,那些连他自己都以为要花数年时间才能慢慢化解的经脉淤塞,此刻竟然…… 竟然如积雪遇骄阳,被一股霸道而温润的力量,冲刷得干干净净! 内力流转,畅通无阻,甚至比他巅峰时期还要圆融几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依旧有些发麻的手,又猛地抬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郑佳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怀里的念儿抱得更紧了些。 “干……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说了是补药嘛,又不是耗子药,你们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她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无辜。 【宿主,请保持您作为一名顶尖医师的专业与从容。】 007的声音冷静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您所调配的‘安神助眠散’,其药理之复杂,配伍之精妙,远超这个时代认知。他们无法理解,是他们的局限,而非您的过错。】 郑佳徽听了,腰杆瞬间又挺直了。 对! 是他们没见识! “咳!” 苏昌河终于从石化中回过神来,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他快步走到慕明策身边,得意的笑着,伸手搀扶着他。 “大家长,您看,这……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夫人她……她医术比较……比较不拘一格。” 他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个委婉的形容词。 “哼!” 慕明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把甩开苏昌河的手。 虽然身体前所未有的好,但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堂堂暗河大家长,逍遥天境的高手,竟然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用“补药”给放倒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扬的人都能够感应得到郑佳徽的武功境界不低。 但也就仅此而已。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天然的慵懒和好奇,就像一个从未踏足过江湖的闺阁小姐。 一个人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杀过人的人,和没杀过人的人,哪怕掩饰得再好,那股浸入骨子里的血腥味和煞气,也绝不一样。 慕明策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后生可畏啊! 没想到这九霄城藏龙卧虎,竟有这么一位手段不弱于药王谷的神医。 误会既然解开,尴尬的气氛却如同凝固的猪油,厚重而粘腻。 还是郑佳徽率先打破了僵局。 她抱着念儿,用下巴指了指院子的方向。 “那个……饭菜应该还热着,要不……一起吃点?” 她话音刚落,几道清晰的“咕咕”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苏昌河、苏慕雨、乃至刚刚恢复功力的慕明策,从昨夜一直折腾到现在,滴水未进,铁打的肚子也扛不住了。 三位暗河顶尖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最终,还是慕明策冷着脸,率先迈开了步子。 “走。” 一个字,简洁有力。 于是,一幅堪称魔幻的画面出现了。 小小的饭厅里,暗河的前任大家长,与两位执掌一家的核心人物,正埋头扒饭,风卷残云。 郑佳徽看得目瞪口呆,一边给念儿喂着饭,一边在心里感慨。 原来顶级高手饿起来,吃相和工地搬砖的大哥也没什么区别。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了。 王婶子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郑佳徽将睡眼惺忪的念儿交给王婶子带去午睡,然后走到了正站在廊下消食的苏昌河身边。 她站定,没有立刻开口。 苏慕雨和慕明策很识趣地走到了庭院的另一头,假装欣赏一棵长势喜人的芭蕉树。 “那个人,是你给我请的保镖?” 郑佳徽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苏昌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是。他武功高,能力强,有他保护你们母子,我很放心。” 他侧过头,看着郑佳徽柔和的侧脸,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感谢。 “但是我不需要。” 郑佳徽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 苏昌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郑佳徽转过头,迎上他诧异的目光,眼神认真而坚定。 “我不需要一个保镖。” 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 别的不说,光是每日必须进入系统空间进行练习这一项,就绝对瞒不过一个大逍遥境的高手。 像慕明策这样的人物,感知何其敏锐,一次两次或许还能用别的借口搪塞,时间长了呢? 一个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意味着什么? 无上的机缘?逆天的宝物? 人心难测。 谁能保证,在这样巨大的诱惑面前,一个所谓的“保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人性的恶是没有底线的,她所看到过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可仅仅是这一角,已经足够压垮一个人了。 “可是他武功强,”苏昌河皱起了眉,有些急切地解释,“我派他来保护你,是做了交易的,我帮他解毒……”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郑佳徽打断了。 “我说,我不需要。” 郑佳徽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们之间的交易,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锐利。 “我身边基本没有危险。所谓最大的危险,就是你,就是你来到这里,以及暴露念儿和你之间的关系!” “只要你的人,不要再联系我,不要再接触我,不要再和我有任何任何的瓜葛,那么,我们就是安全的。” 苏昌河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你是想……和我断绝联系?”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苏昌河,何曾这样剖露过真心? 他以为自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是为她遮风挡雨。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真的把一颗心捧了上来,结果面前这个人,竟不屑一顾,还要狠狠地踩上一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是因为……我是暗河的杀手?” 郑佳徽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心里莫名一抽。 但她还是硬起了心肠,她发现这个人,根本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苏昌河,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她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派人插手我的事务了?” “你没有权利,更没有资格,来管我。”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嗯?” “一夜情的情人关系罢了。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除了一个名字以外,你清楚我是干什么的吗?”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吗?你不知道!” 郑佳徽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连珠的炮弹,毫不留情地砸向他。 “就如同我不知道你一样!我除了知道你是暗河的杀手,性别为男,以外,我连你今年几岁都不清楚!” “我同你在一起,要的只是一个孩子!而且你给我搞清楚,这个孩子,他姓郑!” “之前我做的确实不对,睡了你,没经过你的允许,但是我也给你补偿了!” “我给你的那些东西,你满大江湖去打听打听,你见过吗?” “不说别的,就你给那个老……老人家吃的那个莽牯朱蛤,你在哪里见过?天下间能够解百毒的药物,得有多珍贵,用得着我再说了吗!” “所以,你还是在介意我的身份,对吗?” 苏昌河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眶里,有点点晶莹在闪烁。 他还是执拗地,将一切归咎于此。 “不是!” 郑佳徽再次面对这个问题,斩钉截铁地回答。 她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声音恢复了冷静。 “刀,没砍在我身上,我不觉得疼。” “暗河从始至终,就没有杀过我的任何一个亲朋好友,所以我并不会介意。” “如果杀手都要被歧视,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满大街的江湖人士,都得被歧视。” 她看着苏昌河震惊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以为江湖的那些名门正派,就不杀人吗?” “在我看来,他们都一样。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杀人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他们在做事前,会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会披上一层道德的皮子,去行杀人越货之事,甚至会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来夺取他人的性命。” “而你们不一样,你们只是单纯地靠钱买命,或者说,单纯地听从权贵的指示,去杀掉他们的政敌。”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细细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 雨水击打在屋檐的瓦片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庭院中的两个人,陷入了冷战。 良久,苏昌河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 郑佳徽有些不解。 苏昌河定定地看了过来,那双桃花眼里,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郑佳徽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你怎么知道,暗河是听从权贵的指示。” “呵。” 郑佳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鼓起勇气,重新与他对视。 “这还用知道吗?单纯用耳朵听,用脑子猜,就能清清楚楚。” “‘在朝行刺,善杀王侯’!听听,多么威风啊!” “但是,朝廷竟然会允许这样一个组织存在,这不就是明明白白地写着,暗河就是朝廷的黑手套吗!” 郑佳徽简直不敢相信,到了现在,苏昌河纠结的竟然是这个东西。 她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 “我发现,你们这群人,是真的没有一点点政治的脑袋和思想。” “什么?” 里屋传来了动静。 苏慕雨和慕明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屋檐下,显然,这扬关乎暗河根本的对话,他们不可能错过。 看到他们出现,郑佳徽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丢人就丢人吧,反正都已经丢了,也不怕再多丢一点。 她扭过头,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正轨。 “不要转移话题!我并不需要你用交易的方式,让这个老人家来保护我,来插手到我的府中,我的事业中!” “我只是……担心你。” 苏昌河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去,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大狗。 “谢谢你的关心。” 郑佳徽左手扶着额头,努力保持着内心的冷静。 她放下手,一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苏昌河。 “但是我不需要。以及,你没有资格来管我的任何事情。不要认为我生下了一个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你就能够来这里,明目张胆地管束我,管教我。” “我跟你,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请你记清楚这点。” 她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苏昌河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暗河为什么会和朝廷有关系?” 他还是想知道这件事。 反正老婆已经是自己的了,孩子也生了,其他人谁敢抢! 现在,先转移这个要命的话题,让老婆消消气,开心一下再说。 他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跟她别扭。 毕竟,这老婆是真的不嫌弃自己是暗河的杀手,那神情,那动作,可逃不过他这双杀手的眼睛。 他在这方面,有绝对的自信。 郑佳徽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气笑了。 她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求知欲”的俊脸,再看看旁边竖起耳朵的苏慕雨和慕明策,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 “这根本就不需要猜,这就是板上钉钉、明摆着的事情!你以为就我能够看清楚吗?那些世家大族,高门大户,甚至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只要当官的,在那个位置上坐上超过十年的人,大部分都心知肚明!” 看着他一副死心眼的样子,郑佳徽只好耐着性子解释。 “暗河的口号喊得那么猖狂,朝廷连兵都没有派过,甚至在明面上连一句谴责都没有说过,连衙门都不来找你们麻烦,这就已经说明,暗河和朝廷是穿一条裤子的了!” “不然你看看江湖上其他的势力,哪个敢这么喊?真把皇权当成耳旁风了!” “可是……江湖事,江湖管。” 一直沉默的苏慕雨,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这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规矩。 “你就别在这儿‘江湖事江湖管’了!” 郑佳徽简直要被这群人的榆木脑袋气死。 “你就细看看吧!那些你们觉得是名门正派的,比如什么剑心谷,比如唐门,再比如那个雷家堡,这些总算是你们眼中的名门正派了吧?” “他们敢喊你们那样嚣张的口号吗?” “有句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的家就在那儿,朝廷哪怕是再怎么赢弱,它也占据着‘大义’这两个字!” “之前的皇家不管,那是因为有个李先生杵在那儿呢!所谓的天下第一,没人敢管,而且他确确实实是北离的定海神针,算是半个朝堂的人,所以皇家才能如此容忍。” “而且你读读史书,了解一下那些皇帝的行事风格,你就会知道,那几个先帝,肯定也对这个李先生动过歪心思,想要他服软听话。” “但那位李先生肯定是不愿意,所以才显得这位天下第一,非常非常的猖狂。” “有的事情,你得前后联系起来看,你不能单拎出来想啊!” 郑佳徽越说越来气,最后简直像个恨铁不成钢的老师,看着三个成绩垫底的顽劣学生。 她光是在茶馆里听说书,都能听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所谓听话要听音,这群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一身的本事,全点在打打杀杀上了,半点政治头脑都没有吗! 第四十八章 怎么做 檐下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湿润和青草的微腥,清冷而又醒神。 三个在江湖上足以让闻者丧胆的顶尖杀手,此刻却像三只被训话的鹌鹑,安静地站在廊下,听着一个女人的“教诲”。 这画面,荒诞得如同醉汉的梦呓。 郑佳徽那番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们固有的认知,也砸开了他们从未认真思考过的,暗河的枷锁。 良久,苏昌河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被雨水浸透的凉意。 “那你觉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一个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的问题。 “……皇家,控制我们暗河杀手的手段,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苏慕雨和慕明策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了郑佳徽的身上。 他们眼中不再有轻视,不再有审度,只剩下纯粹的探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 这个问题,是悬在暗河每一代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不知道它的存在,也从未想过去看清它的模样,更遑论去斩断悬着它的那根马鬃。 郑佳徽听到这个问题,心中那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反倒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在问,而不是在抬杠。 “我之前,为了了解你,特意去茶馆和说书摊打听过你们暗河。” 她的语气变得平静而认真,像一个老师在进入正题前,先陈述课程的背景。 她看着苏昌河那双在阴沉天色下显得格外深邃的桃花眼,缓缓道来。 “你们暗河,有会玩刀的,有会玩剑的,有会玩毒的,好像还会一点什么蛊毒之类的玩意儿。”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仿佛在列举货架上的商品。 “那么,控制人的手段,就可以从这个上面进行排除了。” “为什么?” 一直沉默的苏慕雨,忍不住问道。 郑佳徽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虽然清冷,但求知欲还挺强,比旁边那个只会用脸思考的家伙强多了。 “因为班门弄斧,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情。” 她解释道。 “用毒去控制一群玩毒的祖宗?用武力去压制一群天下顶尖的杀手?朝廷的影宗或许很强,但他们的人手,有你们暗河多么?他们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们每一个人吗?压不住的。” “一旦压不住,引起的反弹,会直接动摇国本。” “所以,一般的控制手段,无非就那么几种:要么是毒,要么是武力,要么……就是信息。” “排除掉前两种,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郑佳徽的声音清晰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三人死寂的心湖。 “是个人的信息。” 她迎着他们震惊的目光,将自己的推论彻底铺开。 “你们的原生父母是谁,家庭在哪,有没有血海深仇。” “你们的武功是什么,弱点是什么,最大的敌人是谁。” “你们曾经杀过谁,为谁卖过命,干过哪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甚至,你们喜欢吃什么,有什么怪癖,内心最恐惧什么……” “这些东西,事无巨细,都可以被记录下来。” “一本本,一卷卷,汇聚成一座信息的牢笼。你们每个人都被困在其中,只要行差踏错一步,这些信息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刀,刺向你们最柔软的软肋。” 郑佳徽信誓旦旦地说完,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雨滴敲打芭蕉叶的声音,“啪嗒,啪嗒”,清晰可闻。 苏昌河和苏慕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缓缓地、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前任大家长——慕明策。 慕明策的脸色,比这天色还要阴沉。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沉重。 他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他沙哑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尘封了数百年的,残酷的真相。 “在天启城的影宗里,有一座‘万卷楼’。” “这楼里,详细地记载了暗河自建立以来,几乎所有核心杀手的武功弱点、家庭信息、生平事迹……等等。” “甚至包括……我们三家不外传的独门心法。”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昌河和苏慕雨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一直以来,他们以为的家族隐秘,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后底牌,原来,只是被人摊在桌面上,随时可以翻阅的笑话! “所以,你们是想要暗河脱离他们的控制,对吗?” 郑佳徽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问道。 仅仅从他们刚才那个问题,她就已经彻底明白了这群人聚在一起,想要做的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 这一次,是苏慕雨回答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雪消融后的决然。 郑佳徽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实际上,已经离自由只差一步之遥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只要把这位老先生说得那个什么‘万卷楼’,一把火烧了,不就行了?” 在她看来,这似乎是个很简单的解决方案。 找到地方,放火,完事。 然而,慕明策却缓缓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毁掉万卷楼本身,就极其困难。那里是影宗的禁地,防卫之森严,远超皇宫大内。” “而且,就算毁掉了,也并不一定能解决根本问题。” “你不要顾虑那么多,也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对。” 郑佳徽最听不得这种丧气话,忍不住对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宿主,请注意仪态。虽然对方的战略眼光确实存在局限性,但作为引导者,您应保持足够的耐心与风度。】 007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机械的提点意味。 郑佳徽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角度,给这几位“学生”上一堂历史课。 “我问你个问题,北离建国多久了?” 她突然转移了话题。 “嗯?” 慕明策虽然不解,但还是沉声回答。 “已有快三百年。” “三百年……” 郑佳徽的目光悠悠地望向庭院里被雨水冲刷得愈发翠绿的芭蕉叶,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 “三百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沧海变桑田了。” 她略带深意地说道。 苏昌河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憋出一句话。 “可……可这时间长,不就是能让沧海变桑田吗?这有什么特别的?” 郑佳徽猛地回头,看到苏昌河一脸“我说的很有道理吧”的表情,旁边苏慕雨竟然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来这群人,是真的,一丁点,政治意识都没有啊! 【宿主,请冷静。个体在专业领域的卓越,并不代表其具备跨领域的同等认知水平。这正是您发挥教育学专业优势的绝佳时机。】 007的鼓励(或者说拱火),让郑佳徽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忍。 毕竟是自己孩子的爹,基因在这儿摆着呢,不能要求太高。 “你们啊……有空多读读史书吧!”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见过历史上,哪一个朝代能够千年万年地长存?嗯?” “三百年的岁月,已经让北离的朝堂变得盘根错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皇帝,早已不是建国初期那个说一不二的皇帝了。而那些高门大户,世家贵族,哪一个不是人精?” “所以,你们去毁万卷楼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自己扛下所有!” 郑佳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 “你们只要稍微地,表现出那么一丢丢‘我想掀桌子’的意思,就一定会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只不过,他们不会明面上跑去帮你们放火烧楼,但是,他们绝对会在别的地方,给影宗制造麻烦,比如栽赃嫁祸,比如挑起事端,逼得影宗不得不分散力量。到那个时候,你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嗯?” 苏昌河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郑佳徽看着他开窍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这就叫‘开团’!只要你们先手开团,后面肯定有人跟着输出!” “那些高门大户,都不是傻子,一个个沾了毛比猴都精!影宗既然能有你们的详细信息,你猜,他们会不会有那些王公贵族的小辫子?” “当然有!” “天天脖子上悬着一把刀,谁不着急?我告诉你们,那些人,比你们还盼着万卷楼被烧成灰呢!” 她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三人,又抛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还有啊……” 郑佳徽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只是单纯地烧了那栋楼,我估计,作用不大。” “我要是影宗的宗主,我绝对不会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会找来全天下记忆力最好的人,让他们把楼里所有的卷宗,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到时候,这些人,就是一座座活的万卷楼!一旦你们暗河要反,这些人,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他们……应该不会每次都找吧?” 苏慕雨提出了质疑。 “更何况,过目不忘这种天赋,能做到的人,世间极少。” “是极少,不是没有。” 郑佳徽立刻反驳道。 “找不到一个过目不忘的,那就找十个记忆力超群的。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三个不行就一群!总有办法,能把那栋楼里的东西,完完整整地‘备份’到人脑子里。” “这些人的任务没有别的,就是记住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东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刻进骨子里!” 【逻辑严密,推演精准。宿主已经初步具备了战略家的思维雏形。建议深入思考资源投入与产出比,以完善此论点。】 007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像一个严格的导师,在批改学生的作业。 郑佳徽不用它提醒,也已经想到了。 “我要真是影宗的管理者,我在别的地方可能会省钱,但供养这批‘活秘典’的钱,我一文都不会少,甚至会加倍投入!” “为什么?” 苏慕雨追问道。 “因为价值!” 郑佳徽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影宗的职责,是镇守天启城,护卫皇权。而那些他们不想让影宗去办的,会破坏朝廷形象、引起朝局动荡的脏活、累活,都是谁干的?” “是你们,是暗河。” “这就说明,暗河实际上管理着除了天启城以外,整个北离江湖的‘地下秩序’。而影宗,能直接管辖的地方,只有天启城那一亩三分地。” “一个是看家护院的,一个是征战四方的。你说,哪个更重要,哪个更需要被牢牢掌控?” 这番话,让慕明策的身体都为之一震。 他活了一辈子,从未有人能将影宗与暗河之间,这种微妙而又核心的关系,剖析得如此淋漓尽致! “那……那我们反了影宗就好了?” 苏昌河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蓝图,忍不住挺起胸膛,得意地一甩刘海。 “看来,暗河这一代,注定要在我的带领下,成功走向彼岸了!” “啧,不愧是我苏昌河!” “你可别在那儿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郑佳徽一句话,就将他从幻想的云端,直接踹了下来。 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意淫。 “既然人家影宗能够牵制暗河三百年,你以为就靠一座万卷楼?那也太小看皇权了。” “人家肯定还有别的手段攥在手里。” “要么是信息,要么是物资,说白了,就是钱!你们暗河这么大一个组织,吃喝拉撒,兵器丹药,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资金链,肯定有一部分被他们捏着。” “或者,实在不行了,干脆就派人,渗透到你们暗河内部,当盯梢的‘内鬼’。” “甚至,你们三家之中,说不定就有被彻底收买的……” 郑佳徽每说一句,苏昌河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一旁的慕明策,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看着眼前这个抱着手臂、侃侃而谈的年轻女子,感觉自己这辈子积攒的阅历和智慧,在她面前,都显得如此粗浅。 就这简短的几句话,她竟然已经将暗河与影宗之间,明里暗里的复杂局势,分析了个底朝天! 这哪里是什么乡野神医? 这分明就是一个运筹帷幄的顶级谋士! “那……依姑娘之见,我暗河,应当怎样,才能真正到达彼岸?” 慕明策试探性地问道。 他微微躬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请教意味。 苏昌河说要带领大家走向彼岸,他之前是不怎么信的。 但现在,如果加上眼前这个女人…… 他觉得,或许,真的有几分可能。 “依我之见嘛……” 郑佳徽看着三双齐刷刷投向自己的,闪烁着求知光芒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很简单。” “第一步,想尽一切办法,把万卷楼,以及那些‘活秘典’,全部毁掉,抹除你们所有的信息。” “第二步,彻查内部,找出影宗牵制你们的其他东西,无论是钱,是物,还是人,全部切断。” “第三步,就简单了。按照一个正常的江湖门派那样,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有人来挑衅的,直接打回去;没人挑衅的,你们就该干嘛干嘛,照常生活。” “啊?” 苏昌河愣住了。 他还以为郑佳徽能想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好点子呢,结果……就这? 这么平平无奇? “啊什么啊!” 郑佳徽又送了他一个白眼。 “你以为,你们做杀手之前,杀的那些人,他们的亲朋好友,就没有印象了吗?” 她看着一脸茫然的苏昌河,叹了口气。 “能让朝廷动用你们暗河去下杀手单子的,目标人物,会是简单角色吗?” “朝廷为什么不用官府,不用军队?因为那些人,杀不得,或者说,不能明着杀!杀了会留下巨大的后患!” “可朝廷又必须让他们死,所以才会派你们这些‘黑手套’去干脏活。” “以前,有朝廷在后面给你们撑腰,给你们抹除痕迹,那些仇家自然找不到你们头上。” “可一旦你们和朝廷翻脸,脱离了掌控,你们猜会怎么样?” 郑佳徽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现实。 “你们,就会从一把藏在暗处的刀,变成一个暴露在阳光下的靶子。” “那些被你们杀掉的人,他们的门派,他们的家族,他们的朋友……所有的仇恨,都会在第一时间,铺天盖地地涌向你们暗河。” “到那时,朝廷不仅不会帮你们,甚至还会在背后捅你们一刀,以此来撇清关系,平息众怒。”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模糊了庭院的景色。 苏昌河脸上的得意和兴奋,一点点地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他终于明白了。 暗河的枷锁,从来不只是影宗,不只是那座万卷楼。 真正的枷锁,是他们三百年来,亲手犯下的,那累累的血债。 朝廷,既是他们的主人,也是……他们唯一的保护伞。 想要自由,就要先独自面对那片,由他们亲手掀起的,血雨腥风。 这一刻,彼岸,显得如此遥远。 而通往彼岸的路,竟是由无尽的尸骨与仇怨铺就。 苏昌河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第四十九章 利用 人心,是冷的。 苏昌河与苏慕雨,一个桃花眼失了神采,一个冷峻面容覆着寒霜,皆是良久无言,陷入了死一般的沉思。 反倒是年纪最长的慕明策,仿佛早已勘破了世事,慢悠悠地浮起茶盖,将唇凑到杯沿,轻轻呷了一口。 “呼……” 他吹开漂浮的茶叶,浑浊的眼中映出两个呆愣的年轻人。 “万事皆有选择,只不过境遇不同罢了。” 他又浅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入喉中,似乎带来了一丝暖意。 “怎么,你们是准备放弃,让暗河……走入彼岸了吗?” “怎么可能!” 苏昌河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瞬间燃起了不屈的怒火,仿佛要将这满室的阴冷都烧尽! “我苏昌河是什么人!我想做到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一旁的苏慕雨也抬起了眼,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 “既然下定决心,无论前途多么艰险,我与昌河,一定携手共进。” 看着两人重新燃起的斗志,慕明策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叮!” 一声清脆的茶瓷碰撞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响亮。 “好!既然你们都不放弃,那就放手去做吧!” 他沉声道。 “我这辈子没能做到的事情,希望你们能够做到!我这把老骨头,如果还有用的话,也能派上用扬!” “大家长放心!” 苏昌河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慕明策身后,双手搭在他坐着的椅背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以前,是我们不知道信息的全貌,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 “我,苏昌河,一定会带着所有人,走向彼岸!” 与此同时,里屋。 郑佳徽正轻手轻脚地给孩子穿上干爽的衣物。 快一岁的小家伙有午睡的习惯,此刻刚醒,正乐呵呵地躺在床上,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自己跟自己玩,又乖又听话。 就好像刚才在客厅里,那两声石破天惊的嚎哭,根本不是他喊的一样。 她给孩子收拾妥当,抱起来,走向了另一间房。 为了防止孩子在天冷或下雨时吵着要出去玩,郑佳徽专门辟出了一间屋子,铺满了厚厚的地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 念儿最喜欢的是那匹木制小马,一坐上去就摇摇晃晃,咯咯直笑,开心极了。 郑佳徽将孩子交给一旁的李婶子看顾,自己则转身又回了客厅。 刚一踏入,就听见苏昌河正在那儿意气风发地畅想未来,顺便……安排任务。 郑佳徽:“?” 她的到来,三人都已察觉。 但听着他们商量的那个所谓的“计划”,郑佳徽是真的,打从心底里,不能理解。 “等一下。” 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苏昌河口沫横飞的那个计划,让她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把“兵贵神速”这个词,只理解了字面意思。 而且还他娘的只理解了“神速”这两个字! 那玩意儿……能叫计划?! “佳佳!” 苏昌河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到郑佳徽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苏慕雨默默地低下了头,端起茶杯,假装没眼看。 苏昌河这副模样,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人一忙起来,总想找点事做,苏慕雨此刻只想跟手里的茶杯培养感情。 “你刚刚的那个计划……” 郑佳徽说话间有些迟疑,她正在脑子里疯狂搜索词汇,该怎么才能委婉地提醒眼前这个大聪明呢? “我刚刚的计划是不是特别完美!” 苏昌河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开心地说。 “真不愧是我苏昌河,竟然能够想出如此完美无缺的计划!这一次啊,我保证,一定能够带领大家走向彼岸!” 他在这里精神抖擞,豪情万丈。 郑佳徽脸上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容。 嗯,不怪他。 真的,不怪他。 是他真没长那个脑子! “那……既然要商量计划,不如让我也听听?我是个局外人,也许能给你们一些不一样的意见。”郑佳徽决定亲自下扬。 “好啊!” 苏昌河一听,眼睛都亮了。 经过刚刚那番“教诲”,他已经深刻了解到,自己跟媳妇之间,在某些思想层面上,确实存在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殷勤地将一把椅子拉到郑佳徽身后,又体贴地将一旁的火炉也搬得近了些。 “你刚刚的计划,我也听了个大概。现在,你听听我的看法,可以吗?”郑佳徽坐下后,开门见山。 “好!” 苏昌河立刻在她身边坐下,坐得特别近,基本是肩挨着肩了。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想带领你们的人离开,那你有没有统计过,或者说,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认同你的想法?” “不是我说话难听,”郑佳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我印象中,能当杀手的,除了你们这种被从小培养出来的,还有一种,是天生的……嗜杀者。他就是喜欢杀人,享受这个过程。” “暗河里,有没有这样的人?” “他不想走向彼岸,甚至,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们走向彼岸。” “所以你现在首先要搞清楚的是,你能从暗河带走的,是哪一类人。是那些向往光明,不想再当杀手的人。” 对于这点,苏昌河倒是异常自信。 “你放心,我现在可以拍着胸脯向你保证,能够加入‘彼岸’的,都是想要带领暗河走向光明道路的。” “那这一点我姑且放心了,这是基础。但我建议你最好再筛查一遍,千万不要有我刚才说的那种人。他们不仅不想自己变好,还会像烂泥一样,拖着别人一起下沉。” 【宿主开始运用组织行为学原理进行团队成分分析,这是构建稳固核心团队的第一步。值得肯定。】 007的声音适时在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导师般的赞许。 “那么,基础有了,我们现在来说目标。” 郑佳徽站起身,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小木板和一截木炭,直接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大字。 “彼岸。” “这个词,代表你们想带着暗河的兄弟,不再做杀手,对吧?” “是。”三人齐声应道。 “你们更想做的,是成为像江湖上那些名门大派一样,受人尊敬,能与他人正常交往的组织,对不对?”郑佳徽直指核心。 苏昌河与苏慕雨对视一眼,重重点头:“是!” “那么,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克服的困难有什么?” 郑佳徽手中的木炭开始在板子上飞舞。 “第一,自由。控制你们的,是皇权。” “第二,看法。整个江湖对你们暗河的看法,包括声望、名声,以及他人是否愿意与你们来往。” “第三,经济。人要吃饭,你们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源,才能活下去,才能奔向光明前程。” “第四,武力。江湖说白了,拳头大就是道理。你们的武力加起来是不错,但还没到能镇压整个江湖的程度。” “第五,未来。你们脱离之后,想做什么,要做什么,需要一个长远的规划,而不是设立一个叫‘彼岸’的,假大空的口号。” 写完,她停下笔,问道:“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苏慕雨与苏昌河面面相觑,思考了半晌。 “好像……好像确实没有了。” “很好,那我们现在,一条一条,有针对性地解决。” 郑佳徽这句话,让三个男人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刚才那番条理清晰的分析,已经让他们叹为观止,现在,竟然直接就要给出解决方案了! “针对皇权的压制,有三种可以解决的方法。” “第一种,我们已知,皇权威胁你们的核心是信息,而信息存放在‘万卷楼’。” “那么我大胆假设,除了万卷楼,他们会不会在江湖上信息最灵通的地方——百晓堂,准备一份备份呢!” 此言一出,苏昌河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一点,他们还真没想到! “这个……不大可能吧?”苏慕雨有些迟疑地说,“百晓堂毕竟是江湖势力,我们江湖中人,并不是十分看重皇族的权势。” “那他为什么要帮萧若风?”郑佳徽一个问题直接怼了回去。 “他……没有帮吧?”苏昌河努力在脑中搜寻相关信息。 郑佳徽看着这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拜托,有的事情不要只看表面好吗?他现在都快差把‘我是萧若风的人’刻在脸上了!你以为那个‘白虎使’的封号是白给的吗?” “当官的信条是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姬若风既然入了局,还能百分百遵守你们那个所谓的江湖规矩吗?更何况,你们的规矩,都是口头约定,连个白纸黑字都没有,谁越界了你能怎么办?口头谴责?” “人家掌握着舆论,到时候披上一件‘大义’的外衣,你们的谴责,在别人看来就是污蔑!” 苏昌河心头一凛,暗道:“确实,江湖上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太多了。” 对权力渗透性的认知定位要十分精准。任何规则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形同虚设。 007高兴的在脑海中翘脚脚,【这宿主总算是有点儿政治头脑了 】 “实际上,”郑佳徽加重了语气,“百晓堂控制着信息往来,这才是最坏的消息。” “所以,想脱离皇权压制,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武力,名声,生存。” “武力方面,朝廷能威胁你们的只有兵权,但他们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派兵进入江湖围剿你们。最大的可能,是以大义为名,号召江湖同道来围剿你们。所以,你们的武力值,暂时够用。” “那么再说,名声。” 郑佳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暗河的名声,我不用多说了吧?臭名昭著。但你们手里,也握着萧氏皇族的名声!” “你们是朝廷的刀,所以,你们去天启城烧万卷楼的时候,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捅出去!” “如果皇权要往死里压制你们,那你们就把之前暗河接过的所有单子,背后是谁下的,全都公之于众!” “不行!” 慕明策立刻出声反对,神情严肃。 “这是杀手的行当,规矩不能破!绝不能泄露雇主的信息!” 郑佳徽闻言,像看史前生物一样看着他,满脸的无语。 “老爷子,你们现在是要转行!转行你懂吗?你转行之后,还要继续当杀手吗?” “规矩?破了就破了呗!是有哪条王法明文规定不许破吗?” “干嘛那么死脑筋?人家都不遵守规则了,凭什么你们要傻乎乎地遵守?” “而且,你这不是还没发吗?这是用来威胁的底下,省得他们狗急跳墙!” 郑佳徽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 “到时候,多用点春秋笔法,把你们包装得像个白莲花一样。纯洁、无辜!” “纯洁可能靠不上,但‘无辜’你们就使劲往上靠!就说,都是他们逼你们的!” “至于别人信不信……我告诉你们,绝对,没有一个人信。” 苏昌河收起了笑容,皱眉道:“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郑佳徽敲了敲木板,“人们只相信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你们跟那些江湖门派又没什么交情,他们凭什么站队到你们这边?” “那……那我放出这些是干什么?”苏昌河彻底被绕晕了。 “师出有名!让你们站上道德的高点啊,蠢货!” 郑佳徽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但是这个东西他们不信没关系,会有人相信的 ”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把‘暗河是萧氏皇族的刀’这个消息,透露给其他国家!” “比如北蛮,比如天外天,比如西域各国!” “让他们知道,北离有一支能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顶尖杀手组织,一直在暗中替皇帝干脏活。” “到时候,这就是外交事件了!” “北离皇帝就算想动你们,也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引起国际纠纷,会不会让别国以为他要用暗杀的手段对付他们!” 话音落下,满室俱静。 只剩下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 苏昌河,苏慕雨,慕明策,三个人,如同三尊石像,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们脑海中,只回荡着郑佳徽最后那句话。 到时候,这就是外交事件了。 这……这哪里是掀桌子? 这他娘的是要把整个天启城的房顶,都给掀了啊! 良久的死寂,仿佛连窗外的雨声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计划给镇住了。 空气凝固,落针可闻。 苏昌河的桃花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锅沸腾的粥,被郑佳徽这几句话搅得天翻地覆。 掀房顶? 这他娘的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可……可是……” 苏昌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德帝他不认呢?” 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 “他不认?” 郑佳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周边列国会让他认!”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而且,你仔细想想。” “如果暗河说的不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大动干戈,派人来攻打你们?” “他一动手,不就恰恰说明,你们透露的消息是正确的吗?” “所以,其中这个度,你要把握得住。” 郑佳徽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 “要让所有人相信,你们暗河透露的消息是真的。只要皇室一翻脸,那这个消息就是板上钉钉的真。” “可如果不翻脸,在天下人看来,这个消息就是假的。”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个时候,暗河,或者说你的‘彼岸’,宝贵的生长发育期就到了。” “他翻脸,就得攻打你。他攻打你,这消息就是真的。消息是真的,他就在道义上输了,会受到天下和列国的谴责。” “他若不翻脸,那他就不能动用任何光明正大的手段来剿灭你们。如此一来,除了经济封锁,他们再没有别的手段来钳制你们了。” 她顿了顿,环视着三个已经彻底呆滞的男人。 “名声这东西,往常看着不起眼,但到了该用的时候,却是千金不换。” “而这就跳到了我们刚刚说的……” “第三点,经济方面。” 郑佳徽将话题自然地引了过去。 “看在你是我孩子爹的份上,我给你提供几个……能获得大量资金的东西。” 此言一出,苏昌河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双桃花眼里瞬间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璀璨的光芒,满是希望。 “食盐的售价是多少?”郑佳徽问道。 “各地盐价不一样,大部分维持在七十文到一百文一斤左右。”苏昌河对这个倒是门儿清,这是民生之本。 “我有新的制盐法子,”郑佳徽语调平淡,却像扔下一个炸雷,“大规模制作的话,成本可以压到三十文以下。” “这个东西,我给你。” “你可以直接贩卖。但是,朝廷可是规定了盐铁官营,所以你贩卖的时候,要自己解决其他的麻烦。但这其中的暴利,你应该能懂。” 武侠世界,盐铁官营实际上就是一个笑话 。 江湖上那些铸剑大派,还有基本人手一柄的铁剑 ,朝廷山高皇帝远 哪里管得着每一个地方呢 。 郑佳徽当然不是准备白白送给他。 她底子太薄,孑然一身,而苏昌河手底下一大帮兄弟嗷嗷待哺,这不就是现成的免费劳动力吗? 何况,盐价低了,惠及万民,功德估计也就来了。 一举两得。 “还有,”郑佳徽没等他消化完,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琉璃,你知道吗?” “轰!” 苏昌河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 “就是那个……那个李尚书家里摆着的,一万两白银一个琉璃盏的那个琉璃?!” “对。”郑佳徽点点头,“不过我叫它玻璃。它的制作方法我也有,而且,价格极其低廉。” “娘子!” 苏昌河一声高呼,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张开双臂就要冲上来抱住郑佳徽。 “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萨!” “站住!” 郑佳徽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抵住了他扑过来的额头。 “我这东西,可不是免费给的。” “娘子!只要我有的,什么都可以给你!”苏昌河乐呵呵地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郑佳徽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暂时不要暴露我和你的任何关系。” “我服用过一种奇药,能够遮掩天机,让外人算不出我和你的关系。但是,你再这么明目张胆地扑过来,我这药纵然有天大的能力,也拦不住你这样的破坏!” “第二,”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给你这个东西,也不是让你为祸一方的。食盐的售卖,到最后,一定要平价,要让天底下的老百姓都能吃得起。这就是我的要求。” “好!”苏昌.河毫不犹豫地点头。 反正都是卖盐,娘子只要求“最后”是平价,又没说“最初”不可以。这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去了。 “好,我们继续说。”郑佳徽打断了他的小算盘,将话题拉回正轨,“脱离皇权的第二种方法,就是让皇权……主动认同你们。” “认同暗河能够独立于朝堂之外。” “这……这怎么可能?”苏慕雨忍不住出声,这比第一条听起来还要天方夜谭。 “当然可能。” 郑佳徽的目光扫过他们。 “这个时候,需要的东西就一样——强大到无可匹敌的武力值。” “第一,你们之中,有人直接突破神游玄境,成为下一个像望城山李先生那样的存在。” “到那个时候,你就是江湖上的天下第一。世界上所有的问题,你都可以直接横推过去。” “无论你是代表暗河,还是代表什么,所有的阴谋诡计在你面前都是纸老虎。所有的困难,全部迎刃而解。” 苏昌河闻言,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心里暗爽。 “娘子,你对我的自信心这么大呀?” 佳佳竟然这么看好我!觉得我能成为天下第一! 郑佳徽看了他一眼,实事求是地说:“我确实对你们有信心。毕竟你们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哪怕我并不了解江湖上的事,但在说书先生的嘴里也时常听到你们的名声,那就证明你们确确实实有这个能力。” “不对呀,娘子,”苏昌河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了解我们的渠道是……听说书?” 郑佳徽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又不是混江湖的,我一个大夫,当然是听说书才了解的喽。行了,不要转移话题。”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在这方面呢,我也能帮你们。” “我们家……祖上都留了点东西,你懂的。” 苏昌河立刻心领神会。 他身上许多保命的东西都来自郑佳徽,别的不说,就那个能抵挡致命一击的护身玉佩,整个江湖都闻所未闻。 “所以,我们家的武功秘籍也不少。而且,听你们所说,我总感觉你们的武功就是……嗯……” 郑佳徽努力地搜寻着词汇。 “好像只注重内力,不太管肉体,连横练功夫都很少提及。” “娘子,事实上,横练功夫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苏昌河自信道,“我的肉身强度已经足够了。” 郑佳徽一脸“你还是太年轻了”的表情。 “实际上,远远不够。” “你知道什么叫金钟罩,什么叫铁布衫吗?真正的横练功夫练到极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的肉体,根本不会被寻常铁器所划破。” “我这里,还真有这样的武功秘籍,家里流传下来的,你们要用,可以给你们用。” 她“啪”的一声,手掌在桌子上一拍。 “一会我带你们去看!咱们现在先说第三条!” “也是我个人比较推崇,或者说,你们可能最不认同的第三条。” 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顿地说道: “推翻这个皇室,自己建立一个新的政权。” “这不可能!” 慕明策失声叫道,激动得差点打翻了茶杯。 郑佳徽平静地看着他,问道:“我问一下,你们……都有那种忠君爱国的思想吗?” “这个……毕竟北离是……”苏慕雨此刻也有些迷惑了。 忠君爱国的思想,早已被儒家浸染到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江湖人,也鲜有叛国之辈。 尤其是他们这些向往光明的暗河杀手,更是渴望拥有那些名门大派所标榜的品质,渴望得到他们的认同。 追逐光亮的飞蛾,希望光芒能够洒在自己身上。 可今天得到的消息太多了。 暗河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他们一直以来名义上效忠的北离皇族。 这让苏慕雨这样的人,也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不知所措。 “那既然是这个样子的话,这一条就先取消。”郑佳徽看了看他们三个人的脸色,从善如流地说道。 “这么着吧,你们先跟我来,看看我说的那些武功秘籍。” 说罢,她起身领着三人走向里屋。 推开那扇门,满眼都是柔软厚实的毛茸茸的地毯。 念儿已经不骑小木马了,正坐在地上,咯咯笑着将一个毛绒球扔出去,又笨拙地爬过去捡回来,玩得不亦乐乎。 郑佳徽让李婶先出去,苏昌河很自然地走过去,脱了鞋,将地上的孩子抱进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郑佳徽走到墙角,打开一个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镶嵌式柜子。 柜门洞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两格书籍,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这里面,大概有五六十本吧。”郑佳徽的语气像是在介绍自家菜园子里的白菜。 “比如这个。” 她随手抽出一本。 “《九阴真经》。” “嗯,这一本分为上下两册,上册是道家修行的真言,下册是武功招式。据说,当年这套武功流传的时候,曾号称‘天下武功,尽收于此’。” “你们可以看看。” “然后呢,这一格,是属于佛学的。” 她指了指另一边。 “以前好像有个叫少林寺的门派,很厉害。这里的武功,差不多有八九十本吧。” “但是,这些东西都有个前提,必须熟读佛经。而且学了之后,人会不自觉地被佛门思想浸染。我家收集了这么多,但一本都不打算练。练了之后,不是成尼姑就是成和尚了。” 苏昌河抱着孩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满柜子的绝世秘籍,震惊地问:“这……这么多武功?” “哎呀,都是祖上传下来的。”郑佳徽脸不红心不跳地胡编乱造。 【这都是我从系统商城给你兑换的。】007在她的脑海里有些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 “这我当然知道了,007,”郑佳徽在心中安抚道,“但这些武功秘籍总得有个由头吧。” 【你怎么突然让他知道这么多事情?】007有些不解。 “我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打补丁。”郑佳徽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我现在的人设,是一个有着庞大遗产的隐士家族后人。这样,以后我再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他们就不会刨根问底了。” “而且吧,刚刚我思量了一下,就算让苏昌河彻彻底底地离开我,我也未必安全。天下能人如过江之鲫,万一有什么蛛丝马迹查到我和他的关系,我打不打得过另说,念儿还这么小,总不能带着他东奔西跑吧。” 郑佳徽也有自己的算盘。 “苏昌河虽然现在还没有彻底掌控暗河 ,但潜力巨大,手底下权势不小。他们这种在黑暗中长大的杀手,对于亲情和羁绊,比谁都渴望。” “那我儿子,就是他最亲近的血脉亲情!” “他以后打下来的江山,都是我孩子的。而这孩子,跟我姓郑。” 【哦~】007恍然大悟,【但是你就准备这么扶持这个人吗!你要清楚,扶持一个男人通常没什么好下扬,不如把资源都投入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郑佳徽对此异常清醒,“但是我的天资你是懂的,距离他这种本土天才差得远了,我也没有他们那种对武学巅峰的执着追求。想要达到神游玄境,需要海量的时间和天赋去堆积,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倒不如先堆出来一个顶尖战力。而这个人吧,目前看来,和我感情还算……有那么一点。” “最主要的是,有孩子这个纽带在,他跑不掉。像他这样的人,会主动承担起这份亲情的责任。” “所以,前期的投入,能换来后期的深厚回报,这笔买卖,很划算。” 【还有,他长得也不错。】007精准地补充了一句。 “是的。”郑佳徽坦然承认,“我缺人,缺势力,正好他都有。他走投无路,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我恰恰拥有他最需要的资源。” “这就很完美。况且……教化一群杀手走上正道,你说,我会不会得到很多功德呢?” 【好。】007赞许道,【只要你别恋爱脑就行。】 “放心。” 郑佳徽的眼神清明无比。 她现在需要苏昌河,也在利用苏昌河。 只不过,她的利用,是建立在感情和资源的双重投资上。 总比那些只会空口画大饼的,要强上太多了。 第五十章 慢慢来 那不是普通的书。 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门后是足以颠覆整个江湖的力量。 空气中,除了淡淡的墨香,似乎还弥漫着一种名为“震撼”的气息,浓郁得让人几乎窒息。 慕明策没有进来。 这位暗河的大家长,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身形如松,眼神复杂地望着屋内的扬景。 他知道,自己和这几位年轻人之间,已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这墙,名为“见识”。 而郑佳徽,就是那个砌墙的人。 苏慕雨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他抽出的,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古朴,只有四个字——《太白无情剑诀》。 他翻开了第一页。 仅仅是开篇的总纲,寥寥数百字,却仿佛有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用剑思路。 剑,不应有情,却处处有情。 有情,有牵挂,有破绽。 无情,无往而不利,剑锋所指,天地皆可斩。 无与有,情与恨。 …… 这与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以剑守护”的信念背道而驰,却又诡异地契合了他那清冷孤高的性子。 他直愣愣地看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化作了一尊石雕。 另一边,苏昌河单手抱着念儿,另一只手也抽出了一本秘籍。 《九阳真经》。 他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那双招牌的桃花眼便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仅仅是看了几句,苏昌河的收获就多了不少。 这简直是直接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良久,苏慕雨缓缓合上了书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苏昌河也依依不舍地将秘籍放回了原处。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 苏昌河上扬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怎么压都压不下来,但那笑容之下,却也藏着一丝浓浓的忧虑。 “娘子……”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们家……祖上留下的武功,都这么……” 他卡壳了。 “惊世骇俗”?“骇人听闻”?“足以引起江湖血雨腥风”? 似乎哪个词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这些东西,任何一本流传出去,都足以让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打得头破血流。 而在这里,它们就像菜市扬的白菜一样,被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墙。 “反正你能用就行。” 郑佳徽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当然知道自己此刻抛出的东西有多么重磅。 她也清楚,自己的智商,放在这个充满了人精的世界里,根本不够看。 苏昌河、慕明策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精?他们只是被时代和环境限制了见识,绝不代表他们智商差。 自己身怀系统这个最大的秘密,就像一个三岁小儿抱着金砖招摇过市。 在真正拥有自保之力,达到所谓的“天下第一”之前,她就是一块砧板上最肥美的鱼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更何况,她还有念儿这个最致命的软肋。 既然如此,既然已经和苏昌河牵扯得这么深,退无可退,那不如……主动出击。 一方面,是增加自己在苏昌河心中的分量,让他明白自己的价值无可替代。 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和孩子,拉起一张最坚固的保护网。 至于苏昌河功成名就之后,会不会被外面的野花迷了眼? 郑佳徽对此,嗤之以鼻。 开什么玩笑。 一个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顶尖杀手,警惕心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你指望他能心大地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 除了自己这种,根本不讲武德,直接用现代科技迷药把他放翻,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得手”的,其他任何女人想要靠近他的床,恐怕都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除非苏昌河哪天脑子被驴踢了,智商和警惕心同时下线。 真到了那个时候,郑佳徽相信,自己也早已拥有了足以主宰自己和孩子命运的力量,根本不需要再依附于任何人。 所以,现在暴露一部分秘密,让苏昌河心甘情愿地顶在前面,做她的挡箭牌,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别可怜他。 毕竟,这天大的麻烦,最初也是他带来的。 “挑好了吗?” 郑佳徽看着兀自出神的两人,开口问道。 “挑好了。” 苏慕雨惜字如金,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分明燃烧着一团火焰。 郑佳徽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逗笑了。 “挑好了你就自己拿去看。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话锋一转,狠狠瞪了一眼旁边还在傻乐的苏昌河。 “我再次警告你,别闲着没事干,往我身边派什么保镖之类的东西!” “我,不,需,要!”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你不把别人的注意力引到我这来,我这里,就是整个九霄城最安全的地方!” 苏昌河眨了眨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眼珠滴溜溜一转,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好。” 他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 娘子说得对,只要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就行了。 他苏昌河的轻功,放眼整个暗河,也是数一数二的。这天底下能发现他踪迹的人,屈指可数。 偷偷地来,再偷偷地走,神不知鬼不觉,这怎么能叫“引起注意”呢? 嘿嘿。 娘子没有打算彻底一刀两断,这就很好! 苏昌河心里乐开了花。 几人抱着各自的心思,重新回到了外面的客厅。 慕明策早已端坐在那里,见他们出来,只是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在苏昌河和苏慕雨身上扫过,似乎已经猜到了结果。 郑佳徽重新坐下,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刚刚我们谈了皇权,谈了经济,现在,我们来谈谈最后,也是你们可能最关心的一件事。”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 “如何改变江湖中人对你们的看法。” 话音落下,苏慕雨一直紧绷的背脊,似乎都放松了一丝。 他们都知道,郑佳徽接下来说的,必然又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干货”,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听得无比认真。 郑佳徽清了清嗓子,然后,语出惊人。 “关于这件事,我的建议是……” 她顿了顿,看着三人期待的眼神,微微一笑。 “你们就不要再想了。” “改变别人看法这件事,根本,根本就不重要。” “什么?” 苏昌河第一个叫出声,满脸的不可思议。 苏慕雨和慕明策也是一脸错愕。 他们折腾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洗白上岸,为了能像那些名门正派一样,活在阳光之下吗? 怎么到了郑佳徽嘴里,就变得“不重要”了? “你们是不是对‘偏见’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郑佳徽看着他们,有些无语地扶额。 “别忘了你们过去三百年是干什么的。” “杀人、放火、下毒、刺探情报……哪一件是能摆在台面上说的?” “人们的看法,还有根深蒂固的偏见,不是你今天说‘我不干了’,明天就能改变的。” “那是一座压了三百年的大山,你们想一朝一夕就把它搬走?做梦呢!”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三人瞬间冷静下来。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发展壮大。” “只要你们能在我刚刚说的那三条路里,随便走通一条,你们就可以在江湖上光明正大地做自己的生意,做自己的买卖。” “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彻底放弃杀手这个行当,和过去做个了断。” “至于江湖人对你们的排挤……” 郑佳徽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那是肯定的!” “你们想啊,整个江湖,就像一个……嗯,一个巨大的馒头。” 她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词语。 “本来大家都在这啃馒头,突然你们这群人高马大的家伙也冲进来了,说要分一杯羹,人家能乐意吗?” “他们巴不得你们赶紧滚蛋呢!” “所以,无论是明里暗里的排挤、鄙视、造谣,甚至是直接动手,都可能出现。” “那怎么办?”苏慕雨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他向往光明,却发现通往光明的路上,布满了荆棘和恶意。 “打回去啊!” 郑佳徽回答得理直气壮。 “直接打过去就行了!谁不服,就打到他服为止!” “反正你们又不需要在乎他们的看法,又不是他们的看法能让你们的武功退步了,还是能让你们的刀不利了、剑不锋了?” “名声这东西,得靠自己打出来,不是靠别人施舍的!” 这番话,充满了简单粗暴的逻辑,却让三个在阴影里活了太久的人,感到一阵莫名的……爽快。 “可是,如果他们团结起来对付我们呢?”慕明策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团结起来打你们?”郑佳徽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很小。” “江湖是什么?是一盘散沙。想让这盘散沙凝聚起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但你们是去抢饭碗的,谁会出钱出力帮竞争对手打你们?” “第二,有更强大的力量在背后组织。放眼天下,能有这种号召力的,除了皇权,不做第二人想。” “可我们最开始的计划,不就是为了摆脱皇权吗?” “所以,只要你们能顶住皇权的第一波压力,江湖上的这些小打小闹,根本不足为惧。” “你们就关起门来,自己发展。” “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郑佳徽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历史”的光芒。 “等现在这批江湖人全都死光了,你们的后代,就是江湖上根正苗红的名门正派了。” “时间,会洗刷掉一切。” “所以……现在不能是吗?”苏慕雨低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他还是渴望着,能亲眼看到暗河被世人接纳的那一天。 “现在是不能。” 郑佳徽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但,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在为那个‘能’的未来,做准备吗?” 她反问道。 苏慕雨沉默了,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啊,他们是在栽树,或许,他们看不到树木成荫的那一天,但后人可以乘凉。 【宿主,你的教育学理论运用得越来越纯熟了。】 007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三个男人根骨都不错。苏昌河内力驳杂雄浑,如同一条奔流大江,适合走大开大合、至刚至阳的路子。】 【苏慕雨剑心通明,内力纯粹如冰,适合修炼至精至纯的剑法。】 【那个老头子,慕明策,气血已开始衰败,但经验老道,心境沉稳,也可以修炼一些固本培元、以巧破力的功法。】 007的分析精准而毒辣,瞬间将三人的底细摸了个透。 【他们都是不错的苗子,稍加雕琢,便可成大器。】 【那么,宿主呢?】 007话锋一转,幽幽地问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你的武学计划?总不能一直依赖别人吧?作为我的宿主,你不能这么咸鱼。】 郑佳徽嘴角微微一抽。 来了,这该死的鸡娃系统的压迫感又来了。 “我这不是在忙着搞后勤吗?”她在心里快速回应,“磨刀不误砍柴工,懂不懂?” 【不懂。我只知道时不我待,天道酬勤。】 郑佳徽笑了笑没理会007这个卷王。 “好了,我们继续。” 郑佳徽将思绪拉了回来。 “所以,这时候,你们就该考虑考虑未来了。” “等你们把皇权和经济这两步都走稳之后,你们就可以问问自己,也问问手下的兄弟们,以后到底想干什么。” “到时候,就能慢慢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要慢慢地做?” 苏昌河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以他的性子,一旦有了目标,恨不得立刻就达成。 “因为你们手下的那群人,不是正常的‘人’。” 郑佳徽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确定,在没有了上头的命令,没有了刺杀目标之后,那些只懂得杀戮的杀手,不会感到一阵……灭顶的空虚吗?” “他们从小到大的世界里,只有任务、目标、杀人、或者被杀。” “突然有一天,你告诉他们,自由了,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你信不信,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会彻底茫然,反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就像一辈子关在笼子里的鸟,你突然打开笼门,它要么不敢飞出去,要么飞出去也活不长。” 这个比喻,让在扬的三人,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鸟? 只是他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所以先一步开始思考笼子外面的世界。 而那些普通的暗河杀手呢? 他们或许,连思考的习惯都没有。 “所以,才需要你们这些领导,去引导他们。” 郑佳徽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话语依旧充满了力量。 “引导他们,如何去当一个‘正常人’。” “教他们一门可以糊口的手艺,教他们如何与人相处,教他们什么是喜怒哀乐,什么是柴米油盐。” “这是一个漫长,甚至可能比你们对抗皇权还要艰难的过程。” “这,才是你们‘彼岸’计划,真正的核心。” “也是你们,从一个杀手组织,蜕变成一个真正的‘名门正派’,所必须走的路。” 一番话,说得客厅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昌河、苏慕雨、慕明策,这三个暗河中最顶尖的人物,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迷茫。 他们之前想的,是如何杀出一条血路,如何获得力量,如何洗刷污名。 却从未想过,在这一切之后,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如此沉重而具体的……教育问题。 教一群杀手,怎么做人。 这听起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郑佳徽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心中轻轻一叹。 她知道,今天的猛药下得有点多,需要给他们一点时间来消化。 第五十一章 谈心 郑佳徽抛出的每一个观点,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了他们三百年来习以为常的思维定式,露出了底下血淋淋却又无比真实的骨骼。 教一群杀手怎么做人。 这念头,光是想一想,就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感到无力。 客厅里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直到怀中念儿轻轻哼唧了一声,才打破了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地板上,将浮尘照得一清二楚。 最先站起来的,是苏慕雨。 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此刻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有迷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了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走到郑佳徽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审视与警惕,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敬佩。 是的,敬佩。 无关武功,无关家世,只关乎那份足以照亮深渊的见识与智慧。 “多谢。”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而后,他转身,向慕明策与苏昌河微微颔首。 “我先走一步。” 苏昌河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怎么?这么快就坐不住,急着去给你的白神医当护卫了?” 苏慕雨的脚步顿了顿,耳根处,竟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虽然极淡,却没能逃过苏昌河的眼睛。 他没有反驳,只是身形一闪,便如一缕青烟般消失在了门口。 他的确是去寻白鹤淮了。 郑佳徽的那番话,让他心中那条通往光明的路,从一条模糊的虚线,变成了一条清晰可见、尽管布满荆棘的实线。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见那个同样身处光明之中的人。 他和她之间,似乎永远都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朦胧,美好,却也令人焦灼。 或许,是时候去捅破它了。 苏慕雨走了,医馆里便只剩下了慕明策和苏昌河。 气氛反而松弛了下来。 慕明策这位前大家长,在卸下了所有重担之后,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沉静。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喝着茶,目光偶尔落在那个被苏昌河抱在怀里,咿咿呀呀的孩子身上,眼神温和得不像话。 晚饭是郑佳徽亲手做的。 四菜一汤,都是些家常小菜,味道却出奇的好。 饭桌上,没有人再谈论那些沉重的未来与计划。 他们聊着九霄城的物价,聊着哪家的烧饼最香,聊着念儿今天又多长了一点点。 那画面,温馨得像一幅寻常人家的风俗画。 若有外人看到,谁能想到,这饭桌上的三个人,一个是颠覆了整个暗河格局的神秘女子,一个是野心勃勃、即将掀起江湖腥风血雨的阴谋家,另一个,则是曾经号令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前任大家长。 用过晚饭,慕明策很识趣地回了客房,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三口。 夜色渐浓,蝉鸣声声。 屋内的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念儿这小家伙,睡觉特别磨人。 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就是不肯老老实实躺下,非要人抱着,在屋里一圈一圈地走,直到彻底睡熟了,才能轻轻放到床上。 稍有动静,他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就立刻睁开,然后扁着嘴,酝酿一扬惊天动地的哭戏。 郑佳徽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累得腰酸背痛。 “我来。” 苏昌河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孩子。 他抱着孩子的姿势,意外的熟练和标准。 宽阔的臂膀形成了一个稳固而舒适的摇篮,他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谣,声音低沉而温柔。 郑佳徽靠在床头,看着这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常服,没了平日里那股子慵懒邪气,抱着孩子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算计、七分风流的桃花眼,此刻,满满的都是耐心与宠溺。 他抱着念儿,一步,一步,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那身影,不像一个杀手,不像一个枭雄。 只像一个最普通,也最笨拙的父亲。 郑佳徽的心,忽然就这么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软。 【宿主,根据数据库分析,目标人物苏昌河此刻的“父亲”角色扮演完成度高达92%,其展现的耐心与责任感,将极大程度提升你在潜意识中对他的信任度与好感度。】 007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像个尽职尽责的数据分析员。 “闭嘴。”郑佳徽在心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这种卷王系统,懂什么叫温情吗?” 【温情,是达成目标过程中非必要的、可能导致决策失误的情感波动。但鉴于其对提升宿主与关键人物关系的好处,我建议可以适度体验。】 郑佳徽:“……” 她决定不跟这个AI杠精一般见识。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念儿终于在苏昌河的怀里,彻底沉沉睡去。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呼吸均匀而绵长。 苏昌河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到了郑佳徽的身边,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他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反而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郑佳徽坐在梳妆台前,正拿着一把牛角梳,慢条斯理地梳着她那头乌黑的长发。 镜子里的她,洗去了白日的干练,眉眼间添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苏昌河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薄的茧,透过轻薄的衣料,传来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娘子~”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沙哑,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人的耳膜。 郑佳徽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 “哄完小的,准备来哄我这个大的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调侃,却并没有推开他的手。 苏昌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手掌,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没有接话,而是顺势俯下身,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里,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我以前……”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郑佳徽梳头的手顿了一下。 “也没想过,会有一个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记事起,就在街上要饭了。” “带着我弟弟。” “那时候,天真的好冷啊,雪花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最饿的时候,跟野狗抢过食,被人打得半死,就为了一个发了霉的馒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怨怼和自怜,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褪了色的事实。 但郑佳徽却仿佛能看到,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紧紧护着一个更小的孩子,用瘦弱的脊梁,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你弟弟呢?”她轻声问。 “在暗河。” 苏昌河的回答简单得近乎残忍。 “那年冬天太冷了,他发了高烧,我没钱给他请大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凉下去。后来……” 郑佳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转过身,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漾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化不开的墨色。 “后来呢?” “后来?”苏昌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后来,我。” “就在那时候,我遇到了暗河的人。” “他们说,只要我能活下来,就能吃饱饭,就能有自己的名字,就能……不再被人当成狗一样踩在脚下。” “于是,我一咬牙,就进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郑佳徽知道,那所谓的“活下来”,背后是怎样的一条尸山血海之路。 暗河的训练,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进去一百个孩子,能活着走出来的,或许不到十个。 而他,不仅活下来了,还爬到了苏家年轻一辈的顶端。 这其中付出了多少代价,可想而知。 “所以,你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算计人心?”郑佳徽问。 “不算计,就得死。” 苏昌河看着她,眼神坦诚得可怕。 “在暗河,最先死的,永远是那些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把后背交给别人的人。” “我得活下去。” “我不想再像条狗一样,毫无尊严地死去。” 郑佳徽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因为她知道,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廉价的同情,是一种侮辱。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指尖传来的,是一片冰凉的温度。 “所以,你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其实是在保护自己?” 苏昌河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用那副吊儿郎当的皮囊,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因为你谁也不信。” 郑佳徽的指尖,轻轻滑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总是微微上扬的唇角。 “你信奉‘必要之恶’,视杀戮和算计为生存法则,因为善良和信任,在你过去的人生里,只会带来死亡。”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内心深处,一道又一道尘封的门。 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甚至连他自己都刻意遗忘的阴暗角落,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照亮了。 苏昌河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一次,在这个女人面前,感到了无所遁形。 他缓缓扭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我是刀口舔血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我手上沾满了血,心里装满了阴谋,我走的,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独木桥。” “所以……” 所以,你离我远一点。 所以,我给不了你和孩子安稳的生活。 所以,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郑佳徽却懂了。 这个在黑暗里挣扎了太久的男人,在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时候,第一反应,却是想把它推开。 因为他怕,怕自己身上的黑暗,会玷污了这束光。 也怕,这束光,会成为他最致命的弱点。 许是这摇曳的烛光太过温柔。 许是这暧昧的气氛太过醉人。 又或许是,镜子里他那双盛满了苦涩与挣扎的桃花眼,让她那颗颜狗的心,彻底缴械投降。 郑佳徽脑子一抽,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 清脆的,直接的,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苏昌河那片死寂的心湖,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昌河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转回头,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腹黑汤圆,遇上了究极打直球选手。 完败。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郑佳徽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我说,苏昌河,我喜欢你。” “喜欢你的脸,喜欢你的身材,也喜欢你……刚刚那副想推开我,又舍不得的样子。” 轰——! 苏昌河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颗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咚!咚!咚! 快得,让他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他这个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的暗河天才,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方寸大乱。 【警告!目标人物心率瞬间飙升至160次/分,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已超出正常阈值。】 【根据情绪模型分析,其当前状态为:极度震惊、狂喜、难以置信,并伴随轻微的自我怀疑。】 【宿主,你本次“直球攻击”战术,效果显著,成功攻破了目标的心理防线第一层。建议乘胜追击,进一步巩固战果。】 “巩固你个头!” 郑佳徽在心中咆哮,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风轻云淡的笑容。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傻掉的男人,满意地退后了一步,重新坐好。 “好了,话说完了。” “你可以出去了,我要睡了。” 她开始,赶人了。 苏昌河:“……” 他就这么傻傻地看着她,像个提线木偶,半天没能动弹一下。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就这?” “不然呢?”郑佳徽挑眉反问,“你还指望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吗?” 苏昌河:“……”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心机城府,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变成了笑话。 最终,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房门,被夜风一吹,他那颗滚烫的脑袋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靠在门外的柱子上,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狂跳不止的心口,然后,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再是伪装,不再是算计。 而是发自内心的,像个得到了糖吃的孩子一样,纯粹,又带着点傻气。 …… 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医馆时,苏昌河已经穿戴整齐,恢复了那个慵懒中透着精明的苏家公子模样。 只是眼底那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泄露了他一夜的好心情。 慕明策早已在院中练拳,见他出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我要回去了。” 苏昌河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 苏家、谢家、慕家……暗河这盘散沙,也该有人来重新把它捏紧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慕明策收了拳,气息悠长,仿佛与这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融为了一体。 “去吧。” 他看着苏昌河,眼神欣慰。 “未来的路,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苏昌河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 “大家长。” 他还是习惯用这个称呼。 “你……就真的打算一直留在这九霄城,隐姓埋名?”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建议。 “以你的武功和见识,不如改头换面,再去江湖上闯一闯?说不定,又能闯出一个新的传奇。” 他这话,一半是试探,一半也是真心。 慕明策这样的人物,就此沉寂,实在太过可惜。 然而,慕明策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 “算了。” “江湖上的风浪,我见了半辈子,也累了。” 他看了一眼郑佳徽房间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我去‘家园’,就挺好。” “家园?” 苏昌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那是什么地方?是真的?” “真的存在?” 慕明策闻言,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和一种深藏的自豪。 “当然。” “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当这个大家长,整天除了发任务,平衡三家关系之外,都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 “‘家园’,是我穷尽半生心血,为所有不想再过刀口舔血日子的暗河兄弟,准备的最后一条退路。” “我会在家园看着你的”慕明策说完就策马离开。 第五十二章 事业 那一句“一个……真正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如同一记重锤,轻轻敲在苏昌河的心上。 他怔住了。 家。 这个词,曾经对他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奢侈。 是寒冬里那个发了霉的馒头,是弟弟在他怀里逐渐冰冷的身体,是暗河里永无止境的血与背叛。 他从未想过,在那个吃人的地方,会有人穷尽半生,去为他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建一个可以被称为“家”的退路。 不过现在…… 苏昌河的眼眶,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又被他迅速地用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大家长,”他拖长了语调,桃花眼里又漾起了那熟悉的、三分讥诮七分懒散的笑意,“你这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苏昌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只是那步伐中,似乎比来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慕明策骑着马儿 ,许久,才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傻小子……” “终究还是……陷进去了啊。” …… 苏昌河的脚步声刚刚消失,医馆的另一扇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郑佳徽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睡眼惺忪,头发也有些凌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还没睡醒的慵懒。 【宿主,根据生物钟监测,你昨夜睡眠质量极差,入睡时间比平时晚了两个时辰,深度睡眠仅为……】 007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像个最严苛的健康管家。 “闭嘴。” 郑佳徽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别跟我提昨晚。” 【无法回避。】007的声音不依不饶,【昨夜,你对目标人物苏昌河发起的“直球告白”攻击,属于计划外的高风险行为。请解释你的动机。】 郑佳徽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动机?” 她嗤笑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你看电影的时候,会对一个长得帅,又强又惨,还带点破碎感,眼神里写满故事的反派主动示好吗?” 【……根据数据库分析,此类角色在女性观众群体中拥有极高的人气,示好行为符合情感逻辑。但这并不能成为你偏离主线任务的理由。】 “谁说我偏离了?” 郑佳-徽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有的谎言,说出来只会引人发笑。” “而有的谎言,却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走进你布下的局。”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我承认,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爱慕他的皮囊,毕竟谁能拒绝一个行走的荷尔蒙呢?” “但是,我也不能蠢到直接在他面前表现出‘我要利用你’的样子吧?” 【所以,你昨夜说的全是假话?】007的电子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困惑。 “不。” 郑佳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晨光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格外动人。 她一边走向房间,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昨夜我说的,确实是真话。” 她走进屋,熟练地将略显凌乱的长发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清丽,眼神却透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通透与冷静。 “但是啊,007,你得明白。” “我们那个时代的爱情观念,非常的快餐化。” “今天爱,明天就不一定爱了。喜欢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所以我没有骗他。” “在昨晚那个烛光摇曳,气氛暧昧的特定情境下,看着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听着他那段令人心疼的过往……” “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爱他。” “在那一瞬间,我的情感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 007的处理器,显然因为这段绕口令般的解释,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逻辑……存在悖论。情感的真实性与时效性……无法量化……】 “所以说你这种卷王系统不懂人心。” 郑佳徽穿戴整齐,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儿女情长先放一边。” “苏昌河这颗好用的棋子已经上钩,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九霄城,终究只是个新手村。” “动乱太多,人多眼杂,不利于我猥琐发育。” “是时候……去乡下避避风头,顺便,建立起属于我自己的根据地了。” 她早就想好了借口。 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在经历了江湖纷争后,想要去清净的乡下生活,这再合理不过了。 当天下午,九霄城的牙行就接了一笔大单。 一位姓郑的神秘女大夫,豪掷三千二百两白银,一口气买下了城外三十里处,那两座因为地势偏僻、传言有野兽出没而无人问津的荒山。 那两座山,当地人称之为“双鸾峰”。 在旁人看来,这简直是疯了。 三千二百两,足够在九霄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座三进的大宅院,这女人却拿去买了两个鸟不拉屎的山头。 但郑佳徽知道,她买下的,是未来。 是自由,是一个可以按照自己意志打造的王国雏形。 “感谢这个奔放的武侠世界,朝廷管得真不严。” 郑佳徽站在山脚下,看着契书上鲜红的官印,心情无比舒畅。 在现代,想买座山?做梦去吧。 在这里,只要你有钱,官府巴不得你赶紧去开荒,给他们增加点政绩。 当然,她真正的目的,远不止开荒那么简单。 她要在这两座山上,建立起一个进可攻、退可守,集生产、医疗、教育、军事于一体的坚固堡垒。 而第一步,要从最基础的水利和农田入手。 她要用后世的知识,潜移默化地改造这片土地,让当地的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们自发地想来她这里干活。 当然,是给钱的。 她可不搞古代那套剥削佃农的把戏。 公平交易,按劳分配,这才是长久之道。 不过,对外宣传的口径自然要温和得多。 郑大夫心怀仁善,感念女子学医不易,特在城外购地,欲建立一所专门招收女性的医护学院,传授医术,造福一方。 这名头一打出去,谁敢说半个“不”字? 在动工之前,郑佳徽还特意备了厚礼,去了一趟知府衙门的后宅。 这趟拜访,名义上,是向知府大人禀告自己建立医护学院的善举,希望得到官府的支持和背书。 知府大人自然是满口答应,还亲笔题了“仁心济世”四个字,夸赞她高风亮节。 但在酒过三巡,屏退左右之后,郑佳徽才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大人,我那山头,地处偏僻,平日里除了些工匠,基本没什么外人。”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知府的表情。 “而且啊,我这人脸盲,记不住人,谁来了,谁走了,过眼就忘,这记账啊都得靠我的手下。” 她意有所指地笑道。 “不过我那山里建设好了之后也别有一番雅趣 ,大人偶尔想去我那山里清净清净,看看风景,我那儿,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知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郑佳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 他之前只是隐晦地透露过,自己有个身份尊贵的“同乡”,患有隐疾,不便声张。 她立刻就明白了症结所在。 男性不孕不育。 这种事,对于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九霄城内人多嘴杂,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而郑佳徽在城外建起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王国,四周都是她的人,那儿,就成了最完美的私密诊疗所。 “郑大夫……真是个明白人。” 知府抚掌而笑,眼神里充满了“自己人”的亲近。 “本官那同乡,近日或将抵达九霄。” “届时,少不得要叨扰郑大夫了。” “好说,好说。” 郑佳徽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知道,有了知府这层关系,她接下来在双鸾峰上大刀阔斧的建造,就等于上了一道官方的保险。 只要她不做谋反之类的大事,基本没人敢来找她的麻烦。 …… 夜,深了。 双鸾峰山脚下临时搭建的木屋里,郑佳徽盘膝而坐,意识却早已沉入了一片纯白的空间。 这里,是007的系统空间。 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是惊人的一比一百。 外界过去一天,这里,便是一百天。 在这漫长得近乎永恒的时间里,郑佳徽的身影在空间中腾挪闪躲,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枯燥的招式练习。 从最基础的拳脚,到如今已经能熟练掌握的几套精妙剑法,这近乎作弊般的苦修,已经让她彻底脱离了武学新手的范畴。 “呼……” 郑佳徽收剑而立,汗水浸透了衣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基础剑法熟练度98%,进阶剑法“流云十三式”熟练度82%,身法“踏雪无痕”熟练度75%……】 007的电子音开始播报训练数据,像个没有感情的打分机器。 【综合评定,宿主已达到接近你目前所处的境界了 ,但……】 “但是什么?”郑佳徽气喘吁吁地问。 【但是,你的实战经验,依旧是零。】 007的声音冷酷无情。 【在我的系统空间里,你不会受伤,不会流血,更不会死亡。你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有绝对的靠山,所以你的每一次出招,都缺少了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作为一个武者,想要突破瓶颈,想要真正踏入高手之列,就必须要有这股狠劲,这股敢拿命去拼的劲!】 郑佳徽沉默了。 她知道007说的是对的。 模拟千遍,不如实战一场。 温室里的花朵,永远长不成参天大树。 “我现在不就在实战吗?”她还在嘴硬,“我每天都在跟你的模拟人对打。” 【不一样。】 007的声音斩钉截铁。 【模拟人没有情绪,没有求生意志,更没有阴谋诡计。它们只是数据。】 【而且,你想要建立自己的事业,想要让双鸾峰成为一个无人敢惹的世外桃源,就必须要向外界打出你的威名!】 【你必须让整个九霄城,乃至整个北离江湖都知道,你郑佳徽,不仅医术通神,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只有这样,那些觊觎你财富、觊觎你秘密的豺狼,才不敢轻易伸出他们的爪子。】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郑佳徽彻底浇醒。 没错,她不能只躲在山里闷声发大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即将拥有的财富和技术,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作为震慑,她的事业,只会成为别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我明白了。” 郑佳徽睁开眼,目光坚定。 “是时候,去九霄城……踢馆了。” 第二天,九霄城的江湖,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城南最大的武馆,“铁拳门”的馆主,人称“铁臂熊”的王霸,被人一招击败。 出手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女人。 “郑……郑大夫?” 围观的群众都惊呆了。 这不是那个悬壶济世,连说话都温声细语的郑神医吗? 她怎么会…… 只见郑佳徽手持一把普通的铁剑,剑尖轻巧地抵在王霸的咽喉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王馆主,承让了。” 王霸面如死灰,浑身冷汗直流。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柄剑就已经停在了他的喉咙前,快得让他连一丝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那冰冷的剑气,让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随时都能洞穿他的脖子。 “我……我输了。” 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郑佳徽收剑回鞘,对着周围抱了抱拳,声音依旧温和。 “小女子初来乍到,听闻九霄城武风鼎盛,高手如云,一时技痒,特来向各位前辈讨教几招,还望不吝赐教。” 这番话说得客气,但配上她刚刚那一手石破天惊的剑法,就没人敢把这当成简单的“讨教”了。 这是立威! 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接下来的几天,郑佳徽的“九霄城挑战之旅”正式拉开序幕。 从城东的“狂刀会”,到城西的“流星镖局”,再到城北赫赫有名的“十三鹰”。 凡是在九霄城排得上号的帮派豪杰,她挨个上门“拜访”。 无一例外,全败。 而且,全都败在一招之内。 她的剑,快、准、狠,却又点到为止,从不伤人性命。 既展现了压倒性的实力,又保留了足够的体面,让人连恨都恨不起来。 一时间,“剑仙神医”郑佳徽的名号,响彻了整个九霄城。 那些原本还对她在城外大兴土木,私自圈占山头的行为颇有微词的江湖势力,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开玩笑! 连十三鹰联手都走不过她一招,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跑去双鸾峰找不痛快?那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而且人家郑大夫也说了,她就是想建个女子医护学院,又不抢地盘,又不收保护费,完全不侵犯他们的利益。 妇人之仁嘛! 让他们闹去好了! 就连城里那些最喜欢咬文嚼字,动不动就“有违祖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学究,在听说郑佳徽一剑削断了知府衙门前那块三千斤重的石狮子角后,也都明智地闭上了嘴。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这位“兵”,还是一位能一念之间取他们性命的绝世高手。 郑佳徽的基建行为,从此再无阻碍。 双鸾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郑佳徽亲自绘制图纸,将现代的建筑理念和这个时代的工艺相结合。 她没有像这个时代的主人一样,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 她会挽起袖子,和工匠们一起蹲在泥地里,讨论承重墙的结构。 她会耐心地向木匠解释什么是“滑轮”,什么是“三角形稳定性”。 午饭时,她会和工人们一起,吃着同样的大锅饭,聊着家长里短。 她会记得每一个小工的名字,会在他们生病时亲自诊治,会在他们孩子满月时送上一个红封。 她身上没有丝毫上位者的傲慢与鄙夷。 那种发自内心的、将他们视作平等“人”的尊重,让这些一辈子被人呼来喝去的工匠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严。 他们看着这位年轻的女主人,眼神里,从最初的敬畏,慢慢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愿意为她卖命。 因为她给的,不仅仅是远超别处的工钱,更是一份……被当成“人”来看待的尊重。 当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偶尔的温情,只会让她的威严更加深入人心。 没人敢在她面前偷奸耍滑。 因为所有人都亲眼见过,她是如何用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将一块百斤巨石碾成粉末的。 威严与悲悯,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 山上的果树和花圃最先被开辟出来,为初具雏形的庄园增添了一抹生机。 紧接着,在靠近山下河流的地方,一座规模庞大的厂房拔地而起。 ——造纸厂。 利用水力驱动的搅碎机,改良过的碱液蒸煮法,以及更精细的压榨晾晒工艺…… 当第一批雪白、坚韧、价格低廉的的“双鸾纸”被生产出来时,整个九霄城的商人都疯了。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银子,如同奔腾的河水,源源不断地涌入郑佳徽的口袋。 日入斗金,绝非虚言。 这自然引起了无数人的羡慕、嫉妒,乃至贪婪的野心。 但每当有人动了歪心思,一想到郑佳徽那神鬼莫测的剑法,和知府衙门前那只光秃秃的石狮子,所有的邪念便瞬间烟消云散。 这块肥肉,太硬,太扎嘴。 会死人的。 而这段时间,知府的那位神秘“同乡”,一位来自京城,身穿二品官服的中年男子,也悄然住进了双鸾峰顶一处最隐秘的别院。 郑佳徽的治疗,开始了。 这便是她选择城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绝对的隐私。 当造纸厂的运营走上正轨后,郑佳徽的第二个厂子,也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制药厂。 这一次,她没有单打独斗。 她以“交流医术”的名义,将九霄城内所有小有名气的医者,全都请到了双鸾峰。 在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一张张或疑惑、或警惕、或好奇的面孔,郑佳徽没有多说废话。 她直接将几张写满了药材和剂量的药方,拍在了桌子上。 “各位前辈,请看。” 众人凑上前去,只看了一眼,便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桌上的,是几张治疗风寒、高热、痢疾等常见病的药方。 但这些药方,与他们所知的任何一张都不同。 配伍精妙,思路清奇,许多地方简直是闻所未闻。 更重要的是,这些药方,似乎都……只写了一半。 它们就像一幅绝世画作,已经完成了九成,只剩下最后几笔点睛之处,悬而未决。 “郑大夫,这……这是何意?”一位老者颤声问道。 郑佳徽微微一笑,声音清朗。 “各位都是杏林翘楚,经验丰富。小女子不才,偶得这几张残方,苦思冥想,总觉得还差些火候。” “今日请各位前来,便是想集思广益,请大家帮忙,将这几张药方……补全。” 王大夫摸摸胡须,试探着问 “郑大夫 这是何意 ?” 郑佳徽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看到咱们的医术熬药需要时间,所以呢,费尽功夫搜寻了一些这样的药方,制成药丸之后可以方便取用。这也是为了造福百姓。而且这些药方制成药丸之后啊,还会在包装袋上印上研究出这个药的大夫的名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露出疑惑和不解。 他们盯着手中的残缺药方,心中暗自思忖:这些药方怎么如此奇怪? 但在座的没有一个傻子。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郑佳徽的意思。 这哪里是“补全”,这分明是……送天大的功劳和利益上门啊! 这药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核心部分已经完成,剩下的,无非是根据药性,增减一两味辅助药材的事情,对他们这些老江湖来说,轻而易举。 可一旦补全,这药方就成了他们“共同研发”的成果。 名,是流芳百世,载入医书的名! 利,是一旦制成成药,推向市场,那将是何等恐怖的财富! 郑佳徽,这是在用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将他们所有人,都拉上她这条大船! “我等……愿为郑大夫效劳!”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沸腾了。 “郑大夫高义!” “此乃造福万民之举,我辈义不容辞!” 看着眼前这群瞬间变得热情高涨的医生,郑佳徽的脸上,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 一个以她为核心,囊括了整个九霄城医疗资源的利益共同体,就此,正式成立。 第五十三章柴房 看着眼前这群前一秒还各自心怀鬼胎,后一秒就恨不得纳头便拜,争先恐后要为“万民福祉”贡献力量的名医们,郑佳徽的笑容,温和得像个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计划通。 但没人知道,这场搅动了整个九霄城医疗界,奠定了双鸾峰未来基石的宏大布局,从开始到结束,其实只花了…… 半个月。 是的,区区半个月。 从郑佳徽一掷千金买下这两座荒山,到如今,山上山下道路初通,房舍地基已然成型,造纸厂日进斗金,制药厂万事俱备。 这速度,快得不像话,简直是神迹。 九霄城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他们想不通,开山辟路,哪一件不是以年为单位的浩大工程?这个郑大夫,是请来了天兵天将不成? 天兵天将自然是没有的。 但她有比天兵天将还好用的东西——大逍遥境的内力。 那些需要数十名壮汉耗费数日才能凿开的巨岩,在郑佳徽面前,不过是轻飘飘一掌的事。 “轰——!” 当着所有工匠的面,她素手轻扬,一道无形的掌力拍出,前方阻碍道路的一块数万斤的青石,便如豆腐般寸寸碎裂,化为一地平整的石砾。 那一天,整个工地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那个站在碎石前,裙袂飘飘,云淡风轻的女子,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那一掌,拍碎的不仅仅是石头。 更是拍碎了所有工匠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懈怠与疑虑。 也拍碎了那些躲在暗处,对这块流油的肥肉垂涎三尺的豺狼们的贼胆。 开玩笑! 这是人力能达到的境界吗? 这怕不是陆地神仙下凡了! 谁敢去这种存在的地盘上撒野?嫌命长吗?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对双鸾峰的工程指手画脚。 工匠们干活的劲头,更是空前高涨,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一天干出三天的活。 他们做的,都是郑佳徽图纸上那些精细的活计——铺设砖瓦,搭建梁木,雕琢窗棂。 最粗重、最耗时的开山辟路,都被他们那位神仙似的东家,轻描淡写地一手包办了。 效率,能不快吗? 也正因如此,双鸾峰上第一座落成的建筑,既不是厂房,也不是宿舍,而是一座位于半山腰,清幽雅致,视野绝佳的别院。 ——郑佳徽的“接待室”。 那位从天启城远道而来的二品大员,就是在这里,感受到了什么叫“回春妙手”。 当天夜里,他将信将疑地服下郑佳徽开出的汤药。 次日清晨,当他感受到身体那久违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变化时,这位宦海沉浮几十载,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贵人,激动得差点当场给郑佳徽跪下。 药效,立竿见影! “郑神医!您……您真是本官的再生父母啊!” “大人言重了。” 郑佳徽微笑着扶起他,态度不卑不亢。 “只是疗程尚需时日,山上工程嘈杂,恐扰了大人清静。” “不碍事!不碍事!”贵人连连摆手,随即又觉得不妥,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与私密。 他沉吟片刻,立刻做了决定。 “本官还是先住到城内,待神医您这边安顿好了,再来叨扰。您放心,双鸾峰的任何事,就是本官的事!九霄城这一亩三分地,谁敢给您添堵,就是跟本官过不去!” 有了这句承诺,郑佳徽的“护身符”又厚了一层。 贵人心满意足地下山,住进了九霄城最豪华的客栈,每日派心腹上山取药,对外只称是来此地休养,谁也看不出端倪。 而郑佳徽,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她真正的“王国”建设中。 “墨先生,招工的告示,发出去了吗?” 一间由木板临时搭建的简易书房内,郑佳徽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图纸,头也不抬地问道。 书房内,光线略显昏暗,只有一支牛油蜡烛在“噼啪”作响。 烛光下,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瘦的男子,正奋笔疾书。 他就是墨生。 那个三年前,郑佳徽从人牙子手里买下的残疾书生。 他的左腿现在看上去只是有些跛,行动不便,但那双握笔的手,却稳如磐石,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快。 听到问话,墨生停下笔,恭敬地回答: “回东家,都发出去了。” “按照您的吩咐,告示分了两种。” “一种,是招募熟练的木匠、瓦匠、石匠,工钱比市价高三成,管吃住。” “另一种……” 墨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另一种,是专门招收……无家可归的孤儿,以及……在战场上退下来的伤残老兵。” “哦?”郑佳徽终于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觉得奇怪?” 墨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恕小的直言。东家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招募些身强力壮的护院,或是有些拳脚功夫的江湖好手,方为上策。” “那些孤儿,尚是垂髫小儿,嗷嗷待哺,于建设无益。” “而那些伤残老兵,虽有些悍勇之气,但毕竟身有残缺,怕是……难当大任。” 郑佳徽笑了。 她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墨生身边,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先生,你觉得,我们双鸾峰,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墨生想了想,答道:“人手。” “不。”郑佳徽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是忠诚。” 她的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江湖好手?他们桀骜不驯,今日能为你卖命,明日就能为更高的价钱捅你一刀。”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弟子,哪个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师门关系?我这里,可容不下别人的眼线。” 郑佳徽的声音很轻,却让墨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她总不能直接说出来吧? 她总不能告诉这个思想还停留在封建时代的账房先生,她招募孤儿,是为了从一张白纸开始培养。 不会武的,就去学识字、学算术、学格物、学化学,成为她未来科学研究院的第一批科研人员和技术骨干。 会武的,就用最现代、最系统的方式训练,成为她最忠诚、最悍不畏死的亲卫队。 她更不能说,她招募那些伤残老兵,图的根本不是他们现在还剩下多少战斗力。 她图的,是他们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被最严酷的军纪锻造过的……服从性! 兵痞子,滚刀肉,她一个都不要。 她要的,就是那种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又懂得什么叫“绝对服从”的军人! 这样的人,经过调理和训练,就是未来工厂安保队伍的基石,是她私人军队的初级军官团! 这比从江湖上招募那些会点三脚猫功夫,却一个个眼高于顶,不服管教的“大侠”,要好用一百倍! 忠诚,不是靠嘴巴说的,是靠养成的。 是你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递过去的一个馒头,一件寒衣,一份……做人的尊严。 这些道理,她没法跟墨生解释。 时代的鸿沟,不是三言两语能填平的。 她只是拍了拍墨生的肩膀,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按我说的做。” “记住,我们双鸾峰,收留的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我们给他们一个家。” “这是善举,是积德。” “善哉,善哉。” 郑佳徽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念了句佛号,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 墨生看着自家东家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虽然还是满心困惑,但多年的习惯让他立刻躬身应道: “是,小的明白了。” 东家做事,总有她的道理。 他只需要执行,便好。 墨生退下后,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郑佳徽一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疲惫与兴奋的复杂神情。 【宿主,你的行为逻辑存在风险。】 脑海里,007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大规模收拢孤儿与残兵,极易引起官府的警惕,判定为“意图谋反”的概率为17.3%。】 “怕什么。” 郑佳徽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清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山下,工地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同萤火虫般,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 那是孙刑带着他手下的砖瓦匠们,在连夜赶工。 这位曾经只想学个“炕”的手艺人,如今已经成了双鸾峰基建工程的总负责人,郑佳徽最坚实的后勤保障。 他和他手下那批人,是郑佳徽最早收拢的核心班底,忠诚度早已拉满。 “有天启城那位贵人做挡箭牌,有九霄城知府给我背书,谁敢说我谋反?” 郑佳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一个乐善好施,悬壶济世,心地善良的俏寡妇,收留点孤儿残兵,怎么了?” “我犯了北离哪条王法?” 【……】 007沉默了。 它那强大的处理器,在分析了郑佳徽目前的社会身份、人际关系网、以及舆论导向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风险概率下调至0.1%。宿主,你对人性的利用,已经超出了我的基础数据库范畴。】 “这叫PUA,呸,这叫人格魅力,你这种卷王系统不懂。” 郑佳徽心情大好,对着夜空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建议宿主停止哼唱这种低级、重复、缺乏旋律美感的“噪音”。这会降低你的格调。】 “要你管!” 郑佳徽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跟系统斗嘴。 “对了,007,我让你分析的东西,有结果了吗?” 【分析完毕。】 007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你提供的“黑火药”基础配方,结合本世界的材料学特性,我进行了三千七百二十一次模拟推演。】 【结论是:可行。】 【甚至……威力比你预想的还要大。】 郑佳徽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这才是她所有计划的核心。 这才是她甘愿耗费如此心神,在这异世界建立一个独立王国的真正目的。 造枪。 造炮。 建立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用火药和钢铁武装起来的现代化军队! 武功? 大逍遥境?半步神游? 是很强,没错。 一个人,能敌一军。 但能敌得过一千支燧发枪组成的排枪阵列吗? 能扛得住几十门红衣大炮的饱和式轰炸吗? 郑佳徽作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她骨子里信奉的,永远是那句颠扑不破的真理——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个人的武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而科技的力量,是无限的。 她要的,不是成为一个什么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 她要的,是能彻底掌握自己命运,谁也无法撼动的……绝对权力! 【宿主,你的野心……正在膨胀。】007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不是野心,007。” 郑佳徽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启城的方向,眼神里燃烧着一团火焰。 “这叫安全感。”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我只是……想建一个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我在乎的人的‘家’而已。”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是的,家。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而不是那个需要靠完成生子任务才能维系的,冰冷的系统契约。 说起来,也不知道她那个叫“锦程”的生子系统,在别的世界交换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被那边的宿主折磨疯? 【计划需要进行细化。】 007的电子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她拉回了现实。 【第一步,资源勘探。我们需要大量的硝石、硫磺和木炭。双鸾峰附近的山脉矿产资源不明,建议派遣专业人员进行勘探。】 【第二步,建立秘密实验室。地点必须绝对隐蔽,安保等级需要达到最高。】 【第三步,人才培养。化学、物理学、材料学的基础理论,必须开始对你招募的孤儿进行启蒙教育。这需要一套完整的,符合本世界认知水平的教材,我可以在系统空间内协助你编写。】 【第四步,技术攻关。从最基础的颗粒火药,到冶炼合格的炮管钢材,再到设计膛线……每一步都是一个巨大的技术壁垒。】 007一条条地列举着,比郑佳徽自己想的还要周全,还要详尽。 不愧是卷王系统。 它似乎对这个能“高效提升宿主统治力”的新项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停,停一下。” 郑佳徽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的第一要务,还是把双鸾峰的基础设施建好,把人和钱都安顿下来。”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一个人,分身乏术啊。” 【根据计算,宿主目前每日有效工作时间为16.7小时,已接近身体承受极限。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会导致内分泌失调、心率失常,甚至……走火入魔。】 007冷静地分析道。 【建议:你需要一个能分担你压力,且具备足够能力与忠诚度的副手。】 郑佳徽苦笑一声。 “上哪儿找去?” “墨生精于文算,但格局太小,守成有余,开创不足。” “孙刑是天生的工程师,但一辈子跟泥瓦打交道,让他管人,他自己都头疼。” “至于其他人……” 她摇了摇头。 一个合适的大管家,一个能替她独当一面的CEO,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系统数据库中,有一个备选人物模型。】 007突然说道。 【姓名:苏昌河。】 【身份:暗河苏家杀手。】 【能力评估:智谋顶尖,武功高强,心性狠辣,善于布局,具备极强的领导才能与执行力。】 【与宿主当前关系:暧昧,存在情感羁绊。】 【结论:他是当前最适合成为你副手的人选。】 郑佳徽:“……” 她就知道! 这个破系统三句话不离让她去薅苏昌河的羊毛! “你可拉倒吧!” 郑佳徽没好气地吐槽道。 “你让我把这么核心的机密,交给一个认识才几天,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杀手?” “我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再说了,人家现在指不定在哪儿浪呢,我上哪儿找他去?” 她想起苏昌河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烦躁。 那家伙,长得是真帅。 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配上那股子又强又惨的破碎感,简直就是长在了她的XP上。 要是能把他弄来,天天看着…… 呸呸呸! 郑佳徽,你清醒一点! 美色误国! 那是个危险的男人! 【根据情感模型分析,你在想他。】007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我没有!你别胡说!”郑佳徽瞬间炸毛,脸颊微热。 【心率加快15%,肾上腺素水平升高。你在说谎。】 “……” 跟一个人工智能AI吵架,是她输了。 郑佳徽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苏昌河那张脸给甩了出去。 “好了,不说这个。” “我让你查的另一件事呢?” 【已查明。】007的语气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你让重点关注的,那个叫“苏暮雨”的暗河杀手,将于三日后,进入天启城,看来苏昌河是真的不能做你的副手了】007的语气中竟然还有一些可惜。 郑佳徽走到桌前,摊开一张九霄城周边的地图,手指在“落凤坡”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 “算了吧!他们暗河现在就是一滩浑水,谁沾谁倒霉。” “张谦……户部侍郎……” 她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管钱的京官,手伸到九霄城。” “这里面的水,深得很啊。”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一个势力的建立除了武功以外,人情,官面都是必不可少的。 而周边信息也是特别需要注意的。 ☆☆☆ 九霄城的财富,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河,开始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汇聚。 源头,正是双鸾峰。 更准确地说,是山脚下那座刚刚落成、日夜不停运转的制药厂。 “东家,这是上个月的账目。” 临时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墨生的影子投在简陋的木板墙上,拉得细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手中拿着的不是账本,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扣除所有成本、分给城中各大医馆药铺的分红,以及……给那些大夫们的‘润笔费’,我们……我们的净利是……” 墨生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数字。 “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两。” 饶是郑佳徽,在听到这个数字时,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么多?” 她知道会赚钱,但没想到这么赚钱。 这已经不是日进斗金了,这简直是把金矿直接搬回了家。 墨生苦笑着点了点头,翻开账本的另一页,指着其中密密麻麻的一行。 “东家请看,这……这是其中销量最大的一味成药。” 郑佳徽凑过去一看,烛光下,三个娟秀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 “龙虎丹”。 “……” 郑佳徽沉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她,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主修教育学、穿越后为了生子任务才半路出家学医的现代女性,主攻方向是妇科、产科以及不孕不育。 结果,她在这个高武世界掘到的第一桶金,居然是靠着……壮阳药? 这算什么? 专业对口? 【根据市场反馈数据分析,‘龙虎丹’满足了高端男性用户的核心需求,解决了其在特定场景下的关键痛点,具备高复购率与强社交传播属性。】 007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冷静地分析着,堪比最专业的市场调研报告。 【建议宿主加大研发投入,推出‘龙虎丹-至尊版’‘龙虎丹-青春版’,细分市场,抢占用户心智,建立品牌护城河。哈哈】007都有点忍不住了。【你们人类男性就是这样,哈哈哈哈(≧??≦)??】 “你给我闭嘴!” 郑佳徽在心里咆哮。 这破系统,怎么什么热点都蹭!搞得跟互联网黑话大全似的! 她看着墨生那一脸“我什么都懂但我不说”的便秘表情,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 “咳,此药能固本培元,强身健体,乃是治世良方,能得大众青睐,足见我九霄城百姓……身子骨还是有些虚啊。” “东家说的是。”墨生连忙低头,假装在整理账本。 “不过话说回来,”郑佳徽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给那些大夫的银子,没白花。” 这才是关键。 钱,她一个人赚不完。 但人心,她可以一点点收拢。 药厂的成品药,能这么快铺满整个九霄城,甚至辐射到周边城镇,靠的就是那些被她用“名”和“利”捆绑在一起的医生们。 郑佳徽给他们名。 让他们拿着自己提供的核心残方,去完善,去署上他们自己的名字,一个个都成了“古方传承者”、“在世华佗”。 郑佳徽也给他们利。 每卖出一瓶药,他们都有不菲的分成。 名利双收,谁不乐意? 这些大夫们,如今简直把郑佳徽当成了活财神,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到处宣扬双鸾峰药品的“神效”。 病人来看病,先开一副双鸾峰的成药打底。 同行来交流,话里话外不离“郑神医”的独家药方。 甚至,连药材的采购渠道,都是他们动用自己的人脉,找到了最价廉物美的供货商,省去了郑佳徽无数的麻烦。 一条以郑佳徽为核心,遍布整个九霄城医疗界的利益链,已经悄然形成。 而这股力量,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江湖。 这是一个信息流通速度快得惊人的地方。 今天东海之滨有剑仙一剑断江,明天傍晚北境雪原的酒馆里,说书先生就能把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 双鸾峰的“神药”,自然也成了最新的江湖传说。 对于那些常年在刀口上舔血,风餐露宿的江湖人来说,什么最重要? 时间和效率。 以前受了伤,得满世界找大夫,抓药,再苦哈哈地自己熬。 耽误时间不说,万一在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真是叫天天不应。 现在不同了。 双鸾峰的成药,一瓶瓶,一盒盒,携带方便,药效迅猛。 金疮药,倒上去血立马就止住。 解毒丹,吃下去片刻就能压制毒性。 还有那传说中的“龙虎丹”,据说能让七十老翁重振雄风……虽然大部分江湖好汉嘴上都对此嗤之鼻,但私下里,谁没托人悄悄买上两瓶? 方便,高效,效果好。 再加上无数大夫的口碑背书,“双鸾峰”三个字,在短短一个月内,已经成了江湖中“疗伤圣地”的代名词。 郑佳徽的声望,正在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疯狂发酵。 …… 北地,一处不知名的荒僻山谷。 夜风如刀,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一张俊美却略显阴郁的脸。 苏昌河将手中的密信凑到火光前,细细地看着。 信上,正是关于九霄城双鸾峰最近发生的一切。 从一掷千金买下荒山,到大逍遥境一掌碎石,再到制药厂异军突起,名动江湖…… 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子匪夷所思。 “这女人……” 苏昌河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离开九霄城,是为了脱离影宗的视线,在暗中整合属于自己的力量。 暗河的情报网络,向来依附于天启城的影宗。 虽说前任大家长也曾试图建立自己的渠道,但终究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如今他从慕明策手中接过这个烂摊子,更是举步维艰。 影宗的打压,江湖正派的敌视,还有那个无孔不入的百晓堂…… 他现在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行的猎人,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可那个女人,那个叫郑佳徽的女人,却像是黑夜里的一颗太阳,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 太张扬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就不怕,引来真正的豺狼吗? 苏昌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随即,又缓缓舒展开。 他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女人带着几分醉意,眼神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看着他,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 像一团火。 一团让他这个常年行走在阴暗里的人,感到些许……温暖的火。 罢了。 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吧。 苏-工具人-昌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的女人,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他将手中的密信丢进篝火,看着它迅速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中。 他得派个人去帮她一把。 一个既能保护她,又不会暴露她和自己关系的人。 派谁去呢? 苏昌河的目光,在篝火旁几个沉默的身影上扫过。 不行。 这些人,都是苏家的老人,目标太大,也太过死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正抱着剑,靠着山石闭目养神的削瘦身影上。 “昌离。” 他淡淡地开口。 那身影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起身,快步走到苏昌河面前,躬身行礼。 “哥哥。” 来人,正是苏昌离,暗河苏家出色的杀手之一。 “现在,派你去办一件事。” 苏昌河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苏昌离疑惑地凑了过去。 “此事,关乎我苏家未来百年之大计,至关重要,绝不容有失。” 苏昌离闻言,神色一凛,身体瞬间绷紧,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来了! 他就知道! 哥哥终于要委以重任了! “请哥哥吩咐!昌离万死不辞!”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苏昌河满意地点点头,对他勾了勾手指。 “附耳过来。” 苏昌离立刻凑了过去。 苏昌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交代着。 “……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她,要让她感受到我们暗河的诚意……” “……此行务必低调,切不可暴露你我之间的关系……” “……她若问起,你就说……这是大家长的意思。” 苏昌离听得云里雾里,但哥哥脸上那前所未有的严肃,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只觉得,这个任务,神秘,重大,且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哥哥放心!” 苏昌离猛地起身,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我一定完成任务!” 说罢,他扛起自己的棺材板……哦不,是武器,转身便如一阵风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着他那打了鸡血一样的背影,苏昌何脸上的凝重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欠揍表情。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用炭笔书写给郑佳徽的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人傻,听话,随便用,别弄死了。” 他随手将这准备送出去的这信揉成一团,扔进了火里。 “啧,希望那蠢女人,能看懂我送去的‘信’吧。” …… 五天后。 九霄城。 苏昌离风尘仆仆,一脸憔悴的模样。 连着五天的快马加鞭,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但他不敢停。 这可是关乎家族百年大计的绝密任务! 他站在郑佳徽那座小院的墙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哥哥让他转交的“信物”。 他有点想不通。 按理说,要让对方相信自己是来执行任务的,直接亮出暗河的令牌不就行了? 为什么非要送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信物”? 而且,任务的内容也让他费解。 不是刺杀,不是打探情报,而是……接近她,听她吩咐? 这算什么任务? 想不通,就不想了。 哥哥的命令,执行就是了。 夜色如墨,院内一片寂静。 蝈蝈和夏蝉,还在不知疲倦地进行着最后的嘶鸣,仿佛要将整个夏日的喧嚣,都倾注在这最后的夜晚。 郑佳徽有些烦躁。 白天她带着念儿在院子里玩,亲手弄死了几十只不知死活凑上来的虫子,但总有漏网之鱼。 要不是怕药粉伤到孩子娇嫩的呼吸道,她早就把整个院子撒上一层“三步倒”了。 双鸾峰上的院子虽然已经建好了主体,但内部装修和各种设施还在完善中,到处都是灰尘和噪音。 她舍不得让念儿去那种环境里受罪。 更何况,山上人多眼杂,她正在做的那些“大计划”,孩子放到哪里不安全。 所以,她依旧选择住在城内的宅邸里。 苏昌离足尖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墙内。 而此刻,院子的主卧里。 郑佳徽正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 她的意识,早已沉入系统空间。 空间内,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虚拟人,正手持长剑,以一种刁钻狠辣的角度向她刺来。 当! 郑佳徽挥剑格挡,火星四溅。 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一千三百二十一次被“自己”击败了。 【宿主,你的反应速度比标准值慢了0.03秒。】 【你的出剑角度偏差了1.7度。】 【你的内力运转出现了0.001秒的凝滞。】 【结论:你太菜了。】 007的电子音,像个最严苛的魔鬼教官,无情地进行着复盘。 “你闭嘴!”郑佳徽在心里咆哮,“有本事你上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只是一个系统,没有实体。但如果我有,我能打十个你。】 “……” 郑佳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一个AI置气,不值得。 她现在卡在大逍遥境巅峰,就差临门一脚,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迈入半步神游。 007说,只要她能进入半步神游,就能开启全新的“专项训练”模式,领悟传说中的剑意、刀意。 到那时,她的战斗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为了这个目标,她最近一有空就泡在系统空间里,跟这个完美复制了自己所有招式,但战斗意识和经验却远超自己的虚拟人死磕。 简直是花钱请人来虐自己。 就在她准备进行第一千三百二十二次挑战时。 【警报!警报!有生命体侵入安全范围!】 0.01秒之内,007将她的意识从空间里弹了出来。 郑佳徽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的双眸亮得吓人。 有人! 她几乎是瞬间就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像一只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股凛冽的杀气,正从院子里传来。 虽然对方已经极力收敛,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血腥味,根本瞒不过她如今的感知。 高手! 郑佳徽的第一反应,是抽出枕下的软剑,出去会会对方。 可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边的小床。 床上,她的儿子念儿正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还砸吧了两下。 心头那股沸腾的战意,瞬间冷却了下来。 万一打起来,动静太大,吓到孩子怎么办? 万一对方是个疯子,拿孩子威胁她怎么办? 不行。 不能冒险。 坏人哪有自己儿子重要。 能用脑子解决的,绝不动手。 能用化学武器解决的,绝不物理超度。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指尖捻起一撮无色无味的粉末,对着窗户的缝隙,轻轻一弹。 内力到处,药粉如有了生命般,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棂,融入了夜风之中。 院子里。 苏昌离正小心翼翼地向主卧摸去。 他正在思考,是敲门呢,还是直接推门进去? 敲门,会不会显得太不专业,太没逼格? 直接推门,会不会太粗鲁,吓到任务目标? 好纠结啊。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脑袋一阵发晕,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说不出的酸软无力。 不好! 苏昌离心中大骇。 是迷药! 他立刻屏住呼吸,催动内力,想要将吸入的毒气逼出体外。 可那药力霸道至极,一入体便如跗骨之蛆,根本无法驱除。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晃了两下,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不行! 不能睡! 这是关乎家族百年大计的任务! 情急之下,苏昌离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想也不想,就朝着自己的大腿,狠狠扎了一刀! “噗嗤!”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三分。 也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披着一件外衣,施施然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月光下,她的脸美得让人心惊,但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夜闯民宅,小贼,胆子不小啊。” 苏昌离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刀,疼得龇牙咧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开口解释。 但郑佳徽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看着对方大腿上插着的匕首,以及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眉头微微一挑。 嘿,这场景…… 好熟悉啊! 当初苏昌河那家伙,不也是这个德性? 现在江湖都流行自残唤醒服务吗? “我不管你今晚是来干什么的。” 郑佳徽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来了我这儿,就别想着能囫囵个儿地走出去。”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 又是一蓬更猛烈的药粉,劈头盖脸地朝着苏昌离撒了过去。 苏昌离只觉得眼前一黑。 “我……是……来……” 最后一个“送”字还没说出口,他就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郑佳徽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确认对方是真的晕了,而不是在装死。 为了稳妥起见,她又从怀里掏出第三个小瓷瓶,捏开他的嘴,粗暴地灌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进去。 【宿主,你给他喂的是“七日断肠散”,此药无解,七日后会化为一滩脓水。是否剂量过重?】 “没事,我这里有后续的解药和每个月的续命丹。” 郑佳徽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听话,就等死。听话,就活命。这叫员工激励机制,你个AI不懂。” 郑佳徽说着,又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找来一捆结实的麻绳,将苏昌离捆得像个粽子。 做完这一切,她拖着苏昌离的一条腿,就像拖着一条死狗,径直走向了院子角落的…… 柴房。 第五十四章 剑意 夜色,如同一块被泼了浓墨的画布,静谧而深沉。 郑佳徽轻轻推开房门,动作轻柔得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猫。她先是侧耳听了听,确定房里除了沉稳的呼吸声外并没有孩子的哭声,这才放心地走回了卧室。 小床上,念儿睡得正香,粉嫩的小脸蛋在朦胧的月光下像一块上好的暖玉,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刷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郑佳徽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刚刚在院子里那股子“不听话就弄死你”的凛冽杀气,此刻已经化为了绕指柔。她俯下身,在儿子温热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充满了珍视与怜爱。 只是…… 她直起身,目光转向窗外,那片黑暗的院角,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 这次来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身打扮,那股子狠劲,还有被迷药放倒后毫不犹豫自残的行事风格……简直和苏昌河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根据生物特征与行为模式比对,与目标人物‘苏昌河’的相似度高达87.3%。判定为近亲或同门的可能性为99.6%。】 007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冷静地分析。 “还真是他派来的!”郑佳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问题是,苏昌河把他送来做什么? 送人头? 不,他没那么蠢。 是试探?还是……暗河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他想把亲信安插在自己这个“安全”的地方? 郑佳徽的思维高速运转。苏昌河如今在暗河的地位虽然水涨船高,但毕竟根基尚浅,未必能完全掌控全局。谁知道派来的这个人,到底是苏昌河的刀,还是别人递向苏昌河的刀?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状况之前,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而且,暗河出来的杀手,哪个不是桀骜不驯的狼?不把他们骨子里的傲气和野性彻底打服帖了,他们是不会老老实实听你话的。与其费心去猜,不如先关起来,物理驯服一波,明天再慢慢盘问。 想到这里,郑佳徽不再犹豫。她从床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小巧的、刻满了繁复符文的三角令旗。这是她当初以防万一,在系统商城里花大价钱兑换的一套基础阵盘。平日里,她只开启了最低限度的警戒功能,范围仅笼罩着自己的住所和药房。 但今晚,她决定把这份“保险”拉满。 她走到院中,依照特定的方位,将三枚阵旗悄无声息地插入了地下。随即,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将一股精纯的大逍遥境内力注入其中。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一道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光幕,如一个倒扣的巨碗,瞬间从院子中心扩展开来,将整个郑府的范围,连同新来的苏昌离所在的柴房,都严严实实地笼罩了进去。 空气中的灵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几分,一股安稳厚重的气息弥漫开来。 【阵法已激活,覆盖率100%。能量消耗:每日2.3标准单位内力。预计可抵挡逍遥天境以下全力攻击三百七十二次,或大逍遥境全力十击。】 “足够了。”郑佳徽满意地点点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彻底放下心来,盘腿坐回床上。 “007,帮我盯紧柴房那个人,有任何异动,立刻叫我。” 【指令已接收。目标生命体征平稳,心率62,呼吸18,正处于深度昏迷中。实时监控已启动,请宿主放心。】 “很好。” 郑佳徽闭上双眼,意识瞬间沉入那片熟悉的、白茫茫的系统空间。 浪费时间是可耻的。 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嗨! 卷起来! ……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唔……啊……” 念儿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发出了小奶猫一样软糯的叫声,睁开了那双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桃花眼。 郑佳徽一夜未眠,但在系统空间里的高强度训练让她精神愈发清明。她笑着凑过去,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宝贝醒啦?饿不饿呀?” 给孩子喂完奶,换上干净的衣裳,郑佳徽抱着他在床上玩闹了一会儿,看他玩得累了,又打着哈欠沉沉睡去,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小床,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她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清冷。 好了,亲子时间结束。 接下来,是审讯时间。 她转身,朝着柴房的方向走去。 柴房内,阴暗潮湿。 苏昌离被绑得像个大号的粽子,横七竖八地躺在稻草堆上。 “哗啦——!” 一盆冰冷刺骨的井水,被郑佳徽毫不留情地从头到脚浇了下去。 “咳!咳咳咳……” 刺骨的凉意和呛入鼻腔的井水,让苏昌离猛地惊醒。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的昏沉感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艰难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昨天那个美得不像话,下手却黑得像阎王奶奶的女人。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这位……夫人……”苏昌离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要冒火,“我……我是来送信的,没有恶意。” 他脑子有点乱,自家哥哥在江湖上的名声,尤其是“送葬师”这个外号,实在算不上什么正面形象。直接报出名号,万一被当成是来灭口的怎么办? 他决定迂回一下,用暗河的行话来试探。 “请问……您是不是在暗河下过单?” 这话一出口,郑佳徽就彻底确定了。 果然是苏昌河那个狗男人。 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哦?既然是送信,那信呢?” “信……”苏昌离卡壳了。 他突然想起来,哥哥好像压根没给信,只给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盒子。 “额,没有信,但是有一个盒子!就在我的包袱里!”他急忙说道,生怕对方不信,一言不合又给自己来一针。 郑佳徽想起来了,昨夜从他身上扒下来的那个包袱,确实还丢在院子的石桌上。 她走到苏昌离面前,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劲气精准地打在他的穴位上。 苏昌离瞬间感觉身体一僵,除了眼珠子能动,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唔!唔唔!”确实是个高手 ! 郑佳徽没理会他,转身走出柴房,片刻后,拎着那个包袱走了回来。 她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捡起一根烧火棍,小心翼翼地将包袱挑开,露出了里面一个造型精巧的紫檀木盒子。 “唔唔唔!(对对对!就是这个!)”苏昌离拼命地眨着眼睛。 郑佳徽的嘴角狠狠一抽。 又是这个盒子! 苏昌河是把这个破盒子玩出花样来了是吧!上次送这盒子的是个老大爷 ,这次又派了个小年轻 ? 不是跟他说我不需要什么保护的人了吗! 她隔空一点,解开了苏昌离的穴道,同时问道:“他让你来干嘛?” “呼……”苏昌离长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大家长让我来了之后,一切听您的吩咐。” “哦?”郑佳徽挑了挑眉,“还有呢?” “还说……主要任务,是以保护您为主。”苏昌离补充道。 “你叫什么名字?” “啊?”苏昌离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问题跳跃得也太快了。 看着他那副傻愣愣的样子,郑佳徽一时也分不清他是真傻还是装傻,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怎么?不是说听我的吗?” 这股无形的压力,让苏昌离瞬间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地站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我叫苏昌离!” “苏昌河,苏昌离。”郑佳徽玩味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跟他名字很像,是兄弟?” “啊?”苏昌离又愣住了,他本以为对方会问暗河的机密,或者任务的细节,没想到问的居然是这种家长里短的问题,“是……是的。” 郑佳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嗯,眼神清澈,表情耿直,不像个会撒谎的样子。 是个老实孩子。 “行。”郑佳徽点点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既然他让你听我的,那正好,我这儿缺人手。以后你就跟着我干活。” “啊?”苏昌离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干……干活? 什么活?杀人吗?还是放火? “一个月,月钱二十两。”郑佳徽完全没理会他的懵逼,自顾自地开了个价码,语气像个经验丰富的人力资源总监,“包吃包住,四季三餐,冬衣夏衫,我全包了。你看可以吗?如果干得好,以后还有奖金和涨薪空间。” “啊?哦!哦……”苏昌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风尘仆仆,历经艰险,潜入目标府邸,结果…… 结果是来应聘的? 而且还面试成功了? 这算什么? “对了,”郑佳徽像是才想起来什么,随口问道,“你是什么境界?” “……自在地境。”苏昌离老老实实地回答。 自在地境。 嗯,实力还行,当个高级保安兼项目主管,绰绰有余了。郑佳徽在心里默默评价。 苏昌离此刻已经彻底凌乱了。 这天底下,还有先谈薪资待遇,再问武功境界的东家吗?这招聘流程是不是反了啊! “愣着干什么?跟上。”郑佳徽说完,转身就出了柴房。 苏昌离满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活像个刚进城,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又迷茫的乡下小子。 郑佳徽直接把他领到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指了指里面:“以后你就住这儿。缺什么,跟管家说。” 然后,在吃早饭的时候,她当着苏昌离的面,云淡风轻地对墨生说了一句:“墨先生,以后府上多一个人开销,月钱二十两,记在账上。” 墨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坐姿僵硬、吃饭都小心翼翼的苏昌离,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下:“是,东家。” 一顿饭,苏昌离吃得是食不知味。 吃完早饭,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他哥的命令是来保护她的,这可是关乎家族百年大计的绝密任务!怎么能真的当个伙计呢? 他找到郑佳徽,严肃地说道:“夫人,大家长是让我来保护您的。请问,我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此时,郑佳徽正坐在大厅的软榻上,怀里抱着刚刚睡醒的念儿,正拿着一个拨浪鼓逗他玩。听到苏昌离的话,她头也没抬。 “保护我?”她笑了笑,“我这里暂时挺安全的。” 她抬眼看向苏昌离,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用途。 自在地境的高手,用来当贴身保镖,有点大材小用。毕竟自己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有阵法守护的郑府里,加上有007这个外挂,寻常宵小根本近不了身。 但这么个高级劳动力,闲着也是浪费。 双鸾峰那边,工地热火朝天,造纸厂、制药厂也刚刚走上正轨,正缺一个武力值够高、能镇得住场子,又信得过(暂时)的监工。 “这样吧,”郑佳徽终于做出了决定,她用下巴指了指门外,“你去找墨先生,让他带你去双鸾峰。从今天起,你就负责那边的监工工作,顺便帮我盯着几个厂子,别让人闹事,也别让人偷懒。” “监……监工?”苏昌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暗河杀手苏昌离,杀人不见血的顶尖刺客,现在要去……搬砖?看场子? 这和他想象中的刀光剑影、暗流涌动的护卫任务,差距也太大了吧! “怎么?有意见?”郑佳徽的眼神瞟了过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没,没有。”苏昌离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罢了,大家长的命令是“一切听她的”,监工就监工吧。 或许……这是一种考验?对!一定是考验!考验自己的耐心和服从性! 苏昌离在心里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一脸严肃地领命而去。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时候,被郑佳徽抱在怀里的念儿,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小嘴巴还“吧嗒”了一下。 苏昌离总觉得那张小脸蛋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扛着他那个长条形的武器,跟着墨生,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工地去了。 别说,苏昌离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脑子确实不差。没过几天,他就把工地和厂子里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凭着那一身骇人的杀气和自在地境的实力,愣是把一群油滑的工匠和准备来这边的地痞流氓管得服服帖帖,工程进度都快了不少。 三天后。 郑府,静室之内。 郑佳徽盘膝而坐,体内的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经脉。 她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逍遥境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仿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了,就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但这一步,却迟迟迈不出去。 【宿主,你的内力积累已经足够。你缺的,不是量,而是质的蜕变。】007的声音响起,【你缺乏对‘道’的感悟,具体来说,就是剑意、刀意这类更高层次的武学概念。】 “说得轻巧,”郑佳-徽在心里吐槽,“这玩意儿又不是大白菜,说领悟就领悟的?” 【所以,需要进行专项实战训练。】007的语气永远那么平铺直叙,【我将为你开启‘武道意境’模拟空间。你将在其中,与无数领悟了刀意、剑意的武者投影进行对决。】 郑佳徽的眼神亮了起来。 这才是系统该有的样子嘛! 她立刻将已经完全适应了监工身份的苏昌离叫了回来。 “我要闭关几天,冲击瓶颈。”郑佳徽开门见山,“这期间,府里的安全,尤其是念儿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苏昌离闻言,神色一凛,立刻严肃起来:“夫人放心!我苏昌离,以暗河的名义起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孩子!” “我们暗河的人,说到做到!”他还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郑佳徽差点笑出声,又觉得有点心酸。 这傻弟弟,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要拼死保护的,是他亲侄子。苏昌河那个狗男人,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瞒着他,也真算得上是一种“保护”了。 罢了,这事自己也不便戳穿,等他哪天自己发现吧。 “我在这府里设下了一座大阵,”郑佳徽指了指后院的方向,“阵法的核心主要笼罩我的住所和书房。我闭关期间,阵法会完全开启,寻常人等进不来。你只需要守在外面,保护好念儿就行。” 交代完一切,郑佳徽给府中大部分下人放了假,让他们暂时搬到双鸾峰上已经建好的宿舍去,只留下苏昌离和李婶,又在府内准备了足够半个月用的吃食和饮水。 万事俱备。 她走进作为闭关室的药房,深吸一口气,关上了厚重的石门。 “007,开始吧。” 【“武道意境”模拟空间,启动。】 【数据加载中……】 【第一阶段,初窥门径。现在,我将把你投放到那些拥有刀意和剑意的武者面前。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战胜他们,而是去感受、去理解、去学习。我们将由低到高,一步步来。】 郑佳徽的意识一阵恍惚,眼前的药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 ☆☆☆ 白茫茫的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甚至没有风。 郑佳徽手持长剑,神情戒备地站在这片虚无的中央。 【第一位对手,生成中。】 随着007的声音,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一个手持单刀的壮汉缓缓凝聚成形。他穿着粗布麻衣,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看上去就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目标:王大麻子。境界:金刚凡境巅峰。领悟:一级刀意‘凶’。】 “金刚凡境?”郑佳徽挑了挑眉,心里松了口气。 这境界比自己低了整整两个大段,就算他领悟了什么“刀意”,以自己大逍遥境的内力,碾压过去不就行了? “来吧!” 郑佳徽自信满满,身形一动,剑如流光,直刺对方咽喉。 快!准!狠! 这一剑,是她千锤百炼的杀招。 然而,面对这快如闪电的一剑,那王大麻子却不闪不避。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手中的单刀以一种极其朴实无华的姿势,当头劈下!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华丽的技巧,就是最简单、最野蛮的一记力劈华山。 可在刀锋落下的那一瞬间,郑佳徽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 那不是刀风,而是一种纯粹的、蛮不讲理的凶戾之气!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即将把她撕成碎片的洪荒猛兽! 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她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原本流畅的内力运转,竟然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凝滞! 高手过招,分秒必争!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凝滞,让她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剑,慢了一线。 铛!!! 剑尖与刀身悍然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郑佳徽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那个王大麻子,仅仅是身体晃了晃。 “怎么可能?!”郑佳徽心中大骇。 自己的境界明明远高于他,力量怎么会…… 【这就是‘意’的力量。】007适时地解说道,【他将自己毕生的凶悍、残忍、霸道,全部融入了这一刀之中。他的刀,已经不仅仅是铁,更是他意志的延伸。它在攻击你的身体之前,先攻击了你的心神。宿主,你的剑法很高明,但你的剑,没有灵魂。】 没有灵魂…… 郑佳徽咀嚼着这四个字,看着对面那个再次举刀冲来的王大麻子,眼神渐渐变了。 她不再试图用速度和技巧去取胜,而是沉下心来,将全副心神都用来感受对方刀锋上那股纯粹的“凶”意。 她开始躲闪,格挡,用最简单的方式,去接触、去分析那股力量。 一次,两次,十次…… 渐渐地,她发现,那股“凶”意虽然霸道,但并非无迹可寻。它就像一道道无形的丝线,从对方的眼神、呼吸、肌肉的每一次颤动中延伸出来,最终汇聚于刀锋之上。 “我明白了……” 当王大麻子再次一刀劈来时,郑佳徽没有再退。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儿子念儿的脸庞,浮现出双鸾峰上那片属于自己的土地,浮现出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渴望,和对一切胆敢破坏这份美好的敌人的……杀意! 一股决绝、守护的意志,从她的心底升起,顺着经脉,灌注于手中的长剑之上! “给我破!” 她挥剑,迎上了那凶戾的刀锋! 这一次,她的剑身上,似乎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锵! 刀剑再次相交。 王大麻子的身影,如泡影般破碎,消散在了白色的虚空之中。 【恭喜宿主,初步理解‘意’的对抗模式。第二位对手,生成中。】 这一次,出现在郑佳徽面前的,是一个身穿青衣,手持细长软剑的女子。她面容清冷,眼神里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哀愁。 【目标:林晚晴。境界:自在地境。领悟:二级剑意‘愁’。】 如果说王大-麻子的刀意是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那这个女子的剑意,就是无孔不入的绵绵秋雨。 她的剑法并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剑递出,都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郑佳徽笼罩。 在这张网里,郑佳徽感觉自己的战意在被一点点消磨,心情莫名地变得低落、沮丧,甚至连出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的剑,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噗嗤! 一道血光闪过,林晚晴的软剑,刺穿了她的肩膀。 虽然是模拟空间,没有真实的痛感,但那股被击败的屈辱和无力感,却无比真实。 【失败。原因分析:意志力薄弱,被对方的负面情绪剑意所感染,丧失斗志。宿主,强者之心,当如磐石,不动不摇。】 郑佳徽的投影消散,下一秒,又在原地重新凝聚。 她看着对面那个依旧清冷的女子,咬了咬牙。 “再来!” 噗嗤! 又一次被刺穿。 “再来!” 被一剑封喉。 “再来!” 被万千剑影绞杀。 失败,重来,失败,再重来…… 郑佳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死了多少次。她只知道,自己从一开始的毫无还手之力,到后来能勉强抵挡十招,再到五十招,一百招…… 她开始学会在那片愁云惨雾中,守住自己的一点灵台清明。她将自己作为一个现代女性的坚韧、独立、永不服输的精神,凝聚成对抗那股“愁”意的铠甲。 她的剑法,不再仅仅是杀人的技巧,更带上了一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倔强和执着。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百次对决中,她的剑,终于在林晚晴的愁网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点在了对方的眉心。 【胜利。意志力得到初步淬炼。第三位对手,生成中。】 这一次,对手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军中刀客,他的刀意,是铁与血的‘杀’。 第四位,是一个游戏人间的浪子,他的剑意,是无拘无束的‘风’。 第五位,是一个守护家园的老者,他的剑意,是厚重如山的‘守’。 …… 郑佳徽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一切。 她被一次次地击倒,又一次次地爬起。她的身体在模拟中被撕碎了无数次,但她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她手中的剑,仿佛也渐渐活了过来。 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她自己的情绪,她的喜,她的怒,她的爱,她的恨。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终于击败了一个领悟了四级剑意‘寂’的逍遥天境高手投影后,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警告!宿主精神阈值已达临界点!强制脱离模拟空间!】 0.01秒之内,007将她的意识弹射了出来。 “呼……呼……呼……” 药房内,郑佳徽猛地睁开眼睛,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 身体上的疲惫还好,但精神上的那种极度消耗,让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然而,当她缓过神来,再次看向这个世界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能“看”到,桌上的茶杯,静静地待在那里,带着一股安然的‘静’意。 窗外的竹林,在风中摇曳,带着一股潇洒的‘动’意。 甚至连守护在府外的苏昌离,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内敛而锋锐的‘藏’意。 整个世界,在她的眼中,都由无数种不同的“意”所构成。 她缓缓抬起手,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嗤—— 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气,瞬间切开了空气,在她面前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寸的笔直刻痕。 没有动用丝毫内力。 仅仅是……意志。 【恭喜宿主,成功领悟‘剑意’雏形。】 007的电子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欣慰? 郑佳徽看着地上的那道剑痕,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第五十五章 野心 【恭喜宿主,成功领悟‘剑意’雏形。】 007的电子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欣慰? 郑佳徽看着地上的那道剑痕,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她就地盘膝坐下,在白茫茫的系统空间里调息了片刻,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退去。 “别歇了。” 郑佳徽睁开眼,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继续!” 她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门后的风景。 【如你所愿。】 007的语气毫无波澜。 【第二阶段训练,启动。】 【你现在已经补全了根基,但你的剑意,依旧是无根之萍。它需要时间的浇灌,需要阅历的沉淀。】 【所以,第二阶段的主题,是‘时间’与‘积累’。】 话音刚落,郑佳徽眼前的空间再次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单个的对手。 一个又一个身影,在她面前浮现,演练,然后消散。 有霸道绝伦的刀客,刀出如狱,意为‘镇’。 有飘逸如仙的剑客,剑走轻灵,意为‘游’。 有孤高冷傲的刺客,剑出无声,意为‘寂’。 他们不再与郑佳徽交手,而是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一生武道的精粹。 郑佳徽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贪婪地观看着,感受着,将每一种“意”都铭刻在自己的神魂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人影都消失了。 眼前的空间,化作了一片鸟语花香,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 春有百花,夏有凉风,秋有明月,冬有白雪。 景色在不断地变幻,从日出到日落,从春生到冬藏。 郑佳徽感觉自己仿佛身临其境,能闻到花香,能听到鸟鸣,能感受到风的温度。 她没有急,也没有动。 只是盘膝坐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一看,便是沧海桑田。 她体悟着万物生长的‘生’。 体悟着百花凋零的‘寂’。 体悟着天地运转,亘古不变的‘静’。 “每个人的武道,都有自己的途径。” “王大麻子的途径是‘凶’,林晚晴的途径是‘愁’。” “那我呢?” 郑佳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 “我的武学途径,又是什么?” 她想到了儿子念儿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想到了双鸾峰上,那些属于自己的土地和产业。 想到了那些追随自己的工匠、孤儿、残兵……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心底浮现。 是守护。 以守护之心,行雷霆之剑!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她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 她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不属于这里的,名为“地球”的地方。 一幕幕不堪的往事,如同电影般在眼前闪现。 因为嘴馋偷吃了零食,却撒谎说没拿,被老师当众罚站。 考试成绩不理想,被父母用衣架抽打,火辣辣的疼。 原生家庭无休止的争吵,母亲那胡搅蛮蛮、不可理喻的模样,和偶尔温情时那怀念的音容笑貌…… 一桩桩,一件件。 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成长中的小事。 但对于那个小小的、无助的自己而言,每一件,都是天大的事。 是刻在心上,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她看着那个犯了错,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她看着那个被责骂,却倔强地不肯流一滴眼泪的少女。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自己痛苦的过往。 最终,她缓缓地,朝着那个小小的自己,伸出了手。 “没关系了。” 她轻声说。 “都过去了。” “我原谅你了。” 原谅那个撒谎的自己,宽恕那个犯错的自己。 那些在成年后看来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那些对母亲复杂难言的情感…… 在这一刻,她全都放下了。 “我已经来到另一个世界了。” “我该放过你了,也该……放过我自己了。” 当她说完这句话,眼前的一切,那一张张脸,一幕幕故事,都化作了点点星光,彻底消散。 ☆☆☆ 郑府,庭院中。 “呀!呀呀!” 念儿在苏昌离怀里,手舞足蹈地挣扎着,小手指着院子里翩翩起舞的蝴蝶。 苏昌离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抱住这个活力四射的小家伙。 “李婶!” 他忍不住向旁边正在晾晒衣物的李婶求助。 “小孩子一般都这样吗?怎么感觉他像一条蛇!滑不溜秋的,按都按不住!” 仅仅抱了一个早上,这位暗河的顶尖杀手,已经快要被一个奶娃娃折磨到崩溃了。 李婶被他逗笑了,擦了擦手:“小孩儿都这样,活泼着呢!小邵也这样说明身子骨结实。” 苏昌离叹了口气,只好将念儿放到地上。 小家伙现在已经能跌跌撞撞地走几步了,一落地就迈开小短腿,咯咯笑着去追蝴蝶。 苏昌离嘴上抱怨,眼神却一刻也不敢从念儿身上离开,生怕他摔倒磕着。 他一边盯着孩子,一边和李婶闲聊着。 但是…… 突然! 苏昌离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药房的方向! 他感觉到,院子中的天地灵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粘稠、浓郁! “怎么了?”李婶被他吓了一跳。 “这……这突破的阵仗,也太大了吧!” 苏昌离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动静,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人突破逍遥天境时,都要恐怖十倍! 系统空间内。 【恭喜宿主,勘破本我,明心见性。】 007的声音响起。 【我本以为,你还需要第三阶段的磨砺,没想到在第二阶段,你就已经领悟了‘自我’。】 【现在,出去吧,迎接你的新生。】 话音刚落,郑佳徽的意识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了系统空间。 【对了,宿主。】 007的声音再次响起。 【商城刚刚上新了几株灵药,我建议你兑换一瓶‘灵濯液’,它能洗涤经脉,提高你突破的成功率。】 “好!” 郑佳徽毫不犹豫。 系统从不做无的放矢的推荐。 她心念一动,一瓶流光溢彩的玉瓶便出现在手中。 她拔开瓶塞,仅仅是一缕从瓶口溢出的香气,就让她体内奔腾的内力瞬间沸腾了起来! 她不敢怠慢,立刻仰头,将整瓶灵液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而磅礴的能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立刻盘膝坐下,开始消化刚刚在系统空间中的所有感悟。 她体内的内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天地灵气! 与此同时,外界。 九霄城的上空,风云突变! “快看!那是什么!” “老天爷!怎么又来这一套!前几天城里刚死了人,现在天又黑了!” “这是要遭天劫了吗?快快快!收摊回家!”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乌黑如墨的劫云彻底笼罩。 黑云压城城欲摧! 白日如夜,整个九霄城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静室内,郑佳徽的心头,也莫名地浮现出了两个字。 渡劫。 “007,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心中惊疑地问道。 【因为你修炼的功法,并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007解释道,【它脱胎于道经,已经接近于修仙的范畴了。】 “可我练的只是凡人篇啊!” 【那也是修仙功法。虽然只是前半部,但你现在的突破,已经开始触碰到后半部的门槛了。】 “哦~”郑佳徽恍然大悟,“那我这次要是突破成功了,是不是就天下第一了?” 【‘天下第一’这个概念,可没那么简单。】007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宿主,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去渡劫吧。】 郑佳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静室的石门。 门外,苏昌离正一脸戒备地望着天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劫云中蕴含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不用担心。” 郑佳徽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你们离这间屋子远一点,去我的房间待着。” 看到苏昌离毫不犹豫地抱起念儿,拉着李婶冲进自己的主卧。 郑佳徽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落在了院中那棵高大的桂花树顶。 她双手结印,将笼罩整个郑府的大阵,瞬间收缩,全部集中到了主卧之上,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护罩。 做完这一切,她才盘腿坐下,抬起头,平静地迎向那片翻滚的雷云。 来吧! 轰咔——! 第一道雷劫,如一条银色的怒龙,撕裂天幕,悍然劈下! 郑佳徽不闪不避,在闪电临体的那一刻,疯狂运转功法! 滋啦啦! 刺骨的剧痛与酥麻感传遍全身,雷电之力在她经脉内疯狂游走,破坏,然后重塑!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一寸寸地拓宽,变得更加坚韧! 虽然疼,但好处,也是巨大的! 一道! 两道! 三道! 银白的闪电接连不断地劈下,整个郑府都被映照得一片惨白! 终于,当第九道雷劫落下之后,天空中的劫云,开始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的金色云霞。 一滴滴带着淡金色的雨水,从天而降。 金色的雨滴落在庭院里,刹那间,满园花开! 就连砖缝下的杂草,都顶开了砖瓦,疯狂地生长起来! 成群结队的飞鸟落在院墙上,落在树枝上,欢快地鸣叫着,沐浴在这场奇异的甘霖之中。 树顶上。 郑佳徽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电光的浊气。 刚刚的雷劫,她差点就没撑住。 幸好,关键时刻,她想起了007曾经兑换给她的炼体功法,将最后几道雷劫的力量,全部用来淬炼肉身。 她握了握拳头。 感觉只凭这一拳的肉体力量,就能把身下这棵合抱粗的桂花树,给直接打穿! 不过……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入手处,一片光滑。 再一捻,指尖只剩下一些黑色的粉末。 “……” 郑佳徽的脸,黑了。 她接下来,估计要当一段时间的秃头了。 她从树上飘然落下,飞速冲回药房。 药房里也有一个备用的衣柜。 她用湿毛巾,胡乱地把头上的灰烬擦掉,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找了条头巾,严严实实地把自己的光头裹住,最后,还戴上了一顶宽檐的帷帽。 确认万无一失,她才整理了一下仪容,走了出去。 苏昌离等人早已等在外面,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夫人,您……您现在是什么境界?”苏昌离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感觉眼前的郑佳徽,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仿佛与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半步神游。”郑佳徽淡然道。 “半步神游?!” 苏昌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可能!神游玄境的突破,也绝没有您这样的威力!” 能引来天地雷劫的,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哦,我另外修炼了一门炼体的功法。”郑佳徽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最后关头,心有所感,就顺便引了点雷过来淬炼身体,小场面。” 这时,周围的邻居也壮着胆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刚刚的动静。 “王大娘,李大叔,别担心。”郑佳徽笑着解释,“我乃习武之人,偶有所感,想试试古法,引雷淬体。” “我的乖乖!”王大娘吓得拍着胸口,“那可是天上的雷呀!万一引歪了,劈死你咋整!” “不会的。”郑佳徽一脸高深莫测,“我这有独门秘法,能把雷电的力量稀释掉。对了,我看大家的房子都挺高的,我这正好有个方子,叫‘避雷针’,安在房顶上,能把天雷引到地下,保准以后打雷下雨,全家平安!”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称奇。 将邻居们忽悠走后,郑佳徽才在心中向007问道。 “为什么最后关头我进行不下去 ?我感觉,本来是可以直接突破到神游玄境的。” 【原因有二。】 007的声音响起。 【第一,你个人的积累,依然不够。你的心境圆满了,但力量的沉淀还差了一丝。】 【第二……】 它的声音顿了顿。 【这个世界的天地,已经有些……供养不起,那么多站在顶端的人了。】 “什么叫……供养不起?” 郑佳徽在心中问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字面意思。】 007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这方天地的‘灵机’总量是有限的。】 【就像一块蛋糕,就那么大。】 【多一个人来分,其他人就要少吃一口。】 【一个神游玄境的出现,意味着这方天地在未来数百年,都很难再诞生出第二个。】 【甚至,可能会让某些老家伙的境界……跌落。】 郑佳徽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修炼,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夺! 争夺这片天地间,最顶端的那唯一几个席位! 她变强了,就意味着挤占了别人的位置。 那些已经站在顶峰的人,会怎么看她? 是会欣赏一个后起之秀,还是……会选择抹杀一个潜在的威胁? 答案,不言而喻。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股子突破后的喜悦,已经被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彻底冲散。 【而且】007有些迟疑的说 【这个天地好像有些受损 ,嘶,我不大确定 但是总感觉哪哪不对 】 “哪里不对 ”郑佳徽问。 007说【就算按照我刚刚说的天地供养不起那么多人 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呀 我查了一下你们这个世界的历史情况 ,发现这种断代的行为好像是非常的迅速 。 就好像天地间有缺口一样,把里边的灵机泄露了出去 】 “你确定吗 ”郑佳徽疑惑。 【不大确定 有点像 但又有点不像 总之数值还是太少了 我并不能全面的进行把控 】007有点忧愁的说 ,【你现在能力也上来了 等安排好所有东西之后 最好去查一查 这关系到你之后的能力上升。】 “好” “夫人?” 苏昌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敬畏。 郑佳徽抬起头,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脸,却遮不住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 苏昌离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夫人您……当真踏入了那一步?” “差一点。” 郑佳徽没有隐瞒。 “大逍遥境,圆满了。” “只差最后一丝契机,便可神游。” 苏昌离倒吸一口凉气。 大逍遥境圆满! 这六个字,已经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颤抖! 雪月城百里东君,也不过就是这个境界! 而眼前这个女人,就已经是这个境界了 ? 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看到郑佳徽轻轻摇了摇头。 他立刻会意,将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该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夫人!夫人!” 墨生拄着拐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 他那张总是很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与恐慌。 “墨先生?”郑佳徽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墨生喘着粗气,指着府外的方向,嘴唇都在哆嗦。 “孙刑……孙刑他们,出事了!” 郑佳徽的眼神,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 “他们今天一早,照您的吩咐,去城西那片荒地丈量土地,准备建新的窑厂……” 墨生扶着膝盖,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 “可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个侥幸逃回来的学徒,说……说他们被人给打了!” 苏昌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打人? 在这九霄城,竟然还有人敢动郑佳徽的人? “伤得重吗?”郑佳徽追问。 墨生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 “不是打……” “是杀!” “那个学徒说,对方人不多,就五六个,但个个都是高手!” “他们不问缘由,见人就杀!孙刑带着几个老师傅想去理论,结果……” 墨生的声音哽咽了。 “结果,被人一招就扭断了脖子!” “其他人想跑,也全被追上……” “那个学徒是躲在草垛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他说,那些人下手极其残忍,所有工匠,都是被虐杀至死,尸体……尸体就扔在荒地里,摆成了一个‘死’字!” 轰! 一股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气压,瞬间从郑佳徽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庭院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刚刚被灵雨催生,开得绚烂无比的百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上了一层白霜,然后迅速枯萎,凋零! “咯咯……呀?” 原本在主卧门口探头探脑的念儿,被这股寒意吓得一哆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昌离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骇然地看着郑佳徽。 这是……杀气! 不!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气了! 这是将自身意志融入天地,言出法随的“意”! 是她刚刚领悟的,那独属于她的……剑意! 守护之剑意! 此刻,因为她守护的人被残杀,这股剑意,已经彻底化为了最纯粹、最冰冷的……杀意! 苏昌离毫不怀疑,现在的郑佳徽,如果想杀他,可能只需要一个念头。 “呵……” 郑佳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笑声里,却不带一丝温度。 “虐杀?” “摆成死字?” “这是在……挑衅我啊。”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城西的方向。 帷帽的轻纱,被无形的劲气微微吹动。 “他们。” “在哪里?” “还在双鸾山。” “昌离,守好院子,看顾好念儿。” 郑佳徽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压在人心头的巨石。 “墨生,跟我走。” 她没有回头,脚尖轻点,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半步神游的实力全开,墨生被她一股柔劲裹挟着,只觉得耳边风声如雷,两侧景物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双鸾山已在脚下。 原本热闹的工地,此刻死寂一片。 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五六具尸体,都盖着白布,白布上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郑佳徽落地无声,缓缓走到第一具尸体旁。 那是队伍最前头的位置。 她伸出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露了出来,双目圆睁,脖颈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郑佳徽认得他。 是个老木匠,姓李。 前几日她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勾股定理的三角形,这老头就蹲在一旁,拿个树枝在那比划了半天,眼里全是求知的光。 “哈……” 郑佳徽胸口一堵,气极反笑,笑声悲凉。 “好,好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转头看向墨生。 “吩咐下去,遇害的工匠,每一家赔偿一千两银子。” “另外,我名下的工厂若是开工,给他们每家两个只拿钱不干活的供养名额,养到死。” 墨生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 “好生安葬他们。” 郑佳徽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老脸,猛地转身,“我去去就回。” 九霄城,府衙。 朱红的大门威严耸立,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张牙舞爪。 郑佳徽击鼓鸣冤。 然而,鼓声响了半天,出来的却只是几个睡眼惺忪的杂役。 没有升堂,没有威武。 “知府大人病了,不见客。” 那领头的班头剔着牙,斜着眼看着郑佳徽,满脸的不耐烦。 “我是来报案的,出了几条人命。”郑佳徽冷声道。 “人命?江湖仇杀吧?” 班头嗤笑一声,“这种事儿多了去了,我们大人管不过来,回去等着吧。” 说完,就要关门。 郑佳徽一把撑住了大门,指节发白。 “郑大夫,我们都知道你医者仁心。” 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些的差役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但是现在这情况,以我们哥几个的实力,真管不了。” “您还是算了吧,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郑佳徽还要再说,却见那差役飞快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郑大夫,听句劝。” “知府大人正在后堂开会呢,那是故意不见你。” “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最好把手中的产业抛出去。” 那差役看着郑佳徽那张虽然遮着面纱却依旧难掩风华的脸,摇了摇头。 “一个抛头露面的寡妇,凭什么拥有这么大的产业?” “这九霄城里,想要您这份家业的人,可不止一家。” “财帛动人心啊。” 大门在郑佳徽面前重重关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郑佳徽站在台阶下,看着那高悬的“明镜高悬”牌匾,忽然觉得无比刺眼。 原来如此。 什么江湖仇杀,什么虐杀挑衅。 归根结底,就是一群饿狼,看上了她这块肥肉。 官府不管,是因为官府也是等着分肉的一员。 “我知道了。” 郑佳徽喃喃自语。 “既然他们想玩江湖上的规矩,那我也陪他们玩。” 她手腕一翻,一颗赤红如血的果子出现在掌心。 朱果。 系统留下的最后一颗。 她毫不犹豫,仰头吞下。 滚滚热流瞬间冲入丹田,原本消耗的内力瞬间盈满,甚至隐隐又有精进。 “蓝兔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晓。”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句幼时看过的台词。 那时候只觉得悲壮,如今读来,却是满嘴的血腥味。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剑来讲。 郑佳徽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直接飞上了九霄城的城墙最高处。 她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城池,看着那些在街道上如同蝼蚁般穿行的人群。 内力激荡,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整个九霄城上空炸响! “我,郑佳徽!” “现在悬赏!” “今日谁看到了,有什么人去我的双鸾山杀人!” “提供一条消息,赏银五百两!先到先得!” “若消息确凿,我不止给钱,还会收他为徒,传授绝世武功!” 声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开来。 那是半步神游的威压! 如同实质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座城池。 城中无论是在酒楼买醉的刀客,还是在深宅大院练功的高手,都在这一瞬间脸色惨白。 手中的兵器嗡嗡作响,那是对强者的恐惧,也是对死亡的臣服。 “我在此发誓!” “必定让这伙歹人,身死道消!” 整个九霄城,沸腾了。 五百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江湖人来说,那个“收徒传功”的承诺,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更何况,这还是一位疑似快入了神游境的大高手的承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几个地痞流氓就被贪婪的帮派分子扭送到了郑佳徽面前。 消息来得太快,太容易。 所谓的秘密,在绝对的利益和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是一伙名为“黑鲨帮”的帮派动的手。 而背后出钱的,是城里最大的几家医馆——回春堂、仁心斋。 他们眼红郑佳徽的药厂,既想要她的配方,又想要吞并她的产业。 更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个坏了行规的女人赶尽杀绝。 “好。” 郑佳徽只说了一个字。 她没有再问第二句。 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这一日,九霄城血流成河。 郑佳徽没有丝毫掩饰,一人一剑,直接杀上了黑鲨帮的总舵。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 只有剑光。 从帮主到舵主,从打手到杂役。 凡是手上沾了血的,一个没留。 紧接着是回春堂,然后是仁心斋。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馆主,在她面前磕头如捣蒜,把所有的家产都搬了出来求饶。 郑佳徽看都没看一眼。 剑起,头落。 她顺藤摸瓜,一天之内,端了半座城的地下势力。 甚至路过百晓堂的分舵时,她顺手把分舵也给平了。 理由很简单:知情不报,也是帮凶。 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 郑佳徽站在最后一家医馆的废墟上。 手中的长剑早已卷刃,剑尖上一滴鲜血缓缓滴落。 “滴答。” 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她看着那滴血,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番雷霆手段,终于把那些缩在壳里的乌龟都吓出来了。 知府派来的师爷,站在废墟外,腿肚子直转筋,隔着老远喊话,让她“见好就收”。 几个平日里和郑佳徽有些交情的大夫,也颤颤巍巍地过来劝说,生怕她杀红了眼。 郑佳徽收剑入鞘。 “恶首已诛,此事,便算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刚刚杀了几十人的不是她。 回到郑府。 郑佳徽推开门,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消散。 她踉跄着走到墙根,扶着墙,剧烈地呕吐起来。 直到吐出了酸水,吐到胃里一阵阵抽搐。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不是杀一个,是杀了一群。 苏昌离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狼狈的身影,眼神复杂。 他看得出来,这个拥有通天彻地武功的女人,其实根本不适应杀戮。 “你……”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郑佳徽摆了摆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 “我需要好好想想。” 她没有多说,转身抱起还在摇篮里熟睡的念儿,把自己关进了屋子。 苏昌离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默默地搬了个凳子,坐在了院子门口。 今晚,这郑府的大门,由他来守。 夜深人静。 郑佳徽坐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孩子,眼神空洞地看着跳动的烛火。 “007,你信白日里我查到的那些东西吗?” 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信。】 007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异常干脆。 “我也不信。” 郑佳徽惨笑一声。 那几个帮派,那几家医馆,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替死鬼。 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没有露面。 或者是那个对她避而不见的知府? 或者是更上面的人? 她当时本来想继续往上查,顺藤摸瓜,把根都刨出来。 但是知府那个警告,来得太及时了。 那是警告,也是底线。 如果她再杀下去,面对的就不是江湖草莽,而是朝廷的大军,是真正的国家机器。 她现在,还没有那个资本和皇室硬碰硬。 所以,她只能忍。 只能装作那是全部的真相。 “武侠世界的人命,可真贱啊!” 郑佳徽的手指深深插入发丝,指节用力到发白。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念儿的襁褓上。 她从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权势。 什么叫封建。 什么叫皇权。 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掀翻桌子之前,你连讲道理的资格都没有。 “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时代。” “糟糕透顶。” “人分三六九等,尊卑贵贱,命如草芥。” “糟糕透了。” 郑佳徽抬起头,擦干了眼泪。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熊熊的火焰。 那是愤怒。 更是野心。 “若权势真有这么大的能量……”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我就要做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权势。” “既然这世道是黑的,那我就把它染成我想要的颜色。” 第五十六章 收徒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有些刺眼。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但日子还得过。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该死的世道。 郑佳徽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刚喂完奶的念儿,轻轻拍着。 苏昌离依旧坐在院门口,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机械地擦拭着那把巨剑。 “昌离。” 郑佳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苏昌离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在。” “你们暗河的人,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郑佳徽看着他,目光有些探究,也有些迷茫。 “是什么样的感觉?” 苏昌离愣了一下。 似乎从没有人问过他这种问题。 杀手杀人,还需要感觉吗? 刀进,血出,人死,钱到。 流程而已。 他歪着头,老实地回想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忘了。” 他是真忘了。 那记忆太久远,太模糊,像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好像是六岁吧。”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早上吃了两个包子。 “那时候不杀那个比我大的,我就得死。” 郑佳徽的手猛地一颤。 六岁。 六岁啊。 在她的那个世界,六岁还是刚刚背上书包,在父母怀里撒娇,哭闹着不想上小学的年纪。 那是花朵一样的年纪。 可在这里,六岁的手上,已经沾满了同类的鲜血。 “六岁……” 郑佳徽喃喃自语,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 闷得发慌。 “那……你不怕吗?” “怕?” 苏昌离眼神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怕?” “弱肉强食,他不死,我死。” “这就是规矩。” 他说得理所当然。 郑佳徽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忽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不是因为苏昌离冷血。 而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冷血,已经渗入到了每个人的骨髓里。 苏昌离觉得郑佳徽的思想很奇怪。 拥有半步神游这般通天彻地修为的大高手,竟然会为了杀几个人而纠结? 甚至还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六岁孩童的杀戮而难过? 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但郑佳徽却觉得自己与他,与这个世界,有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最重要的是,他不尊重生命。 哪怕是一丁点。 不过想想也是。 他是杀手。 暗河那种地方,谁会教他尊重生命? 谁会教他爱与和平? 若是有人教了,怕是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哎。” 郑佳徽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苏昌离的眼神,变得有些怜悯。 那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而是一个文明人对野蛮人的悲哀。 “怎么了?”苏昌离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因为人命是宝贵的。” 郑佳徽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去审判另外一个人的一生。” “更没有任何人,有资格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 “这是底线。” 苏昌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是你的底线。” “在这个世道,拳头大就是底线。” “世道就是这样。” 是啊。 世道就是这样。 弱肉强食,丛林法则。 在这里,法律如同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它只是用来困住底层那些老实巴交的普通百姓的枷锁。 而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对于那些拥有武力的江湖人来说。 法律? 那是个什么东西? 只有上层的权贵,才可以享受阶级权利带来的便利,享受这世间给予的优待。 这是不对的。 这大错特错! 郑佳徽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往日在街面上看到的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 闪过那些在衙门口被差役像赶狗一样轰出来的冤民。 闪过那牢房里,一个个被打得皮开肉绽,只因为得罪了权贵就被诬陷的无辜者。 甚至想起了牙行里。 那些被人像挑牲口一样掰开嘴看牙口,在这郑府里低眉顺眼伺候着的下人。 他们也是人啊。 他们也是爹生娘养,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 可是现在。 她郑佳徽,享受着这份便利。 她昨天杀了人,甚至不需要坐牢,只需要展示拳头。 可是这是不对的。 不能因为自己享受了这份便利,就认为这甚至扭曲的规则是正确的。 既得利益者,往往最容易忘记来时的路。 但郑佳徽忘不了。 她回想起曾经在网上看到的许多评论。 那时候大家都吐槽,这个世道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房价高,工作累。 可是跟现在这个世界相比。 那个世界,简直就是天堂。 那里有法治,有公平,有尊严。 至少,没有谁敢在大街上,公然把人像杀鸡一样宰了。 一种突然袭来的巨大孤寂感,瞬间将郑佳徽淹没。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荒岛上的异类。 割裂。 无比的割裂。 因为不同,所以痛苦。 因为曾经身处极好极好的社会,见过阳光的温暖。 所以才不忍直面如此残酷、如此黑暗的世道。 那位伟大的老人让人民站起来了。 她郑佳徽,就是那站起来的人民之一! 她的脊梁骨是直的! 她的膝盖是硬的! 但是这个该死的社会,这个吃人的旧社会,想让她跪下。 想让她同流合污。 想让她承认“存在即合理”。 她不愿! 哪怕她现在只是个女人,哪怕她带着个孩子。 站起来的脊背,很难再弯下腰去当狗。 若她不曾见过光明,便会觉得黑暗只是很平常的世道。 可是在光明下长大的她,忍受不了这个黑暗了。 真的忍受不了。 说实在的。 郑佳徽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其实已经得到了很多优待。 两个对自己极好的系统。 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不用为了生存而像苏昌离那样在死人堆里抢食。 甚至连生孩子,都有系统帮忙,不用忍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是。 物质的富足,填补不了精神的空洞。 精神的闭塞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想去倾诉。 想去大声向外呼喊: 人人生而平等! 这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她不能喊。 外面人的眼神,一定会像看着一只多嘴的鸟,一个胡作非为的疯子。 在这个生活富裕之后,人类会自然而然地寻求精神上的共鸣。 可在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道里。 郑佳徽找不到和自己同频道的人。 一个都没有。 举世皆醉我独醒。 这是一种何等的悲凉。 “我得做点什么。” 郑佳徽看着初升的太阳,眼神逐渐坚定。 她这样想。 虽然她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什么品性高洁的圣人。 甚至昨天那一剑又一剑的杀戮,让她手上也沾满了血腥。 但至少。 她想试着,去点亮一盏灯。 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盏。 “今天又是全新的一天呀。” 郑佳徽忽然感叹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 苏昌离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不知道这个刚才还一脸悲天悯人的女人,怎么突然又感叹起天气来了。 眼神里充满了询问:你有病? 郑佳徽摇摇头,没说话。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干活了。” 她在心里默默呼唤。 “007。” 【在呢,宿主。】 007那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来到武侠世界就要有杀人的准备,这是基本法则。】 【你不杀人,就是被杀。】 【这和你之前的生活时代是不一样的,不要用前世的道德枷锁来困住自己。】 【所以,不要愧疚。】 007的声音虽然没有起伏,但郑佳徽却听出了一丝笨拙的安慰。 “我知道。” 郑佳徽苦笑一声。 “道理我都懂,只是……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有些不适应。” 毕竟,杀鸡和杀人,区别还是很大的。 【宿主,你的心态需要调整。】 【不过你的武功已经到达瓶颈,大逍遥境圆满,只差一线便是神游。】 【接下来是需要感悟的时间,这种心境的磨砺,或许也是契机。】 【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了,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悟。】 “不。” 郑佳徽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在心里说道。 “有你们在,才给我极大的安全感。” “若是没有你陪我说话,我怕是早就疯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 “007,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朋友?】 007似乎卡壳了一下,数据流乱了一瞬。 【我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 它的声音依旧机械死板,却莫名地透出一股子人情味儿。 甚至还有点傲娇。 郑佳徽低头笑笑,眼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是呀,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她走出郑府的大门。 街道上,熙熙攘攘。 平日里,那几个卖菜的大娘,见到她总是热情地打招呼,“郑大夫长,郑大夫短”的。 甚至还会塞给她两把小葱。 可是今天。 那几个大娘看到她出来,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眼神躲闪,如同看见了洪水猛兽。 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忙碌,连大气都不敢喘。 甚至有人悄悄地往后退,生怕沾染上她的一点气息。 郑佳徽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也没有上去和她们搭话。 她知道。 已经不属于一个阶级层面的人了。 以前她是仁心仁术的郑大夫,是大家眼里的活菩萨。 现在,她是杀人不眨眼的半步神游大高手,是黑白两道都惧怕的女魔头。 普通人与习武之人之间,有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如果相处太久,只会给她们带来危险。 而且她昨日做的事情太吓人。 一人一剑,血洗半城。 普通人对于力量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样也好。 敬畏,总比欺辱要好。 郑佳徽神色如常,脚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双鸾山。 …… 双鸾山。 因为昨天的那场杀戮,工地上显得格外安静。 工匠们看到郑佳徽落下,一个个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战战兢兢地站着。 连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这位女杀神一个不高兴,把他们也给扬了。 “大家不必惊慌。” 郑佳徽的声音依旧温声细语,没有丝毫的倨傲之感。 就像还是那个给他们看病抓药的郑大夫。 “该干什么干什么,工钱照发,伙食照旧。” “只要大家用心做事,我郑佳徽绝不会亏待大家。” 她走了一圈,指点了几处工程上的细节。 语气平和,态度诚恳。 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 在场干活的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们发现,这女东家虽然杀人厉害,但对自己人,那是真没得说。 郑佳徽建造的庄园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一。 其中最豪华、最安全的,就是之前那位贵人预定来住的地方。 也是最早把这里装修完毕的区域。 亭台楼阁,一步一景,处处透着精致与奢华。 但郑佳徽并没有住在这里。 她有些膈应。 那是给外人住的,哪怕是个贵人,也是外人。 她在旁边的一处刚刚装修好的偏院住了下来。 这里清净,离工地也近,方便监工。 安顿好之后。 郑佳徽走进书房,铺开宣纸,提笔研墨。 笔走龙蛇。 她在写信。 收信人:药王谷,白鹤淮。 理由很简单,她发现了治疗天花的法子。 牛痘。 在这个时代,天花就是绝症,是死神的镰刀。 一旦爆发,十室九空。 而牛痘之法,却是克制这恶魔的神技。 007快要离开了。 她没有什么太好的礼物能送给这位“朋友”。 锦程曾经说过,功德对于它们这些系统而言,也是一个非常好的货币。 若是能推广牛痘,救活千万人性命。 这份功德,虽然不足以让007在系统界横着走,但是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写完信,在信中封了100两银票作为来回的路费,封好火漆。 郑佳徽叫来墨生,让他找最可靠的渠道送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 郑佳徽就成了个大忙人。 她在双鸾山和九霄城之间来回奔波。 一会儿要盯着工地进度,一会儿要回城处理药厂的事务。 累得像条狗。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当初选址是不是有点远了? 这要是没有轻功,光是跑路都能跑死人。 不过,忙碌也有忙碌的好处。 至少让她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哲学问题。 …… 这几日。 郑佳徽仗着自己那出神入化的轻功,在落凤坡蹲守了好几天。 像个幽灵一样。 落凤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距离双鸾山不算太远。 是个藏兵的好地方。 她终于摸到了大鱼。 户部侍郎张谦。 这老小子,竟然在这里私自养了一群士兵! 足足有两千人。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不过,郑佳徽蹲守这几天,可不是为了找到他的把柄去告发他。 告发? 告发给谁? 那个装病的知府?还是那个腐朽的朝廷? 别逗了。 她是想着,借鸡生蛋。 在这个时代,军队的常态很奇葩。 底下的士兵,大都不认识真正的幕后主子是谁。 认钱,认符,认将军。 谁给他们发饷银,谁养他们,那他就是谁家的兵。 就像百里家的破风军,只认百里,不认天子。 而且,领导这群私兵的头目,更不敢明目张胆地告诉这群大头兵,他们的主子是朝廷的户部侍郎。 私养军队,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就给了郑佳徽钻空子的机会。 这几天,她把这支私兵的底裤都摸清了。 里头的头目,总共有四个。 一个管书信往来,是个酸秀才模样,但眼神阴鸷。 一个管钱粮,是个胖子,一脸横肉。 另外两个管练兵,是典型的军中硬汉,武功不弱,自在地境。 郑佳徽趴在树杈上,看着下面的校场。 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很疯狂,但也很有趣。 不过,还是缺人啊。 光靠她一个人,就算把这四个头目都杀了,也管不住这两千人。 得想办法挖个墙角。 至于挖谁的? 郑佳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当然是苏昌河的了。 暗河的杀手,虽然冷血,虽然没有人性。 但有一点好。 业务能力强,而且听话。 只要钱给到位,或者……刀架在脖子上到位。 不用白不用。 当然,这个前提是苏昌河那个老阴比能够压住手下的人,让他们听话。 不过郑佳徽也没有完全把希望寄托在暗河的人身上。 那是把双刃剑,搞不好会伤了手。 而且,就算苏昌河能够压住那些人,他们听的也不是自己的话。 那是合作,不是效忠。 所以,现在还是要抓紧时间培育自己的人。 嫡系。 死忠。 …… 郑佳徽回到郑府。 第一件事,就是向外面发出通知。 询问那天给她提供黑鲨帮线索的人,有没有选出向自己拜师的弟子。 当初的承诺,是千金买马骨。 如今,是兑现的时候了。 消息一出。 九霄城里那七家收到消息的高门大户,跑得比兔子还快。 虽然郑佳徽是个“女魔头”。 但那也是半步神游的女魔头啊! 能拜入这种强者的门下,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七家全都来了。 带着厚礼,带着孩子,毕恭毕敬。 送来的弟子,大部分都是男孩,只有两个女孩。 这倒也符合这个时代的重男轻女。 郑佳徽坐在太师椅上,挨个摸骨。 【这个不行,骨头太脆,练不了外家功夫。】 【这个凑合,经脉有点窄,得通一通。】 【哟,这个不错!先天根骨清奇,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007在脑海里充当着人体扫描仪,一个个给出了测评。 郑佳徽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最终,她决定全部收下。 既然要建立势力,人多力量大。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调教出来。 “既然决定入我门下,那就按年龄大小来排辈分吧。” 郑佳徽扫视了一圈这七个孩子。 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六岁。 “郭叔棋。” 她指了指那个看起来最沉稳的少年。 “你就来当这个大师兄。” 郭叔棋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弟子拜见师父!” 剩下的几个弟子分别是: 二师姐,刘玉慧,眼神坚毅,是个要强的性子。 三师兄,梁涵,有些憨厚。 四师兄,翟锐,机灵古怪。 五师兄,马福成,胖乎乎的。 六师兄,徐丹奎,有些瘦弱。 七师妹,乔姗姗,还是个流鼻涕的小丫头。 郑佳徽择了一个良辰吉日,邀请九霄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参加她的收徒仪式。 这一天。 郑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来的人很多。 有真心祝贺的,有来看热闹的,也有心怀鬼胎来探虚实的。 但无论抱着什么心思,进了这门,都得赔着笑脸。 拜师礼毕。 各个弟子在家长的指引下,送上了丰厚的拜师礼。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堆成了一座小山。 郑佳徽看都没看那些俗物。 她一挥手,墨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十四个精致的玉瓶。 “既入我门,为师自然也不能小气。” 郑佳徽拿起一个白色的玉瓶,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这是培英丹,固本培元,强身健体,乃是打基础的圣药。” “每人一瓶。” 紧接着,她又拿起一个红色的玉瓶。 这一刻,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习武之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瓶子。 仿佛那不是瓶子,而是绝世美女。 “这是养元丹。” 郑佳徽淡淡地说道。 “服用一颗,可无副作用地增长三年精纯内力。”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大厅瞬间沸腾了。 增长三年内力! 还没有副作用! 这简直就是神药啊! 江湖上虽然也有能增长功力的丹药,但大多副作用极大,或者是天材地宝难得一见。 像这种能直接量产成丹药的,闻所未闻! 贪婪的目光,像是无数把钩子,恨不得把那瓶子钩走。 但看到郑佳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所有人又瞬间清醒了过来。 半步神游。 抢? 那是找死。 “不过。” 郑佳徽话锋一转。 “这养元丹药力霸道,需要身体达到一定的承受程度才能够吃。” 她指了指郭叔棋、刘玉慧和梁涵。 “你们之中,现在身体底子打得比较好,能够承受药力的,只有你们三个。” “这瓶药,现在归你们自己保管。” 三个孩子相互看了看,虽然不太懂这药有多珍贵,但看到周围大人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也知道是好东西。 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剩下你们几个。” 郑佳徽看向翟锐他们几个小的。 “要吃的话,必须经过我的允许。” “待你们勤修苦练,身体达到一定的程度,为师自会赐予你们服用。” 她在收徒摸骨的时候,007早就把他们的身体状态摸得一清二楚。 谁能吃,谁不能吃,那是科学。 “是!师父!” 几个孩童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奶气,但却喊得震天响。 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周边来观礼的人,此时眼睛都红了。 这郑佳徽,不愧是神医啊! 之前那些大夫就已经公认,郑佳徽那手开刀的医术,天下无双。 如今这炼药的本事,竟然也如此恐怖。 这养元丹,若是能求得一颗…… 不少家主的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想着怎么跟这位强势的女东家套近乎,拉关系了。 郑佳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为师炼药之术尚可。” 她看着几个徒弟,也是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缓缓说道。 “以后你们在学武功之余,若是用心的话,我也会择炼药的药方,倾囊相授。” “是!” 这一次,连那些家长的呼吸都粗重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若是自家孩子能学会这炼药术……那家族岂不是要飞黄腾达? 郑佳徽嘴角微扬。 她之前开药厂,那些精妙的药方早就让人猜测她有家传渊源。 如今拿出这两种珍贵的丹药,更是坐实了这一点。 铺垫已成。 接下来,无论是卖药敛财,还是招揽人心。 这九霄城,甚至是这北离江湖。 都得看她郑佳徽的脸色! 她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 “既然这世道不讲道理。” “那我就用利益和拳头,重新给你们讲一个道理。” 第五十七章 恶趣味的猜想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但今天的阳光,似乎比昨日多了一丝暖意。 郑佳徽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站成一排的七个萝卜头。 一个个小脸紧绷,像是等着上刑场的犯人。 特别是那个还在流鼻涕的七师妹乔姗姗,小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她在害怕。 怕这个昨天刚杀完人,今天就要教他们武功的女魔头师父。 郑佳徽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是收徒啊,这简直就是带了一群受惊的鹌鹑。 “都放松点。” 郑佳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哪怕她现在手里正把玩着一把没出鞘的剑。 “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那个叫马福成的小胖子,五师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肚子上。 小胖子脸“腾”地一下红成了猴屁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郑佳徽没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行了,别紧张。”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每一个孩子。 “入了我门下,就要守我的规矩。” “但这规矩,不是要把你们关在笼子里。” 几个孩子偷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江湖门派,哪个不是一入深似海,想要回家探亲,那是难如登天。 有的更是从小就要斩断尘缘。 “每隔五天。” 郑佳徽竖起五根手指,晃了晃。 “你们可以回家两天。” 什么? 大师兄郭叔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今年十四岁,稍微懂点事,知道这江湖的规矩有多严。 “师父……您是说,我们可以回家?” 郭叔棋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仅可以回,是必须回。” 郑佳徽走下台阶,来到乔姗姗面前,蹲下身,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鼻涕。 动作很轻,没有一点嫌弃。 “你们还小。” “最大的才十四,最小的才六岁。” “放在我老家,这也就是个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年纪。” 郑佳徽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透过了这些孩子,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操场。 “爹娘生养你们不容易。” “别练了个武功,就把生身父母给忘了。” “那是畜生才干的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乔姗姗的脑袋。 “若是想住在府里,我让人给你们安排房间。” “若是那两天想回家住,哪怕是想爹娘了,随时跟管家说一声,安排马车送你们。” “在我这儿,就把这当成个学堂。” “学本事,也学做人。”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然后。 那个叫乔姗姗的小丫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吓的。 是感动的。 “师父……呜呜呜……我想娘……” 这一哭,像是开了闸。 几个小的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就连郭叔棋这个半大小子,眼眶也红了。 他们被送来的时候,家里人都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惹师父生气,被打死了也没处说理。 谁能想到。 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竟然会给他们放假? 这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郑佳徽看着这群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有些无奈地扶额。 这届徒弟,心理素质不行啊。 还得练。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郑府的后院,就已经传来了哼哼哈嘿的声音。 郑佳徽没睡懒觉。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手里拿着根柳条,在队伍里穿梭。 “马步扎稳了!” “腿在抖什么?那是你的腿,不是筛糠!” “郭叔棋,腰背挺直,你是练武,不是当虾米!” 啪。 柳条轻轻抽在郭叔棋有些弯曲的背上。 力道不大,但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郭叔棋浑身一激灵,立马挺直了腰杆,咬着牙坚持着。 这三个大点的孩子,郭叔棋、刘玉慧、梁涵,底子确实不错。 显然在家也是下过苦功夫的。 郑佳徽也没藏私。 她从系统兑换的那些功法里,挑了几本适合他们的。 给郭叔棋的是《崩山拳》,这小子性格沉稳,适合走刚猛路子。 给刘玉慧的是《穿花绕指剑》,这姑娘要强,但这剑法柔中带刚,正好磨磨她的性子。 给梁涵的是《铁布衫》,这憨厚小子,抗揍。 至于剩下的四个小的。 还在扎马步,练基本功。 这玩意儿没什么捷径,就是熬。 郑佳徽看着他们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 她也是这样,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没日没夜地练。 “007。” 郑佳徽在心里默念。 【在呢,宿主。】 007的声音依旧是那个调调,但这几天听起来,似乎多了点什么。 像是离别前的惆怅。 “给我兑换几本关于经脉温养的书。” 郑佳徽看着乔姗姗那个瘦小的身板,“这丫头太弱了,得好好调理。” 【早已准备好了。】 唰啦一声。 郑佳徽感觉自己的系统空间里,突然多出了几百本书。 不仅有经脉温养的,还有什么《基础内功详解》、《百草图鉴》、《机关术入门》…… 甚至还有几本《母猪的产后护理》? 郑佳徽眼角抽了抽。 “你这是……清仓大甩卖?” 【反正我拿着也没用。】 007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我的任务快结束了,这些数据留着也是占内存。】 【既然你要培养势力,要当那个什么……最大的权势。】 【那就给你吧。】 【多读书,没坏处。】 郑佳徽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酸酸的。 “好。”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轻轻说道。 “谢谢你,007。” 【客气什么。】 【我们不是朋友吗?】 007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很淡,但很真。 “嗯,我们是朋友。” 郑佳徽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朋友说的话,你要听哦。】 007突然话锋一转,变得有些婆婆妈妈。 【在我看来,你还太小,太嫩。】 【虽然你武功高,但人心这东西,比武功复杂多了。】 【平时和别人相处的时候,多留几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特别是那个苏昌河,虽然现在看着老实,但他毕竟是暗河的杀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郑佳徽听着这絮絮叨叨的嘱咐,眼眶有些湿润。 这哪里是系统啊。 这分明就是个要出远门的老母亲。 【还有。】 【系统商城里,我这里能买的东西,你都可以买买。】 【两天后有一个打折活动。】 【我给你内部价,一折。】 【把你那些积分都花了吧,留着我也带不走。】 郑佳徽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你也学会走后门了?” 【这就叫……合理利用规则漏洞。】 007有些傲娇地回了一句。 郑佳徽在武侠系统这里也获得了积分 ,但是这个积分和生子系统那里的积分并不能融合 ,所以要趁这个时间直接花掉 ,免得浪费 。 她眨了眨因为激动而有些湿润的眼睛。 离别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但日子还得过,路还得走。 她回到书房,铺开信纸。 这次,是写给白鹤淮的第二封信。 第一封信刚送出去没几天,但她等不及了。 天花的事情是一方面。 说她在整理那些古籍医书的时候,又发现了一张方子。 治疗痢疾的。 在这个卫生条件堪忧的古代,痢疾这玩意儿,也是个要命的病。 特别是对于那些穷苦百姓来说,拉肚子拉死人,那是常有的事。 “得把这尊大佛请过来。” 郑佳徽嘀咕着,提笔挥毫。不说别的 ,郑佳徽现在需要的就是名声,好名声。让她的药方之类的东西能够传遍大江南北 ,从而获得不菲的功德 。 信的内容很简单粗暴。 先是简单谈了一下牛痘的原理,和上一次的相比有进展 ,又询问白鹤淮,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 是不是就说明这有好转的迹象了 。 吊足白鹤淮的胃口。 然后抛出痢疾的药方,只写了一半。 最后。 那是重点。 她在信封里,塞了一张银票。 一百两。 路费。 “我就不信你不来。” 郑佳徽封好信封,叫来墨生。 “把这个送出去,还是要快。” 墨生接过信,有些犹豫。 “东家,这次找谁送?” “还是百晓堂。” 郑佳徽眼神微冷。 上次工厂被袭,虽然她杀了一圈人,但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 百晓堂分舵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脱不了干系。 虽然那个人已经被处理了,但百晓堂欠她一个人情。 这人情,不用白不用。 而这个百晓堂,郑佳徽心里早就给它判下了死刑 。 毕竟这几天在府外来回探看的探子 犹如苍蝇一般惹人烦 。 几日后。 通往九霄城的官道上。 一匹快马疾驰而过,尘土飞扬。 马上的人,一身白衣,背着个药箱,神色匆匆。 正是药王谷的小神医,白鹤淮。 就在刚刚,百晓堂的信使拦住了她。 那个信使一脸恭敬,甚至有些畏惧地递上了信。 “又是郑大夫?” 白鹤淮拆开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一百两的银票。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像是看到了绝世美男,不,比美男还亲。 “大手笔啊!” 白鹤淮咽了口唾沫。 药王谷虽然名气大,但花销也大啊。 那些珍稀药材,哪个不要钱? 她这个小神医,也是穷得叮当响。 这郑佳徽,简直就是她的财神爷! 但当她看到信里的内容时,脸上的贪财之色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狂热。 “牛痘……痢疾……” 她死死盯着那半张残方,手指都在颤抖。 “妙啊!简直是妙不可言!” “这思路,这配伍……绝了!” 白鹤淮猛地一拍大腿,也不管会不会拍疼了马。 她冲着路边的一家小茶馆喊道: “小二!快给我拿几个干粮!我要马上走!” 小二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连忙跑出来。 “客官,您这……不要点水?” “要个屁的水!” 白鹤淮把银票往怀里一揣,眼神炽热得吓人。 “我要去九霄城!”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德啊!” 她抓过干粮,双腿一夹马腹。 “驾!” 快马如离弦之箭,消失在滚滚烟尘中。 …… 郑府。 郑佳徽把时间掰成了八瓣用。 上午,她请了个城里的老秀才,教那几个萝卜头识字。 这老秀才姓王,是个屡试不第的倒霉蛋。 但学问是有的,字也写得漂亮。 最重要的是,听话。 王秀才在上面摇头晃脑地讲着《三字经》。 下面七个孩子,有的听得认真,有的昏昏欲睡。 特别是马福成那个小胖子,哈喇子都流到书上了。 郑佳徽在窗外看了一眼,也没进去打扰。 文武双全,那是理想。 能识文断字,不做睁眼瞎,就是她的底线。 下午,就是练武的时间。 郑佳徽亲自上阵,从基本功到招式,手把手地教。 那柳条也没闲着。 虽然她心软,但练武这事儿,来不得半点虚假。 现在不流汗,将来就得流血。 除了教徒弟,她还得往双鸾山跑。 那个庄园,是她的基地,也是她的退路。 孙刑虽然死了,但他的精神还在。 工匠们推举出了一个新的头头,叫周秉工。 这人是个老实巴扎的汉子,手艺没得说,就是嘴笨。 郑佳徽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跟他交代细节。 从地基的深度,到防御工事的暗堡。 事无巨细。 累。 真他娘的累。 郑佳徽瘫坐在太师椅上,毫无形象地长出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我这是穿越来当大侠的,还是来当996社畜的?” “哪能这么忙呀!” 她现在手底下缺人。 缺那种能独当一面,能帮她统管全局的人才。 墨生虽然忠心,能力也不错。 但他毕竟是个残疾,而且那是账房出身,管管钱还行,管这么大摊子事儿,有些力不从心。 她需要一个CEO。 一个能帮她打理生意,管理工厂,甚至和各方势力周旋的大管家。 可是。 在这个时代,这种人才是稀缺资源。 大部分有能力的管家,那是从小就在大家族里培养的,那是家生子。 底细清楚,忠心耿耿。 她这个半路出家的暴发户,去哪儿找这种人? 郑佳徽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她又想到了那条河。 那条流经双鸾山的径河。 那里的水流湍急,落差极大。 本来在她的计划中,那里不仅可以用来建造造纸厂,还能用来发电,是以后可以使用的工业革命 。 造纸厂虽然赚钱,但污染也大。 在这个没有环保局的时代,虽然没人管,但她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得想办法治理。” 她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以前历史课本上的那些图片。 珍妮纺纱机。 水力织布机。 这条河,简直就是天然的动力源啊! 如果能搞出水力纺纱,那这布匹的成本…… 就是降维打击! 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 还是工业革命的火种! 郑佳徽的心脏一想起这就狂跳起来 ,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想法很好。 谁去干? 谁去管? 谁去盯着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谁去跟那些精明的布商谈判? 她自己? 别逗了。 她还得练功,还得带娃,还得提防着暗河和朝廷的暗箭。 “得找人。” “必须找人。” 收徒的第四天。 郑佳徽也没骑马,换了身便装,溜达着去了城里的牙行。 牙行,也就是古代的中介所。 这里的牙人,那是三教九流,无所不知。 接待她的中人姓赵。 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脸的精明相,见人先笑三分。 “哎呦!郑大夫!您来了!” 赵中人老远就看见了郑佳徽。 虽然郑佳徽换了便装,但那股子气势,那是藏不住的。 更何况,这位现在可是九霄城的风云人物。 “老远就看见您了,那是红光满面,紫气东来啊!” 赵中人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赵老板,生意好呀。” 郑佳徽脸上挂起职业假笑。 “哎呀,都是各位抬举,抬举。” 赵中人一边把郑佳徽往里引,一边冲着里面的伙计喊。 “快!上茶!上好茶!把那存着的雨前龙井拿出来!” 郑佳徽摆了摆手,也没坐那个主位,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行了,赵老板,咱也别整那些虚的。” 她开门见山。 “我现在急需要人,上次让你帮我留意的管家,有着落了吗?” “有!肯定有!” 赵中人从旁边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沓纸。 “这可是我筛选了好几天,把这九霄城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才给您找出来的。” 他把纸递给郑佳徽。 “您看看。” 郑佳徽接过纸,一张张翻看。 这牙行虽然黑,但这办事效率还真不赖。 每一张纸上,都详细地写着姓名、籍贯、年龄、擅长什么,以及之前在哪家商行干过。 甚至连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简直就是猎头公司的简历啊!” 郑佳徽心里暗暗吐槽。 她看了一遍,履历都不错。 有在米行干了几十年的老掌柜,有在镖局管过账的账房。 但她总觉得差点意思。 直到她翻到最后一张。 姓名:李晴。 年龄:三十五。 原任职:翰锦堂大掌柜。 擅长:统筹、算账、谈判。 “翰锦堂?” 郑佳徽眉头微皱。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九霄城以前数一数二的绸缎庄。 “这人怎么回事?” 郑佳徽指着李晴的名字问道。 “哎呀,这人吧,可惜了。” 赵中人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的八卦。 “这李晴,那是真有本事。” “翰锦堂以前那是日进斗金,全是靠他在撑着。” “那他为什么被辞了?” “不是被辞,是那翰锦堂没了!” 赵中人一拍大腿。 “那翰锦堂的老东家是个好人,可惜生了个败家子。” “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 “李晴在前头拼命赚钱,那败家子在后头拼命撒钱。” “前段时间,那败家子跟人赌钱,输急了眼,把整个翰锦堂都给押上了。” “结果……” 赵中人摊了摊手。 “输了个精光。” “翰锦堂易主了,那新东家是绮罗轩的人,那是以前翰锦堂的死对头。” “绮罗轩的老板早就看李晴不顺眼了,因为以前李晴没少抢他们的生意。” “这不,不仅把李晴赶了出来,还放了话。” “谁要是敢用李晴,那就是跟绮罗轩过不去。” “所以啊……” 赵中人叹了口气。 “这李晴现在是走投无路,空有一身本事,没人敢用。” 郑佳徽听完,眼睛亮了。 这是什么? 这就是被资本抛弃的精英啊! 这就是怀才不遇的千里马啊! 而且,跟绮罗轩有仇?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最关键的是,这人现在处于低谷期,那是雪中送炭的好机会。 只要拉他一把,这忠诚度,那还不蹭蹭往上涨? “就他了。” 郑佳徽把李晴的简历抽出来,拍在桌子上。 “还有这几个,也都叫来。” 她又挑了三个看着还算顺眼的。 “明天上午,让他们去我府上。” “我要亲自面试。” “得嘞!” 赵中人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可是笔大生意。 若是成了,那中介费可是少不了。 “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把人给您带到。” 他一直把郑佳徽送出了门,送到了大街上。 “郑大夫慢走!您有空常来!” 他在后面挥着手,腰都要弯到地上了。 郑佳徽没回头,摆了摆手,步行离开。 街道上并不宽敞。 她也没骑马,太显眼。 而且,她想感受一下这九霄城的烟火气。 但这烟火气里,透着一股子冷意。 路边的摊贩看到她,原本吆喝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卖菜的大娘把头低得快埋进菜筐里。 几个嬉闹的孩童被大人一把扯回怀里,捂住了嘴巴。 敬畏。 甚至是恐惧。 郑佳徽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这些人见了她,那是一口一个“活菩萨”。 现在,她是“女魔头”。 这身份的转换,也就是几条人命的事。 “这就是代价。”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想要掌握权势,想要不被欺负,就得让人怕你。 在这个世道,被人怕,总比被人欺负强。 她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回到郑府。 刚走进外院,郑佳徽就愣住了。 只见院子里。 那个平日里冷冰冰像是得了面瘫一样的 苏昌离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怀里抱着念儿。 满脸的呲牙咧嘴。 念儿那胖乎乎的小手,正死死地扣在苏昌离的嘴巴上,抓着他的腮帮子往外扯。 “哎呦……松手……松手……” 苏昌离含糊不清地叫唤着。 “你的指甲也太长了……” 他这时候,哪里还有半点顶尖刺客的影子? 脸上显露出的,竟然是一种孩子般的无奈,还有……迁就。 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这并不像他刚来的时候那样的面无表情,死板僵硬,像个没有灵魂的杀人机器。 反而现在浑身充满了丧气,像个带娃带崩溃了的老父亲。 但这种丧气里,却透着一股子难得的人味儿。 郑佳徽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 她左眉轻挑,是发现什么了吗 ? 她也没有问,而是张开双手 ,拍了两下 。 “给我抱吧。” 她走过去,拍拍手,伸出胳膊。 念儿看见妈妈来了,立刻松开了摧残苏昌离魔爪的小手。 “咿呀!” 他张开双臂,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进妈妈的怀抱。 苏昌离如蒙大赦,赶紧把这个小祖宗递了过去。 他摸了摸被抓红的脸,一脸的苦大仇深。 “他刚吃完饭,又运动了一会。” 苏昌离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告状的意味。 “现在就不想跑了,非要让人抱着。” “累死我了。” 他堂堂暗河苏家的高手,杀人都不带喘气的。 现在竟然被一个奶娃娃给折腾得够呛。 “看出来了。” 郑佳徽接过念儿,在儿子那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脸上含笑地说。 “辛苦你了,苏大保姆。” 苏昌离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敢反驳。 郑佳徽现在这个医馆已经开不了了。 毕竟她那天干的事情太过于惊世骇俗,一人一剑血洗半城。 现在的百姓,对她是又敬又怕。 敢来她这里看病的,那都得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狠人。 所以郑佳徽干脆就把医馆给关了。 把那边的院子充作了练武场,还有念儿玩耍的游乐园。 所以现在念儿活动的场地就大了许多。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只能在后院那一亩三分地里转悠。 平常在训练结束的时候,那几个弟子也会陪着念儿一起玩。 这个原本充满杀戮与冷漠的府邸。 因为有了这个孩子。 因为有了这些欢声笑语。 竟然开始变得有些温馨起来。 郑佳徽抱着念儿,看着坐在地上揉脸的苏昌离。 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苏昌离知道,他怀里抱着的,被他宠着的这个孩子。 其实是他的亲侄子。 是他那个冷血大哥苏昌河的种。 他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这真是一个…… 充满了恶趣味的猜想啊。 第五十八章 招人 晨光熹微。 郑府的后院里,除了那七个哼哧哼哧扎马步的小萝卜头,还有个大萝卜头。 苏昌离手里拿着个拨浪鼓,一脸生无可恋地摇着。 “咚、咚、咚。” 这声音听着比送葬的法铃还沉重。 念儿坐在软榻上,哈喇子流了一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拨浪鼓,乐得咯咯直笑。 郑佳徽站在廊下,手里端着碗豆浆,吸溜了一口。 舒坦。 这就是生活啊。 若是忽略苏昌离那仿佛要把拨浪鼓捏碎的手劲儿,这画面简直是父慈子孝的天花板。 “007,你看他像不像个怨种奶爸?” 郑佳徽在脑海里调侃。 【宿主,根据数据分析,苏昌离目前的心理阴影面积,已经覆盖了整个郑府后院。】007也在调侃 。 【不过,他对念儿的耐心值,确实突破了暗河杀手的平均底线。】 【这就是血脉压制吗?】 “谁知道呢。” 郑佳徽撇了撇嘴,放下豆浆碗。 今天要干正事了。 虽然她是半步神游的高手,能力不算太小。 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搞事业,才是硬道理。 她手里不仅有007给的武功秘籍,还有之前锦程留下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丹药。 什么“多子多福丸”、“一胎双宝丹”、“养颜回春膏”…… 这玩意儿要是直接拿出去卖,估计会被当成江湖骗子,乱棍打死。 得包装。 得有个高大上的名头。 就像现代的那些奢侈品,卖的不是包,是阶级。 她要卖的也不是药,是希望,是青春,是那一夜七次……咳咳,是家庭和睦。 所以,她打算开个专攻女性的铺子,先期主打卖的就是香水 。 专攻女性市场。 在这个只有胭脂水粉的年代,高纯度的香水,那就是降维打击。 再把那些养颜丹、生子药,包装成高端VIP特供赠品。 这生意,想不火都难。 毕竟,比别人远走一步的是天才。 远走十步的,那是疯子,是骗子。 她得一步一步来,温水煮青蛙。这是一场关于权力的面试。 也是一场关于未来的豪赌。 郑佳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 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大厅里那股子紧绷的气氛。 四个男人,四个在九霄城商界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下首。 他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神医,竟是一位半步神游的绝世高手? 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啊! 若是惹得这位姑奶奶不高兴,哪怕是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们碾成齑粉。 郑佳徽并不急着说话。 她在观察。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 晾着他们,让他们心慌,让他们恐惧,才能听到真话。 她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如同利剑出鞘。 这四个人,是赵中人千挑万选送来的“精英”。 但在郑佳徽看来,未必。 她要做的生意,不仅仅是造纸,不仅仅是制药。 还有更重要的一环。 香水。 或者说,是针对女性的高端奢侈品店。 她手里那个被暂时交换走的“生子系统”,留下了太多好东西。 生子丹、养颜丸、回春露…… 这些东西若是直接拿出去卖,那是神棍,是骗子。 会被人当成江湖郎中打出去的。 但如果是包装成高端的“贵妇保养品”,放在装修奢华的店铺里,卖给那些深闺怨妇、豪门贵女。 那就是千金难求的圣品! 比别人多走一步是天才。 多走十步,那就是疯子。 郑佳徽不想当疯子,她想当那个收割智商税……哦不,是造福女性的商业教母。 所以,她的掌柜,必须得有脑子。 尤其是在对待女性的态度上。 “都坐吧。” 郑佳徽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 “谢东家。” 四人如蒙大赦,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我想开个新铺子,招女工,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郑佳徽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是个送命题。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姓王。 他之前是个粮油铺的掌柜。 王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赔着笑脸。 “东家,这……恐怕不妥吧。” “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 “这抛头露面的活计,若是让女子来做,怕是会招惹是非。” “而且女子力气小,事儿多,若是混在一起,恐有伤风化,影响干活的效率啊。” 他说得诚恳,甚至觉得自己是在为东家考虑。 “当然 最重要的是 这些女子并不会如同您一般 神通广大,他们见识比较短 ,不太行 。” 这就是典型的老古董。 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想法。 打心眼里的看不起,觉得女人就是麻烦。 郑佳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下一位。” 第二个是个胖子,姓孙,一脸的富贵相。 听到王掌柜的话,他眼珠子一转。 这东家自己就是女的,这老王是个傻子吧? 于是孙胖子立刻拱手,一脸谄媚。 “东家英明!” “您说是啥就是啥!” “别说招女工,就算是招猴子,只要是您的决定,那必定是天降祥瑞,财源滚滚!” “我一定唯东家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郑佳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种人,听话是听话。 但也就是个传声筒。 毫无主见,若是遇到突发状况,除了甩锅就是下跪。 我要的是CEO,不是应声虫。 “下一位。” 第三个是个书生打扮的人,姓赵。 他自诩读过圣贤书,此刻却也是眉头紧锁。 “东家,在下以为,此事……可以是可以。” “但女子终究阴气重。” “若是进了工坊,怕是会冲撞了财神爷。” “若是真要用,也只能做些浆洗缝补的粗活,万万不可让她们接触核心的账目和工艺。” “毕竟,女子头发长见识短,难堪大任。” 他说得委婉,但骨子里的傲慢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甚至还带着一丝对郑佳徽这个“女强人”的隐隐畏惧和抵触。 郑佳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们的心口上。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李晴。 那个被绮罗轩封杀的前绸缎庄大掌柜。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虽然落魄,但眼神却很清明。 “李掌柜,你怎么看?” 李晴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回禀东家。” “在下以为,招收女工,有利有弊。” 郑佳徽挑了挑眉。 “哦?展开说说。” 李晴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弊端在于,男女混杂,确实容易生出闲话,管理起来颇为费神。” “且女子体能确不如男子,若是重体力的搬运活计,效率会低。”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亮了起来。 “利大于弊。” “其一,女子心细,若是做些精细的活计,如分拣药材、造纸的抄纸、或是将来店铺的导购,女子远胜男子。” “其二,女子更懂女子。” “若是东家要做女人的生意,那只有女子才知道她们真正想要什么,忌讳什么。” “其三,女子大多为家庭所困,若是能给她们一份养家糊口的工钱,她们的忠诚度,往往比男子更高。” “至于风化问题……” 李晴顿了顿,胸有成竹。 “只需将工坊分区,男女分作,制定严格的规章制度。” “若是有人敢嚼舌根,或是行不轨之事,直接送官严办!” “如此,既能人尽其才,又能规避风险。” “若是运筹得当,这将会是东家手里的一张王牌!” 就这个还行 郑佳徽在心里和007说。 【也确实 就这个还行 】007也是这么肯定的 。 这才是她要找的人。 既能看到问题,又能解决问题。 而不是一味地抱怨或者是盲目地吹捧。 这种辩证的思维,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凤毛麟角。 不愧是能把翰锦堂撑起来的人才。 郑佳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很好。” “李晴,你留下。” “至于其他三位……” 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领了赏钱,请回吧。” 那三人面面相觑,虽然心有不甘,但看着郑佳徽那冷冽的眼神,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李晴一人。 他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番话,他也是赌上了身家性命。 若是赌输了,这九霄城,怕是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好在,他赢了。 …… “管家,备饭。” 郑佳徽心情不错。 有了李晴这个得力干将,她的商业版图终于可以开始铺开了。 就在这时。 老管家匆匆走了进来。 “东家,门外有两位姑娘求见。” 郑佳徽一愣。 姑娘? 难道是白鹤淮带着药王谷的姐妹来了? “快请!” 郑佳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迎了出去。 毕竟还要借用药王谷的名头,礼数不能缺。 刚走到二门。 就看见两个年轻女子,俏生生地站在回廊下。 一个身穿淡绿色的襦裙,温婉如水,像是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仕女。 一个身穿利落的箭袖劲装,虽然没有内力,但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两人走到厅前,盈盈下拜。 “小女子林涵。” “民女穆箜篌。” “见过东家。” 郑佳徽打量着她们。 没有内力波动。 身体素质也是普通人,甚至那个叫林涵的,看起来还有些柔弱。 但这举止气度,绝非普通人家的女子。 “我看二位不像是有病在身,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郑佳徽示意她们坐下。 林涵和穆箜篌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是互相打气,也是破釜沉舟。 林涵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细声细气,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听闻东家在招贤纳士,我们姐妹二人,是来毛遂自荐的。” 自荐? 郑佳徽来了兴趣。 “你们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穆箜篌接过了话茬,她的声音更爽利些。 “知道,您是神医,也是武道高手。” “更是这九霄城里,唯一一个敢跟规矩叫板的女人。” 这话听着顺耳。 郑佳徽笑了。 “那你们又是为了什么?” “求财?还是求名?” 林涵苦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凄凉。 “我们是为了求活路。” “也是为了……求尊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都吐出来。 “我本是家中独女,父亲病重,族里的叔伯们便开始打吃绝户的主意。” “他们逼着我嫁给城东的王员外做小妾,说是为了冲喜,实则是为了谋夺我家的家产。” “我不愿。” “我有手有脚,我自幼读书识字,算账管家样样精通。” “为何非要依附于男人,在后宅里勾心斗角,了此残生?” 穆箜篌也握紧了拳头。 “我是家中立了女户的,但官府那些差役,欺我是个女子,三天两头来找麻烦。” “我想做点小生意,却被那些地痞流氓百般刁难。” “我就想不通了,这世道,为何对女子如此苛刻?” “难道我们就只能是男人的附庸吗?” 她们看着郑佳徽,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我们听闻东家的事迹,知道您是个奇女子。” “我们虽然不会武功,不知道什么是逍遥天境。” “但我们脑子好使,手脚勤快。” “我们不想去给男人当玩物。” “我们觉得,比起在男人手底下匍匐求生,在您这里做事,哪怕是做个账房,做个管事。” “也比在那金丝笼里,活得像个人!”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连站在一旁的李晴,都忍不住多看了这两个女子一眼。 这等见识,这等骨气。 这世间多少男儿都不如啊! 郑佳徽心里的那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她是个现代人。 她太懂这种绝望和不甘了。 在这个封建礼教吃人的世界里,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鼓起勇气走到这里。 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勇气。 “好!” 郑佳徽拍案而起。 “说得好!”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屁话!” “女子本就不弱!” “既然你们有这份心,又有这份才。” “那这个靠山,我郑佳徽当定了!” 她走到两人面前,亲自将她们扶了起来。 “你们不用去管什么男人,什么族亲。”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郑府的人。”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林涵和穆箜篌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懈了下来。 那是找到了组织,找到了依靠的安心。 “多谢东家!” 两人泣不成声。 郑佳徽转头看向李晴。 “李掌柜,你刚才不是说,女子更懂女子吗?” “现在,你的帮手来了。” 她指了指林涵和穆箜篌。 “我正打算开一家专门服务女性的商铺。” “不卖柴米油盐,只卖美丽和青春。” “香水、面霜、口红、眉黛……” “这些东西,你们应该都不陌生吧?” 两女眼睛一亮。 这可是她们的专业领域啊! 哪个大家闺秀不爱美?哪个姑娘不研究这些瓶瓶罐罐? “我们懂!” 林涵擦干眼泪,立刻进入了状态。 “若是东家有好货,我们定能让这九霄城的贵妇人们,趋之若鹜!” 这就改口了 。 “好。” 郑佳徽大手一挥。 “那就留下吃饭。”“边吃边聊。” 这顿饭,吃得很是热烈。 四个有着不同过往,但都对未来充满野心的人,围坐在一起。 仿佛是在商讨着瓜分天下的宏图霸业。 ……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郑佳徽是个行动派。 饭碗一推,立马开工。 “走,带你们去看看咱们的根据地。” 她带着李晴、林涵、穆箜篌,还有那个一直想找机会表现的梅州庆,直奔双鸾山。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飞驰。 郑佳徽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分工。 李晴虽然是个人才,但让他去管那些瓶瓶罐罐,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造纸厂那边,现在是一团乱麻。 那群工匠虽然技术好,但大字不识几个。 账目混乱,管理粗放。 急需一个懂行、有手段的狠人去镇场子。 李晴,最合适不过。 至于那两个妹子,林涵心细,穆箜篌泼辣。 正好互补。 到了双鸾山,一下马车。 热火朝天的景象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车在河边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工人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 郑佳徽指着那片正在扩建的厂房。 “李晴,这造纸厂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要你把这里的规矩立起来。” “不管是进料、出货,还是人员管理,都要有一套章程。” “能不能做到?” 李晴看着那庞大的工坊,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这可比那个小小的绸缎庄有挑战性多了! “东家放心!” “半个月!” “给我半个月时间,我若是理不顺这摊子事,提头来见!” 这就是专业人士的自信。 郑佳徽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看向了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敢吭声的梅州庆。 这人是药厂的老员工了。 虽然只是个小工头,但郑佳徽观察过他。 脑子活,眼色好。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想往上爬的心。 “梅州庆。” 被点到名字,梅州庆浑身一哆嗦,赶紧跑过来。 “东家,我在!” “你之前说,你想管药厂?” 郑佳徽盯着他的眼睛。 梅州庆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 但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改命的机会。 如果不抓住,他就只能一辈子在这泥地里打滚。 “是!” 他咬着牙,大声回答。 “我对药厂的流程熟!” “哪个环节容易出错,哪个人爱偷懒,我都门儿清!” 郑佳徽笑了笑。 “那你识字吗?” 这是一道坎。 不识字,怎么管账?怎么看配方? 梅州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识……识一些。” “但……读不懂太深的意思。” “只会写简单的数儿,还有药材的名字。” 周围安静了下来。 李晴有些同情地看着他。 在这个时代,文盲是很难做上管理层的。 梅州庆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没戏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够了。” 郑佳徽的声音如同天籁。 “我这儿不是考状元。” “既然你识得药名,又懂流程,那这就够了。” “不懂的字,可以学。” “但这份敢于自荐的勇气,却是学不来的。” 郑佳徽看着他震惊的眼神,认真地说道。 “我相信你一次。” “药厂的生产,交给你。” “别让我失望。” 梅州庆猛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 “东家再造之恩!” “梅州庆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郑佳徽把他拉起来。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我要你给我好好干活,给我赚钱!” 处理完这两个男人的事。 郑佳徽转身看向林涵和穆箜篌。 “你们俩,任务更重。” “林涵,你心细,以后所有的账目,总账由你来核算。” “你要做我的大管家,钱袋子。” “穆箜篌,你性子直,以后那个香水铺子,你来做店长。” “不仅要卖货,还要给我盯着那些贵妇人的圈子。” “我要让我们的产品,成为她们身份的象征。” 两个姑娘激动得满脸通红。 她们没想到,郑佳徽竟然如此信任她们。 一来就委以重任。 “定不负东家所托!” 看着这四个充满干劲的属下。 郑佳徽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的浊气都散了不少。 班底,这就有了。 接下来。 就是大干一场的时候了! “行了,别在这表忠心了。” 郑佳徽挥挥手。 “李晴,你现在就去造纸厂交接。” “梅州庆,带我去看看新出的那批药。” “林涵,穆箜篌,你们跟我来,我有些‘好东西’要给你们看看。” 她神秘一笑。 那是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样品”。 也是她即将在这个世界掀起的一场…… 粉色风暴。 第五十九章 光辉万丈 九霄城的风,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尘土味。 郑佳徽站在练武场的高台上。 她觉得头皮有点痒。 下意识地想挠,手刚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挠。 太损形象。 她现在的形象,是高深莫测的一派宗主,是这几个还在流鼻涕的小屁孩眼里的神。 谁能想到,堂堂半步神游境的大高手,帽子底下是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 那天渡雷劫,动静太大。 虽然硬扛过去了,但这满头青丝,直接被劈成了飞灰。 现在她这脑袋,比晚上的月亮还亮堂。 为了遮丑,她特意让人定做了一顶宽檐的帷帽,四周垂着黑纱。 郑佳徽现在把这个纱挂起来,但是还是有点闷。 “师父,我……我感觉肚子热热的!” 台下,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郑佳徽的走神。 说话的是郭叔棋。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是三个徒弟里唯一带艺投师的。 底子不错。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小脸涨得通红,头顶甚至冒出了丝丝白气。 坐在他旁边的刘玉慧和梁涵,情况也差不多。 刘玉慧是米粮铺刘家的掌上明珠,平日里养尊处优,这会儿却咬着牙,满头大汗。 梁涵则是书香门第的小少爷,身子骨最弱,此刻却是抖得最厉害的那个。 他们在化药。 郑佳徽刚才给他们每人发了一颗丹药。 色泽金黄,龙眼大小,散发着一股子诱人的清香。 养元丹。 这是007系统商城里的药方,郑佳徽自己开炉炼制的。 在这个世界,那是千金难求的极品筑基灵药。 郑佳徽透过黑纱,看着这三个孩子。 眼神里带着一丝慈母般的……算计。 “凝神静气。” 她开口了,声音经过内力加持,清冷而威严,直接钻进三个孩子的耳朵里。 “气沉丹田,意守关元。” “引导那股热流,顺着经脉走。” “郭叔棋,带带师弟师妹的节奏。” 郭叔棋懂事地点点头,虽然没说话,但呼吸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变得绵长有力。 另外两个孩子也有样学样。 半个时辰后。 “呼——” 三道浊气几乎同时吐出。 三个孩子睁开眼睛,眼底都有精光闪过。 “师父!” 那个叫梁涵的小书生最激动,他猛地跳起来,挥了挥拳头。 “我有劲了!” “我感觉我有使不完的劲儿!” 以前他走两步路都喘,现在感觉能围着九霄城跑三圈。 刘玉慧也惊喜地摸着自己的小腹。 “师父,我也感觉到了,这就是内力吗?” 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就像是冬天里抱着汤婆子,舒服极了。 郭叔棋最沉稳,但他眼里的震惊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是有基础的。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颗药丸意味着什么。 那是质的飞跃。 他感觉自己苦修三年的内力,在这一瞬间,翻了一倍不止! “师父……” 郭叔棋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就是……您那天给我们的见面礼?” 郑佳徽负手而立,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不错。” “此乃养元丹。” “固本培元,洗精伐髓。”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一颗,可抵常人三年苦修之功。” 嘶—— 三个孩子倒吸一口凉气。 三年! 一颗药丸子,就能省下三年苦功?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得疯! “不过……” 郑佳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此药药力霸道,哪怕是你们这等资质,一生也只能服用三颗。” “再多,身体便承受不住,会爆体而亡。” “且每次服用,必须有高手护法,助尔等炼化药力。” “否则,轻则经脉尽断,重则走火入魔。” 三个孩子吓得缩了缩脖子。 原本还想着能不能当糖豆吃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三人齐刷刷地磕头。 郑佳徽满意地点点头。 但她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码事。 这养元丹,珍贵吗? 珍贵。 但在系统商城里,也就是几十积分的事儿。 她之所以这么大张旗鼓地给这几个孩子吃,还故意把功效说得这么明白。 为的是什么? 真的是为了培养徒弟? 不全是。 她是想钓鱼。 这三个孩子,背后代表着三个家族。 郭家、刘家、梁家。 孩子回去之后,肯定会忍不住跟家里人显摆。 只要家里的大人不是傻子,一探查孩子的经脉,立马就会知道这药有多逆天。 到时候,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九霄城。 郑佳徽手里有能让人凭空增加功力的神药! 这消息一出,那就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那些卡在瓶颈期的武者,那些寿元将近的老怪,那些贪婪的世家大族。 谁能坐得住? 到时候,必定是群狼环伺。 有人会来求药,有人会来抢药,有人会来杀人越货。 怕吗? 郑佳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现在是半步神游。 在这个九霄城,她就是天花板。 她怕的不是有人来抢。 她怕的是没人来抢! 她需要立威。 需要一次血淋淋的立威,让所有人都知道,郑府这块肉,不仅烫嘴,还会崩掉满嘴牙。 只有杀几只不长眼的“鸡”,那些蠢蠢欲动的“猴子”才会老实。 才能为她接下来的商业帝国,铺平道路。 “行了,今日的修炼就到这里。” 郑佳徽挥了挥衣袖。 “回去吧。” “记住,这药的事,不必刻意隐瞒。”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嚣张。 “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为师赐的。” “若是有人想抢……” “让他们尽管来郑府找我。” 三个孩子哪里听得懂这其中的血雨腥风。 只觉得师父好霸气,好厉害。 一个个挺着小胸脯,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仿佛他们已经是绝世高手了。 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郑佳徽紧绷的架子终于松垮了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叮!”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那个熟悉的、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声。 【宿主请注意。】 【系统商城已全面开启。】 【距离007号系统脱离宿主,倒计时:五天。】 【请宿主抓紧时间兑换所需物品。】 郑佳徽愣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五天。 就剩五天了啊。 虽然这个007是个武侠系统,不如原来那个生子系统“锦程”贴心,也没那么话痨。 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也是有感情的。 毕竟,那一身半步神游的修为,还有这满院子的功法秘籍,都是托了它的福。 【本系统商城概不议价。】 【但考虑到宿主在本次任务中的优秀表现,系统已自动为宿主刷新了一批特价商品。】 【请宿主自行查看。】 郑佳徽眼神亮了,007之前就说过要给自己折扣,她还有点好奇呢!毕竟总系统列的规则可不少。 原来是这样啊! 她心里暖暖的,“好哒!知道了” 特价商品? 那就是变相送福利了。 这波送福利冲散了郑佳徽离别的少许伤感。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007也会有想念它的宿主。 而她,也想锦程了。 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催着她生孩子,又怕她疼,给她各种保命道具的小傻瓜系统。 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过得怎么样? “007,谢谢你。” 郑佳徽真心实意地说道。 “这段时间,多亏有你。” 【不用客气,宿主。】 【为宿主服务,是系统的职责。】 【另外,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建议宿主尽快处理完手头事务,专心扫货。】 【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郑佳徽笑了。 这007,虽然是个人工智能,但这会儿听起来,倒也有几分人情味。 “知道了,卷王。” 她收回思绪,目光投向了练武场的角落。 那里有一棵大槐树。 树荫下,站着一个黑衣青年。 他怀里,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苏昌离。 暗河苏家的杀手。 也是那个被她迷晕借种的苏昌河的亲弟弟。 当然,现在他还不知道,他怀里抱着的,就是他亲侄子。 苏昌离这会儿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他虽然是个杀手,杀人如麻,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瞎子。 刚才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 那三个小孩身上的气息变化,骗不了人。 那一瞬间暴涨的内力,让他这个杀手都感到心惊。 那就是养元丹? 竟然有如此逆天的功效? 若是暗河能有这种药…… 苏昌离不敢想。 他看着郑佳徽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警惕、不屑,变成了现在的震惊、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明的不解。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随手就能拿出这种神药,还像发糖豆一样发给几个刚入门的小屁孩? 败家也不是这么个败法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一道破空声传来。 “接着!” 苏昌离本能地抬手一抓。 入手微凉。 是一个白瓷瓶。 “这是你的。” 郑佳徽的声音远远传来。 “看孩子辛苦了,算是给你的保姆费。” 苏昌离握着瓶子,手有点抖。 他不用打开,光闻着那从瓶塞缝隙里透出来的药香,就知道这跟刚才那些孩子吃的一样。 养元丹。 增加三年内力的神药。 就……就这么给我了? 保姆费? 我在暗河杀一个人,也就是几百两银子。 这一颗药,放在黑市上,哪怕是万金也有人抢破头! 她就这么扔过来了? “郑大夫,这……” 苏昌离刚想说话。 “别废话。” 郑佳徽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头都没回。 “给你你就拿着。” “抽空吃了,别浪费药力。” “我还指望你给我看家护院呢,实力太差可不行。” 苏昌离:“……” 实力太差? 我是自在地境的高手好吗! 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号的! 但看着郑佳徽那潇洒(光头)的背影,苏昌离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跟这个半步神游的怪物比起来。 自己确实……挺差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那个叫郑念的小家伙,正瞪着大眼睛,冲他吐泡泡。 “你娘……是个疯子。” 苏昌离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握着药瓶的手,却攥得死紧。 这份人情,欠大了。 “东家!东家!” 老管家急匆匆地跑进练武场,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来……来了!” 郑佳徽停下脚步。 “谁来了?至于这么慌慌张张的?” “白……白神医!” 老管家喘着粗气,一脸的喜色。 “药王谷的白鹤淮神医,到了!” 郑佳徽眼睛一亮。 终于来了! 她的另一个计划,关键就在这白鹤淮身上。 “快!带我去前厅!” 郑佳徽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呼叫007。 “007,我先去忽悠……哦不,是接待白鹤淮。” “商城的事儿,等我忙完了再细看。” 【没问题。】 007的声音依旧淡定。 【商城全天候开放,宿主随时可以光临。】 【祝宿主……忽悠成功。】 郑佳徽不满的轻哼一声。 随着郑佳徽的快步行走,她就在郑府前厅,看见了一个身穿藕衣的少女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十六七岁,眉目如画,气质灵动。 这便是药王谷的神医,白鹤淮。 也是这个江湖上,医术最高明的几个人之一。 也是郑佳徽之前见过的模样。 “哎呀!白神医!” 郑佳徽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去。 那语气,热情得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白鹤淮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戴着奇怪黑纱斗笠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要不是白鹤淮看见郑佳徽的脸,她都多出去了。 “郑大夫。” 白鹤淮拱了拱手,落落大方。 “正是在下。” 郑佳徽走到近前,有点详细的打量着白鹤淮。 那天匆忙还真没看清白鹤淮的长相。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而且眼神清澈,一看就是那种专注于技术,还没被江湖的大染缸染黑的技术宅。 这种人,最好忽悠……啊不是,是最好合作。 她有些戏谑??的憋着笑,但还是一本正经, “早就听闻药王谷白神医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郑某这厢有礼了。” 郑佳徽拱手。 白鹤淮也笑着说“白某这厢有礼了” 两人之间笑出了声。 “哈哈,咳”白鹤淮直接开门见山。 “郑大夫,咱们也别互相吹捧了。” “我在信里看到你说,你有办法预防天花?” “此话当真?” 提到天花,白鹤淮的表情变得严肃无比。 那可是绝症。 一旦染上,十死无生。 而且传染性极强,往往一人得病,全村遭殃。 若是真有预防之法,那是功德无量的大事! 郑佳徽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她开始飙戏了。 “自然当真。” “我郑佳徽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也绝不敢拿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开玩笑。” 她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 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记载。” “说是牛身上生的一种痘,名为牛痘。” “若是人接种了这种牛痘,便会发一场轻微的热,出几个痘子。” “待到痊愈之后,便可终身不再得天花。” 白鹤淮听得目瞪口呆。 “以毒攻毒?” 她喃喃自语,眼睛却越来越亮。 作为神医,她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药理。 这确实符合医道逻辑! “妙啊!” “简直是妙想天开!” 白鹤淮激动地搓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若是此法可行,那这世间将少死多少人?” “郑大夫,你这是大功德啊!” 郑佳徽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 上钩了。 “功德不功德的,我倒是不在乎。” 她语气淡然,仿佛真的视名利如浮云。 “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我虽是一介女流,但也见不得这世间疾苦。” “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这郑府,毕竟根基浅薄。” “我就算把这法子贴在城墙上,怕是也没几个人信。” “若是被那些愚昧之人当成了妖术,反而坏了大事。” 白鹤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郑大夫是想借我药王谷的名头?” “正是。” 郑佳徽诚恳地说道。 “药王谷悬壶济世,乃是天下医者的圣地。” “若是白神医肯出面,以此法乃是药王谷与郑府共同研制为名,昭告天下。” “那百姓们自然会信服。” “推广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这是一招阳谋。 郑佳徽把所有的好处都摆在明面上。 名声,给你药王谷一半。 我只要这法子能推行下去。 白鹤淮看着郑佳徽,眼中满是敬佩。 这才是真正的大医精诚啊! 不图名,不图利,只为了天下苍生。 跟这位郑大夫比起来,自己之前还在纠结是不是骗局,简直是太狭隘了! “郑大夫高义!” 白鹤淮郑重地行了一礼。 “此事,我白鹤淮应下了!” “哪怕是赌上我神医的名号,我也要帮你把这事儿办成!” “不过……” 白鹤淮毕竟是搞技术的,严谨是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我相信郑大夫,但医者仁心,不敢有丝毫马虎。” “我还是想亲眼看看这牛痘的效果。” “不知郑大夫能否行个方便?” 郑佳徽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不仅不慌,反而更加欣赏。 要是白鹤淮听风就是雨,直接就信了,那她反而要担心药王谷的水平了。 “理当如此。” 郑佳徽点头笑道。 “若是白神医不查验,我反而不敢让你去推广了。” “毕竟,这可是用在人身上的东西。” “来人。” 郑佳徽唤来下人。 “带白神医去西郊的庄子。” “那里有几头生了痘的病牛,还有几个自愿接种了牛痘的长工。” “这几日,他们的情况我都让人详细记录在案。” “白神医一看便知。” 这自然是郑佳徽早就安排好的。 她在九霄城这两年,可没闲着。 早就让人留意过哪里有病牛。 至于那几个长工,自然是重金招募的志愿者,而且也是经过她亲自检查,确保万无一失的。 甚至连她自己的宝贝儿子郑念。 前两天也已经被她扎了一针。 当然,给儿子用的不是这种原始的牛痘。 而是锦程系统留下的“免毒药剂”改良版疫苗。 无痛,无副作用,终身免疫。 但对外,自然宣称是种了牛痘。 “多谢郑宗主!” 白鹤淮背起药箱,一刻也等不及了。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 看着白鹤淮风风火火的背影。 郑佳徽轻轻扶了扶头顶的帽子。 虽然没有头发。 但她感觉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光辉万丈。 “功德值,这不就来了吗?”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预防天花的功德,哪怕是分给药王谷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也足够让她在这个世界的声望,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到时候。 她的香水铺子,她的造纸厂。 就是有着“活菩萨”光环加持的产业。 谁敢动? 谁动谁就是跟天下苍生过不去! 这,才是她真正的护身符。 “007。” 郑佳徽心情大好。 “走,逛街去!” “既然要走了,那我可得好好把你这商城给搬空了!” 她转身朝后院走去。 步伐轻快。 就像是一个刚发了工资,准备去血拼的都市丽人。 只不过。 她要血拼的。 是绝世武功,是灵丹妙药,是能在这个高武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第六十 章 消息传出 九霄城西的弄堂口,立着个破败的牌坊。 这里是穷人扎堆的地方,也是所谓江湖帮派的底层温床。 猛虎帮。 名字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一帮子卖力气的苦哈哈。 帮主叫王铁柱,外号“铁手”,使得一手好铁砂掌,在这一片算是个讲义气的人物。 此刻,王铁柱正蹲在墙根底下,啃着半个冷硬的馒头。 他的面前,突然落下了一片阴影。 王铁柱抬头。 看见了一双精致的靴子,往上是一袭在这个破地方显得格格不入的锦衣。 再往上,是一个带着黑纱帷帽的女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子气势,压得王铁柱连馒头都忘了嚼。 “你就是猛虎帮的王帮主?”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儿。 王铁柱咽下嘴里的干面团,拍拍屁股站起来。 “正是,阁下是?” “我这儿有份活,包吃包住,月钱五两。” 郑佳徽没跟他废话,直接竖起一个巴掌。 “干不干?” 王铁柱愣住了。 五两? 他们这帮兄弟,在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 “还要会打架,得听话,要是敢偷鸡摸狗,我打断他的腿。” 郑佳徽补充了一句。 王铁柱眯起眼,警惕地看着这个神秘女人。 “阁下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这九霄城里,哪有这等好事?” 郑佳徽轻笑一声。 “我是郑府的。” “最近开了个药厂,缺几个看家护院的。” “我看你们猛虎帮虽然穷,但从来不欺负老百姓,风评还算凑合。” “所以,给你们个机会。” 说着,她随手抛出一锭银子。 足足十两。 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稳稳地落在了王铁柱满是老茧的手里。 “这是定金。” “愿意来的,今晚带着铺盖卷去城西药厂报到。” “不愿意的,这十两算我请弟兄们喝酒。” 说完,郑佳徽转身就走。 那叫一个潇洒。 只留下王铁柱捧着银子,在风中凌乱。 …… 当晚,猛虎帮二十三条好汉,全到了。 没办法,郑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 药厂的后院,被郑佳徽临时改成了宿舍。 条件不算豪华,但绝对干净。 通铺,崭新的棉被,每个人还发了两套统一的青色短打。 最关键的是,食堂的伙食。 大桶的白米饭,管饱。 还有肉。 大块的红烧肉,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都听好了!” 郑佳徽站在食堂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她没戴那个闷死人的帷帽,露出了那一颗标志性的光头。 但在场的汉子们,没人敢笑。 因为就在刚才,帮主王铁柱想试探一下这位女东家的身手。 结果被人家一根手指头就按在地上摩擦。 半步神游境的威压,那是开玩笑的? “在我这儿干活,规矩第一。” “早上卯时起,跑步,练拳,识字。” “下午巡逻,站岗。” “谁要是觉得苦,现在就可以滚蛋。” 下面鸦雀无声。 这帮汉子一个个眼睛盯着那桶红烧肉,就像饿狼盯着小绵羊。 只要给肉吃,别说练拳,就是练葵花宝典……呃,那个可能还得考虑考虑。 接下来的几天,郑佳徽直接住在了药厂。 她没把自己当外人。 这帮糙汉子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甚至连训练,她都跟着一起。 当然,她的训练量是这帮人的十倍。 这让猛虎帮的兄弟们彻底服了。 不仅武力值碾压,连吃苦都比不过人家,还有什么理由不卖命? 除此之外,郑佳徽还干了一件让所有人掉下巴的事。 教识字。 “做安保,不是光长肌肉不长脑子。” “以后有人来捣乱,你们得知道怎么写报告,怎么认通缉令。” 于是,药厂的晚上,经常能听到一帮大老爷们,扯着嗓子念“人口手,上中下”。 那场面,颇为壮观。 …… 药厂这边上了正轨,造纸厂那边也没闲着。 郑佳徽是个现代人。 她受够了这个世界的厕筹。 也就是那种用来刮屁股的小木片或者是竹片。 那玩意儿,简直就是反人类的设计! 每次上完厕所,她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受刑。 虽然有钱人家也用粗纸,但那种纸又硬又脆,一擦就破,体验极差。 “改!必须改!” 郑佳徽站在造纸厂的车间里,对着总管林涵拍桌子。 “咱们要造两种纸。” “一种,要软,要柔,要像云朵一样,吸水性要强。” “这就是‘清洁卫生纸’,专门用来……咳,那啥的。” 林涵是个读书人,听得面红耳赤。 但他不得不承认,东家说得有道理。 “另一种,要雅,要贵,要让人一看就觉得逼格满满。” “往纸浆里加花瓣,加金粉!” “桃花纸,梅花纸,撒金纸!” “这就是‘文华纸张’。” 郑佳徽大手一挥,定下了基调。 为了激发工匠的积极性,她直接祭出了大杀器。 金钱攻势。 “谁要是能想出好点子,改良工艺,哪怕只是让纸稍微白一点。” “赏银五十两!” 此话一出,整个造纸厂沸腾了。 五十两啊! 够一家五口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没过两天,就有个老匠人,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盆纸浆来了。 “东家,我想了个法子,在纸浆里加了石灰水煮,这纸……白了不少。” 郑佳徽一看,果然。 虽然还比不上现代的A4纸,但比市面上那种发黄的麻纸强太多了。 “好!” “赏!” 当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摆在桌上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从那天起,造纸厂的工匠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很快,第一批成品出来了。 “文华”系列的撒金纸,纸张洁白,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铜粉。 在阳光下一照,熠熠生辉。 这要是写上一首情诗,送给心仪的姑娘,那还不得把姑娘迷死? 郑佳徽直接定价,一刀(一百张)十两银子。 抢钱吗? 是的,就是抢钱。 这叫奢侈品。 而“清洁”系列的卫生纸,则是柔软细腻,虽然颜色没那么白,但胜在触感极佳。 郑佳徽特意让人分两个厂区生产。 甚至连运输的车队都分开。 “千万别混了。” “要是让那些文人骚客知道,他们写诗的纸,跟擦屁股的纸是一个锅里出来的。” “那咱们这‘文华’纸的逼格就掉光了。” 这就是营销。 这就是人性。 …… 郑佳徽忙得脚打后脑勺。 但她每天雷打不动,必须抽出两个时辰,回府陪儿子。 郑念现在已经会说话了。 虽然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跟苏昌河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念儿,叫娘。” 郑佳徽抱着儿子,在他那胖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咿……呀……良” 小郑念吐了个泡泡,挥舞着小手,去抓郑佳徽头上的黑纱。 旁边,苏昌离抱着剑,靠在门框上。 那一双死鱼眼,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这几天,他也跟着郑佳徽在药厂混。 原本他是抗拒的。 他是暗河的杀手,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夺命剑。 让他去看家护院? 还要跟那帮连内力都没有的苦力一起吃大锅饭? 但架不住……饭真香啊。 而且,那养元丹也是真香。 吃了郑佳徽给的那颗丹药后,苏昌离明显感觉自己的瓶颈松动了。 这让他对这个光头女人,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既敬畏,又好奇。 “看什么看?” 郑佳徽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也别闲着。” “那几个小兔崽子,你帮我盯着点。” 她说的是郭叔棋、刘玉慧和梁涵那三个徒弟。 郑佳徽把他们也拎到了药厂的保卫营。 “练武先练心,再练体。” “让他们跟着猛虎帮的人一起跑步,一起站桩。” “别整天觉得自己是少爷小姐。” “不脱几层皮,怎么成大器?” 苏昌离嘴角抽了抽。 这女人,狠起来是真狠。 那可是三个娇滴滴的孩子啊。 不过这个训练法子也挺好的。 三天下来。 这三个孩子的眼神变了。 少了几分娇气,多了几分坚毅。 连那个最弱的梁涵,现在也能咬着牙,跟上队伍的节奏了。 苏昌离不得不承认。 郑佳徽的教徒方式虽然粗暴,但是有效。 第三天黄昏。 白鹤淮风尘仆仆地赶回了药厂。 她原本那身藕色的衣裙,此刻沾满了泥点子。 头发也有点乱。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郑大夫!” 还没进门,她就喊了起来。 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真的……是真的!” “我去看了十几个种了牛痘的人。” “他们都接触过天花病人,甚至有人跟病人同吃同住。” “但是,一个都没染上!” “一个都没有!” 白鹤淮冲进房间,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嘴灌了一气。 “神迹!” “这简直就是神迹!” 她放下茶壶,看着郑佳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菩萨。 “郑大夫,你这法子,能救天下人!” 郑佳徽淡定地给她递了一块手帕。 “先擦擦嘴。” “既然白神医验证过了,那咱们之前的约定?” “作数!当然作数!” 白鹤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这就给药王谷传信,昭告天下!” “不急。” 郑佳徽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光靠药王谷一家,分量虽然够,但传播速度太慢。” “而且,容易被人说是咱们两家串通好了。” “那依你的意思?”白鹤淮问道。 “开会。” 郑佳徽吐出两个字。 “咱们在九霄城最大的酒楼,天香楼,摆一桌。” “把城里有名的大夫,全都请来。” “咱们当众论道,把这牛痘之法,摊开了,揉碎了,讲给他们听。” “还要把那预防天花的方子,还有治疗的方子,全都公布出来。” 白鹤淮愣了一下。 “全都公布?” “那可是千金难求的秘方啊!” 在这个时代,谁家有个秘方不是藏着掖着,当成传家宝? 郑佳徽竟然要白送? “医者仁心嘛。” 郑佳徽笑了笑,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再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只有让所有人都验证了,咱们这名声,才算是真正坐实了。”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 赶紧把这事儿闹大。 闹得越大越好。 只有全天下都盯着我看,那些想动歪脑筋的人,才得掂量掂量。 我郑佳徽,现在可是全人类的希望! 动我? 那就是跟全天下的老百姓过不去! …… 两天后。 天香楼。 九霄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夫,基本都到了。 甚至连回春堂那个一直跟郑佳徽不对付的刘掌柜,也黑着脸来了。 没办法。 药王谷的名头实在太大。 再加上郑佳徽最近风头正劲。 谁也不想错过这场热闹。 “诸位。” 郑佳徽站在主位上。 今天她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头上依旧戴着帽子。 那半步神游的气场,让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请大家来,只为了一件事。” “天花。”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的大夫们脸色都变了。 那是所有医者的噩梦。 “郑某不才,在古籍中偶得一法,名为种痘。” “可防天花于未然。” 接着,白鹤淮站了出来。 她用药王谷的名义,详细阐述了牛痘的原理,以及这几日的验证结果。 并且拿出了那一叠厚厚的病历记录。 每一页,都是铁一般的证据。 在场的大夫们,虽然也有质疑,但更多的是震惊。 尤其是当郑佳徽让人把那是十几个预防和治疗天花的药方,抄写在大红纸上,贴满了天香楼的墙壁时。 整个大堂,彻底沸腾了。 “这……这方子……” 一个白胡子老中医,颤颤巍巍地走到墙边,看着其中一个名为“升麻葛根汤”的方子。 “君臣佐使,配伍精妙!” “妙啊!实在是妙!”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些大夫虽然治不好天花,但基本的药理还是懂的。 这一看,就知道这方子绝对不是胡编乱造的。 “诸位若是不信,大可拿去验证。” 郑佳徽大袖一挥,豪气干云。 “若是有一例假药,我郑佳徽,自砸招牌,滚出九霄城!”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 这场医学研讨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大夫们像是疯了一样,抄方子的抄方子,讨论的讨论。 甚至有人当场就写信,让徒弟骑快马去外地验证。 散会后。 九霄城的天,变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 百晓堂的情报网,更是第一时间将此事排在了江湖日报的头条。 《九霄城惊现神医,天花有救了!》 《药王谷白神医亲证,郑氏种痘法乃天下奇术!》 《郑佳徽:为了苍生,愿献出所有秘方!》 一时间,郑佳徽的名字,响彻大江南北。 在老百姓眼里,她就是活菩萨,是万家生佛。 无数人为了求一张方子,不远千里赶来九霄城。 郑府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 然而。 凡事都有两面性。 光明的背面,滋生的是更深的黑暗。 江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关心天花能不能治。 对于那些刀口舔血的武林人士来说,能不能活命,那是运气。 能不能变强,才是刚需。 “听说了吗?” “江湖上出了个郑神医,不仅能治天花,手里还有一种叫养元丹的神药!” “据说吃一颗,能抵三年苦修!” “真的假的?” “废话!人家连天花这种绝症都能治,炼个丹药算什么?” “连药王谷的神医都对她推崇备至,这还能有假?” “嘶——三年苦修啊!” “若是能抢到几瓶……”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江湖人心中疯长。 原本只是因为天花而关注郑佳徽的人,此刻目光都变了味。 一个毫无根基的女人。 手里握着金山银山,还握着通往武道巅峰的捷径。 这就像是一个三岁孩童,抱着一块大金砖,走在闹市里。 谁能忍住不伸手? 九霄城外的官道上。 尘土飞扬。 一匹匹快马,带着各怀鬼胎的高手,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的是为了求药。 有的是为了合作。 但更多的,是为了……抢。 郑府。 郑佳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瓷瓶。 瓶子里,装着刚炼好的养元丹。 她听着007的汇报。 【宿主,检测到大量高能反应正在接近九霄城。】 【预计未来三天内,城内的高手数量将翻三倍。】 【危险等级:红色。】 郑佳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透过窗户,看着远处天空中翻滚的乌云。 “终于来了吗?”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不怕你们来。 就怕你们不来。 “007,打开商城。” “既然客人都快到了,我也该准备点‘好酒好菜’招待他们了。” “老娘这次,要关门打狗!” 而在暗处的角落里。 苏昌离抱着郑念,站在屋檐下。 他看着那个坐在大厅里,杀气腾腾的女人。 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睡着了,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苏昌离叹了口气。 他知道。 这九霄城,要流血了。 而且,这次流的血,恐怕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大哥……” 苏昌离喃喃自语,望向天启城的方向。 “这个女人,你恐怕是惹不起了。” “至于这个孩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郑念。 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谁想动他,得先问问我的剑。” 此时的苏昌离还不知道。 他拼死要保护的,正是他大哥的血脉。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风暴。 即将在郑府这方寸之地,轰然爆发。 第六十一章 清空积分 夜色如墨,郑府内院却灯火通明。 郑佳徽盘腿坐在那张紫檀木雕花大床上。 她没戴那个闷死人的帷帽。 那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在烛光下反射着一种诡异而神圣的光泽。 细细密密的发茬长了出来,可任旧能够反光。 若是让江湖上那些把她传成“活菩萨”的人见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但此刻,郑佳徽顾不上形象。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嘴巴张得老大,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那上面,有一个金色的数值,正在疯狂跳动。 像极了上辈子过年时那个抢红包的界面。 +1。 +5。 +10。 …… “发财了……” 郑佳徽喃喃自语。 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睡醒般的梦幻。 “007,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快掐我一下……哦不对,你掐不到我。” “那你电我一下?” 脑海里,007的声音也带着明显的颤抖。 那是代码都在激动的频率。 【宿主,没做梦。】 【咱们……真的发财了!】 【这就是功德值啊!】 光幕右上角,那个原本一直是灰色的“功德”一栏,此刻金光璀璨。 数值已经突破了一万大关。 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蹭。 10086。 10087。 …… 这是救人的回馈。 牛痘之法的推广,在这个谈“花”色变的时代,无异于再造苍生。 每一个因为牛痘而免于死亡的孩子,每一个因为药方而痊愈的病人。 都在冥冥之中,为郑佳徽贡献了一丝功德。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啊!】 007忍不住惊叹。 【我们武侠系统的宿主,一般都是杀伐果断,走的是‘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的路子。】 【功德这玩意儿,通常不高,有时甚至是负数。】 【宿主,你这也算是卡了系统的BUG了。】 郑佳徽嘿嘿一笑。 她伸出手指,虚空戳了戳那个金色的数字。 “这就是好人有好报。” “古人诚不欺我。” 她看着那个数字,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起来。 这三天。 她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 把药方公之于众,等于动了无数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还要防着暗处的杀手,明处的贪婪。 但这满屏的金光,让她觉得,值了。 不过。 郑佳徽眼珠子一转,心头涌上一股离别的酸楚。 再有两天。 那个什么劳什子的系统交换活动就要结束了。 007要走了。 老朋友“锦程”系统就要回来了。 虽然007是个冷冰冰的武侠系统。 但这一个月对于郑佳徽而已可不止一个月。 如果没有它。 她郑佳徽也就是个空有内力而不知如何运行的人。 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达到半步神游? 哪有现在的风光无限? “统儿。” 郑佳徽突然喊了一声。 语气难得的正经。 【在呢,宿主。】 【怎么了?是不是担心坏人闯入?】 【别怕,我这就开启雷达扫描……】 “不是。” 郑佳徽打断了它的紧张。 她在光幕上操作了几下。 手指虽然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赠送成功。】 【受赠者:代号007。】 【赠送金额:5000功德点。】 脑海里,瞬间一片死寂。 007像是死机了一样,半天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 一行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在光幕上弹了出来。 【!!!】 【宿主,你疯了?!】 007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这可是功德啊!】 【你知道功德多难赚吗?】 【这玩意儿在系统商城里,比积分贵重一万倍!】 【它能抵消业障,能提升系统等级,甚至能让我回去之后申请升职加薪!】 【你……你就这么送我了?】 郑佳徽盘着腿,一只手撑着下巴,笑得像个暴发户。 “这有什么。” “一半而已。” “这段时间,都是你迁就着我。” “我让你扫描孩子,你就扫描孩子。” “我让你去偷听墙角,你就去偷听墙角。” “明明是个高大上的武侠系统,硬生生被我用成了全能保姆。” 说到这,郑佳徽吸了吸鼻子。 眼眶有点热。 “我这儿也没什么特产。” “这个世界的金银珠宝,你带不走。” “那些武功秘籍,你资料库里多的是。” “如果带些凡物,反而会影响你的数据运行。” “所以,这点功德不要客气。” “就当是……临别的礼物吧。” “虽然不多,但也够你回去买两身新皮肤,或者换个好点的处理器了。” 007沉默了。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 它的核心代码里,原本并没有“感动”这个程序。 但此刻。 它的数据流却出现了一阵紊乱的波动。 暖暖的。 涩涩的。 就像是宿主经常喝的那种温热的黄酒。 【宿主……】 007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的电子音。 【其实,我不缺这点业绩。】 【你留着吧,你在这个世界还要待很久,功德能护体,能让你运气变好……】 “行了行了。” 郑佳徽大咧咧地挥了挥手。 “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 “你是想让我这个九霄城第一大善人食言吗?” “收着!” “这是命令!” “别忘了,现在我还是你的宿主,你就得听我的。” 007的数据流闪烁了几下。 最终,它没有再拒绝。 【谢谢宿主。】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真的,特别喜欢。】 郑佳徽笑了。 她不想把气氛搞得太伤感。 离别嘛。 得笑着走。 她拍了拍大腿,强行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不是说离别前有个系统商城的清仓大活动吗?” “来来来,别磨蹭了。” “趁着你还在,咱俩赶紧挑一挑。”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好嘞!】 007也迅速调整了情绪。 瞬间化身成了最专业的导购员。 【商城界面已打开!】 【宿主,请看大屏幕!】 刷的一下。 原本简洁的光幕瞬间变得琳琅满目。 各种商品图片,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郑佳徽先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 这三年,她虽然也花了不少,但赚得更多。 她冷不丁往右上角一看。 “个、十、百、千、万……” 郑佳徽数了两遍。 “78936?!” 她惊呼出声。 “好多呀!” “统儿,你是去抢银行了吗?” “还是咱们这个积分贬值了?通货膨胀了?” 郑佳徽一脸懵逼。 她记得很清楚。 之前“锦程”生子系统,做任务那是抠搜得很。 生个孩子才给10积分。 带娃一个月才给50积分。 三年下来,她累死累活也就攒了几千积分。 怎么到了007这儿,积分就像大风刮来的一样? 【切,也不算多。】 007傲娇地哼了一声。 那个语气,活脱脱一个炫富的土豪。 【那是那个生子系统太废了。】 【感谢我吧,宿主。】 【我当初接管你身体数据的时候,把你的信息填的是‘武学废柴’,初始等级为零。】 【所以,你从头开始学。】 【每晋级一次,都有越级挑战的加成积分。】 【再加上我们武侠系统的底层逻辑就是这样的。】 【战胜对手,有积分。】 【收徒弟,有积分。】 【建立势力,有积分。】 【哪怕你那天在演武场装逼,震慑了那帮人,系统判定为‘精神打击’,也给了积分。】 【所以你才有这么高的积分。】 郑佳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行?” “这不违规?” 她略带兴奋地问。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白嫖”的光芒。 【顶多算擦边。】 007得意洋洋地说。 【规矩是死的,统是活的。】 【薅羊毛就得变通一点。】 【反正都要走了,主系统那边就算查账,也得下个季度了。】 【到时候我都回老家了,它能奈我何?】 “干得漂亮!” 郑佳徽竖起了大拇指。 “我就喜欢你这种法外狂徒的气质。” “来来来,让咱们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今天,郑老板全场买单!” 两人一统,就像是进了超市的大妈。 开始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扫荡。 【宿主,看这个!】 【我给你又开了系统最大折扣!】 【内部员工价!】 【一折!快来!】 郑佳徽眼睁睁看着光幕上那些原本标着“8折”、“9折”的标签。 瞬间变成了一个个红彤彤的“1折”。 那种视觉冲击力。 简直比她上辈子双十一抢购还要刺激。 “买!” “这个九转回魂丹,买十瓶!” “万一哪个徒弟被打残了,还能救回来。” “这个天山雪莲露,也来十瓶!” “给白鹤淮研究去,说不定能搞出什么新药。” “还有这个……” “必须买!打不过还能跑!” 郑佳徽的手指在光幕上飞快地点击着。 购物车里的东西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各种这个世界没有的珍稀药材。 各种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辅助道具。 比如什么“千里传音符”、“隐身衣(时效三分钟)”、“大力丸”…… 只要是看着顺眼的,统统拿下。 反正一折。 原本要一万积分的秘籍,现在只要一千。 原本要一百积分的丹药,现在只要十块。 这就跟白捡的一样。 不买就是亏! 买了一通武侠用品后,郑佳徽看着还剩下一大半的积分。 有点犯愁。 “统儿,这些都买完了,怎么积分还剩这么多?” “有没有那种……” “威力大一点的。” “毕竟你也监测到了,外面现在全是想抢劫我的刁民。” “光靠我也许能打,但我得护着孩子,还得护着药厂。” “双拳难敌四手啊。” 007沉默了一秒。 然后。 光幕界面突然一闪。 切换到了一个郑佳徽从未见过的板块。 背景是黑色的金属质感。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热武器专栏】 郑佳徽的瞳孔瞬间地震。 “卧槽……” “你一个武侠系统,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指着屏幕上那一个个狰狞的金属疙瘩。 声音都变调了。 【咳咳,这是为了应对某些高危武侠位面准备的。】 【有些反派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 【这时候,就需要一点物理超度的手段。】 【而且……】 007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些东西在武侠世界属于‘奇淫巧技’,没有内力加成,所以评分很低。】 【在我们系统的价值评估体系里,属于废品一类。】 【所以……很便宜。】 郑佳徽定睛一看。 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M134六管加特林机枪(无限子弹版)】——售价:1积分。 【RPG火箭筒(附带10发追踪弹)】——售价:1积分。 【东风系列快递-小型战术导弹(含便携式发射井)】——售价:5积分。 【包含东方41东风5B】 【RS-28 萨尔马特】 洲际导弹,射程18000公里,可带10–15枚分导核弹头或千万吨级单弹头,能搭载“先锋”高超音速滑翔器,几乎无法拦截 “……” 郑佳徽深吸了一口气。 她颤抖着指着那个“东风系列快递”。 “你管这叫废品?” “这玩意儿一发下去,暗河那个大家长怕是连渣都不剩了吧?” “还有这几个,洲际导弹啊!” 【理论上是这样的。】 007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那个大逍遥境的慕明策,虽然内力深厚,护体罡气能挡住刀剑。】 【但他挡不住几千度的高温和冲击波。】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怎么样宿主?来两发?】 郑佳徽咬了咬牙。 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而狂热。 “来!” “怎么不来!” “给我来十套加特林!” “不管是苏家还是谢家,谁敢来,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南无加特林菩萨’!” “那个东风快递,也给我来两套!” “这叫战略威慑!” “” “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我就让这九霄城的天,彻底亮一次!” 积分如流水般花出去。 郑佳徽却一点都不心疼。 相反。 她现在充满了安全感。 什么暗河杀手? 什么神游玄境? 在真理的射程之内,众生平等! 就在郑佳徽准备关闭商城的时候。 她的余光突然瞥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小图标。 那是【科技生活板块】。 平时她看都不看一眼。 因为这上面卖的都是什么“全自动洗衣机”、“太阳能手电筒”之类的。 在这个没有电的世界,根本用不了。 但今天。 那个图标上闪烁着“清仓大甩卖”的字样。 鬼使神差的。 郑佳徽点开了它。 然后。 她的目光凝固了。 死死地钉在了第一排的一个小瓶子上。 【细胞活力再生修复液】 说明书很简单: *采用未来生物科技提取,能瞬间激活坏死细胞,促进细胞极速分裂生长。* *主要功效:断肢重生(需配合手术),去腐生肌,修复疤痕。* *副作用:毛发也会随之疯狂生长。* *特别备注:治疗秃顶有奇效。* “咕咚。” 郑佳徽咽了一口口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 那个手感。 丝滑。 圆润。 像个卤蛋。 虽然她平时装作不在意,甚至还用这个光头来立威。 但哪个女人不爱美? 哪个女人愿意顶着个大光头过一辈子? 每次照镜子,看着那锃亮的脑门,她心里都在滴血。 这是她变强的代价。 也是她心底最深的痛。 “统儿……” 郑佳徽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 “这个东西……” 【哦,这个啊。】 007看了一眼。 【这是个滞销货。】 【因为它的副作用太大了,毛发生长太快 ,还得自己修剪,很麻烦。】 【所以一直卖不出去。】 【原价1000积分一份。】 【现在清仓,10积分一份。】 【买10份送1份。】 郑佳徽的眼睛瞬间红了。 比看到加特林还要红。 “买!” “给我把库存清空!” “哪怕长成个猴子,我也要买!”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要头发!” “我要长发及腰!” “我要做回女神!” 郑佳徽眼疾手快,直接将剩下的最后1000多积分,全部砸了进去。 “叮——购买成功!” “获得【细胞活力再生修复液】x110份。” 看着背包里那一排排绿色的小瓶子。 郑佳徽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她拿起一瓶,贴在脸上蹭了蹭。 冰冰凉凉的。 那是希望的温度。 “统儿,谢了。” 郑佳徽轻声说道。 这次是真的发自肺腑。 有了这些武器,她能守住这座城。 有了这些药水,她能找回自己的尊严。 【宿主客气了。】 007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这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一人一统。 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 对着满屏的战利品。 相视一笑(如果系统有脸的话)。 窗外。 风声呼啸。 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但郑佳徽此刻的心里,却无比踏实。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那把刚兑换出来的沙漠之鹰。 又摸了摸手里的生发水。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来吧。” “不管是想要药方的。” “还是想要看我笑话的。” “只要你们敢伸手。” “老娘就让你们知道。” “什么叫……” “惊喜。” 第六十二章 欢迎来到地狱 天启城,夜。 风很急,卷着火星子往天上窜。 万卷楼烧起来了。 火势大得吓人,映红了半边天。 像是要把这夜色给烫个窟窿出来。 万卷楼前,苏昌河就站在楼前的空地上。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草杆子。 一脸的吊儿郎当。 而在他脚边,躺着一个人。 正是当今国丈,影宗宗主,易卜。 老头子满脸是血,一动不动。 看着像是死了。 但苏昌河知道,这老东西命硬得很。 他对着易卜说:“我听说临死之前,生前的回忆会像跑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我看你发了很久的呆,你是在回想自己的一生吗?” 他大喝一声:“别想了,看着我。” 易卜摇摇欲坠,躺在那里拿起剑:“来呀!你动手啊!” 苏昌河打掉他手中的剑,蹲下来问:“告诉我天启城中知道暗河和影宗关系的都有谁。” 易卜轻笑一声,声音已经有些接不上气:“怎么,你是想把他们都杀掉是吗?” “是又如何?”苏昌河自信中带着嚣张地说。 但是回应他的是易卜的嗤笑。 “你觉得我杀不了你,可我还是把你们都杀了。” 易卜呼出一口气:“放心吧,如果让人知道,在江湖上恶名昭著的杀手组织背后竟是朝廷所控,那会引起天下的恐慌吧。知道暗河和影宗关系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人。” 苏昌河早有预料:“寥寥几人便是有人。”他把寸指剑横在易卜的脖颈上,“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可以留你全尸。” 易卜诡异的笑着:“哈哈哈,呵呵,呵……” 苏暮雨提着伞,从火海里走了出来。 他的黑袍没沾半点灰。 伞面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只有那双眸子里,倒映着滔天的烈焰。 楼塌了一角。 轰隆一声巨响。 惊起几只不知死活的寒鸦。 苏昌河挑了挑眉。 眼神往火海深处瞥了一下。 “怎么样?” 那是苏暮雨刚刚走出来的方向。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苏暮雨微微颔首。 动作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苏昌河嘴角一勾。 笑了。 那是得逞的笑。 但转瞬之间。 这笑意就像是被这夜风给吹散了。 两人就在这火光冲天的大背景下,开始互飙演技。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声音传得很远。 而在他们身后的火海深处。 几个黑影正像猴子一样在梁柱间穿梭。 那是慕青羊带着的人。 火舌舔舐着书架。 慕青羊伸手抓起一卷还没烧着的卷宗,塞进怀里。 “快点!” 他低喝一声。 脸上被烟熏得漆黑。 “大家长说了,这是火中取栗。” “这火太大了,别贪心。” “见好就收,专挑那些盖着红印的拿!” “明白!” 身后的弟子应了一声。 手脚麻利地往布袋里装东西。 这里的每一份卷宗,都是北离朝堂的秘密。 也是暗河日后谈判的筹码。 ……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九霄城。 气氛比还要压抑。 日头正毒。 晒得地面直冒烟。 郑府的大门紧闭着。 但门外那股子肃杀之气,却怎么也挡不住。 整座城里的武林人士,都在往这边凑。 贪婪。 那是赤裸裸的贪婪。 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所有人都想要那传说中的养元丹。 还有那个据说能让人脱胎换骨的丹方。 偏院里。 苏昌离急得在那棵老槐树下转圈。 他手里的巨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剑柄。 “郑姑娘!” 他猛地停下脚步,冲着屋内喊道。 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嘶哑。 “现在怎么办!” “外面至少围了三个逍遥天境的高手!” “还有十几号自在地境!” “咱们这点人手,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苏昌离咬了咬牙。 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决绝。 他看了一眼屋内摇篮里正睡得香甜的郑念。 眼神软了一下。 那是大哥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大哥为什么把这孩子留在这里。 但他苏昌离,只要活着一口气。 就绝不能让这孩子出事。 “郑姑娘,你抱着孩子先走!” 苏昌离握紧了巨剑。 身上腾起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 “我去把他们引开!” “我这条命不值钱,能拖一刻是一刻!” “从后门走!快!”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哪怕明知道这一去就是个死字。 他也得去。 为了大哥。 “站住。”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不急不缓。 甚至还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慵懒。 苏昌离身形一顿。 只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郑佳徽走了出来。 苏昌离愣住了。 彻底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那个光头呢? 那个亮得能反光的大光头呢? 眼前的郑佳徽,一身红衣似火。 最引人注目的。 是那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 已经长到了肩膀。 被一根红色的丝带高高扎起。 是个干练的高马尾。 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美。 那是透着一股子英气的野性之美。 昨夜那瓶修复液没白用。 这就是“氪金”的力量。 郑佳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那种自信。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像是这天塌下来,她都能当被子盖。 “不用跑。” 郑佳徽淡淡地说。 她走到苏昌离面前,伸脚把他那要把地砖踩碎的脚给踢了回去。 “我郑佳徽的字典里,就没有‘逃跑’这两个字。” “可是……” 苏昌离还想说什么。 却被郑佳徽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传令下去。” 郑佳徽的声音突然拔高。 传遍了整个郑府。 “向全城宣布。” “我要在末繁山举办第一届九霄比武大会。” “时间,就在明日午时。” “不管是谁,不管是哪个门派的。” “只要能赢我半招。” “这养元丹的丹方,我双手奉上!” “另外,我还会免费为胜者炼制三枚极品丹药!” 郑佳徽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但是,过时不候。” 这消息就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瞬间炸了。 整个九霄城都轰动了。 江湖人图什么? 名。 利。 神功。 丹药。 郑佳徽这一手,直接把所有的诱惑都摆在了台面上。 “你真要去吗?” 苏昌离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可是车轮战。” “你会累死的。” 郑佳徽笑了。 她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 清脆悦耳。 “累?” “那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 次日,午时。 末繁山。 这里原本是个荒凉的小山包。 今天却比赶集还要热闹。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那些所谓的江湖豪杰,一个个摩拳擦掌。 眼神里全是贪婪的光。 郑佳徽就站在山腰的一块巨石上。 红衣猎猎。 高马尾随风飞扬。 她手里没拿兵器。 就那么空着手。 像是在等朋友来喝茶。 “谁先来?” 她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来!” 一个彪形大汉跳了出来。 手里提着一条九节钢鞭。 那钢鞭足有手腕粗,挥舞起来呼呼作响。 “在下铁臂苍龙,特来领教!” 大汉也不客气。 一鞭子就朝着郑佳徽的脑袋抽了过去。 狠辣。 刁钻。 这是奔着杀人去的。 郑佳徽动都没动。 就在那鞭梢即将触碰到她鼻尖的一瞬间。 她出手了。 两根手指。 白皙,纤细。 就像是夹菜一样。 稳稳地夹住了那带着千钧之力的鞭梢。 “嗡——” 钢鞭瞬间绷得笔直。 发出一声悲鸣。 大汉愣住了。 脸涨成了猪肝色。 无论他怎么用力,那鞭子就像是在郑佳徽手里生了根。 纹丝不动。 “力气不错。” 郑佳徽点评道。 语气像是个教书先生。 “但是下盘太浮。” “鞭法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不是靠蛮力。” “你看好了。” 郑佳徽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柔劲顺着鞭身传了过去。 大汉只觉得虎口一麻。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摔了个狗吃屎。 “下一个。” 郑佳徽拍了拍手。 看都没看那个大汉一眼。 人群哗然。 这也太轻松了吧? “我来会会你!” 又是一个剑客冲了上来。 剑光如雨。 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快剑。 郑佳徽还是没动用兵器。 她脚下踩着凌波微步。 身形如鬼魅般在剑雨中穿梭。 片叶不沾身。 “剑太快,心就乱了。” 郑佳徽的声音在剑客耳边响起。 “剑招要有留白。” “你这一招‘仙人指路’,手指头都伸歪了。” “啪!” 她屈指一弹。 正中剑身七寸。 长剑脱手而飞。 剑客捂着手腕,满脸羞愧地退了下去。 一个接一个。 用刀的。 用枪的。 玩暗器的。 郑佳徽就像是个无底洞。 来者不拒。 她不仅赢。 她还要教。 “你的飞镖手法不对,手腕要压低三分。” “你的内力走岔了,回去多练练任督二脉。” “这招‘黑虎掏心’太老套了,容易被人预判。” 渐渐的。 场上的气氛变了。 那些原本带着杀气的人,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甚至还有几分感激。 “这郑姑娘……真是个好人啊。” “是啊,赢了还要指点咱们。” “这哪是比武,这是在传道授业啊!”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郑佳徽在他们心里的形象。 瞬间从一个身怀异宝的肥羊。 变成了德高望重的宗师。 这就是郑佳徽要的效果。 打一棒子。 给个枣。 但是。 人力终有穷尽时。 哪怕她是半步神游。 面对这几十轮的车轮战。 体内的内力也在飞速消耗。 郑佳徽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丹田里的真气,像是快要干涸的水井。 “呼……” 她吐出一口浊气。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的。”郑佳徽心里暗道。虽然她可以用药服用,但是,有没有什么更简便的方法?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回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武侠。 金庸。 古龙。 黄易。 那些大宗师是怎么打持久战的? 吸星大法? 北冥神功? 不,那些太邪门。 “天人合一……” “借天地之力……” 郑佳徽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这内力是源自天地灵气。 那为什么要靠自己体内那点存货? 为什么不能直接拿? 把身体当成一个过滤器。 一边吸,一边打。 这想法很大胆。 也很疯狂。 在这个世界,只有到了真正的神游玄境。 才能做到神游物外,借用天地之力。 她才是个半步神游。 这属于跨级操作。 但是,007还在,【你尽管按你的想法来,我能保你周全。】 “好。” “给我……吸!” 郑佳徽猛地闭上了眼睛。 她放开了对身体的所有防御。 把自己完全敞开在了这天地之间。 轰! 周围的空气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阵狂风凭空而起。 以郑佳徽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山间的风。 草木的精气。 甚至连头顶烈日的燥热。 都被这漩涡强行扯了过来。 疯狂地灌入她的体内。 “这……这是什么?!” 周围的人惊呆了。 他们看到郑佳徽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原本有些萎靡的气息。 瞬间变得浩瀚如海。 那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神游玄境的大门。 在这一刻。 被她硬生生地推开了一条缝。 虽然只是一条缝。 但也足够惊世骇俗。 郑佳徽睁开眼。 眸子里仿佛有雷电闪过。 她的内力,满了。 而且源源不断。 永不枯竭。 “还有谁?” 她轻声问道。 声音不大。 却像是在每个人心头敲了一记重锤。 众人面面相觑。 很多人眼里的贪婪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这怎么打? 打了半天,人家不但没累。 反而升级了? 这还玩个屁啊!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 郑佳徽收敛了身上的气势。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笑眯眯的“大善人”。 “我知道,大家大老远跑来,也不容易。” “既然打不过我。” “那咱们就谈谈生意。” 郑佳徽朗声道。 “养元丹,我卖。” “明码标价。” “五千两银子一颗。” “童叟无欺。” “想要丹方的,也可以谈合作。” “只要你们出得起价,没什么不能商量的。” 这话一出。 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 那就不是问题。 虽然五千两很贵。 但总比把命丢在这里强。 “郑姑娘仗义!” “我买!我要预定三颗!” “我也买!” 当下就有不少人开始掏银票。 或者表示要回去凑钱。 然后对着郑佳徽抱拳行礼。 转身下山去了。 与其在这里送死。 不如回去搬砖赚钱。 转眼间。 原本黑压压的人群。 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 只有不到三十人。 这些人。 眼神阴鸷。 身上透着一股子邪气。 他们不想花钱。 他们只想白嫖。 甚至。 他们还想杀人越货。 郑佳徽看着这剩下的人。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看来。” “诸位是不打算给我郑某人这个面子了。” 她淡淡地说。 那三十几个人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拔出了兵器。 慢慢地向中间逼近。 “双拳难敌四手。” “郑佳徽,你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领头的一个黑衣老者阴恻恻地说。 “我们一起上,累也能累死你。” 郑佳徽摇了摇头。 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 “既然不想走。” “那就别走了。” 她脚尖一点。 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 直接飞向了末繁山的山顶。 “有种的。” “就跟上来。” “若有不服的就上山吧!生死无论!” 那三十几个人对视一眼。 眼中凶光毕露。 “追!” “她在虚张声势!” “她肯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一群人施展轻功。 嗷嗷叫着往山顶冲去。 半空中。 郑佳徽的意识沉入了系统。 “统儿。” 她唤了一声。 【在呢,宿主。】 007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那是即将看见大场面的期待。 【检测到敌方单位32人。】 【平均实力:逍遥天境初期。】 【威胁等级:高等偏上。】 【建议清除方案:不留活口。】 007给出了最冷酷的建议。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绝对。】 【杀鸡儆猴。】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形成震慑。】 【要是放跑一个,以后你的麻烦会源源不断。】 郑佳徽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看着脚下那些如同蚂蚁般追上来的人影。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知道。” 她在心里默默回应。 手掌缓缓伸向了系统背包。 那里。 静静地躺着一把还带着枪油味儿的加特林。 还有两箱子弹。 但是更重要的是其中的GBU-43/B。 “打得一拳开。” “免得百拳来。” “这个道理。” “我是懂的。” 郑佳徽落在了山顶的一块平地上。 这里视野开阔。 无遮无拦。 是个绝佳的坟场。 她转过身。 看着那些气喘吁吁追上来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欢迎来到。” “地狱。” 第六十三章 爆炸的威力 天穹低垂,云层像是被墨汁浸透的烂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末繁山头。 风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停,而是被无数道恐怖的气机硬生生给挤没了。 郑佳徽站在山顶那块巨大的卧牛石上,脚边是一挺狰狞的六管加特林机枪,枪管泛着幽冷的蓝光。 而在她对面,原本那三十几个想要杀人越货的家伙,此刻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因为人变多了。 原本空旷的山顶,像是这地里突然长出了毒蘑菇。 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七八个老头子。 有的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个骷髅拐杖;有的穿着破烂道袍,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还有一个,干脆就是个侏儒,骑在一个巨汉的脖子上,手里玩着两把淬毒的匕首。 这些人,没一个是善茬。 身上的味道,那是常年在棺材铺里打滚才能染上的腐朽气。 “咳咳……” 拄拐杖的老头咳嗽了两声,那声音像是拉风箱,听得人牙酸。 “现在的后生,火气真是大。” 老头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郑佳徽,又看了看她脚边的加特林。 “那是何物?暗器?” “看起来笨重得很,小女娃娃,你以为凭这个铁疙瘩,就能拦住老夫?” 郑佳徽乐了。 她歪着头,眼神在那群老东西身上一扫而过。 系统007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危能量源!】 【目标人物:绝命毒师王老怪,逍遥天境中期(停留三十年),擅长使毒,下三滥手段极其丰富。】 【目标人物:阴风剑客刘三刀,逍遥天境后期(伪),靠吸食童男童女精血维持境界,极度危险。】 【目标人物:千手人屠……】 好家伙。 这是捅了老魔头的窝了。 全是些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或者说是苟延残喘的老不死。 为了那一颗能增长内力的养元丹,连脸都不要了。 “拦不拦得住,试试不就知道了?” 郑佳徽嘴角一勾,笑得比那老头还要阴森几分。 她双手抱胸,根本没把手放在机枪扳机上。 那股子自信,就像是她才是那个活了百年的老妖怪,而对面这群人,不过是刚出茅庐的愣头青。 “既然都来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 郑佳徽往前踏了一步。 轰! 半步神游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红衣猎猎,黑发狂舞。 那一刻,她就像是一尊女战神,俯瞰众生。 “尔等想要取我性命,夺我丹方。” “那我也就不留手了。” “一起上吧,赶时间,我还要回去给儿子喂奶。” 这话一出,简直就是往油锅里扔了个火把。 “狂妄!” 那个骑在巨汉脖子上的侏儒尖叫一声。 “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 “老子成名的时候,你爷爷还在穿开裆裤呢!” “杀!”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原本还在互相忌惮、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众人,瞬间达成了某种肮脏的默契。 先杀了这女娃。 东西抢到手,咱们再分! 唰唰唰! 几十道身影同时动了。 漫天的暗器,像是下雨一样朝着郑佳徽泼了过来。 不仅是暗器。 还有毒烟。 绿的、紫的、黑的。 五颜六色的毒烟瞬间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下作。” 郑佳徽冷哼一声。 她没有动用加特林。 对付这群老油条,光靠突突突是不够的。 她脚下一滑,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那个侏儒的头顶。 “喜欢骑人脖子是吧?” 郑佳徽一脚踏下。 这一脚,带着风雷之声。 那是她刚刚领悟的借天地之力。 “下来!” 侏儒脸色大变,手中匕首猛地向上刺去。 当! 匕首像是刺在了钢板上。 郑佳徽的鞋底,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真气。 咔嚓! 匕首断裂。 侏儒惨叫一声,直接被郑佳徽一脚从巨汉脖子上踩进了土里。 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 “老三!” 巨汉怒吼,蒲扇般的大手抓向郑佳徽的脚踝。 郑佳徽身形一拧,像是泥鳅一样滑开,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悦耳。 巨汉两百斤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三圈。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那个阴风剑客刘三刀动了。 他没有正面进攻。 而是像个鬼影子一样,绕到了郑佳徽的视觉死角。 手中长剑无声无息地刺出。 直取郑佳徽的后心。 这一剑,阴狠毒辣。 没有任何剑气外泄,完全内敛。 这是必杀的一剑。 如果是普通的半步神游,恐怕真要着了道。 但郑佳徽是谁? 她有挂。 【宿主,小心后心!】 007在脑海里冷静的指挥 。 郑佳徽头也没回。 反手就是一枪。 当然,不是真的枪,是沙漠之鹰。 砰! 一声巨响。 在古代武侠世界,这声音简直如同惊雷。 刘三刀只觉得眼前火光一闪。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 他拼命扭头。 噗!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一大块带血的头皮,连带着把他那精心保养的发髻都给打散了。 “什么暗器?!” 刘三刀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十几丈。 “时代变了,大人。” 郑佳徽吹了吹枪口的青烟,笑得一脸灿烂。 但这群老不死显然没那么容易放弃。 那个王老怪阴恻恻地笑了。 “有点门道。” “但是丫头,你吸入了老夫的‘软意绵绵散’加强版,还能撑多久?” “这毒,无色无味,只要你还在呼吸,哪怕是神游玄境,也得腿软!” 郑佳徽闻言,挑了挑眉。 她确实感觉到体内的真气运转有一丝凝滞。 但仅仅是一丝。 因为她在上山前,就已经给自己打了一针【万能解毒血清】。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他们的毒,对她来说,也就是加了点胡椒粉的空气。 “是吗?” 郑佳徽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我怎么觉得,现在精神倍儿棒呢?” 说着,她猛地冲入人群。 虎入羊群。 这一次,她是真的没留手。 拳拳到肉。 每一拳挥出,都带着音爆声。 “啊!” “我的肋骨!” “我的眼睛!这娘们插眼!” “无耻!竟然踢裆!” 一群武林名宿,此刻被打得哭爹喊娘。 郑佳徽打架从来不讲什么武德。 怎么快怎么来。 怎么疼怎么打。 插眼、锁喉、踢裆、踩脚趾。 再加上时不时的一发冷枪。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地上已经躺了一片。 但剩下的人,却更加疯狂了。 他们看出来了。 郑佳徽虽然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而且内力消耗极大。 “她快不行了!” “大家一起上!” “用那个!困龙阵!” 剩下的二十几个人,突然分散开来。 每人手里多了一面黑色的令旗。 “起阵!” 嗡! 一道黑色的光幕升起,将郑佳徽死死地困在中间。 空气中的压力骤增。 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身上。 这是专门针对高手的阵法。 哪怕是大逍遥境,在里面也会寸步难行。 “哈哈哈哈!” 王老怪狂笑起来。 “丫头,任你武功盖世,今日也要化为一滩脓水!” “这困龙阵,可是连当年的魔教教主都困死过的!” 阵法中。 各种毒虫、毒烟、飞针、飞刀,像是不要钱一样往里招呼。 他们不求立刻杀掉郑佳徽。 就是要耗死她。 磨死她。 郑佳徽站在阵法中央。 身上的红衣已经被割破了几处,露出了里面的防弹衣。 她微微喘着气。 眼神却越发明亮。 “有点意思。” “这就是江湖吗?” “打不过就群殴,群殴不过就下毒,下毒不行就用阵法。” “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叹了口气。 手腕一翻。 那个巨大的铁疙瘩——加特林机枪,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更加巨大的、造型更加古怪的东西。 GBU-43/B。 炸弹之母。 虽然是缩小版(系统魔改版),但那上面散发出来的毁灭气息,却让阵法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那……那是什么?” 王老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虽然不认识这东西。 但他身为高手的直觉告诉他。 要死。 这玩意儿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这是我也没见过的‘暗器’。” 郑佳徽温柔地抚摸着那个大家伙的弹体。 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各位前辈。” “你们不是想看我的底牌吗?” “这就是。” 她抬起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不过,观看这张底牌的门票。” “是命。” 【宿主,距离引爆还有三十秒。】 007的声音冷酷而精准。 【传送符已就位。】 【坐标锁定:九霄城外十里坡,原定传送点。】 “你们慢慢玩。” “我不奉陪了。” 郑佳徽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那是她之前就在系统商城里花大价钱买的【高级随机传送符(定点版)】。 “再见。” “或者说……” “永别。” 她手指一捏。 符纸燃烧。 “不好!她要跑!” “快拦住她!” 刘三刀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阵法。 但已经晚了。 一道金光闪过。 郑佳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个巨大的、冰冷的、正在倒计时的铁疙瘩。 上面的红灯。 滴。 滴。 滴。 最后变成了常亮。 王老怪冲到那铁疙瘩面前,举起拐杖想要砸。 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那铁疙瘩上面,竟然还在冒着热气。 那是死神的呼吸。 “跑!!!” 这是王老怪这辈子说出的最后一个字。 轰——————!!!!!! …… 山下。 苏昌离正带着几个郑府的护卫,死死地守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 他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手里的巨剑因为握得太紧,指节都在发白。 “郑姑娘……” 他望着山顶,眼中满是焦急。 “千万不要有事啊。”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大哥交代!” “要是这帮杂碎敢伤你一根毫毛,我苏昌离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要是郑佳徽真的不敌。 他就带着兄弟们冲上去,拼死也要把郑念那孩子带走。 就在这时。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 比太阳还要亮一万倍。 瞬间夺去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 紧接着。 是一朵云。 一朵巨大的、红黑相间的蘑菇云,从山顶腾空而起。 直冲云霄。 那原本高耸入云的末繁山山顶。 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巨兽狠狠咬了一口。 没了。 彻底没了。 然后。 才是声音。 那种声音,已经不能称之为声音了。 那是天崩地裂。 那是末日降临。 苏昌离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 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脚下的大地在跳舞。 “趴下!!!” 虽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他还是凭着本能,一把按倒了身边的几个护卫。 气浪。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断树、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兵器残骸。 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九霄城外。 十里坡。 这里是郑佳徽当初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 光芒一闪。 郑佳徽凭空出现。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传送的眩晕感让她有些想吐。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猛地回头。 看向末繁山的方向。 那边的天空,已经被尘埃遮蔽了。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哪怕隔着十里地,依然震得她胸口的防弹衣都在颤抖。 “这劲儿……” 郑佳徽咋舌。 “有点大啊。” “系统,你这加强版GBU,是不是加料了?” 【那是自然。】 007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得意。 【为了保证效果,我加了点本系统特制的浓缩高爆火药。】 【怎么样宿主?这烟花,好看吗?】 郑佳徽看着那被削平了半个脑袋的山峰。 嘴角抽了抽。 “好看是好看。” “就是有点废山。”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发型。 重新拿出一瓶发胶,喷了喷。 那个高马尾,必须保持挺立。 “走吧。” 郑佳徽深吸一口气。 “该回去收场了。” 她再次捏碎了一张传送符。 …… 末繁山下。 尘埃未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焦糊味。 那些原本围在山脚下看热闹、等着捡漏的江湖人士。 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 有的趴在地上,屁股撅着,像只鸵鸟。 有的挂在树上,眼神呆滞。 更多的人,则是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吓傻了。 真的吓傻了。 他们这辈子,见过剑气纵横,见过刀光剑影。 但谁见过这个? 一招。 就把山给平了? 这就是半步神游? 不! 就算是神游玄境的李长生亲至,也不一定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吧! “山……山呢?” 有人哆哆嗦嗦地指着上面。 原本尖尖的山顶。 现在变成了个平顶。 就像是被一把天刀,硬生生地给削去了一截。 至于那三十几个上去的高手。 不用问了。 连山都没了。 人还能有? 恐怕早就变成了这漫天尘埃的一部分了。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的时候。 那滚滚烟尘之中。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马尾高扬,红色的发带迎风飘扬 最可怕的是。 她身上竟然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染。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跟她毫无关系。 “咳咳。” 郑佳徽清了清嗓子。 双手抱拳,对着周围那群呆若木鸡的人群行了个礼。 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商业化的微笑。 “抱歉啊各位。” “刚刚没控制好力道。” “威力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让大家受惊了。” 全场死寂。 大了一点点? 你管把山削平了叫大了一点点?! 那要是大很多点,是不是九霄城都要没了? 郑佳徽也不管众人的反应。 她自顾自地说道: “不过这也没办法。” “那几位前辈太热情了。” “非要拉着我同归于尽。” “我这也是正当防卫。” “如果有被飞石砸伤的,或者被吓出毛病的,可以来找我。” “我郑佳徽,负责到底。” 说完。 她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 “007,查一下。” “山底下的人有没有因为我刚刚的导弹被石头砸死的?” 她虽然狠。 但还没丧心病狂到滥杀无辜。 那些上去找死的,那是活该。 但这下面看热闹的,罪不至死。 【正在扫描……】 【滴。】 【扫描完成。】 007的声音很快响起。 【放心吧宿主。】 【都是习武之人,能跑过来这里凑热闹的,多少都有点三脚猫功夫。】 【大的石头他们都躲开了。】 【没有死亡记录。】 【只有几个倒霉蛋,轻功太差,或者是吓腿软了,被碎石砸断了腿,或者被气浪震出了内伤。】 郑佳徽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只要没死人,就是商机。” “在哪里?给我标出来。” 【已标记。】 郑佳徽的视网膜上,立刻出现了几个红色的光点。 她立刻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快步走到一个正捂着大腿哀嚎的汉子面前。 这汉子是个自在地境初期的武夫。 此时大腿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了个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哎呀!” “这位壮士,你受苦了!” 郑佳徽一脸的关切。 那眼神,比看见亲儿子还亲。 汉子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晕过去。 这可是刚刚炸平了山头的女魔头啊! “郑……郑神医……” “别说话。” 郑佳徽按住了他。 手腕一翻。 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玉瓶。 上面贴着红纸,写着四个大字——【福生接骨膏】。 “这是我特制的疗伤圣药。” “专治跌打损伤,骨折断腿。” 她拔开瓶塞。 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光是闻一闻,就让人精神一震。 郑佳徽毫不吝啬。 直接挖了一大坨绿色的药膏,啪的一声糊在了汉子的伤口上。 “嘶——” 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 他瞪大了眼睛。 “不……不疼了?” 众人也是伸长了脖子看去。 只见那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在接触到药膏的瞬间,血立刻就止住了。 而且。 那翻卷的皮肉,竟然在慢慢的蠕动、愈合。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结痂了! “神了!” 有人惊呼出声。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神药吗?” 汉子试着动了动腿。 虽然还有点疼,但竟然能站起来了! “怪不得是神医呢!” “这药效,比药王谷的金创药还要好上十倍啊!” “郑姑娘真乃神人也!” 原本的恐惧,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转化成了崇拜。 这就是江湖。 实力为尊。 你能杀人,那是本事。 你能救人,那是恩德。 你能一边杀人一边救人,那你就是活菩萨! 郑佳徽站起身,拍了拍手。 非常满意这个广告效果。 她环视四周。 此时此刻。 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贪婪的眼神看她了。 只有敬畏。 深深的敬畏。 “各位。” 郑佳徽朗声说道。 声音传遍了全场。 “这药,名为福生接骨膏。” “产自九霄城,福生药厂。” “以后大家行走江湖,难免有个磕磕碰碰。” “认准福生牌。” “值得信赖。” 她顿了顿。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看向九霄城的方向。 那里,还有不少势力的探子在窥视。 “另外。” “今天的比武大会,虽然出了点小插曲。” “但我的承诺依然有效。” “想要丹方的,欢迎来郑府谈生意。” “不管是哪一家。” “只要带着诚意来,我都欢迎。” “但是。” 她指了指身后那座被削平的山头。 “如果是想空手套白狼。” “或者玩阴的。” “那这座山。” “就是下场。” 风起。 吹动她的衣角。 这一刻。 郑佳徽的名字。 注定要响彻整个北离江湖。 苏昌离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子。 他默默地松开了手中的巨剑。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大哥啊……” “你这个孩子他娘……” “真的……” “太猛了。” 第六十四章教材 身后那如雷霆万钧般的惊呼声,像是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过来。 郑佳徽没有回头。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真女人自然也不会回头看自己造的孽。 她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的台阶,在她脚下荡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身形拔高。 再拔高。 直至冲破了那层被硝烟染黄的低云。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冯虚御风”。 那种感觉,妙不可言。 以前看,总觉得轻功不过是力气大点的跳远。 现在自己真练到了这一步,才明白那是对天地规则的一种“借用”。 风不是阻力,而是推力。 气流不再是切割皮肤的刀刃,而是托举身体的羽翼。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流动的不仅仅是风,还有天地间游离的能量。 那些被称为“灵气”或者是“内力”的东西,正顺着她的毛孔,贪婪地钻进她的经脉。 源源不断。 生生不息。 “爽!” 郑佳徽忍不住在几千米的高空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混着半步神游的内力,把旁边路过的一群大雁吓得当场乱了队形,扑腾着翅膀往下掉。 以前还要担心内力枯竭,打架还得算计着蓝条。 现在好了。 这哪里是蓝条,这简直就是连上了无线充电宝。 只要这天地还在,她的内力就是无穷无尽的。 “这轻功真是好东西啊。” 郑佳徽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忍不住感叹。 想当年,她可是个重度晕车患者。 坐个公交车都要把胃吐出来的主儿。 以前三轮车虽然好点,但哪有自己飞来得痛快?在这个世界,马车更是颠得她怀疑人生。 “我自己才是这世上最好的交通工具,还是零排放的。” 她心情愉悦地在空中转了个圈,红色的裙摆像是一朵盛开在云端的彼岸花。 飞过双鸾山的时候,她特意放慢了速度。 那是她接下来的一步大棋。 她不仅仅是为了立威才炸的那座末繁山。 真以为她郑佳徽是那种只会乱扔核武器的暴力狂? 那是艺术。 是暴力美学。 更是顶级的土木工程。 她悬停在半空,眯着眼睛审视着下方的地形。 末繁山,原本像个巨大的门栓,死死地卡在九霄城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上。 现在好了。 门栓没了。 变成了一马平川的大道。 以后福生药厂的商队,可以直接穿过那里,节省至少三天的路程。 更妙的是河流。 那条原本因为山势阻挡而被迫绕道的“玉带河”。 随着山体的崩塌,必然会改道。 直接汇入下游的淮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水路通了。 只要稍微疏通一下河道,以后大宗的货物,比如药材、纸张,甚至是以后的军火,都可以走水运。 成本直接砍半。 这哪里是炸山,这分明是在给九霄城的GDP打地基。 还有一点,是她藏在心底没说的。 在末繁山的背面,接壤的地方有一处隐蔽的山谷。 那是郑佳徽之前探查到的户部侍郎张谦私养的那两千精兵。 那座山,原本是他们的天然屏障。 现在屏障没了。 那个军营就像是被剥了壳的鸡蛋,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只要她想。 甚至不需要再动用什么GBU。 架几挺加特林在原来的山基位置,就能把那个军营封锁得死死的。 但是这个破绽又不是很大 ,就看里边的人是什么样的反应了 。 “动了,就有破绽。” 郑佳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只要有破绽,这鸡蛋壳,我随时都能给它捏碎了。” 这波啊,这波叫一举数得。 不但清理了垃圾,立了威,通了商路,还顺带把潜在敌人的裤衩子都给扒了。 什么叫商业鬼才? 这就是。 心情大好的郑佳徽,再次提速,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直奔九霄城而去。 一路上无风无月,只有耳边呼啸的气流声。 【宿主,我看你心情不错啊。】 007那欠揍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虽然是机械音,但郑佳徽硬是听出了一股子调侃的味道。 “那是相当不错。” 郑佳徽在心里回道。 “刚刚那一发入魂,简直是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既然心情好,那咱们就来讲究点生活品质。】 007说道。 【我看你这身衣服,虽然防弹,但是沾了不少硝烟味儿,还有高空飞行的灰尘。】 郑佳徽低头看了看。 确实。 红衣虽美,但袖口和裙角都有些灰扑扑的。 作为一个要在江湖上立人设的“绝世高人”,形象管理很重要。 【你可以试试把内力附着在衣服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隔绝膜。】 007开始教学。 【就像这样,意守丹田,气走全身,然后外放……】 郑佳徽依言而行。 体内的真气瞬间鼓荡起来。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 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光晕笼罩了她的全身。 那些附着在衣服上的灰尘、烟火气,瞬间被这股力量震飞出去。 原本还有些黯淡的红衣,瞬间变得鲜亮如新,仿佛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连发丝都变得柔顺无比,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在发光。 “我去啊!” 郑佳徽眼睛亮了。 这功能简直绝了。 “这不就是全自动干洗加熨烫吗?” “还是随时随地的那种!” 这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物啊。 想想看。 以后跟人打完架,别人一身血污狼狈不堪。 自己只要虎躯一震,瞬间光鲜亮丽。 这逼格,直接拉满。 【事实上,在这个世界,很多逍遥天境的高手都能做到这种程度。】 007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 【比如那个孤剑仙洛青阳,那个道剑仙赵玉真,人家常年衣服不染尘埃,靠的就是这一手。】 【只不过,他们对于内力的运用太粗糙了。】 【而且他们内力有限,平时舍不得这么浪费。】 郑佳徽撇了撇嘴。 “说到底还是穷嘛。” “内力不够用,自然要扣扣搜搜的。” “像我这种土豪,自然是可以随便挥霍。” 【那确实。】 007附和道。 【鉴于宿主你现在的悟性已经爆表,我这里还有一套《内力生活化应用小妙招108式》。】 【比如怎么用内力快速烘干头发,怎么用内力给饭菜保温,怎么用内力给手机……哦不对,给玉佩抛光。】 【一会回去,你好好学学。】 郑佳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好。” 她答应得很痛快。 她知道,007这是在给它离开做准备了。 算上今天,还有两天。 这个陪着她一路炸过来的武侠系统,就要走了。 这几天的相处,她是真的有点舍不得。 那些加特林,那些导弹,还有这无数次的吐槽和提示。 都成了她在这个异世界最独特的记忆。 但郑佳徽不是个矫情的人。 人的一生,本就是一路向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 系统也有系统的KPI要冲。 有的人可以陪你同行一段,那是缘分。 到了该去的分岔路口,就该笑着挥手送别。 祝福对方前程似锦,积分满满,早日升职加薪,统领万千系统。 “007,你放心。” 郑佳徽在心里说道。 “在你走之前,我一定把这108式学会。” “绝不给你这个武侠系统丢人。” 说话间,九霄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 郑佳徽没有减速。 她像是一颗红色的流星,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直接从城门上空掠过。 守城的士兵只觉得头顶一红。 抬头看时,只剩下一道残影。 “那是……什么鸟?” “什么鸟!那是郑神医!” “我的个乖乖,飞这么快,这是成仙了吧?” 回到九霄城的大街上。 气氛明显变了。 如果说之前人们看郑佳徽的眼神是好奇、是贪婪。 那么现在。 只有敬畏。 深深的、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郑佳徽走在青石板路上,红衣胜火。 两旁的行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纷纷向两边退让。 哪怕是平时最嚣张的泼皮无赖,此刻也都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能感觉到。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酒楼的二楼,窗户缝隙后,小巷的阴影里。 有探究,有害怕,有崇拜。 轰平一座山头,自己却毫发无伤。 一招绞杀三十多名逍遥天境的高手。 这战绩,放在哪里都是核弹级别的震慑。 郑佳徽目不斜视,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高深莫测的微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九霄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楼后院。 这里是百晓堂在九霄城的分堂。 分堂主莫璃岙正愁得眉毛都要掉光了。 他手里捏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情报,手都在抖。 “这……这怎么写?” 他看着面前的一众手下,声音都劈叉了。 “你们告诉我,这情报怎么写?” “写郑佳徽一挥手,召唤天雷,把末繁山给平了?” “还是写她其实是雷公转世,来人间渡劫的?” 手下们一个个低着头,跟鹌鹑似的,谁也不敢吱声。 莫璃岙叹了口气,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这郑佳徽,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他翻开桌子上那厚厚的一沓卷宗。 全是关于郑佳徽的。 可是翻来覆去,除了知道她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买了个宅子,生了个孩子,其他的一无所知。 师承?不详。 门派?无。 过往经历?一片空白。 就好像这个人是凭空掉在这个世界上的。 “堂主,要不……咱们如实上报?”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如实?” 莫璃岙瞪了他一眼。 “如实写她一颗丹药卖五千两,然后反手炸平了一座山?” “你信吗?” “反正我不信。” “总部的那帮老爷们能信?” “姬堂主看了不得骂我脑子进水了?” 可是不报又不行。 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 而且百晓堂虽然不轻易掺和江湖纷争,但职责所在,必须记录江湖大事。 更何况,之前他的手下还不知死活地去招惹过郑佳徽,差点没被人家给灭了。 现在九霄城这潭水,已经不是浑了。 是沸了。 天启城那边,暗河的人刚把水搅浑,现在的天启城就像是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九霄城,竟然也出了个天大的麻烦。 这要是被总部知道,他这个分堂主知情不报,或者是情报失实…… 莫璃岙打了个寒颤。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脑袋。 “算了。” 他一咬牙,把手里的卷宗往桌子上一拍。 “别想了。” “既然看不懂,那就别瞎猜。” “把我们现有的所有资料,关于郑佳徽的,关于那个孙刑的,关于福生药厂的……” “还有今天末繁山上发生的一切,目击者的口供,现场的残骸描绘……” “立刻!马上!以最快的速度!” “用加急信鸽,不,用死士!” “送到天启城!” 莫璃岙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这烫手山芋,咱们九霄城接不住。” “让姬若风那老狐狸去头疼吧。” “咱们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要别惹那个女魔头,应该……死不了吧?” …… 郑府。 郑佳徽推开院门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那是白鹤淮身上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白鹤淮正抱着小念儿,轻轻地晃悠着。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岁月静好。 这画面太美,美得让郑佳徽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杀戮,只是一场幻梦。 “回来了?” 白鹤淮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到郑佳徽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明显变了。 像是看见了鬼,又像是看见了神。 “孩子睡了。” 白鹤淮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怀里正在吐泡泡的小家伙。 然后,她上下打量着郑佳徽。 目光在那整洁如新的红衣上停留了许久。 “你……你这个也太……” 她张了张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太变态了? 太离谱了? 最后,她只能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已经达到神游玄境了?” 郑佳徽走过去,从桌上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没有。” 她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我现在,顶多算是半步神游。” “怎么可能!” 白鹤淮差点跳起来,意识到怀里还有孩子,又赶紧坐下。 “半步神游能把山给平了?” “你当我没见过世面啊?” “据我所了解,就算是百里东君那样的天下第一,酒仙在世,好像也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吧?” “那可是山啊!” 白鹤淮比划着,眼睛瞪得溜圆。 “那么大的一座山!” “说没就没了?” “你那是武功吗?你那是神罚吧!” 郑佳徽笑了笑,放下茶杯。 她没法解释那是GBU-43/B炸弹之母的威力。 这玩意儿跟这个世界的人解释不通。 “有些取巧之意罢了。” 郑佳徽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过。”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白鹤淮面前晃了晃。 “像这样的‘武功’,我还能发挥很多很多次。” “只要我想。” “这九霄城周边的山,我可以让它们排着队消失。” 白鹤淮咽了口唾沫。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神医啊。 这分明是个披着神医皮的灭世魔王。 “现在,你可是九霄城的这个了。” 白鹤淮伸出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服气。 郑佳徽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哪里呀!” “虚名,都是虚名。” “先让风浪吹一会吧。” “名声这东西,就像是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得让它长长。” 正说着,院门再次被撞开。 苏昌离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还提着那把巨剑,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头发上全是灰。 那是从末繁山一路跑回来沾上的。 “郑姑娘!” 苏昌离一进门,就看见郑佳徽正坐在那喝茶。 那悠闲的样子,跟他这一路的提心吊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 苏昌离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郑佳徽。 没缺胳膊,没少腿。 连衣服都没破! “你……” 他语无伦次,手中的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功力这么深厚?这么强啊!” 他可是亲眼看见那蘑菇云升起来的。 那动静,隔着十里地都能把人震晕。 结果当事人就像是去菜市场买了个菜回来一样淡定。 “也还好吧。” 郑佳徽又倒了一杯茶,推到苏昌离面前。 “渴了吧?喝口水。” “压压惊。” 苏昌离端起茶杯,手还在抖。 茶水洒了一半。 他一口灌下去,也没尝出什么味儿来。 “你……我……” 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唉。” 他看了一眼白鹤淮怀里的孩子。 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我把孩子抱进去睡。”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白鹤淮手里接过念儿。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个绝世珍宝。 生怕自己身上的煞气惊扰了孩子的梦。 “他?” 看着苏昌离那像是丢了魂一样的背影走进屋里。 白鹤淮指了指他,一脸的迷茫。 “这傻大个怎么了?进门都不看我一眼?” “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 郑佳徽笑着摇了摇头。 “你别管他。” “他这是世界观碎了,正重组呢。” “而且。” 郑佳徽看了一眼屋内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 “他这是不想面对现实。” “什么现实?” 白鹤淮立刻来了精神。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她凑到郑佳徽面前,神神秘秘地问道: “哎,正好这傻大个进去了。”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想问你。” 郑佳徽端起茶壶,给白鹤淮续了一杯。 “你说。” 白鹤淮眨巴着大眼睛。 “你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呀?” 她紧张地坐直了身子,又赶紧摆摆手解释道: “我不是想打探你底细啊。” “我就是单纯的好奇。” “像你看你都这么强了,半步神游啊!还能炸山!” “那你眼光得多高啊?” “你会看上什么样的男人呀?” “那男人得强成什么样,才能压得住你啊?” 郑佳徽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放下茶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个人,你认识。” “我认识?” 白鹤淮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怎么可能!” “我白鹤淮认识的男人,除了药王谷那帮老头子,就是……” “难道是温家那帮毒物?不对啊,你也不像喜欢那种阴险小人的样啊。” 郑佳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多看看念儿的脸。” 她轻声说道。 “他跟他父亲,长得非常像。” “尤其是那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熟人一看就知道了。” 说完,她神秘地眨了眨眼。 “啊?!” 白鹤淮愣住了。 脑海里开始疯狂地过筛子。 念儿的脸…… 苏昌离对孩子的态度…… 苏家……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难道是……” 她刚想再问,却发现郑佳徽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 “慢慢猜。” “我去闭关一会儿。” “孩子就拜托你了,神医。” 说完,郑佳徽转身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只留下白鹤淮一个人坐在葡萄架下。 面前摆着一杯清茶,风中凌乱。 “不是吧……” 白鹤淮喃喃自语。 “那也太……刺激了吧?” …… 书房内。 郑佳徽反手锁上了门。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阵盘,启动。 一层隔绝探查的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007,开启系统空间。” 【收到。】 光芒一闪。 郑佳徽的意识进入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这里是系统的绝对领域。 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这里的一天,外面才过一小时。 “只有两天了。” 郑佳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争分夺秒。” 她接下来的任务很重。 除了要学习那《内力生活化应用小妙招108式》来提升逼格。 最主要的,是教育。 她安排的学校快建成了。 那些收来的徒弟,那些七大家族的童子,还有以后会入学的学生。 都需要教导。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教材。 没有物理,没有化学,没有数学,也没有思想品德。 她得自己写。 “007,帮我调出小学到初中的全套数理化教材。” “还有《赤脚医生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民兵训练手册》。” 【宿主,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007一边调取资料,一边吐槽。 【这可是高武世界,你真打算教他们勾股定理和元素周期表?】 “为什么不?” 郑佳徽坐在虚拟的书桌前,手里幻化出一支笔。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菜刀再快,也怕火炮。”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理,不仅仅在剑尖上。” “还在射程之内。” 她翻开一本空白的册子,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自然科学基础:从入门到爆炸》。 “007,如果外面有紧急情况的话,记得喊我。” 【好。】 【不过宿主,你这字儿写得……有点丑。】 “闭嘴!” “能看懂就行!” 让子弹飞一会吧。 她正好趁这个时间,给这个世界的未来,埋下一颗真正的“核弹”。 那是知识的力量。 …… 此时的九霄城。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疯狂地向外扩散。 城内之前因为丹方引来的那一波武林豪客,此刻就像是还没咽下去的热红薯,烫得人心慌。 酒馆里,菜市场旁,甚至连青楼的姑娘们,都在讨论这一战。 “听说了吗?那郑神医,其实不是凡人!” 一个大胡子酒客神秘兮兮地说道。 “她是天上的雷母下凡!” “不然怎么可能一挥手,就把末繁山给劈没了?” “放屁!”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反驳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 “我看啊,那分明是某种失传已久的绝世掌法。” “传说中的‘辟天神掌’知道吗?大概就是那个路数。” 角落里,一个独眼老者冷笑一声。 “无知小儿。” “老夫刚才特意去山脚下转了一圈。” “那里虽然被封锁了,但老夫还是闻到了。” 众人顿时围了过来。 “闻到什么了?” “火药味。” 独眼老者压低了声音。 “很浓的硫磺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焦糊味。” “火药?” 众人面面相觑。 “你是说,这是霹雳堂雷家的手段?” “不可能!” 有人立刻反驳。 “雷家最厉害的火药,也就是炸个城门。” “把一座山头削平?给雷家一万斤火药他们也做不到啊!” “而且当时根本没看到任何人安放火药。” “就只见那郑神医手中金光一闪,然后山就没了。”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如果是武功,那得是神游玄境。 可如果是神游玄境,天地必有异象,什么紫气东来,什么百鸟朝凤。 郑佳徽除了那一声巨响,啥异象也没有。 “或许……”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落魄剑客突然开口。 “这就是真正的绝世高手吧。”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返璞归真,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异象。” “只要一出手,便是天崩地裂。”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却是最能让人接受的。 毕竟,承认别人强,总比承认这世上有鬼神,或者承认这世上有能把山炸平的武器,要来得容易些。 一时间,郑佳徽的名字。 在这纷乱的议论声中。 被一点一点地推向了神坛。 而那个始作俑者。 此刻正趴在系统空间的书桌上,咬着笔杆子,对着一道二元一次方程组发愁。 “这题……怎么解来着?” “007,救命啊!” 第六十五章不去后悔一辈子 这一夜,风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那不是寻常柴火烧过的味道。 那是石头被烧成灰烬,泥土被炸成烟尘的味道。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 不,比翅膀飞得更快。 它像一场瘟疫,顺着风,顺着水,顺着每一个惊恐的眼神,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仅仅过了一夜。 末繁山没了。 这五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进江湖这潭死水。 激起滔天巨浪。 …… 遂州。 这是一座离九霄城不算太远的城池。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路边一家不知名小酒馆的旗帜上。 旗帜有些破旧,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酒”字。 酒馆里没什么人。 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身着白衣,虽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儒雅与疏离。 只是他那双眼睛,大半时间都盯着手中的酒壶,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另一个穿着一身黑袍,长枪横在桌上,枪身泛着幽幽冷光。 他看起来更精干,也更显焦虑。 这两人,正是如今江湖上名头最响亮的两位。 酒仙,百里东君。 枪仙,司空长风。 “这酒,淡了。” 百里东君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评判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酒。”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着。 这急促的节奏,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世上,除了酒,也没什么值得我在意的事了。” 百里东君仰头,即便嫌弃酒淡,还是一口饮尽。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他却浑不在意。 那是玥瑶死后,他留给自己的唯一麻醉剂。 只要醉了。 就能在梦里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就能见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叶云。 而不是现在这个行尸走肉般的自己。 司空长风看着老友这副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疼。 却又无可奈何。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誓要酿出天下最好喝的酒的少年,终究还是被这江湖的风雨,淋湿了心。 “说说正事吧。” 司空长风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雪月城刚传来的加急情报。 “那个郑佳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夸张。” 司空长风用了“夸张”这个词。 因为他实在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那个郑神医。” “她不仅会治天花,会接生。” “她还会变戏法。” 百里东君终于抬了抬眼皮,眼神迷离。 “变什么戏法?” “大变活人?” 司空长风没理会他的玩笑话,神色凝重。 “情报上说,昨日未时三刻。” “郑佳徽只身一人,立于九霄城外末繁山上空。” “随后,天降神雷。” “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 “紧接着,整座末繁山,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消失了?” 百里东君拿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 “是塌了?还是被削平了?” “是碎了。” 司空长风深吸了一口气。 “变成了粉末。” “连带着山上的二十多名逍遥天境高手。” “尸骨无存。” “但是她却毫发无伤。” 酒馆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动酒旗的猎猎声。 过了许久。 “有点意思。” 百里东君嘴角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 不再是那种敷衍的假笑。 “半步神游,能做到这一步吗?” 他问司空长风,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也没到那个境界,我怎么知道。” 司空长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但据我所知,就算是当初的李长生,一剑断江容易。” “但要说把一座山变成灰……” “恐怕也得费点力气。” “可情报上说,那郑佳徽做完这一切,连头发丝都没乱。” “还能在那几千米的高空转圈圈,跟没事人一样。” 司空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不是对力量的渴望。 而是对“奇迹”的渴望。 “她医术通神,能解天花之毒。” “如今又展露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 “或许……”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或许她真的能……” 百里东君看了一眼老友。 他知道司空长风在想什么。 秋水死在产房,是一尸两命的惨剧。 那是司空长风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 他想去看看这个郑大夫。 看看这个号称妇科圣手,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果当年能遇到她。 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假设。 但这却是活着的人,唯一的慰藉。 “赔钱货。” 百里东君突然骂了一句。 那是他们少年时的绰号,带着那段最无忧无虑的时光的记忆。 “咱们去看看她吧!” 他把空酒壶往桌上一顿。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这遂州的酒太难喝,听说九霄城新开了一家福生酒楼,里面有种叫‘二锅头’的烈酒。” “我想去尝尝。” 这是一个借口。 拙劣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借口。 但司空长风听懂了。 这个醉鬼,是在陪自己。 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本就如此。” 司空长风点点头,把长枪背回身后。 眼眶有些微红,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 他看着百里东君,故意调侃道。 “出了这么个狠人。” “你这个天下第一,究竟还坐不坐得稳了?” “神游玄境之下皆蝼蚁,人家可是连山都能炸平的主。” “搞不好,你这酒仙的名头,还没人家那神雷好使。”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不是天下第一,对我而言都一样。” “若是她能一雷把我劈醒。” “或者是劈进梦里,再也不醒来。” “那我还要谢谢她呢。” 他说着,眼神又飘向了远方。 仿佛透过那层层叠叠的云山,看到了那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对着他浅笑嫣然。 玥瑶。 如果你还在。 这天下第一,我争一争又何妨? 可你不在了。 这第一,不过是个冷冰冰的数字罢了。 司空长风看着老友那瞬间落寞下去的背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拉他出来就是想让他散散心的。 结果三句话不离个死字。 玥瑶已死,百里是解不开心结了。 这心结,就像是酒里的毒。 越喝越深。 越喝越痛。 只能向外物寻求他能活下来的东西了。 哪怕是虚无缥缈的梦。 “走吧。” 百里东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扔下一锭银子。 “去九霄城。” “去见一见这个能力非凡的半步神游。” “顺便问问她。” “有没有一种药,能治这相思入骨的病。”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 迎着遂州的晨风,踏上了前往九霄城的路。 背影萧索。 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 晨曦微露。 那一抹惨白的鱼肚白,像是死鱼的眼睛,挂在天边。 暗河的临时据点,隐没在一片枯树林中。 静。 死一般的静。 昨夜天启城的风雨太急,血腥味虽已散去,但那股子透进骨头里的疲惫,却像是陈年的湿气,怎么也甩不脱。 苏昌河推开窗。 “咔哒”一声。 老旧的窗棂发出了一声呻吟。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像是在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响。 “啊——” 一声长叹,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未散的杀气。 作为暗河的大家长,他这一夜过得并不轻松。 不仅要提刀杀人。 还要在那个看似温吞实则精明的琅琊王面前演戏。 演一个贪婪的杀手,演一个可用的棋子。 心累,比身累更甚。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昌河没回头。 这世上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还不让他起杀心的人,只有一个。 苏慕雨。 他正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方桌旁,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细细地擦拭着那把油纸伞。 伞骨是精钢打造,伞面里藏着十八柄利刃。 那是他的命。 “醒了。” 苏昌河转过身,随手抓起桌上的半壶凉茶,也不用杯子,仰头就灌。 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他毫不在意,用袖子胡乱一抹。 “你也一夜没睡?” 苏慕雨手上的动作没停。 “睡不着。” “想什么?” “想暗河的未来。” 苏慕雨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昌河。” 他唤了一声。 “你想把暗河带到哪里去?” 苏昌河放下茶壶,眼中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带到阳光下去。” 他走到苏慕雨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我要让苏家、谢家、慕家的人,不再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我要让他们能在大街上行走,能有名有姓地活着。” “但这很难。” “我知道。” 苏昌河笑了,笑得有些邪气,又带着几分悲凉。 “必须要有人流血,必须要有人做那把最锋利的刀,去斩断旧的枷锁。” 苏慕雨看着他。 良久。 他把手中的油纸伞轻轻放在桌上。 “我是执伞鬼。” “但我也是苏慕雨。” “既然你想重塑暗河,那我便是你手中最快的那把剑。” “所有的罪孽,我来背。” “所有的脏活,我来做。” “你只管往前走。” 苏昌河眼眶微微一热。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慕雨的肩膀。 这一拍,很沉。 像是把半个暗河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走吧。” 苏昌河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去哪?” “去‘家园’。” “去见见那位种地的老爷子,有些旧账,该翻翻了。” 苏昌河与苏慕雨两人施展轻功,如两道鬼魅,穿行在山林之间。 他们要去的地方,极为隐秘。 那是暗河前任大家长慕明策建立的“家园”。 一个专门收容那些想要退出江湖,想要洗手作羹汤的杀手的地方。 听起来很美好。 也很讽刺。 杀了一辈子人,满手血腥,最后想找个地方种地养花? 老天爷答应吗? 仇家答应吗? 但慕明策做到了。 他用他那大逍遥境的实力,硬生生在江湖的夹缝中,劈出了这么一块净土。 穿过一片森林。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山谷。 小桥流水,炊烟袅袅。 有孩童在嬉戏,有妇人在洗衣。 若不是苏昌河眼尖,看到那个劈柴的汉子手上的老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看到那个洗衣的妇人,眼神中偶尔闪过的警惕。 他真会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世外桃源。 “到了。” 苏昌河停下脚步。 苏慕雨跟在他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向往的生活吗? 也许是。 但不是现在。 他的剑上,血还没干。 “什么人?”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路边的篱笆墙后,钻出一个少女。 一身素衣,眉眼清秀,手里挎着个篮子。 萧朝颜。 她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没有惊慌,只有好奇。 “我们是来找人的。” 苏昌河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迷人微笑。 虽然他知道,在这里,这招可能不管用。 “找谁?” “找慕明策。” 萧朝颜眨了眨眼,正要说话。 “哼!” 一声冷哼,如炸雷般响起。 一股强横的气劲,从旁边的茅草屋里轰然而出。 那是纯粹的杀意。 虽然已经有些生锈,但依然致命。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提着一杆旱烟枪,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地上的尘土便震荡一次。 苏莫协。 暗河的老一辈高手。 “哪来的小辈,敢直呼大家长的名讳?” 老者眯着眼,目光如刀,在两人身上刮来刮去。 苏昌河没动。 但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原本那种慵懒、随意的感觉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是属于暗河大家长的威压。 两股气势在空中碰撞。 无声。 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朝颜吓得后退了两步,篮子里的菜叶掉了一地。 “嗯?” 苏莫协眉头一挑。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内力竟然如此深厚。 而且那股阴冷的劲道,正是苏家绝学“阎魔掌”练到极致的表现。 “你是苏家的人?” 苏莫协收起了轻视之心。 “苏家,苏昌河。” 苏昌河微微拱手,礼数周全,但不卑不亢。 “苏昌河……” 苏莫协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脸色一变。 “你是现任大家长?” “正是。” 苏莫协眼中的敌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感慨。 “后生可畏啊。” 他磕了磕烟枪。 “我们前任大家长呢?” 苏慕雨上前一步,问道。 相比于苏昌河的圆滑,他更直接。 “在这呢。” 苏莫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田地。 “估计快回来了。” 他领着两人,沿着田埂往里走。 转过一个弯。 苏昌河和苏慕雨都愣住了。 只见田地里,一个穿着短打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正挥舞着锄头,在刨地。 满头大汗。 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 那把锄头挥得虎虎生风,每一锄下去,都能翻起大片的泥土。 如果不是那一身难以掩饰的大逍遥境的气息。 谁能相信。 这就是曾经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暗河大家长,慕明策? “大家长?” 苏昌河试探着叫了一声。 慕明策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 他随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 转过身,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欸。” 他应了一声,随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现在你是大家长了。”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别叫我大家长,叫我老慕,或者慕叔都行。” 他看了一眼苏慕雨,又看了一眼苏昌河。 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看穿世事的通透。 “你们来,是为了当年那事?” 苏慕雨点了点头。 哪怕是在这如画的田园里,他依然像是一把紧绷的剑。 “是的。” “你在万卷楼看到了?” 慕明策问道。 “对。” “那你打算怎么做?” 慕明策从田埂上拿起一个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酒香四溢。 是最便宜的烧刀子。 但喝在他嘴里,却像是琼浆玉液。 “我要问问他们。” 苏慕雨的声音很冷。 “不杀他们?” 慕明策喝了一口酒,辛辣入喉,他哈了一口酒气。 “我要寻仇,找的也是握刀之人,这点我明白。” 苏慕雨看着慕明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更何况,入了家园,这一生的罪孽荣光都将洗净,这一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是规矩。 也是“家园”存在的基石。 若是这规矩破了,这里也就不复存在了。 慕明策深深地看了苏慕雨一眼。 “好。” “好一个执伞鬼。” “好一个苏慕雨。”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出来吧。” 他对着身后的茅草屋喊了一声。 门开了。 苏莫协走了出来。 他此时已经没了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显得有些苍老,有些疲惫。 他走到苏慕雨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公子,多谢。” 谢他不杀之恩。 谢他守住了这里的规矩。 苏慕雨没有躲,受了这一礼。 “说吧。” 苏莫协直起身,长叹了一口气。 那段尘封的往事,就像是伤疤,揭开的时候,总是带着血。 “当年,我们这群人,去过无剑城。” 听到“无剑城”三个字,苏慕雨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们执行任务,却遭遇到了灭口。” 苏莫协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仅是我们,连同行的兄弟,都遭遇到了灭口。” “只有我们几个,在大家长的帮助下侥幸逃到了这里。” “暗河一向不知道雇主消息,怎么会有灭口一说?” 苏慕雨问。 “因为我们试探出了另一股势力是谁。” 苏莫协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 刀光剑影。 鲜血喷涌。 “承剑上九天。” 苏慕雨接过了话头,声音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龙吟落黄泉。” 苏莫协猛地睁开眼。 “不错!” “他们想要无剑城那些珍藏的剑谱。” “为此,不惜杀人灭口,栽赃嫁祸。” 真相大白。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地方——无剑城。 那个号称天下剑客圣地的地方。 竟然藏着如此肮脏的勾当。 苏慕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但周围的空气,却开始微微震颤。 那是杀气。 控制不住的杀气。 苏昌河一直站在门外,倚着门框,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时刻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若是这老头敢动手,他的阎魔掌,绝对比苏慕雨的伞更快。 苏慕雨深吸了一口气。 将所有的杀意,都压回了心底。 他对着慕明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 没有多余的话。 转身。 离开。 既然知道了仇人是谁,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苏昌河吐掉嘴里的草根,拍了拍苏慕雨的肩膀。 “走吧。” “无剑城,这块骨头可不好啃。” “再硬也要啃。” 苏慕雨的手,紧紧握着伞柄。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 扑棱棱—— 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传来。 一只信鸽,穿过迷雾,径直落在了苏昌河的肩膀上。 那是暗河特有的信鸽,非紧急情报不用。 苏昌河取下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展开。 “嗯?” 他发出了一声极其怪异的鼻音。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揉了揉眼睛。 又把纸条举高,对着太阳看了看。 “怎么了?” 苏慕雨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很少见苏昌河这副表情。 像是见了鬼。 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你自己看。” 苏昌河把纸条递了过去。 手都在微微发抖。 苏慕雨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这一扫,连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裂开了。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九霄城急报:】 【郑佳徽炼制出能增长内力的神丹! 她单枪匹马,对抗三十位逍遥天境高手,全歼敌军,自身毫发无伤! 功力奇特挥手召唤九天神雷,将末繁山夷为平地!】 风,突然停了。 两人面面相觑。 “夷为平地?” 苏慕雨有些艰难地开口。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是吧。” 苏昌河咽了口唾沫。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样子。 那个曾经迷晕他,让他吃了大亏的女人。 那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他本以为,她只是个有点手段、医术高明的奇女子。 现在看来…… 这是个女魔头啊! “三十个逍遥天境……” 苏昌河喃喃自语。 “就算是当年的李长生,也不过如此吧?” “还有那神雷……” “她修的到底是什么功夫?” “雷门的火药也没这么大威力啊!” 震惊过后。 是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好奇心。 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我估计要去九霄城一趟。” 苏昌河的眼睛亮了起来。 像是看到了猎物的饿狼。 “小神医也在那里。” 最重要的是。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如果不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那我也去。” 苏慕雨收起纸条,语气坚定。 “无剑城的事,不急于这一时。” “好。” 第六十六章 007离开 九霄城。 正午。 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滚烫的金油。 郑氏医馆门前。 人头攒动。 但这拥挤的人群,却静得可怕。 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上的女人。 郑佳徽。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袖口卷起,露出半截皓腕。 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坐堂大夫。 除了她脚边倒着的那十几个人。 那些人,半刻钟前还在叫嚣着要郑神医交出“增元丹”的配方。 甚至有人试图煽动百姓,说她是妖女,那日的雷霆是天罚。 现在。 他们都躺在地上。 没死。 但全身的骨头,每一块都错位了。 像是一堆没了骨架的烂肉,堆在那儿,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透着无尽的恐惧。 郑佳徽拍了拍手。 像是刚拍死几只苍蝇。 “还有谁?” 她问。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 就像是在问“下一位病人是谁”。 但这三个字落在人群耳中,却比那日的九天神雷还要炸裂。 人群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整齐划一。 “郑……郑神医。” 一个胆子稍大的江湖客,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我们只是路过。” “对对对,路过,路过!” 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附和。 刚才那种贪婪的眼神,此刻全变成了敬畏,甚至是讨好。 在这个世界。 拳头就是道理。 当你能召唤雷霆,能单挑三十逍遥天境,那你放个屁都是香的。 郑佳徽扫了他们一眼。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她对视。 “既然是路过,那就滚。” “别挡着我看诊。” “是是是!” 人群如鸟兽散。 不到片刻,原本拥挤的街道,变得空荡荡的。 郑佳徽转过身,走回医馆。 刚跨过门槛。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脑海中。 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冷冰冰的任务提示。 带着一丝拟人化的不舍。 【宿主,时间到了。】 郑佳徽垂下眼帘。 她走到后院的葡萄架下,坐在摇椅上。 这里没人。 只有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 “这么快吗?” 她在心里问。 【嗯,交换期结束了。】 【生子系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不久就会接管。】 【我也该回我的武侠位面了。】 那个代号007的系统。 那个陪了她一个月,却在系统空间里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伙伴。 虽然它只是个程序。 但在那个除了训练就是书本的空间里。 它是唯一的听众。 是它教她怎么运用那些晦涩难懂的内功心法。 是它在她练功走火入魔边缘时,一次次把她拉回来。 虽然它的商城里只卖武侠用品。 虽然它有时候很死板。 “007。” 郑佳徽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 却很重。 【宿主不必客气,这是系统交换协议的一部分。】 007的声音顿了顿。 似乎是在处理什么复杂的情感算法。 【不过……】 【这一个月,我也很开心。】 【你是我带过最努力,也是最有天赋的宿主。】 【虽然你是个现代人,虽然你一开始连马步都扎不稳。】 【但现在,你已经是只差一步就能迈入神游玄境的高手了。】 郑佳徽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那是被逼出来的。” “在这个世界,不强,就得死。” “还得护着那个小兔崽子。” 提到郑念,007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那孩子天赋异禀,将来必成大器。】 【宿主。】 【我走后,你要注意安全。】 【虽然你现在武功很高,但江湖险恶,人心比武功更难测。】 【凡事,多留一个心眼。】 【别太相信那个叫苏昌河的男人,虽然他是……但他太危险。】 郑佳徽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也是。” “虽然你是系统,但也别太拼了。” “遇到那种只会做梦不想努力的宿主,就电他,别客气。” 007似乎是笑了一下。 【好。】 【检测到数据通道开启。】 【正在断开连接……】 【宿主郑佳徽,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愿你在这个江湖,活得肆意,活得精彩。】 【再见。】 脑海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滴”声。 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断了。 郑佳徽闭上眼睛。 感觉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就像是相处多年的老友,突然远行。 从此天各一方。 “嗯。” 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轻声说道。 “你也好好的。” 风停了。 一片葡萄叶悠悠落下,掉在她的膝盖上。 郑佳徽拿起叶子,看着上面清晰的脉络。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只能往前走。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哪怕前方是那个叫暗河的深渊。 …… 夜。 漆黑如墨。 官道上。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掠地而行。 速度快得惊人。 连路边的草叶都来不及晃动,人影便已消失在百丈之外。 苏昌河在前。 苏慕雨在后。 两人已经狂奔了一天一夜。 苏慕雨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内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已经到了极限。 他看着前方那个背影。 那个黑色的、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背影。 苏昌河。 他的家主。 他的大哥。 一直以来,苏慕雨都知道苏昌河很强。 但他一直觉得,自己哪怕不如大哥,但也差得不远。 毕竟,他是执伞鬼。 是暗河最锋利的剑。 是逍遥天境的高手。 可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一路狂奔,他已经拼尽了全力,甚至动用了秘术来提速。 可苏昌河呢? 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那身宽大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起来不像是赶路。 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闲庭信步。 却缩地成寸。 每一次脚尖点地,身形便如大鹏展翅,轻飘飘地滑出去数里。 那种对内力的掌控。 那种对天地规则的运用。 简直骇人听闻。 “呼……呼……” 苏慕雨终于忍不住了。 “慢……慢点。” 前面的身影骤然停下。 由极动到极静。 没有一丝惯性。 就像是原本就站在那里一样。 苏昌河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苏慕雨。 月光下。 他那张俊美而邪气的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怎么?” “我们的执伞鬼,这就虚了?” 苏慕雨停在他身旁,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他冷峻的脸庞滑落。 “你……”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昌河。 “你的内力……” “怎么会这么深不见底?” 苏昌河耸了耸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扔给苏慕雨。 “喝口水。” 苏慕雨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 是清水。 冰凉入喉,压下了心头的燥热。 “以往……” 苏慕雨擦了擦嘴角,盯着苏昌河的眼睛。 “你都是收着的?” 苏昌河挑了挑眉。 他背着手,看着远方隐约可见的九霄城轮廓。 “收着?” 他笑了笑。 笑得有些欠揍。 “哪有。” “我一直都是这么强。” “只是以前遇到的对手太弱,不值得我出全力罢了。” “而且……” 他转过头,看着苏慕雨。 “做大家长的,总得给手下人一点表现的机会,不是吗?” “要是事事都让我亲力亲为,还要你们干什么?” 苏慕雨噎住了。 这话听着好有道理。 但他怎么就那么想打人呢? “还有多远?” 苏慕雨岔开了话题。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心态崩了。 “到了。” 苏昌河指了指前方。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九霄城。” “郑佳徽的医馆,就在城东。” 提到郑佳徽。 苏昌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猎人看到了极品猎物的兴奋。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走吧。” “让我看看,那个能召唤神雷的女人,到底厉害成什么样了。” 苏昌河身形一晃。 再次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慕雨叹了口气。 认命地提起一口真气,追了上去。 …… 九霄城东。 郑氏医馆。 夜深人静。 医馆的大门紧闭,只有后院还亮着几盏灯笼。 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医馆外的高墙下。 没有惊动任何人。 甚至连墙角的蛐蛐都没有停止鸣叫。 “到了” 苏昌河抬头看了看那高耸的院墙。 普普通通。 没有任何高手的气息。 但是他却惦念着这儿。 苏慕雨点了点头。 这是昌河第二次带他来这里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 虽然是半夜翻墙,但形象还是要注意的。 尤其是……这里面是自家兄弟媳妇的家。。 还有小神医 一想到活泼灵动的小神医。 苏慕雨那颗冰冷的心,微微跳快了两拍。 “进去吧。” 苏昌河没有注意到苏慕雨的异样。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郑佳徽。 他脚尖一点。 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向院墙内飘去。 动作行云流水。 潇洒至极。 然而。 就在苏慕雨准备跟上的瞬间。 变故突生。 只见苏昌河的身影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院墙上方。 稳稳落地。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Duang”! 苏慕雨只觉得眼前一花。 像是有什么透明的东西,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脑门上。 那种感觉。 就像是全速奔跑时,一头撞在了铜墙铁壁上。 “唔!” 苏慕雨闷哼一声。 整个人被反弹回来。 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勉强落地。 但他落地之后,还是踉跄了两步,捂住了额头。 疼。 真疼。 眼冒金星。 连逍遥天境的护体真气都没防住。 “什么鬼东西?” 苏慕雨揉着额头,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 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他伸手去摸。 却摸到了一层坚硬如铁的屏障。 无形无相。 却真实存在。 “欸?” 院墙内。 传来了苏昌河疑惑的声音。 他已经落地了。 正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院子里静悄悄的。 四棵树分别是槐花树,桂花树,以及一颗枇杷树,和边缘爬着的葡萄树,中间是口井。 这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噢,不一样的是现在正坐在石凳上,借着月光擦拭长刀的人。 是苏昌离。 “大哥?” 苏昌离看到突然出现的苏昌河,吓了一跳。 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他连忙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 苏昌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比外面清新几分。 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看来那个女人没设什么陷阱嘛。 他一扭头,看向院墙外。 “苏慕雨,你怎么还不进来?” “在那磨蹭什么呢?” 墙外。 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天。 才传来苏慕雨那略带憋屈,还有几分不可置信的声音。 “我……进不去。” “哈?” 苏昌河乐了。 “进不去?” “你也是逍遥天境的高手,连堵墙都翻不过来?” “不是墙。” 苏慕雨的声音有些闷。 “是有东西挡着。” “我想……是阵法。”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后院的一间厢房门开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睡裙,披着一件外衣的少女走了出来。 白鹤淮。 她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推开门。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苏昌河。 还有那个一脸懵逼的苏昌离。 “怎么是你?坏东西。” 白鹤淮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大晚上的,不走正门,翻墙做贼啊?” 苏昌河笑了笑。 那笑容,要多妖孽有多妖孽。 “我是来看我弟弟的。” “顺便看看神医。” 白鹤淮翻了个白眼。 她环顾四周。 “苏慕雨呢?” “既然你来了,那个闷葫芦肯定也来了吧?” 苏昌河指了指墙外。 一脸幸灾乐祸。 “在外面呢。” “说是进不来。” “噗嗤。” 白鹤淮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放下药罐子,快步走到院门口。 拉开门栓。 打开大门。 门外。 苏慕雨正站在那里。 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还保持着去摸那层空气墙的姿势。 月光洒在他身上。 显得有些……凄凉。 还有点可爱。 看到门开了。 看到那个站在门口,笑盈盈的少女。 苏慕雨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迅速放下捂着额头的手。 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高冷模样。 挺直了腰杆。 “白神医。” 他微微颔首。 声音清冷。 仿佛刚才那个撞墙的人不是他。 白鹤淮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那微微有些红肿的额头上。 “头疼了吧?” 她问。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心疼。 苏慕雨僵了一下。 “不疼。” “嘴硬。” 白鹤淮白了他一眼。 她伸出手。 纤细的手指,带着淡淡的药香。 轻轻地点在了苏慕雨的额头上。 有些凉。 又有些热。 苏慕雨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躲。 但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别动。” 白鹤淮轻喝一声。 她轻轻揉了揉那个红肿的地方。 “这里一直开着防御阵法。” “那是佳徽姐特意布置的。”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保护壳,一直存在。” “如果不想着走正门,非要翻墙,就会撞上。” “那个硬度……” 白鹤淮啧啧两声。 “别说是你。” “就算是逍遥天境巅峰,硬闯也得撞个满头包。” 白鹤淮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郑佳徽去末繁山,她照看宝宝,就有好多人进不来这里。 后来郑佳徽炸了山后,那些人才离去的。 苏慕雨感受着额头上那温柔的触感。 那股淡淡的药香,顺着呼吸钻进了他的肺腑。 让那一夜狂奔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就像是冰雪初融。 “刚刚确实有点疼。” 他低声说道。 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温柔。 “现在……”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看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 “没事了。” 白鹤淮的手顿了一下。 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收回手,背在身后。 轻咳了一声。 “没事就好。” “进来吧。” “傻站着干嘛。” 她转身往里走。 脚步有些慌乱。 苏慕雨看着她的背影。 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迈过门槛。 正准备关门。 突然。 白鹤淮像是想起了什么。 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脸疑惑地看着正站在院子里,优哉游哉的苏昌河。 “欸?” 她指了指苏昌河。 又指了指那个阵法。 “你怎么进来的?” “这阵法可是连蚊子都飞不进来。” “你怎么没事?” “那空气墙没拦你?” 苏昌河此时已经进了屋正弯着腰。 从摇篮里抱起念儿。 孩子睡得正香。 粉雕玉琢。 眉眼间,竟然和苏昌河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挺拔的鼻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昌河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 那种小心,和他杀人时的狠辣既然不同。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孩子那Q弹的脸蛋。 软软的。 暖暖的。 一种从未有过的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听到白鹤淮的问话。 苏昌河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又看了一眼那个一脸不解的白鹤淮和苏慕雨。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 有得意。 有嚣张。 还有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自豪。 “我?” 他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孩子。 “我当然和你们不一样了。” “这阵法防的是贼,防的是外人。” “它可防不住……” 他顿了顿。 没有把“孩子他爹”这四个字说出口。 只是眨了眨眼。 “像我这么帅的人。” 白鹤淮:“……” 苏慕雨:“……” 苏昌离:“……” 不要脸。 三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三个字。 但苏昌河毫不在意。 他抱着孩子,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转过身,看向那间依然亮着灯的主屋。 那个女人,就在里面。 那个能召唤神雷,能炼制神丹。 还给他生了个儿子的女人。 第六十七章 凶什么凶 夜色如水。 庭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苏昌河抱着孩子,眼神在苏慕雨和白鹤淮之间流转。 带着一丝玩味。 “咳。” 他清了清嗓子。 打破了这份旖旎的沉默。 “我看这夜色虽好,但也没必要一直站在门口吹风吧?” 苏昌河颠了颠怀里的郑念。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揶揄。 “好了,不打扰你们之间互诉衷肠了。” 苏慕雨身形一僵。 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窘迫。 白鹤淮则是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 “也就大家长您,哪怕当了爹,嘴还是这么欠。” 苏昌河并不恼。 他心情好得很。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当背景板的苏昌离。 原本戏谑的神情,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昌离。” “跟我来。” 苏昌河指了指旁边的偏厅。 那是平日里念儿的游戏房。 苏昌离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废话。 提着刀跟了上去。 苏昌河知道郑佳徽的习惯。 如果她在屋里没出来,那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处理。 或者是心境上的感悟。 或者是那个神秘的“闭关”。 他虽然急。 急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但他忍得住。 他是暗河的大家长。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偏厅内。 没有点灯。 黑暗中,苏昌河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 他刚刚把孩子又放到了摇篮里。 “说吧。”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听细节。” “每一个细节。” 苏昌离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未见过大哥如此严肃的样子。 哪怕是当年面对上一代大家长的逼迫,大哥也是笑着的。 可现在。 大哥的手,紧紧地抓着椅背。 指节泛白。 苏昌离不敢怠慢。 他老老实实地把这些天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拜师的那一刻起。 天地异象。 三十名逍遥天境高手的围攻。 那是怎样的绝境。 又是怎样的必死之局。 说到郑佳徽独自一人走出医馆,面对那漫天杀气时。 苏昌河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接着是九天神雷。 那是凡人无法理解的力量。 夷平了整座末繁山。 苏昌离说得很慢。 因为他也还在后怕。 “大哥,你是不知道。” “这几天,我有多担心。” “我以为……” “我以为我们要给嫂子收尸了。” “咔嚓。” 一声脆响。 苏昌河手下的椅背,被硬生生地掰断了一角。 木屑纷飞。 扎进他的掌心。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 主屋内。 郑佳徽并不知晓外面的对话。 她正陷在一种极其无语的情绪中。 原本。 007的离开,给她带来了一丝淡淡的伤感。 那是战友离别的愁绪。 是高手寂寞的萧索。 她甚至准备赋诗一首,来纪念这段特殊的时光。 然而。 这种伤感还没维持三秒。 就被脑海里那个尖锐的哭嚎声给震碎了。 【呜呜呜呜!】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啊佳佳!】 【我离开这么久,你一单任务都没做?!】 生子系统锦程的声音,简直像是魔音贯耳。 郑佳徽揉了揉太阳穴。 她刚想解释。 【不仅没做任务!】 【积分呢?!】 【为什么积分都是负数?!】 【我就不应该解绑前宿主!】 【如果我不解绑,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绑定你!】 【我就不会没有积分储备!】 【我就不会变成穷光蛋!】 【呜呜呜~】 【我真不该离开~啊!呜~】 锦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抢了糖果的三岁小孩。 还是那种会在地上打滚撒泼的。 郑佳徽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竟然插不上话。 这系统的肺活量,不去唱男高音真是可惜了。 锦程刚刚回来,一查账户。 看到积分没有上升,反而呈断崖式下跌。 瞬间就崩了。 心态炸裂。 “不是,你听我说……” 郑佳徽试图安抚。 锦程根本不听。 直接打断了郑佳徽的话。 【是那个交换的系统骗了你!】 【肯定是那个007!】 【它是不是卖了好多死贵的秘籍?】 【呜~】 【它丧尽天良!】 【啊~】 【它这是杀熟啊!】 郑佳徽嘴角抽搐了一下。 心里默默吐槽。 怕不是你被骗了吧! 人家007可是正经统,走的都是正规流程。 哪像你。 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她再次准备趁着锦程换气的间隙说话。 刚张开嘴。 就听见锦程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 【我要去骂回来!】 【我要去主神那里举报它!】 【我要写万字血书控诉它!】 【把我的积分还给我!】 【啊呜呜呜呜~】 郑佳徽感觉脑仁生疼。 再让它哭下去。 自己还没走火入魔,就要先神经衰弱了。 “停停停!” 郑佳徽在心里大喊一声。 随后。 她意念一动。 直接把5000点功德值,一股脑地划到了锦程的账户上。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原本还在鬼哭狼嚎的锦程,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功德的到账,让锦程愣了一下。 它看着账户上那金光闪闪的数字。 有些不敢置信。 抽噎了两声。 【呜~】 【它……它嘲讽我。】 【它用钱砸我。】 郑佳徽:“……” 这系统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 “要不你看看是不是真的有5000积分呢!” 郑佳徽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呢! 自家的系统。 就算是傻子,说什么也得哄啊! 这可是终身绑定的。 离不掉的。 郑佳徽心里想着,语气却尽量温柔。 【怎么可能……】 【那个大骗子……】 【怎么会这么好心……】 锦程一边嘟囔着,一边去核对账户。 下一秒。 它的语气变了。 【诶!】 锦程止住了哭泣。 虽然还在打着哭嗝(*??????????)。 但在金钱的力量下,它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 【佳佳!】 【这么多功德?!】 【个、十、百、千……】 【五千点!】 【你挣得啊!】 【太厉害了!】 【我的天呐!】 【这得生多少个孩子才能换来啊!】 郑佳徽翻了个白眼。 “冷静下来了?” 【冷静下来了。】 【特别冷静。】 锦程的声音瞬间变得乖巧无比。 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到底怎么了?” 郑佳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 “这次系统交换,受欺负了吗?” 她眉头微蹙。 虽然锦程有时候很吵,有时候很蠢。 但再怎么说,锦程都是自己的系统。 是自己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受欺负了,肯定要了解事情原委。 如果真的被坑了。 等以后有机会见到那个什么主神,高低得讨个说法。 【算是吧!】 有了功德傍身,锦程的心情也回暖了不少。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能给我讲讲吗?” 郑佳徽听锦程这个样子,也松了一口气。 听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本源损伤。 也就是心态崩了而已。 这就好。 只要统还在,一切都好说。 锦程吸了吸鼻子。 开始给郑佳徽讲述它这段时间那不堪回首的经历。 那简直是一部血泪史。 【佳佳,你是不知道。】 【因为系统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 【所以你只交换了一个系统,在这个世界待了一个月。】 【而我……】 【我却去了三个位面。】 【完成了三次任务失败的判定。】 锦程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三个?” 郑佳徽有些惊讶。 “效率挺高啊。” 【别提了。】 【第一个任务,是一个穿越者。】 【他原本绑定的是争霸系统。】 【我去的时候,他都已经是一统天下的皇帝了。】 【那个世界,兵强马壮,万国来朝。】 【他问我有什么作用。】 郑佳徽挑了挑眉。 “你怎么回答?” 【噗。】 锦程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 【我说……我能让人生孩子。】 【多子多福。】 【开枝散叶。】 “这没毛病啊。” 郑佳徽点了点头。 “皇帝嘛,不都想着三宫六院,子孙满堂吗?” 【可是……】 【他问我能不能让动物生孩子。】 “哈?” 郑佳徽一愣。 【他说他的战马数量不够。】 【他说他的皇家猎场里,狮子老虎太少了,不够杀。】 【他问我能不能让母猪高产似母猪……不对,是超高产。】 【我说不行,我只管人。】 【他就嫌弃我了。】 【说我是废物。】 【然后就把我踢出来了。】 【呜~】 像救护车一样的哭声再次响起。 郑佳徽脸上挂起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皇帝…… 也是个实诚人。 “算了,人家自己能生,也不缺儿子。” “下一个呢?” 【下一个……】 锦程顿了顿。 语气变得有些惊恐。 【下一个是一个恋爱脑!】 “恋爱脑好啊。” 郑佳徽一头雾水。 “恋爱脑不是更能生吗?” “那些鬼火少年,精神小妹。” “不都能在年轻时,为了爱情哐哐生孩子吗?” 【但是……】 【她恋爱的是一副骨头架子啊!】 “额……” 郑佳徽正准备喝茶的动作僵住了。 她一听这个,立马坐直了身体。 “她之前是恋人死了?” “人鬼情未了?” 【不是。】 【她就是单纯的喜欢骷髅头。】 【她觉得那种白森森的骨感,才是极致的美。】 【她还喜欢抱着睡。】 【每天晚上,都要给那副骨架抛光打蜡。】 “异物恋?” 郑佳徽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比那还惨!】 【她是个亡灵法师。】 【她每看中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就想着把他做成骷髅头。】 【她问我,能不能让骨头架子怀孕。】 【她说想生一个小骷髅。】 【我当时吓得统核心都快死机了。】 【我是生子系统,不是灵异系统啊!】 郑佳徽:“……” 这是变态吧! 绝对是变态吧! “那第三个呢?!” 郑佳徽赶紧转移话题。 再听下去,她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这个更严重。】 锦程哽咽了一下。 似乎这第三个任务,才是它心中最大的痛。 【也是个恋爱脑。】 【结果他恋爱的人还不爱他。】 “那这就没法了。” 郑佳徽摊了摊手。 “强扭的瓜不甜。” “总不能让别人强行喜欢他吧!” 【不是她,是他。】 锦程纠正道。 “是他啊!” “那也没事。” 郑佳徽看着锦程在自己面前投射出的文字面板。 挑了挑眉继续说。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 “你劝他再找一个不就行了?” 【他找的都是男的。】 “?” 听到这儿,郑佳徽的眼睛瞬间亮了。 更激动了。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详细说说。” “这我可就不困了。” 【他们本身就是生不了的。】 锦程叹了口气。 “不对啊。” 郑佳徽想起来。 “你不是说你的商城里有生子丹吗?” “就是那个谁吃了就能怀孕,不限男女的。” “不管公的母的,吃了都能怀。” 【但是那个世界……】 锦程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了。 那种绝望。 【佳佳。】 【你会把肉身借给别人吗?】 锦程冷不丁的问出这一句话。 语气严肃得吓人。 郑佳徽吓了一跳。 “你这是?” “要夺舍?” 【啊!那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锦程痛苦极了。 【那个世界的人,都没有身体。】 【全是灵魂体。】 【身体可以随便换,今天是男的,明天是女的,后天是条狗。】 【他们全部修炼灵魂力。】 【但是那个世界,因为肉身是共享租赁的,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 【那个宿主问我能不能让灵魂怀孕。】 【我说不能。】 【他就投诉我。】 【他们还骗我积分!】 【说是买道具的定金,结果拿了积分就跑了!】 【呜~】 郑佳徽听得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难怪锦程会哭成这样。 这简直是系统界的缅北遭遇战啊。 “好了好了。” “都过去了。” “回家了就好。” 郑佳徽安慰道。 就在这时。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虽然锦程还在脑海里絮絮叨叨。 但郑佳徽那敏锐的感知力,还是捕捉到了屋外的动静。 她买的阵法。 虽然有极强的隔音作用。 能隔绝声音。 却隔绝不了那种熟悉的气息。 ☆☆☆ 已近秋日。 气温转凉。 庭院内的桂花树和槐花树仍旧翠绿。 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唯有那棵枇杷树叶和葡萄树叶,已经有些泛黄卷曲。 那是季节更替的痕迹。 郑佳徽抬起头。 看向门口。 透过窗户纸的缝隙。 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一个高大、挺拔,如同山岳般的人影。 苏昌河。 他正站在那里。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郑佳徽打开窗子,听到动静苏昌河扭过头。 他在扭头的瞬间。 侧脸完全隐匿在阴影之下。 显得轮廓线清晰而冷硬。 像是刀削斧凿一般。 郑佳徽眨眨眼。 心跳,莫名地快了两拍。 她清了清嗓子。 对着门外说道。 “咳。” “既然回来了。” “就进来吧。” 门。 被推开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昌河走了进来。 此刻。 他一步步向郑佳徽走来。 步子迈得不大。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郑佳徽的心尖上。 男性的压迫感。 那种属于大逍遥境强者的气场。 铺天盖地而来。 让郑佳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但下一秒。 她又下意识地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也是只差一步就迈入神游玄境的高手了。 怕他作甚! 自己可是手握导弹的女人! 想到这里。 郑佳徽挺直了腰杆。 抬起下巴。 毫不示弱地迎上了苏昌河的目光。 “怎么?” “大家长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昌河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深深地看着她。 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一朵花来。 或者是确认她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他走得越来越近。 直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苏昌河刻意贴近郑佳徽的身体。 似笑非笑。 那双眸子里,翻涌着郑佳徽看不懂的情绪。 “走。” 他突然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郑佳徽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她的穴道。 “去哪?” 郑佳徽一愣。 “药房。” 苏昌河不由分说。 拉着郑佳徽就往里间的药房走去。 药房里。 充斥着浓郁的药草香气。 那是郑佳徽最熟悉的味道。 但此刻。 这味道里,多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苏昌河把郑佳徽拉进药房。 反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 把所有的喧嚣都关在了门外。 他把郑佳徽抵在药柜上。 双手撑在她身侧。 把她困在自己和药柜之间。 狭小的空间里。 暧昧在升温。 “为什么?” 苏昌河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为什么?” 郑佳徽明知故问。 她的视线有些飘忽。 不敢看苏昌河的眼睛。 “为什么不等我?” 苏昌河盯着她。 “为什么要把养元丹的事情告诉别人?” “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面对三十个逍遥天境?”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你知不知道……” 苏昌河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是在压抑着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怒火。 “如果那些人真的联手,就算是神游玄境,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你是不是觉得你命很硬?” 郑佳徽撇了撇嘴。 “我有把握。” 她小声说道。 “而且,我这不是没事吗?” “我有雷法。” “我有阵法。” “我有00……我有火药。” “他们伤不了我。” “如果有万一呢!” 苏昌河突然提高了音量。 那是他第一次对郑佳徽吼。 “如果有万一呢?!” “如果你的雷法失效了呢?” “如果有人暗中偷袭呢?” “如果……” 苏昌河的声音颤抖着。 “如果你死了。” “念儿怎么办?” 郑佳徽愣住了。 她看着苏昌河。 看到了他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恐惧。 那是她在苏昌河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手头子身上,从未见过的神情。 他在怕。 他在怕失去她。 “我都安排好了。” 郑佳徽低下头。 声音也软了下来。 “如果我真的出事了。” “我会把念儿送走。” “墨生会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而且……” 她抬起头。 有些不解地看着苏昌河。 试图用理智来分析当下的局面。 “咱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个意外。” “你干什么这么大惊小怪的?” “我是为了挣钱。” “如果我不放出消息,怎么能把那些大鱼引过来?” “如果我不立威,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如果缺钱,我会挣!” 苏昌河再次打断了她。 斩钉截铁。 “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暗河虽然不是富可敌国。” “但也养得起你!” “谁稀罕你的钱。” 郑佳徽嘟囔了一句。 但心里,却莫名地涌过一股暖流。 “再说了。” “你是我什么人啊?” “凭什么管我?” 苏昌河被气笑了。 真的气笑了。 这个女人。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跟他算得这么清。 他猛地低下头。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鼻尖对着鼻尖。 那种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郑佳徽的脸上。 烫得她心慌。 “你问我是什么人?” 苏昌河咬牙切齿。 “郑佳徽。” “你给我听好了。” 他猛地伸出手。 一把将郑佳徽死死地抱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是你男人。” “我是郑念的爹。” “我担心你。” “你知道我在看到那个情报时有多担心吗!” “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我这辈子没这么怕过。” “以后。” “这种事。” “我不许你再做。” “听到了吗?” 郑佳徽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有挣扎。 她听到了苏昌河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那是为她而跳动的声音。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杀戮的江湖里。 这一刻的拥抱。 真实得让人想哭。 良久。 郑佳徽伸出手。 轻轻地环住了苏昌河那宽厚的背。 闭上了眼睛。 嘴角。 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哦。” “知道了。” “凶什么凶。” 第六十八章鸡和蛋 【好演技。】 脑海里,锦程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带着一股子刚哭完的鼻音。 还有几分没见过世面的大惊小怪。 【真的。】 【佳佳,要不是我的面板上还显示着你们俩的心跳指数都在一百二以上。】 【我还真以为这两个人是至死不渝的真爱了。】 【这拉扯,这眼神,这台词。】 【啧啧啧。】 郑佳徽原本正要把头靠在苏昌河的肩膀上。 听了这话。 动作微微一顿。 “别多嘴哦。” 她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带着几分警告。 随后。 她松开了抱着苏昌河的手。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刚刚只是替他拍去了肩头的灰尘。 没有半点留恋。 也没有半点尴尬。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哪怕上一秒还恨不得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下一秒也能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 “走吧。” 郑佳徽理了理有些微乱的鬓角。 指尖划过耳后的肌肤。 带起一阵酥麻。 “我们出去吧。” 她抬头看着苏昌河。 眼神清澈。 仿佛刚才那个软弱的、需要依靠的小女人根本不是她。 “念儿这段时间有开口说话的征兆了。” 提到孩子。 她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那是装不出来的母性。 “你这个当爹的,既然来了。” “就多教教他喊爹。” “省得以后孩子不认你。” 苏昌河看着她。 看着她瞬间切换的状态。 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有拆穿。 只是点了点头。 声音依旧低沉。 带着一股子没散去的欲念。 “好。” 两人并肩向门口走去。 步调出奇的一致。 就像是配合了多年的搭档。 或者是…… 各怀鬼胎的盟友。 【说真的。】 锦程显然是个闲不住的主。 刚才那一幕“虚假”的深情让它百思不得其解。 它看着郑佳徽现在的属性面板。 那上面金光闪闪的数据,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柔弱的小白花了。 【你现在的能力都这么强了。】 【无论是医术、毒术,还是那天雷滚滚的雷法。】 【甚至连那个三十个逍遥天境都被你干趴下了。】 【为什么还要看上他呀?】 锦程是真的不懂。 在它的逻辑里。 强者就应该独美。 或者是养一群听话的小奶狗。 这种危险的、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老狼。 图什么呢? 郑佳徽目视前方。 脚步沉稳。 她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我现在实力的确还算行。” “甚至可以说,单打独斗,我也许不输给这江湖上大部分的一流高手。” “但这还不够。” “远远没有做到傲视群雄的地步。” 她的目光穿过回廊。 看向院子里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灯笼。 “而且,你也看到了。” “我的势力才刚刚步入正轨。” “九霄城虽然暂时被我震慑住了。” “但那只是暂时的。” “底子太薄了。” “相比于那些传承了百年的世家,或者是像暗河这样根深蒂固的组织。” “我就像是一个暴发户。” “手里有钱。” “但是没有地盘,没有人脉,没有那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最重要的是缺人,缺衷心我的人。” 郑佳徽顿了顿。 眼角的余光扫过身边的苏昌河。 “苏昌河不一样。” “他是暗河的大家长。” “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北离最庞大、最可怕的杀手组织。” “苏家、谢家、慕家。” “那是一把把磨得锋利的刀。” “现在已经是现成的了。” 郑佳徽的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他手底下的人。” “既然是他的人。” “也就是我男人的人。” “那我若是遇上点麻烦。” “能不能‘借来’用用?” “能不能帮我守个城?” “能不能帮我杀个人?” 【那你就不担心他把你的势力吞了?】 锦程虽然单纯。 但也知道这种“借”是有风险的。 这就是在与虎谋皮。 【他可是苏昌河啊。】 【那个为了上位可以杀掉前任大家长的狠人。】 【那个连自己亲弟弟都未必完全信任的孤狼。】 郑佳徽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心里回荡。 带着几分嘲讽。 也带着几分通透。 “你知道吗,锦程。” “古代的男性,尤其是有权势的男性。” “通常会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 “传宗接代。” 郑佳徽看着苏昌河那挺拔的背影。 那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就的警觉与紧绷。 “苏昌河是一个杀手。” “一个活在阴影里的人。” “他的心是冷的。” “血也是冷的。” “能够给他生下孩子,或者是上了他的床的女人。” “除了我这种。” “当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他迷晕。” “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强行闯进他生活的人以外。” “基本没有人能够真正地走入他的内心。” 郑佳徽回想起这两年的寥寥几次见面的点点滴滴。 回想起苏昌河那天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孤独。 “即便是他的亲弟弟苏昌离。” “还有那个所谓的执伞鬼苏暮雨。” “你没发现吗?” “在苏昌河的心里。” “苏昌离甚至还不如苏暮雨重要。” “因为苏昌离太听话了。” “听话得就像是一把工具。” “而苏暮雨,是他的一面镜子。” “但他依然孤独。” 【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你现在能够进入他的心里地位了吗?】 锦程满脑子都是问号。 数据流都在打结。 【佳佳,你不要恋爱脑呀!】 【进一个男人的心里有什么用啊!】 【心又不能当饭吃!】 【又不能当积分花!】 郑佳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还在走路。 她真想敲开锦程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脑。 “谁说我要进他的心里了?” “只要进了他的门。” “成了他孩子的娘。” “这就够了。” 郑佳徽的眼神变得幽深。 像是一口古井。 “他的人,再怎么用。” “都是给我干活。” “最后形成的势力,巩固的地盘。” “哪怕名义上,不,明面上会是我的人。” “实际上,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叫借鸡生蛋。” “而且。” “就算借鸡生蛋又能如何。” 郑佳徽突然停下了脚步。 看着面前的门槛。 跨了过去。 “到最后。” “这个蛋。” “和这只鸡。” “究竟是谁的。” “还不一定呢。” 【什么意思?】 锦程觉得自己更晕了。 “就是说。” “他最后的实力。” “和我最后的实力。” “等到我们百年之后。” “这所有的东西。” “都是传给谁的?” 郑佳徽不打算绕弯子。 准备直接点醒这个笨蛋系统。 【额……】 锦程卡壳了一下。 随即。 它的处理器飞速运转。 得出了一个唯一的结论。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 【是念儿的。】 【只有这一个继承人。】 “这不就结了。” 郑佳徽摊了摊手。 这就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的算计。 也是无法解开的死结。 【我懂了!】 锦程恍然大悟。 【从古至今。】 【无论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 【夫妻家庭为主的利益捆绑。】 【都是最牢固的。】 【也是效果最好的。】 【只要目标是一致的。】 【比如为了孩子。】 【那么结果就是一致的。】 【至于过程。】 【哪怕是互相利用。】 【也不重要了。】 郑佳徽点了点头。 她在心里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感情。 她对苏昌河。 的确有那么几丝真心。 毕竟长得帅,身材好,活儿……咳,能力也不错。 这种极品男人。 哪怕是在现代也不多见。 更何况是在这个世界。 但是。 真心归真心。 利用起来。 她也不一定会手软。 只要能达到目的。 只要能让自己和孩子在这个乱世活得更好。 这点手段。 不过是情趣罢了。 只是对方还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底线。 所以她才会纵容他的霸道。 纵容他的试探。 甚至。 到现在为止。 郑佳徽是最盼望苏昌河来找她的人。 因为只有他来了。 这盘棋。 才算是真正地活了。 …… 两人走出了内室。 穿过昏暗的走廊。 苏昌河一直没有松开拉着郑佳徽的手。 他的手指。 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粗糙。 那是岁月的痕迹。 也是杀戮的证明。 他在摩挲。 一下。 又一下。 摩挲着郑佳徽的手背。 那种触感。 光滑。 细腻。 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和他们这些练武之人完全不同。 苏慕雨的手上有茧。 谢七刀的手上有茧。 就连用毒的慕雪薇,手指上也有常年接触药物留下的痕迹。 可郑佳徽的手。 太嫩了。 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苏昌河心里泛起一股疑惑。 这双手。 是怎么练出如此大的功力的? 那雷法。 那震碎山河的内力。 难道不需要日复一日的打熬筋骨吗? 苏昌河记得。 当年第一次见郑佳徽的时候。 她好像还不会武功。 那时候。 她柔弱得像是一只兔子。 只是。 那天他中了春药。 又是重伤。 又是昏迷。 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也不太确定当初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也许她是隐藏了实力? 也许她是某个隐世家族的传人? 苏昌河想不通。 但这并不妨碍他此时此刻的决定。 他握紧了那只手。 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管她是怎么来的。 管她是不是装的。 哪怕她是妖。 是魔。 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祸水。 只要她现在就在自己手里。 那就够了。 既然这么大一个宝贝。 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甚至还给自己生了个儿子。 那他苏昌河。 就绝对不会放手。 他要抓住她。 死死地抓住。 哪怕要把这江湖搅个天翻地覆。 他也认了。 …… 庭院里。 风有些大。 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苏慕雨、苏昌离和白鹤淮都在。 看到两人出来。 几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带着探究。 带着好奇。 苏昌河一脸淡然。 仿佛刚才在屋里什么都没发生。 郑佳徽也是一脸坦荡。 只是脸颊微红。 但这在夜色中。 并不明显。 郑佳徽扫视了一圈众人。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几天。 她在九霄城里平叛了不少势力。 那些曾经勒索过她的人。 那些想要抢夺神丹的人。 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该杀的杀了。 该废的废了。 剩下的。 都被她暂时收服了。 可是。 收服容易。 管理难啊。 后续怎么办? 谁去接手那些地盘? 谁去管理那些账目? 谁去镇压那些可能出现的反弹? 她心里虽然有了想法。 比如建立商会。 比如开设分馆。 比如组建情报网。 只是…… 缺人呐! 郑佳徽在心里感叹。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墨生虽然能干。 但他只有一个人。 还是个残疾。 总不能把他劈成八瓣用吧。 她需要高手。 需要那种能镇得住场子的高手。 需要那种杀人不眨眼,但又绝对听话的打手。 想到这里。 郑佳徽的目光。 再次落在了院子里的这几个人身上。 苏慕雨。 暗河执伞鬼。 剑术超群。 苏昌离。 大刀阔斧。 狠辣无情。 白鹤淮。 温家的人。 虽然不是暗河的。 但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再加上身边的这个大家长。 郑佳徽的眼睛亮了。 这院子里待的。 不都是人吗! 而且是顶尖的人才啊! 这哪是亲戚串门啊。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高级劳动力啊! 不压榨一下。 简直对不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 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众人一愣。 循声望去。 只见苏昌河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身边的苏慕雨。 那个高冷的执伞鬼。 此刻却有些尴尬地捂住了肚子。 苏慕雨:“……” 他也不想的。 但是。 这几天为了赶路。 为了追查郑佳徽的消息。 他们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再加上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认亲”大戏。 精神一放松。 身体的本能就抗议了。 郑佳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 瞬间化解了那股尴尬的气氛。 “饿了?” 她转头看向苏昌河。 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 “大家长。” “你们这千里奔袭的。” “连口饭都没吃?” 苏昌河挑了挑眉。 理直气壮。 “担心老婆孩子。” “哪有心思吃饭。” “现在老婆孩子没事了。” “倒是真的饿了。” 他说得自然。 一点也不觉得“老婆”这个词有什么不对。 郑佳徽白了他一眼。 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行吧。” 她看了看天色。 此时。 天色已经完全深沉了下来。 月亮和星星。 像是顽皮的孩子。 悄悄地爬上了夜空。 洒下一片清辉。 “这么晚了。” “李婶估计都睡了。” 郑佳徽现在的宅子里。 只留下了李婶和她女儿。 其他人。 为了安全起见。 都被她打发去了双鸾山避难。 毕竟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大清洗。 她不想伤及无辜。 平时做饭的都是李婶。 郑佳徽给她的报酬很丰厚。 李婶也很乐意伺候这位活菩萨。 但是现在是大半夜。 把人家叫起来做饭。 也不太厚道。 “算了。” 郑佳徽挽起袖子。 露出一截皓腕。 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苏昌河的目光。 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定定地看着。 像是要把那截手腕看进眼里。 “面条做得快。” 郑佳徽没注意到苏昌河那狼一样的眼神。 她转身往厨房走去。 “我给你们下两碗面吧。” “我也饿了。” “正好一起吃点。” 苏昌河看着她的背影。 没有说话。 只是跟了上去。 苏慕雨犹豫了一下。 也跟了上去。 毕竟。 能吃到那位传说中的神医亲手做的饭。 也是一种荣幸。 厨房里。 很快就亮起了灯火。 温暖。 而充满烟火气。 郑佳徽从柜子里拿出了几个奇怪的面饼。 那是她之前她苏出来的做法,家里一般会囤积一些。 方便面。 在这个世界。 这可是独一份的美食。 弯弯曲曲的面条。 炸得金黄酥脆。 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油脂香气。 “这是何物?” 白鹤淮好奇地凑了过来。 像只小猫一样嗅了嗅。 “好香啊。” “这叫……长寿面。” 郑佳徽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反正他们也没见过。 “吃了能延年益寿。” “真的?” 苏昌离眼睛一亮。 “我也要吃。” “少不了你的。” 郑佳徽笑着说道。 她手脚麻利地从篮子里拿出几颗青翠欲滴的小油菜。 清洗干净。 白鹤淮也没闲着。 已经生好了火。 “那我做什么?”苏暮雨问。 “要不”白鹤淮罕见的停顿了一下,“你切些葱花。” 郑佳徽看见她这一副吓怕的表情,无声的询问。 白鹤淮撇撇嘴,冲苏暮雨摇摇头。 郑佳徽:不愧是长得好看,做这样的表情都是可爱的。 她笑了笑,也不打算寻根到底。 苏暮雨不愧是练剑的,这切葱花的,竟然意外地不错。 不一会儿。 锅里的水开了。 白色的水蒸气腾腾升起。 模糊了众人的脸庞。 郑佳徽把面饼扔进锅里。 瞬间。 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那是碳水化合物和油脂混合在一起的。 最原始的。 也是最能勾起食欲的味道。 苏昌河靠在门框上。 双手抱胸。 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看着她熟练地打鸡蛋。 看着她把绿油油的青菜烫熟。 看着她把热气腾腾的面条盛进碗里。 这一刻。 苏昌河突然觉得,这一碗,在深夜里,有人亲手为你煮的热气腾腾的面,格外的特殊。 尤其是这一副画面。 很舒服。 “好了。” 郑佳徽端起两碗面。 转身递给门口的两个男人。 笑容明媚。 “吃吧。” “不够还有。” 苏昌河接过碗。 指尖触碰到碗壁的温热。 也触碰到了郑佳徽的手指。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是猎人看到了最心仪的猎物。 也是丈夫看着妻子的眼神。 “多谢……夫人。” 他轻声说道。 咬字极重。 郑佳徽脸一红。 这回。 是真的红了。 “吃你的面吧!” “废话真多!” 第六十九章 九霄城外,官道之上。 尘土飞扬。 两道身影快若闪电,几乎缩地成寸。 “我就说别喝那最后那一坛‘醉生梦死’!” 司空长风黑着一张脸。 手里的乌金长枪都跟着他的怒气微微颤抖。 他一边狂奔,一边转头瞪向身边的白衣男子。 “现在好了。” “热闹没赶上。” “连人家炼丹引来的九天神雷都没看着!” 百里东君一袭白衣胜雪。 虽然在狂奔,却依旧保持着那种大高手的风度。 只是那张俊逸的脸上,带着几分宿醉后的潮红。 眼神还有点迷离。 “长风啊,你这就没意思了。” 百里东君打了个酒嗝。 一股浓郁的酒香随风飘散。 熏得路边的野草都弯了腰。 “那可是我埋了十五年的好酒。” “挖出来没多久,不喝完,是对酒的不敬。” “再说了。” “咱们是去干嘛的?” “是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神医。” “又不是去打架的。” “晚一点,显得咱们矜持。” 司空长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矜持? 您老人家要是矜持,这天下就没有浪荡子了。 “我是怕师叔祖出事,辛师傅来信让我专门到九霄城照顾一下师叔祖。”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 脚步又快了几分。 “听说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 “三十名逍遥天境的高手啊。” “全折在那女人手里了。” “师叔祖虽然医术高明,但毕竟江湖经验浅。” “若是被波及了……” 百里东君摆了摆手。 一脸的不以为意。 “放心吧。” “鹤淮那是吉人自有天相。” “而且。” “那神医既然是她的朋友,肯定会护着她。” “咱们现在赶过去。” “顶多就是去收个尾。” “顺便……” 百里东君舔了舔嘴唇。 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顺便看看那位能引动天雷的神医。” “到底是何方神圣。” “有没有我想要的……” 他话没说完。 但眼底那一抹深藏的黯然,却是一闪而逝。 那是对故人的思念。 也是对那黄粱一梦的执着。 “行了行了,别伤感了。” 司空长风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长枪一抖。 身形再次加速。 “赶紧的吧!” “晚了连早饭都赶不上了!” 九霄城,郑府。 清晨的阳光洒在庭院里。 驱散了昨夜那股肃杀的血腥气。 一只胖乎乎的小脚丫,穿上虎头鞋。 踩在了青石板上。 “哒。” 有些不稳。 小身子晃了晃。 像是一只刚破壳的小企鹅。 郑念瞪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看着前方那个黑漆漆的高大身影。 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那是求抱抱的信号。 苏昌河站在那里。 浑身僵硬。 这位暗河的大家长。 杀人如麻的送葬师。 此刻面对着这个甚至不到他膝盖高的小肉团子。 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比面对三十个逍遥天境的高手还要紧张。 “他……过来了。” 苏昌河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郑佳徽。 声音有些干涩。 当初不会走的孩子他抱起来还挺容易的,可是他现在在走啊! “我知道。” 郑佳徽放下茶盏。 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你躲什么?” “那可是你儿子。” “又不是炸弹。” 苏昌河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东西。 软绵绵的。 看着一碰就碎。 “抱他呀,又不是没抱过。” 郑佳徽催促道。 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 “你这么久都没陪过孩子。”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 “你陪他玩玩吧。” “这叫亲子互动。” “懂吗?” 苏昌河看着那个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小家伙。 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小脸。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心里某一处坚硬的地方。 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些酸。 又有些软。 他缓缓蹲下身子。 动作慢得像是在拆解什么绝世机关。 伸出双手。 做出了一个迎接的姿势。 “来。” 他低声说道。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阴森。 郑念咧嘴一笑。 露出了几颗刚长出来的乳牙。 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然后。 迈着那双还有些软的小短腿。 猛地向前一扑。 “啪叽。” 苏昌河瞳孔一缩。 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他已经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即将摔倒的小肉团子。 动作之快。 甚至带起了一阵残影。 比他杀人时还要精准。 【好家伙!】 锦程的声音在郑佳徽脑海里炸响。 带着一股子吃瓜群众的兴奋。 【这就是传说中的父爱如山……体滑坡吗?】 【这反应速度。】 【这小心翼翼的动作。】 【佳佳,你这招高啊!】 【对,就是这样!】 【亲生的和亲自生是不一样的!】 【你不让他带带孩子。】 【他永远觉得自己只是贡献了一颗精子的路人甲!】 【必须让他付出沉没成本!】 【让他换尿布!】 【让他喂奶!】 【让他被孩子的哭声折磨!】 【这样他以后为了孩子,都会上进。】 郑佳徽在心里给锦程点了个赞。 “嘘,看戏。” 她看着院子里那一大一小。 苏昌河僵硬地抱着孩子。 郑念却一点也不怕生。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抓住了苏昌河垂在身后的头发。 用力一扯。 “嘶……” 苏昌河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有发火。 也没有把孩子扔出去。 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任由那小魔王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不远处的廊下。 两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苏慕雨腰间那把标志性的油纸伞。 眼神复杂。 站在他身边的。 是一个戴着斗笠的中年男人。 苏喆。 上一代的暗河高手。 也是白鹤淮的父亲。 他看着庭院里那个笨拙的苏昌河。 眼中都是怀念。 “看来。” “昌河这小子。” “终于也有了软肋啊。” 苏喆的声音很轻。 带着几分沧桑。 “这也是好事。” “有了软肋。” “人才能活得像个人。” “而不是一把只有杀戮的刀。” 苏慕雨点了点头。 若有所思。 日上三竿。 双鸾山。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山。 如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无数工匠在忙碌。 木材、石料堆积如山。 一座座建筑的雏形已经拔地而起。 郑佳徽带着白鹤淮走在山道上。 苏昌河被留在了家里带孩子。 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实则是郑佳徽不想让他听到接下来的商业机密。 “这里。” 郑佳徽指着前方一片巨大的平地。 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将会是我建立的第一所医学院。” 白鹤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是药王谷出来的。 见过的大场面不少。 但这这种规模的建筑群。 还是让她有些惊讶。 “你要开宗立派?” 白鹤淮问道。 “不是开宗立派。” 郑佳徽摇了摇头。 纠正道。 “是办学。” “而且。” “我目前只准备教两门课。” “妇科。” “和产科。” 白鹤淮一愣。 脚下的步子都停住了。 “只教妇产?” “而且还要建这么大的地方?” “这……是不是有点太偏门了?” 在她的认知里。 医术之道。 讲究的是望闻问切,阴阳五行。 哪有只学怎么生孩子的? 那不成稳婆了吗? 郑佳徽笑了笑。 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继续往前走。 来到了一处正在搭建的巨大厂房前。 “这里是药厂。” “以后。” “这里会源源不断地生产出物美价廉、效果好的成药。” “教授时间为两年。” “两年后。” “她们就可以出师。” “去各地行医。” “或者是留在药厂里工作。” 白鹤淮皱起了眉头。 那张俏丽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两年?” “佳徽姐姐。” “我是敬佩你的医术。” “但是。” “学医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我天赋这么好,在药王谷,光是辨药就学了一年,背汤头歌又学了一年。” “跟着师父临床看诊又是好几年。” “两年时间。” “能学出个什么来?” “庸医杀人啊!” 白鹤淮有些急了。 她是真的担心郑佳徽走上歪路。 郑佳徽停下脚步。 转过身。 看着这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神医。 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鹤淮。” “你知道什么是药物化学吗?” 白鹤淮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词儿太新鲜了。 郑佳徽竖起一根手指。 “药厂研究的,不是怎么熬那种苦得要命的汤药。” “而是药物化学。” “我们要优化合成路线。” “提升产率。” “降低成本。” “确保原料药的质量可控。” 看着白鹤淮越来越蚊香眼的表情。 郑佳徽叹了口气。 换了个说法。 “简单来说。” “以前你们治病。” “是要抓一大把草药。” “回去慢慢熬。” “火候、水量、药材的产地。”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药效都会大打折扣。” “而且。” “贵。” “太贵了。” 郑佳徽的声音沉了下来。 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一服好药。” “动辄几两银子。” “普通人家。” “为了救一条命。” “往往要卖儿卖女。” “甚至倾家荡产。” “而我要做的。” “是把药材里的有效成分提取出来。” “做成药片。” “设计剂型。” “比如片剂、注射剂、缓释制剂。” “选择合适的辅料。” “保障稳定性与生物利用度。” “还要进行质量研究。” “建立分析方法。” “控制杂质、纯度、含量。” “还要做稳定性研究。” “考察药物在不同条件下的降解规律。” “确定有效期和储存条件。” 郑佳徽一口气说了许多现代药学的概念。 虽然白鹤淮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 但她听懂了核心思想。 “你是想……” 白鹤淮的眼睛慢慢睁大。 “把药做得像大米一样便宜?” “像糖豆一样方便?” “对。” 郑佳徽点了点头。 目光看向山下的万家灯火。 “我的目的。” “是为了让更多人吃上药。” “不至于病死。” “或者因为没钱。” “而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风。 吹过山岗。 吹起了两人的衣角。 白鹤淮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郑佳徽。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以前。 她只觉得郑佳徽是个医术高超、武功诡异的奇女子。 但现在。 她觉得郑佳徽身上有一种光。 一种悲天悯人的大爱。 “可是。” 白鹤淮还是有疑问。 “这跟只学两年妇产科有什么关系?” “两年时间。” “真的不够啊。” 郑佳徽苦笑了一声。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哀。 “我也知道不够。” “我也想让她们学个十年八年。” “可是。” “鹤淮。” “女子大多都没有时间啊。” 郑佳徽转过身。 看着那些在工地上帮忙搬运碎石的妇女。 她们穿着粗布麻衣。 面容憔悴。 有的甚至还挺着大肚子。 “你出身药王谷。” “又是温家的大小姐。” “平日里虽然也有义诊。” “但你想必也发现了吧!” “能去医馆看病的。” “大多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 “也有的是全家攒了半辈子的钱。” “才有去看病的心思的。” “但是。” “更多的人呢?” “那些不敢去看病的。” “或者攒了钱。” “却要优先用于家里男人、孩子看病的。” “她们也是人啊。” “她们也是女的。” “她们也需要救治。” 郑佳徽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酸涩。 “你没有生育过。” “你不清楚。” “在这个世道。” “女子生育就是一道鬼门关。” “这话真的没有夸大其实。” “外部感染。” “产后大出血。” “胎位不正。” “任何一个情况。” “都会让她们命陨当场。” “一尸两命的事情。” “每天都在发生。” 郑佳徽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她穿越这两年来见过的一幕幕惨剧。 那些年轻的生命。 在血泊中凋零。 只留下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尤其是我研究发现。” “女子身体生长的真正成熟。” “其实是在十八岁之后。” “这个时候骨盆才完全长好。” “身体各项机能才适合孕育生命。” “可现实是什么?” 郑佳徽猛地睁开眼。 眼神锐利如刀。 “现实是。” “十三四岁就定亲。” “十五六岁就嫁人。” “十七岁成婚都算是晚婚了!” “她们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就要去生孩子。” “这是在拿命去赌啊!” “底层群众的情况大多都是如此。” “她们没钱请好的稳婆。” “更没钱吃什么安胎药。” “生下来了。” “是运气。” “生不下来。” “就是命。” “我不认这个命。” 郑佳徽的声音不大。 但在白鹤淮听来。 却如同惊雷炸响。 振聋发聩。 “所以。” “我要速成。” “我要在这两年里。” “教她们最实用的接生手法。” “教她们怎么消毒。” “教她们怎么止血。” “教她们怎么处理难产。” “其他的疑难杂症。” “我可以慢慢教。” “也可以以后再说。” “但生孩子这一关。” “我必须先帮她们守住。” “哪怕只是多活下来一个。” “那也是功德无量。” 白鹤淮呆呆地看着郑佳徽。 眼眶有些发红。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医术。 在这一刻。 显得那么渺小。 那么苍白。 “我……” 白鹤淮吸了吸鼻子。 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我能帮忙吗?” “我可以教她们认穴位。” “我的银针术。” “止血很快的。” 郑佳徽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如同春风拂面。 她伸出手。 握住了白鹤淮的手。 “当然。” “求之不得。” “咱们一起。” “把这道鬼门关。” “给它拆了!” 【】 …… 九霄城内。 人声鼎沸。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一路打听。 终于来到了城东的一条巷子里。 “就是这儿了吧?” 司空长风看着眼前这座不起眼的宅子。 有些怀疑。 “那卖烧饼的大娘说。” “那位活神仙就住这儿。” “昨儿个还震慑了城中的帮派呢!” 百里东君背着手。 围着宅子转了一圈。 啧啧称奇。 “这院子倒有巧思。” “前面是郑府。” “用来住人。” “后面开了个侧门。” “挂着医馆的牌子。” “一屋多用。” “既不耽误生活。” “又方便问诊。” “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两人都不是庸手。 刚才一路走来。 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 但实际上早已将这周围的环境摸了个透。 “而且。” 百里东君微微眯眼。 目光落在那看似普通的围墙上。 “这宅子里。” “有阵法。” “还不止一个。” “不仅有防御的。” “还有聚灵的。” “甚至……” “还有几分杀阵的味道。”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 手中的长枪微微握紧。 “看来。” “这位神医。” “不仅医术高明。” “也是个懂行的。” “毕竟能单挑三十个逍遥天境。” “没点手段怎么行。” “去看看吧。” 百里东君整理了一下衣冠。 毕竟是来求医的(虽然主要是为了看热闹)。 礼数还是要周全。 “咱们也不是来做恶客的。” “别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两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翻墙进去。 而是规规矩矩地走到了大门前。 百里东君抬起手。 握住那铜制的门环。 “咚咚咚。” 敲了三下。 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有人吗?” “我们是……” “吱呀——” 没等他自报家门。 厚重的大门。 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上好的门轴。 经过了油脂的润滑。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这无声的开启。 反而更让人觉得压抑。 一个身穿黑衣。 面容冷峻。 腰间别着一把短刃的年轻人。 出现在门缝里。 他的眼神。 像是一条毒蛇。 阴冷。 警惕。 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才会有的眼神。 百里东君一愣。 举在半空的手。 尴尬地僵住了。 他扭过头。 看了看身边的司空长风。 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咱们走错了?】 【这不是神医的家吗?】 【怎么一股子杀手窝的味道?】 司空长风也是一脸懵逼。 他又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牌匾。 那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郑府】。 没走错啊! 那字迹他还挺欣赏的。 苍劲有力。 透着一股子锋芒。 可是…… 司空长风把目光移回到那个开门的年轻人身上。 这打扮。 这气质。 这腰间的短刃。 还有那袖口处若隐若现的蜘蛛纹绣。 “暗河?” 司空长风脱口而出。 作为雪月城的枪仙。 他对江湖上的各大势力了如指掌。 暗河的人。 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还是来开门的? 这感觉。 就像是你去敲皇宫的大门。 结果开门的是个卖红薯的大爷一样离谱。 第七十章 药厂分成 另一边的双鸾山。 山风依旧在吹。 带着几分初夏的燥热,却吹不散白鹤淮心头的震撼。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野心与大爱的女人。 胸腔里那颗属于医者的心,正在剧烈地跳动。 那是与她从小在药王谷学医时,完全不同的悸动。 “佳徽姐姐。” 白鹤淮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俏丽活泼的小脸上,收起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听完你说的这些,我突然觉得我以前学医都白学了。” 她眼眶还是红红的。 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也想为这天下尽一份力。” “哪怕只是一点点。” 郑佳徽转过头。 看着这只终于开窍的小白鹤,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别妄自菲薄。” “你可是药王谷的小神医。” “你的医术,比这世上九成九的大夫都要高明。” 白鹤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挠了挠头。 “别的不说。” “在制药这一方面,我还是挺有自信的。” “比如那些金疮药、风寒药、跌打损伤的药。” “我脑子里装了几百个方子呢!”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一脸的骄傲。 “我可以把这些方子都写下来。” “咱们一起研究一下。” “看看能不能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她顿了顿,努力回想着郑佳徽刚才用过的词汇。 “哦对,优化合成路线!” “提取有效成分!” “做成你说的那个什么……药片!” 郑佳徽眼睛一亮。 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 她正愁自己手里只有妇产科的底子,缺乏常规药物的古方支持呢。 “太好了!” 郑佳徽一把拉住白鹤淮的手。 用力握了握。 “有你这位药王谷传人入股,咱们这药厂,想不发财都难!” “你放心。” “我这人做生意,向来公道。” “只要是用你的方子研发出来的成药。” “以后的销售纯利润,我给你算提成。” “给你两成的干股分红!” 白鹤淮一听“钱”这个字。 眼睛本能地亮了一下。 她贪财。 这是整个雪月城和暗河都知道的事。 但此刻。 面对郑佳徽给出的丰厚条件,她却罕见地犹豫了。 她咬了咬下唇。 有些艰难地摆了摆手。 “这……这就不用了吧。” “我出这些方子,本来就是为了帮那些看不起病的人。” “我要是拿了这么多分红……” “那药价不就降不下来了吗?” 她忍痛推辞着。 虽然心在滴血。 但医者仁心的思想,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你以后把卖药的钱,定得低一点。” “让穷苦百姓都能买得起就行了。” 郑佳徽看着她这副肉痛又强装大度的可爱模样。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丫头。” “不能这个样子算账的。” 郑佳徽伸出手,揉了揉白鹤淮那毛茸茸的脑袋。 “你有你的理想。” “你有你的仁心。” “但同样,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要过。” “你爱财,喜欢漂亮衣服,喜欢吃好吃的。” “这都没错。” “凭什么做善事,就一定要苦行僧似的委屈自己?” 白鹤淮愣住了。 这套说辞,她还是第一次听。 以前在谷里,师父教导的都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子贡赎人的故事,你知道吗?” 郑佳徽收敛了笑容。 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白鹤淮点了点头。 “知道一点。” “孔子的弟子子贡,花钱从别国赎回了鲁国的老乡,却拒绝了国家给的补偿。” “孔子骂了他,说他这样做,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愿意去赎人了。” 郑佳徽赞许地点了点头。 “没错。” “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你今天白白把方子交出来,一分钱不拿。” “那以后其他的医者呢?” “他们如果想献出方子,是不是也会被世人道德绑架,要求他们分文不取?” “长此以往。” “谁还愿意去辛苦钻研药方?” 郑佳徽的声音掷地有声。 在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里,敲击着白鹤淮的灵魂。 “我们不能让辛苦钻研药方的医者,流血流汗还流泪。” “这不仅是对你的尊重。” “也是为了建立一个良性的循环。” “只有让研究出好药的人赚到钱。” “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投入到医学研究中来。” “这天下人的病,才能有治好的希望。” 白鹤淮听得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来。 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郑佳徽的这番话,彻底打破了她固有的认知。 也解开了她心里那个关于“贪财”与“仁心”的道德枷锁。 “好吧。” 白鹤淮深吸了一口气。 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这钱我拿!” “拿得心安理得!” “到时候我拿了分红,再去买更多的药材,研究更好的药!” 两人相视一笑。 原本还有些生疏的关系。 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刚刚聊得起兴。 白鹤淮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好奇地看向那片巨大的厂房工地。 “对了佳徽姐姐。” “你刚才说这叫福生药厂。” “那咱们这个药厂,现在主要经营的都是些什么药啊?” “你刚才说你专精妇产科,是不是都是安胎药、保命丸之类的?” 郑佳徽闻言。 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 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 “咳咳……” “其实吧,我这医术……” “说是神医,其实也不算太精通全科。” 郑佳徽大言不惭地给自己叠了个谦虚的buff。 “我目前,只专注两个大类。” “一个是妇科产科。” “这个你刚才已经知道了。” 白鹤淮乖巧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至于这另一个嘛……” 郑佳徽拉长了语调。 眼神往四下瞟了瞟。 压低了声音。 “是男性不孕不育。” 空气,突然安静了。 白鹤淮眨了眨眼睛。 似乎在消化这个专业的名词。 “所以……” 郑佳徽轻咳一声,直接摊牌了。 “目前药厂规划里,初期能够快速回笼资金、出产量最大的。” “其实是针对男性的那种药。” “通俗点说。” “就是销售量比较好的……” “壮阳药。” “噗——” 白鹤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郑佳徽。 一个单挑三十名逍遥天境的绝世高手。 一个引动九天神雷夷平山头的活神仙。 背地里。 居然是个卖壮阳药的?! “啊?哦~” 短暂的震惊过后,白鹤淮恍然大悟。 她好歹也是大夫,见多识广。 脸上的震惊瞬间转化为了然于胸的坏笑。 “那确实。” “我以前跟着师父在外面治病的时候。” “那些个男人们,对于此类药物的需求量,那叫一个大啊。” “哪怕是快病死了,只要听说这药能‘展雄风’。” “爬也要爬起来喝下去。” 郑佳徽深有同感地笑了笑。 “可不是嘛。” “人之常情。” 白鹤淮偏了偏头,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 “这怎么就人之常情了?” “有句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 郑佳徽背着手,像个看透红尘的老学究。 “人们在对于生存的底层需求被满足之后。” “自然就会产生繁衍的需求。”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她凑近白鹤淮,开启了吐槽模式。 “你都不知道。” “我刚开始在九霄城开医馆的时候。” “那些个男的,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来看病。” “我只要一把脉。” “实事求是地告诉他们一句:‘你虚’。” “好家伙!” “一个个当场急眼!” “拍桌子瞪眼,当场就准备掀我的摊子!” 白鹤淮捂着嘴,咯咯直笑。 “那后来呢?” “后来?” 郑佳徽冷笑一声。 “后来我学聪明了。” “我换了个说法。” “我依然告诉他们虚,但紧接着我就拿出一颗药丸。” “只要听我说:‘我能治,而且包你龙精虎猛’。” “你猜怎么着?” “刚才还要打人的莽汉,立马跪下过来喊我神医!” “掏银子比谁都快!” 郑佳徽总结陈词。 “能屈能伸这一套。” “对于男人而言。” “在那方面,那算是被他们玩透了。” 白鹤淮听得津津有味。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些江湖莽汉在郑佳徽面前前倨后恭的滑稽模样了。 话赶话,聊到这儿。 白鹤淮的八卦之魂彻底燃烧了起来。 她眼珠一转。 话题瞬间从广大男性同胞,转移到了某个特定的男性身上。 “既然你看男人看得这么透彻……” 白鹤淮有些奇怪地歪着头。 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那你当初,是怎么看上那个坏家伙的?” 都是熟人。 白鹤淮身为苏喆的女儿,暗河的“大小姐”。 自然对暗河的大家长苏昌河毫不畏惧。 她私下里,一般都称呼苏昌河为“坏家伙”。 郑佳徽也知道这个外号,并且觉得十分贴切。 听到这个问题。 脑海里的生子系统锦程瞬间蹦了出来。 【哦豁!】 【宿主,名场面来了!】 【请开始你的渣女发言!】 郑佳徽没有理会脑海里上蹿下跳的系统。 她停下脚步。 认真地摸了摸下巴。 做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主要吧……” “他长得确实不错。” 郑佳徽砸了咂嘴,给出了一个非常肤浅但绝对真实的评价。 “白白嫩嫩的。” “那双眼睛微微上挑。” “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勾人的狐狸。” “那种带着点危险,又带着点病娇的气质。” “太对我胃口了。” 白鹤淮皱了皱小鼻子,表示不敢苟同。 “狐狸有什么好的?” “一肚子坏水。” “要我说啊。” “他根本没有苏慕雨长得好。” 白鹤淮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撑着油纸伞、清冷疏离的执伞鬼。 “慕雨哥哥那才叫好看呢,清清冷冷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郑佳徽耸了耸肩。 对小丫头的审美表示尊重,但不接受。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和口味。” “我看不中苏慕雨那种清冷禁欲那一款的。” “看着就累。” “但是苏昌河那种带着点邪气、长得又妖孽的。” “就十分对我胃口。” 白鹤淮被她这直白的话语说得小脸微微一红。 但八卦的吸引力显然战胜了羞涩。 她上前一步,抱住郑佳徽的胳膊。 “那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快给我说说!” “他那种走到哪杀到哪的性格,难道没有一见面就拿匕首捅你吗?” 郑佳徽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流云。 思绪飘回了两年多以前。 “其实……” “我那时候遇见他的时候,是在一条大河边上。” 白鹤淮愣了一下。 “在河边?” 这相遇地点,听起来有些莫名的耳熟。 “对。” 郑佳徽和她边走边聊,步伐慢了下来。 “那是一条水流很急的河。” “他那时候好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被人追杀还是怎么的。” “就晕在河边。” “顺着水流,给他冲到了岸边的一个大柳树旁边。” “那柳树的枝条垂在水里,刚好把他给拦住了。” “不然,他早就被河水冲到下游喂王八了。” 白鹤淮听到这里,眼睛瞬间亮了。 简直像是两盏小灯笼。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哎呀呀!” “那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 “不对不对,是美人救英雄!” 白鹤淮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想听话本里那种浪漫八卦的兴奋。 “然后在你悉心照料下,他暗生情愫,两人互许终身?” 郑佳徽看着她那充满粉色泡泡的幻想。 残忍地打破了它。 “算是救了他吧。” 郑佳徽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然后我就把他捡回了家。” “正巧,他醒来之后失忆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就直接对他说,我是他夫人。” “然后……” 郑佳徽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 “就直接洞房了。” “嘶——” 白鹤淮倒吸了一口凉气。 脚步猛地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个狗吃屎。 她一把抓住郑佳徽的袖子,瞪圆了眼睛。 声音都变调了。 “过、过程呢?!” “这就没了?!” “这么快你们就洞房了吗?!” “之前就没相处多久?不培养培养感情的吗?!” 白鹤淮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比她听说郑佳徽卖壮阳药还要离谱。 郑佳徽一脸坦荡。 甚至还有几分理直气壮。 “我主要是想有个孩子。” 生子系统的任务嘛,不生孩子怎么拿奖励? 但在白鹤淮听来,这就是一个女流氓的虎狼之词。 “再加上他那时候昏迷,还失忆了。” “脑子一片空白。” “武功也废了大半。” “完全属于弱势群体。” 郑佳徽双手一摊。 “面对这么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我就……” “顺水推舟了呗。” 白鹤淮张大了嘴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位好姐姐了。 这哪里是顺水推舟?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反正我都是要生个孩子的。” 郑佳徽开始展现自己强大的逻辑自洽能力。 “他长得那么好看,基因优秀。” “我又不亏。” “再说了,我也不是白睡他的。” 郑佳徽竖起手指,一桩桩一件件地盘算起来。 “我不仅费心费力给他治好了那一身致命的重伤。” “还用珍贵的药材帮他重新养好了浑身经脉。” “走的时候,甚至还给他留了一大笔钱和几张地契!”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够他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郑佳徽理直气壮地总结。 “这叫什么?” “这叫等价交换!” 白鹤淮彻底听傻了。 过了好半天,她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转动。 她突然抓住了盲点。 “等等!” 白鹤淮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下。 “那结合念儿现在的年纪……” “你们两个,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遇到过了呀!” “那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吧!” 白鹤淮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难怪那天在蛛巢,那气氛那么诡异。 “怪不得!” “怪不得那天我在蛛巢见你们打起来的时候……” “就觉得你俩之间的气场,那关系是真真不一般呀!” “原来这孽缘早就结下了!” 白鹤淮激动地扯着郑佳徽的袖子。 “那后来呢?” “恢复记忆了吗?被追杀了?” “上演了爱恨情仇吗?” 郑佳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无情地斩断了白鹤淮脑补的狗血剧。 “没有后来啊。” “后来,我就跑了啊。” “……” 白鹤淮的笑容僵在脸上。 “跑、跑了?” “对啊。” 郑佳徽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都已经有孩子了。” “任务达成了。” “我还要他干嘛?” “留着过年吗?” “再说了,他那种人,等恢复了记忆,知道我骗他……” “不拿匕首把我切成片才怪。” “当然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啊。” 白鹤淮感觉自己今天遭受的震撼。 比她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她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所以……” “你的意思是……” “你是在他失忆的时候,趁虚而入,上了他。” “然后……” “那什么无情。” “不准备负责?!” 虽然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出这种话有些羞耻。 但白鹤淮实在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了。 郑佳徽毫不心虚地点了点头。 “也算是吧。” 她坦荡得简直像个下凡历劫的渣男。 “如果没有后来在九霄城外的再次遇见。” “如果没有昨天晚上他找上门来。” “那我可能,确实如同你所说的那般。” “带着儿子独自美丽,对他不负责了。” 白鹤淮感觉自己需要吃一颗速效救心丸。 这简直是…… 惊世骇俗! 这要是传到江湖上去。 堂堂暗河送葬师,杀人如麻的苏昌河。 被人捡回家当生育工具。 用完还给点遣散费就抛弃了。 暗河的脸都要被丢到姥姥家去了! “那……” 白鹤淮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那你们现在,又为什么要在一起啊?” “他昨天晚上看你的眼神……” “简直恨不得把你揉进骨头里。” “你俩又”白鹤淮比划了一下。 郑佳徽停下脚步。 回想起昨夜在药柜间,苏昌河那强势的壁咚。 还有他那句咬牙切齿的“我是你丈夫”。 她笑了笑。 笑容里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情。 “为什么在一起?” 郑佳徽轻声呢喃。 “我也不大清楚。” “可能是因为……” “那天晚上的月色太美了吧。” “啊?” 白鹤淮彻底迷茫了。 “月色太美?” “这跟月色有什么关系?” “这难道是什么江湖切口吗?” 郑佳徽看着小丫头那清澈愚蠢的眼神。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笑了笑,也不准备过多解释。 夏目漱石的浪漫,这古代小丫头是不懂的。 如果白鹤淮以后真的和苏慕雨成了婚。 那块冰山自然会教她什么叫“月色真美”。 用不着自己在这里当情感导师。 “行了,收起你那掉到地上的下巴。” 郑佳徽拍了拍手,终结了这个话题。 “走吧。” “去看看我给工人们建的这食堂怎么样。” “马上到了饭点了。” “行吧……” 白鹤淮虽然肚子里还有一万个问号在翻滚。 但是她也有个优点。 她虽然有疑问,但是一般当面点出,如果对方不想说的话,她也不会死缠烂打刨根问底。 而且。 在白鹤淮眼中,郑佳徽的所作所为,虽然惊世骇俗。 但也算不上什么罪大恶极的离经叛道。 毕竟,江湖儿女嘛。 “说起吃饭。” 白鹤淮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肚子。 话题成功被转移。 “佳徽姐姐,你这里食堂的厨子手艺怎么样?” “昨天晚上可真是多亏了你。” “还好没有让苏暮雨做饭。” 白鹤淮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苏暮雨那个人,什么都好。” “就是做饭这件事……” “简直就是个灾难!” “他做饭一会一个灵感,一会儿加点奇怪的草药,一会儿又弄点什么神秘的调料。” “做出来的东西……” “那简直不是给人吃的,那是用来超度的!” 郑佳徽听得哈哈大笑。 “是吗?” “他居然是个厨房杀手。” “这倒是个新鲜事。” 两人走进新建好的宽敞食堂。 工地上已经飘起了饭菜的香味。 郑佳徽特意嘱咐过,要保证工人们的油水。 所以食堂里肉香扑鼻。 两人找了个清静的角落坐下。 盛了两份饭菜,边吃边聊。 吃着吃着。 白鹤淮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嘴里还咬着一块红烧肉。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不对啊……” 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佳徽姐姐。” “你虽然专精妇产科和其他……嗯,男科。” “但是你的医术我是见识过的,绝对是顶尖的。” “那苏昌河当时为什么会失忆呀?” 白鹤淮放下筷子,眉头紧锁,像个正在破案的名捕。 “是撞到脑袋了吗?” “还是中了什么奇毒?” “这种完全失去记忆,但武功和本能还在的病症……” “我还不大了解嘞。” “你能给我讲讲医理吗?” 郑佳徽正喝着汤。 听到这话。 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从她的眼底蔓延开来。 嘴角更是忍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放下汤碗。 偏着头,看着一脸求知欲的白鹤淮。 只是笑。 笑得像一只刚刚偷到鸡的千年老狐狸。 白鹤淮被她笑得心里发毛。 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 “我脸上沾饭粒了吗?” “还是这个问题很好笑?” “不就是个失忆的病例吗?” 郑佳徽拿起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 轻飘飘地扔下了一记重磅炸弹。 “不是觉得好笑。” 郑佳徽略带笑意地说着,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只是……” “如果他不失忆。” “我怎么做他娘子呢?” “……” “吧嗒。” 白鹤淮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一阵风从食堂的窗户吹进来。 吹在白鹤淮石化的脸上。 “啊?!” 白鹤淮猛地站了起来,又强迫自己收回声音。 “你你你你……” “你是说……” “他的失忆……” “是你干的?!” 白鹤淮感觉自己真是猜错了。郑佳徽哪里是胆儿大! 这分明就是豹子胆上长个人! 对苏昌河骗财骗色! 这简直是活阎王啊! 面对白鹤淮的震惊。 郑佳徽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她小声点。 “别激动,别激动。” “不过就是用了一点特殊的小手段嘛。” “而且那个东西,只能是短暂的迷惑而已。” 郑佳徽可是记得很清楚的。 在那段荒唐岁月的后面几天。 苏昌河的眼神明显变得越来越清明。 甚至有时候看着她,带着几分探究和深意。 显然是已经有了一些恢复记忆的征兆。 只是郑佳徽自己那时候急着要孩子。 也不是那么确定他到底想起了多少。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跑了再说。 “前几天可能是药效的作用。” “但后面的事……” 郑佳徽挑了挑眉。 “那就是你情我愿喽。” “他要是真不想配合。” “以他那逍遥的底子,就算失忆了,一巴掌也能把我拍飞。” 郑佳徽说得理直气壮。 “噢~” 白鹤淮瘫坐在长凳上。 呆呆地看着房梁。 她没有想到。 男女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骚操作。 这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啊。 她甚至在想。 如果以后苏慕雨要是真的敢惹她生气。 她是不是也可以配点药。 让他失忆几天。 然后告诉他,他的真实身份是药王谷的烧火丫头? 【叮!】 【检测到宿主带坏了重要剧情人物。】 【功德值-1】 系统锦程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郑佳徽翻了个白眼。 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 两人在双鸾山巡视,听郑佳徽安排后面的事,白鹤淮也和这里的医师聊了起来,新鲜而未知的知识让白鹤淮眼睛都亮了。 直到天边泛起晚霞。 她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夕阳将双鸾山的影子拉得老长。 郑佳徽和白鹤淮并肩走在回城的官道上。 虽然离开了一整天。 但郑佳徽心里对于念儿的安全,还是比较放心的。 毕竟。 苏昌河再怎么说,也是那个小肉团子的亲爹。 虎毒还不食子呢。 以苏昌河那护短的性格。 别说是摔着碰着了。 估计连只蚊子都休想靠近念儿半步。 这一路上。 郑佳徽和白鹤淮已经彻底商量好了药厂的合作细节。 白鹤淮负责在后方做研究,提供各种实用药方,检核各类完成药方。 郑佳徽则负责流水线的产出和商业销售。 为了防止白鹤淮觉得有负担。 郑佳徽直接拍板。 纯利润算白鹤淮两成。 因为郑佳徽自己说,她对于其他病理的药方确实没有白鹤淮精通。 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这就是她作为现代人的管理智慧。 第七十一章 明日再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夕阳像是一颗被捏碎了的熟透的柿子,将大半个天际都染成了浓烈而壮丽的橘红色。 连绵起伏的双鸾山在这片晚霞的映照下,像是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纱。 山风吹过,带来了一阵阵属于初夏傍晚特有的凉爽。 郑佳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对着几株草药图纸啧啧称奇的白鹤淮。 “行了,别看了,天都快黑了。” 郑佳徽伸手在白鹤淮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小丫头的医学狂热。 “咱们得赶紧回城了,念儿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白鹤淮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哎呀,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 她依依不舍地将手里的图纸卷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袖兜里。 “那咱们赶紧走吧,去牵马。” 白鹤淮说着,就要往之前他们拴马的那个小树林方向走。 “牵什么马?” 郑佳徽一把拉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拽了回来。 白鹤淮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不骑马咱们怎么回去啊?” “走回去天都亮了!” 郑佳徽轻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自信与张扬。 “你姐姐我飞得快。” “这破路骑马颠得我骨头疼。” “不如我直接带着你飞回去吧,还能赶上回去吃个宵夜。” 白鹤淮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树林方向。 “那……那咱们的马怎么办?” “就扔在这荒郊野外了?” “要是被过路的野狼或者山贼给啃了、牵了去怎么办?” 那可是两匹上好的纯血宝马啊! 小财迷白鹤淮的心里在滴血。 郑佳徽看着她这副护食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新建的建筑。 “谁告诉你这里是荒郊野外的?” “你看那边。” 白鹤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夕阳的余晖下,隐约能看到几排整齐的木头房子。 房顶上甚至还飘着袅袅的炊烟。 门口挂着一个大大的布幌子,上面写着“双鸾客栈”四个大字。 “那边就有旅舍。” 郑佳徽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咱们的马,我已经让手底下的工人牵过去喂上等的草料了。” 白鹤淮眨了眨眼睛,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里……”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家旅舍啊?”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在白鹤淮的认知里,双鸾山这种偏僻的地方,除了郑佳徽这个疯子跑来建药厂,根本就不会有人来。 谁会闲得蛋疼在这种地方开客栈? 郑佳徽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这就你不懂了吧。” “这叫配套基础设施建设。” 她用一种现代企业家的口吻,开始给这个古代的土著小神医上课。 “我的药厂要建在这里,以后肯定需要招募大量的工人。” “这些工人总不能每天风餐露宿吧?” “而且,这条路,是我专门让人修出来的。” 郑佳徽指了指脚下那条平整宽阔的土路。 “这是从双鸾山通往九霄城最便捷的直线距离。” “所以,我的建筑工人们不仅修了药厂、修了医学院、修了员工宿舍。” “还顺带把这条路给平了。” 白鹤淮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聪明,但这种超前的大型基建理念,对她来说还是太过于震撼。 “可是……” 白鹤淮挠了挠头,满脸的不解。 “修路我能理解,方便运药材嘛。” “但你建这么多住所和客栈,这不是纯纯的浪费银子吗?” “那些穷苦的工人,哪里住得起客栈?” 郑佳徽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求知欲的女孩。 夕阳的余晖洒在郑佳徽的脸上,给她那本就绝美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智慧的光芒。 “丫头,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咱们得从经济学的大局观来分析。” 郑佳徽竖起第一根手指。 “首先,药厂一开工,就需要用人。” “大量的工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他们离家远,就会有住宿的需求。” “当他们看到这里有我安排的便宜又干净的房子,自然就会想着带着家眷来双鸾山定居。” “人一多,这就形成了一个小镇的雏形。” 郑佳徽顿了顿,看着白鹤淮那渐渐明亮的眼神。 “人多了,就需要吃喝拉撒,就需要消费。” “有消费,就会有商机。” “商人们会闻风而动,来这里卖米面粮油、卖布匹针线。” “大家互通有无,这条原本荒芜的小路,自然而然就能发展成一条繁华的商路!” “而这商路都是我的,仅仅这地皮就够我赚了。” 白鹤淮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郑佳徽这番话给掀开了。 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手段啊! “第二点。” 郑佳徽竖起第二根手指,指了指远方的地平线。 “咱们以后生产出来的成药。” “往东走,可以直接走陆路运往北离的腹地。” “往西走,则可以穿过边境,直接倾销到西域诸国去赚那些老外的钱。” “而九霄城,作为这个十字路口的枢纽,就是咱们最大的物流中转站。” 郑佳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白鹤淮的世界观上。 她现在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武功盖世,更是一个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奇女子。 和她合作,自己那两成药厂干股分红,未来绝对是一笔富可敌国的巨款! “等等!” 白鹤淮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指着远处的一个巨大的沟壑。 “佳徽姐姐,你快看那边!” “那条河道里,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在挖泥巴?” “难不成……你还要改道引水?” 白鹤淮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在这个时代,人工开凿河道,那可是朝廷动用举国之力才能干出的大工程啊! 郑佳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她干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 “咳咳……” “那个啊……” “其实不是我要故意改河道的。” 郑佳徽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 “那是之前……就是前几天吧。” “我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白鹤淮愣了一下:“用力过猛?” “对啊。” 郑佳徽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凡尔赛。 “我当时为了震慑那三十个逍遥天境的杀手。” “引了九天神雷下来。” “结果一不小心,把双鸾山旁边的那座末繁山给炸平了。” “……” 白鹤淮的下巴再次掉到了地上。 “那座山被炸没之后,原地就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和一条长长的裂缝。” 郑佳徽指着那条所谓的“河道”。 “正巧,那条裂缝连通了那边的河流。” “河水倒灌进来,就已经快形成一条天然的河道了。” “我看这现成的坑不用白不用。” “就让工人们根据炸开的痕迹,简单修缮拓宽一下。” “准备以后用来走水路运货。” “水运的成本,可比陆运低多了。” 白鹤淮站在风中凌乱。 她看看那条宽阔的河道,又看看眼前这个风轻云淡的女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把人家山头炸平了,还能顺手搞个水利工程出来?! “好了,别发呆了。” 郑佳徽没有给白鹤淮继续震惊的时间。 她一把揽住白鹤淮纤细的腰肢。 “抓紧我。” “咱们起飞了。” 话音未落。 白鹤淮只觉得脚下一轻。 周围的景色瞬间模糊成了一片残影。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郑佳徽带着她,如同平地拔起的一只大鹏鸟。 直冲云霄。 这轻功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白鹤淮赶紧闭上眼睛,死死地抱住郑佳徽的腰。 过了一会儿。 她适应了这种高速飞行的节奏,才敢慢慢睁开眼睛。 脚下的大地在飞速向后倒退。 树木、河流、村庄,全都变成了微小的模型。 两人在半空中如履平地。 郑佳徽甚至连借力的地方都不需要寻找。 只是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能再次向前滑行数百丈。 “佳徽姐姐……” 白鹤淮在狂风中扯着嗓子大喊。 “你……你的内力是不会枯竭的吗?”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白鹤淮很清楚。 带着一个大活人,施展如此骇人听闻的轻功。 对内力的消耗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就算是她父亲苏喆那样的大逍遥境高手,也不可能像郑佳徽这样,飞了这么久还脸不红气不喘。 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郑佳徽的声音在罡风的包裹下,清晰地传入白鹤淮的耳中。 没有丝毫的颤抖和费力。 “用之不竭?” 郑佳徽轻笑了一声。 “倒也算不上。” “只是我现在的境界,已经可以做到在消耗内力的同时,直接从外界的天地灵气中汲取补充了。” “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只要这片天地不枯竭,我的内力就不会枯竭。” 白鹤淮瞪大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药王谷古籍中关于武道至高境界的描写。 “天人合一?!” “你这……这是快要踏入神游玄境的征兆啊!” 神游玄境! 那可是这世间多少武林神话穷其一生都无法触摸到的巅峰! 传说中可以神游物外、一念毁天灭地的存在! “佳徽姐姐,你是不是马上就要突破神游玄境了?!” 白鹤淮兴奋地问道。 如果自己能抱上一个神游玄境大腿,那以后在这江湖上,岂不是横着走? 谁敢惹她? 直接关门放郑佳徽! 听到这个问题。 郑佳徽在半空中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那双总是充满自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瞬间就被高空的风给吹散了。 “我的能力……实际上已经足够了。” 郑佳徽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在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里,她的武学积累早已经达到了顶峰。 系统给的奖励,也让她拥有了远超这个世界法则的力量。 “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007说的话。 【这个天地已经供应不了一个神游玄境了。】 “只是什么?” 白鹤淮好奇地追问。 “没什么。” 郑佳徽摇了摇头,瞬间收敛了那些复杂的情绪。 她眼神一凛,加快了下坠的速度。 “到了。” 郑佳徽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啊?” 白鹤淮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弄得惊呼一声。 “这么快?!” 等她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 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九霄城的东城门外。 高耸的城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巍峨。 城门上方的火把正在随风跳跃。 刚刚还在几十里外的双鸾山,转眼间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白鹤淮拍了拍自己还在狂跳的胸口。 对郑佳徽的崇拜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进了城。 夜晚的九霄城十分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 叫卖声、戏曲声、酒楼里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郑佳徽拉着白鹤淮的手,在人群中穿梭。 完全没有了一个绝世高手的架子。 倒像是一个带着妹妹出来逛街的邻家大姐姐。 “你看那家张记糕点铺。” 郑佳徽指着街角一个排着长队的铺子。 “他家的桂花糕虽然出名,但老板是个死脑筋,每次都把糖放得死多。” “吃两块就腻得慌。” “你要是想吃糕点,得去前面那条巷子里的王寡妇家买。” “她做的枣泥山药糕,那叫一个绝,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白鹤淮顺着她的手指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还有还有。” 郑佳徽又指着斜对面的一家绸缎庄。 “那家李记布匹店,布料倒是不错,都是苏杭那边运来的。” “但是那个老板娘啊,抠门得很。” “你买她三尺布,她恨不得把尺子都给拉断了,生怕多给你一寸。” “而且砍价极其困难。” “下次你要是做衣裳,千万别去她家当冤大头。” 郑佳徽如数家珍地向白鹤淮介绍着这九霄城里的大小八卦。 白鹤淮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点头。 “了解得真多欸!” “不愧是要在这里扎根开药厂的人。” 白鹤淮由衷地称赞道。 “佳徽姐姐,你这是专门花时间去做了市场调查吗?” “这情报收集能力,快赶上暗河的蛛网了!” 郑佳徽闻言,噗嗤一笑。 她摆了摆手,一脸坦然。 “什么市场调查啊。” “你太高看我了。” 郑佳徽压低了声音,凑到白鹤淮耳边。 “我之前哪里了解这些啊。” “都是我那医馆附近的几个大娘。” “她们每天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纳鞋底。” “东家长西家短的,整个九霄城连哪条狗生了几只崽她们都知道。” “我闲着没事磕瓜子的时候,就跟着听了一耳朵。” 白鹤淮恍然大悟。 “哦~”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妇女情报中心啊!” “学到了学到了!” 两个女孩就这样一路有说有笑。 完全没有防备着周围的动静。 说话间。 她们已经转过了街角,来到了郑府的大门前。 两人刚刚走到门口。 都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 “吱呀——”一声。 郑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就被人从里面迫不及待地一把拉开了。 苏昌离冷峻却带着几分无语的脸出现在门后。 看到郑佳徽和白鹤淮全须全尾地站在门口。 苏昌离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握着巨剑剑柄的手,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嫂……郑大夫。” 苏昌离硬生生地把那句“嫂子”给咽了回去。 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 郑佳徽和白鹤淮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平时苏昌离虽然像个门神一样守在这里,但也绝对没有这么急躁过。 难不成是家里进贼了? 郑佳徽眉头微挑,率先跨过了门槛。 白鹤淮紧跟其后。 刚一走进前院。 两人就被眼前的阵仗给镇住了。 原本宽敞安静的庭院里,此刻的气氛简直凝重到了极点。 剑拔弩张,仿佛空气里都漂浮着火星子。 院子的正中央。 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俊美男子。 男子容貌清俊,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酒香与难以言喻的悲凉沧桑感。 在这白衣男子的身旁。 站着一个手持长枪、面容坚毅的黑衣男子。 而在这两人的对面。 苏昌河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 他将郑念紧紧地护在身后。 那张总是带着慵懒和讥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冷的杀意。 他手中的匕首已经滑落到了掌心,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不远处的石阶上。 蹲着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头。 老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棘手的问题。 郑佳徽一进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白鹤淮从郑佳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当她看清那个白衣男子的面容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 “表……表哥?!” 白鹤淮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了出来。 这一声“表哥”。 在这死寂的庭院里,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苏昌河猛地转过头。 他看看白鹤淮,又看看那个白衣男子。 原本就因为戒备而微微眯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表哥?” 苏昌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因为极度的荒谬而变了调。 “你说……他是你表哥?!” 堂堂雪月城的大城主、名震天下的酒仙百里东君! 居然是白鹤淮的表哥?! 这他娘的算是什么魔幻的亲戚关系? 白鹤淮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苏昌河的崩溃。 她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 “对啊!” “他就是我表哥百里东君啊!” “我娘是温家的人,他娘也是温家的人,我们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妹啊!” 苏昌河感觉自己的脑壳开始隐隐作痛。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蹲在台阶上抽烟的苏喆。 眼神里充满了质问:这事儿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苏喆一点都没搭理苏昌河。 他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 深吸了一口烟。 吐出一个巨大的烟圈。 “似……是的嘞。” 苏喆一开口,那股浓浓的口音就飘了出来。 但他似乎意识到了现在的场合十分严肃。 于是赶紧清了清嗓子。 紧急将口音切换成了全场都能听懂的标准官话。 “大家长。” “那啥……” “这白衣小子的娘,确实是我家夫人的亲姐妹。” “从血缘上来说,他确实是鹤淮的亲表哥。” 另一边。 一直没有说话的枪仙司空长风。 在看到白鹤淮出现后,脸上的冷硬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 枪尖深入青石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然后,司空长风冲着白鹤淮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 “司空长风,见过师叔祖。” 司空长风的声音洪亮而沉稳。 “……” 郑佳徽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辈分,真特么乱啊! 白鹤淮作为药王谷初代的传人,辈分高得吓人。 面对枪仙的行礼,她倒是一点也不怯场。 她豪气地摆了摆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行了行了,长风啊,自家人就别整这些虚礼了。” “你们怎么突然跑到九霄城来了?” “还找到郑府来了?” 两人直接在院子里旁若无人地寒暄了起来。 而此时。 那个始终沉默的白衣男子,百里东君。 在跟表妹白鹤淮简单地点头打了个招呼后。 他直勾勾地锁定了刚刚进门的郑佳徽。 他无视了庭院里所有人的存在。 径直迈开脚步,朝着郑佳徽走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 身上那股大逍遥境巅峰的威压就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一分。 苏昌河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 身形一闪,直接横亘在了百里东君和郑佳徽的中间。 手中的匕首散发着幽冷的寒光。 只要百里东君敢再往前踏出半步,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割断对方的喉咙。 “站住。” 苏昌河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百里东君在距离苏昌河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看苏昌河。 他的目光,越过苏昌河的肩膀,死死地盯着郑佳徽。 “久闻神医大名。” 百里东君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一样。 “我是百里东君。” 郑佳徽站在苏昌河的背后。 看着这位传说中为了一个女人一蹶不振的酒仙。 她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久仰久仰。” “雪月城大城主,幸会。” 郑佳徽嘴上虽然客气,但心里却在飞快地嘀咕着。 这百里东君大半夜的跑到她家里来干什么? 求医问药? 可他看起来四肢健全,除了精神状态有点像抑郁症之外,身体硬朗得很。 总不能是来找她看男科的吧? 想到这里,郑佳徽忍不住在心里恶寒了一下。 “百里城主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郑佳徽不喜欢拐弯抹角,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百里东君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团炽热的火光。 “我听闻……” “这九霄城中出了一位绝世神医。” “不仅能生死人肉白骨,手中更是有许多这世上闻所未闻的奇药和治疗方法。” 百里东君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所以……” “我想来问问神医。” “你这里,有没有和孟婆汤一样的药物?” 此话一出。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一旁正在寒暄的白鹤淮和司空长风都停了下来。 郑佳徽的脑门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孟婆汤?! 这大兄弟没病吧?! 郑佳徽十分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孟婆汤是什么?” “你找药找到我这儿来了?” 她在脑海里疯狂地呼叫自己的系统。 “锦程!你给我出来解释一下!” “这大小伙子要是找孟婆汤,他应该抹脖子去地府找孟婆啊!” “他跑来找我一个妇产科大夫干嘛?!” “难不成他还指望我给他现熬一锅?” 郑佳徽在心里疯狂吐槽。 “还是说,他说的这个孟婆汤,并不是民间传说里的那种让人遗忘前世的东西?” “而是这个高武世界里,本身就存在的某种特殊药物的名字?” 短暂的沉默后。 生子系统锦程那机械的声音在郑佳徽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宿主,别激动。】 【他在这个世界里找的孟婆汤,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那个。】 【他想通过这种药,或者类似的手段,去追寻黄粱一梦。】 锦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思索。 【不过,这专业确实不对口啊!】 【我是生子系统,你是接生大夫。】 【咱们是管生的,不是管死的啊!】 【这业务跨度也太大了吧!】 院子里。 看着郑佳徽一脸懵逼的表情。 百里东君以为她是不愿意给,或者是在忌惮什么。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神医!” “我没有别的意思!” 百里东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只是……只是想见一见我的恋人。” “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我听闻孟婆汤能让人在梦中与逝去的故人相会。” “所以,我来求药!” 哦~ 郑佳徽这才恍然大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合着这百里东君,是因为恋人死了,思念成疾。 想要找那种能致幻的药物,在梦里跟死去的初恋再续前缘啊。 这不就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外加重度抑郁吗? 郑佳徽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虽然是个没有感情的做任务机器。 但面对这种绝望的痴情种,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 “锦程。” 郑佳徽在脑海里默默地问道。 “咱们这系统商城里,或者你的存货里,有没有什么能让他梦见恋人的东西?” 系统锦程立刻给出了回应。 【这个有!】 锦程的语气十分肯定。 【由于之前和武侠系统007交换过数据,我们这边的商城里,还真有这种精神类的致幻物品。】 【这是一种能够根据使用者潜意识,构建深度梦境的药引。】 【不过……】 锦程提醒道。 【好歹他只是求个梦,没让你把死人复活。】 【要不然,这起死回生的玩意儿,我是真没有。】 得到系统的肯定答复后。 郑佳徽心里有底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思考模样。 沉思ing “嗯……” “你说的那个什么孟婆汤,我这里确实没有。” 百里东君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然而。 郑佳徽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 “如果你只是单纯地想见一见你心中那个想见的人。” “我倒是有一种方法,能让你如愿以偿地见上一面。” 这句话。 就像是在黑暗的深渊中,突然投下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真的吗?!” 百里东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变了调。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交织着深深的疑惑、不信任。 可在那怀疑的最深处,却又燃烧着一抹近乎疯狂的期盼。 那是溺水之人对空气的渴望。 郑佳徽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骨子里的模样,心底那点仅存的恻隐之心终究还是被触动了。 这人虽然是个名震天下的绝世高手。 但在此刻,也不过是个痛失所爱的可怜虫罢了。 “是真的。” 郑佳徽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手里确实有一种特殊的奇药。” “它能够引动你内心深处的潜意识。” “让你在深度的睡眠中,见到你记忆中那个最想见的人。” “但是……” 郑佳徽目光如炬,盯着百里东君的眼睛,提前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我必须事先声明。” “你梦里见到的那个人,不过都是你的所思所想,是你执念的投影。” “那只是一个幻象。” “她绝对不是真正活生生的人。” “你如果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最终毁掉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我想见她!” 百里东君此刻哪里听得进去这种大道理。 他满脑子只剩下了“能见到玥瑶”这一个念头。 巨大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 这位大逍遥境的顶级高手,竟然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直接伸出双手,想要去抓郑佳徽的肩膀。 “神医!求你赐药!” 百里东君一边喊着,一边大步向前跨出。 郑佳徽眉头一皱。 她最讨厌别人对她动手动脚。 她脚下踩着奇妙的步法,身体微微一侧,如同一条泥鳅般,轻描淡写地躲过了百里东君的抓取。 然而。 她能躲过,不代表别人能忍。 “找死!” 一直像毒蛇一样蛰伏在郑佳徽身前的苏昌河,彻底爆发了。 看到百里东君竟然敢对郑佳徽伸爪子。 苏昌河眼中的杀气瞬间实质化。 他浑身的内力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炸裂开来,暗河特有的阴寒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敢碰她?!” 苏昌河手中的匕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诡异的黑芒,直逼百里东君伸出的那只手腕。 这一击,又狠又毒,完全是奔着废掉对方的手去的。 百里东君虽然因为激动而乱了方寸,但身体的本能还在。 他猛地收回手,身形向后暴退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好好说话!” 郑佳徽有些不悦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属于自己的半步神游威压散了出去,直冲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她冷冷地看着百里东君。 “别动手动脚的。”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规矩。” 站在一旁的司空长风也看到了这里的突发情况。 他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一步跨出,挡在了百里东君的身前。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苏昌河,大声制止道。 “大家长!还请手下留情!” “东君只是一时激动,绝无冒犯神医之意!” 苏昌河一击未中,并没有继续追击。 他只是冷笑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退回到了郑佳徽的身边。 他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死死地挡在郑佳徽的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呵。” 苏昌河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与挑衅。 他看着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语气阴阳怪气。 “一时激动?” “雪月城的大城主,名震江湖的酒仙。” “竟然连控制自己情绪的本事都没有,还像个登徒子一样对别人的娘子动手动脚?” 苏昌河特意在“娘子”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果然是徒有虚名,目不识人。” “若是你这手再慢一点,我就替你砍下来当下酒菜了!” 面对苏昌河这嚣张至极的挑衅。 百里东君却根本没有生气。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走火入魔的赌徒。 只要能给他想要的东西,别说是被嘲讽两句,就算是让他下跪,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 “我……我是真的想见到玥瑶。” 百里东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眼眶猩红,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神医,只要你能让我再见她一面。”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百里东君都绝无二话!” 一旁的白鹤淮看到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见血的场面。 彻底懵了。 她不过是跟司空长风多说了两句话。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这群人就要拔刀相向了?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啊!” 白鹤淮赶紧跑过来,站在两方势力的中间充当和事佬。 “表哥,你冷静点!” “佳徽姐姐是个好人,她既然说了有办法,就肯定不会骗你!” “你别这么激动,吓到人家了!” 郑佳徽看着前面像只炸了毛的公鸡一样的苏昌河。 她心里既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一种莫名的暖意。 这个男人,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但护起短来,倒是真的一点含糊都不打。 感情嘛!有时候要的就是态度。 郑佳徽伸出一只手。 轻轻地落在了苏昌河那紧绷的后背上。 她像是在安抚一只暴躁的猎犬一般,有节奏地轻拍了两下。 “好了。” 郑佳徽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感觉。 奇迹般地。 随着郑佳徽这简单的安抚。 苏昌河身上那股狂暴的杀意,竟然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收起匕首。 冷哼了一声。 乖乖地向旁边让开了一步,将主导权交回给了郑佳徽。 但他的眼神,依然像刀子一样死死地钉在百里东君身上。 郑佳徽从苏昌河的身后走出来。 她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百里东君那充满执念的眼睛。 “我说了,药我有。” “但你求药,就好好求。” 郑佳徽的声音冷冽如冰。 “上来就拉拉扯扯的,什么态度啊?” “你当我是街边摆摊卖大力丸的江湖骗子吗?” “真当自己是大城主,所有人都要惯着你的臭毛病?” 在这世上,敢指着百里东君的鼻子这样训斥的人,郑佳徽绝对是头一个。 司空长风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 他赶紧上前一步,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神医息怒!” 司空长风的态度放得极低,语气中充满了诚恳的歉意。 “我师兄他……他是因为心中执念太深,已经被折磨得快要疯魔了。” “他寻找能入梦的药物已经找了整整几年,今日乍一听到有希望,难免失了分寸。” “长风代师兄向神医赔罪,还望神医海涵,能够赐下此药!” 郑佳徽看着司空长风这副为了兄弟低声下气的模样。 心里的火气也消散了大半。 她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黑透的天空。 今天在双鸾山忙活了一整天,又飞回来。 她是真的累了。 现在只想赶紧洗个热水澡,然后抱着念儿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郑佳徽摆了摆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天色太晚了。” “我那药,配制起来十分复杂,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 “今天我是没那个精力了。” “你们先回去吧,配药只能是明天的事了。” 百里东君一听还要等。 那股压抑在心底的急躁再次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还想再说什么。 “神医……”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 司空长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司空长风冲他使了个极其严厉的眼色,示意他绝对不能再惹怒这位脾气古怪的姑奶奶了。 司空长风:好歹收敛一下脾气,人家境界不比你低! 百里东君看着郑佳徽那不容商量的神情。 又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苏昌河。 他死死地咬着牙。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最终。 他还是将那股近乎疯狂的渴望给强行压了下去。 百里东君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些许属于城主的清明。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明日再来。” 第七十二章 药 第二天的清晨,天际才刚刚泛起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 九霄城的街道上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晨雾,透着初夏清晨特有的微凉。 但郑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外,却早就已经伫立着一个孤寂的白衣身影。 百里东君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也许是从昨晚被赶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有离开过。 他原本随意披散在肩头的黑发,此刻因为沾染了深重的露水,而显得有些潮湿。 这位平日里名震天下、洒脱不羁的雪月城大城主,此刻却像是一个即将去相亲的毛头小子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局促不安。 他低下头,有些神经质地整理着自己那件本就纤尘不染的白练长衫。 这件衣服,是玥瑶生前最喜欢看他穿的款式。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将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然后,他又有些慌乱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鬓角。 “长风……” 百里东君转过头,声音干涩地问着一直默默守在他身后的司空长风。 “你看看我,我今日这身打扮,可有什么不妥?” 司空长风看着自己这位几乎快要走火入魔的师兄,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但他还是强忍着心酸,认真地端详了一下,摇了摇头。 “师兄风姿依旧,并无不妥。” 百里东君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进去,他依然在自顾自地喃喃低语。 “不行,我总觉得这头发好像有些乱了。” “还有我这张脸……这几年我日日饮酒,形容枯槁,是不是已经显得很老了?” “玥瑶她……她走的时候还是那般年轻貌美的模样。” “若是她在梦里见了我,会不会觉得我已经不再英俊了?” “她会不会嫌弃我这副颓废的样子?” “她会不会……在地下一直怨我,怨我没能保护好她,所以才连梦都不愿意给我托一个?” 百里东君的眼神飘忽不定,眼底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那种患得患失的绝望感,几乎要将这位大逍遥境的绝世高手给彻底逼疯。 他等了一个晚上。 对于一个在漫长岁月中饱受相思煎熬的人来说,这一个晚上的时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但他不敢敲门,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恼了那位脾气古怪的郑神医,从而彻底断送了这唯一能见到玥瑶的希望。 所以,他不介意再等一个早上。 只要能见她一面,别说是一晚上,就是让他在这门外站上一百年,他也甘之如饴。 与此同时,郑府的大厅内,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今天郑府里的人,起得格外地早。 或者说,这群暗河的顶级杀手们,本来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宽敞的大厅里,气氛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现任暗河大家长苏昌河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执伞鬼苏慕雨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那柄标志性的油纸伞就静静地靠在他的腿边。 白鹤淮正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戳着茶杯里的茶叶梗。 而她的父亲,戴着斗笠的苏喆,则蹲在门槛边上,吧嗒吧嗒地抽着那杆老旱烟,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 这四个人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此刻却全都老老实实地在大厅里等着。 “吱呀”一声轻响,内院的门被推开了。 郑佳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利落的青色长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起,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虽然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神游玄境,早已寒暑不侵,但她依然保持着现代人那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作息习惯。 “大家早啊。” 郑佳徽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大厅里这群气场惊人的大佬。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门外那灰蒙蒙的天空上。 透过大开的府门,她自然也看到了站在台阶下、像个望夫石一样的百里东君。 “这人还真是个痴情种,大清早的就在这儿当门神。” 郑佳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并没有立刻叫他进来的意思。 她转过头,对着刚刚从后院打水过来的苏昌离招了招手。 “昌离啊,先别管外面那个。” “先吃饭吧。” 郑佳徽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你去外面街上,多买点早餐回来。” 苏昌离那张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点了点头。 “好。” 没过多久,苏昌离就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盒从外面回来了。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九霄城里几家老字号早餐铺子的伙计,他们手里也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和汤桶。 早餐的种类十分丰富,摆满了大厅中央的那张八仙桌。 有皮薄馅大的灌汤包、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还有几碗熬得软糯香甜的皮蛋瘦肉粥。 “行了,让他进来吧。” 郑佳徽拿开水烫了烫筷子,这才慢条斯理地对着门外扬了扬下巴。 苏昌离走出去,冷着脸把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给请了进来。 “百里城主,坐吧。” 郑佳徽指了指桌子对面的空位,语气平淡。 “吃完早饭,咱们再说药的事。” 百里东君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他的心早就已经飞到了那虚无缥缈的梦境之中。 但他不敢违逆郑佳徽的意思,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 他极其拘谨地在长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犯了错在等老师发落的小学生。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百里东君看着面前那碗热腾腾的粥,却连勺子都拿不稳。 他太紧张了,也太犹豫了。 一方面,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药,去见他日思夜想的玥瑶。 另一方面,他又害怕那梦境太过真实,醒来后会让他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 这种患得患失的神思不定,全部清清楚楚地写在了他那张沧桑的脸上。 桌面上的人,全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顶尖高手,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一流的。 谁都能看出百里东君此刻的焦灼与煎熬。 但郑佳徽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吃着小笼包。 吃完早饭后,她擦了擦嘴,从一旁的摇篮里抱起了刚睡醒的儿子郑念。 “来,念儿乖,该喝奶奶了。” 郑佳徽刚把孩子抱起来,旁边一直盯着她的苏昌河就极有眼力见地凑了过来。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暗河大家长,此刻却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透明瓶子。 那是郑佳徽从生子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现代高级硅胶奶瓶。 苏昌河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奶嘴塞进了郑念那张红润的小嘴里。 小家伙立刻双手抱住奶瓶,吧唧吧唧地大口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苏昌河看着儿子那可爱的模样,那张总是带着讥讽和冷酷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老父亲般的慈爱微笑。 他一边喂奶,一边还不忘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坐在对面如坐针毡的百里东君。 “哎呀,这郑大夫给的奶粉和奶瓶,看样子还真是好使啊。” 苏昌河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水温刚好,孩子随时饿了随时都能喝上。” “而且这奶粉营养足,你看我们家念儿,这才几个月,长得多壮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只握惯了杀人利器的手,轻轻捏了捏郑念胖乎乎的小脸蛋。 “这人呐,在这世上走一遭,图个啥呢?” 苏昌河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再次响起,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把软刀子,往百里东君的心窝子里扎。 “还不就是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图个现世安稳吗?” “抱着软乎乎的儿子,看着媳妇在旁边,这才是活生生的人日子。” 他在暗戳戳地炫耀。 极其嚣张地炫耀自己现在有妻有子,家庭美满。 而他炫耀的对象,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要死要活的百里东君。 你百里东君武功再高又怎样?名震天下又怎样? 到头来,还不是一个只能在梦里寻找慰藉的可怜鳏夫? 百里东君听着苏昌河的冷嘲热讽,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他却死死地咬着牙,一言不发。 郑佳徽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苏昌河这种雄性动物宣示主权般的幼稚行为。 她在脑海里,熟练地呼叫出了自己的系统。 “锦程,别睡了,出来接客了。” 郑佳徽在意识里敲了敲系统的虚拟面板。 “对于他这种情况,你那系统商城里到底有些什么药,给我详细介绍介绍呗。” 生子系统锦程那活泼而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机械音,立刻在郑佳徽的脑海中响起。 【宿主大大,我可是高贵的生子系统啊,为什么要干这种心理医生的活儿啊!】 锦程虽然在抱怨,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调出了一个散发着淡淡蓝光的虚拟药单。 【不过,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宿主呢。】 【我刚才扫描了一下他的精神状态,这人确实是执念入骨了。】 【我这边针对他这种情况,从之前交换的数据里,给你筛选出了五种药。】 锦程的声音变得专业起来。 【你听好了啊。】 【第一种:归思凝魂散,售价80积分。】 【功效:温养神魂,平复心伤。能在梦中短暂地显化出心中最思念的亡者虚影,这种药性情温和,没有任何反噬,主要作用就是给活人一个短暂的心理慰藉。】 【第二种:见影温心丹,售价100积分。】 【功效:凝神静气,引动执念。它能比第一种更清晰地温和浮现逝者的幻象,让梦境更加稳定,可以有效缓解使用者的孤寂感,且绝对不伤及武者的本源真气。】 【第三种:忆昔安魂露,售价150积分。】 【功效:宁心安神,唤醒温情记忆。这个厉害了,它制造的幻象不仅柔和,而且极其真切,能让使用者在梦境中体验到真正重逢的感觉,醒来后心绪也会变得十分安稳,不会有那种巨大的落差感。】 【第四种:望归凝念膏,售价300积分。】 【功效:聚念成影,安抚憾念。这玩意儿可以根据他内心的最深处遗憾,在梦中显化出故人最完美的音容笑貌,不仅能助人舒缓心结,而且自带净化功能,保证使用者在深度睡眠中无邪气侵体。】 【第五种,也是最贵的一种:牵魂入梦丸,售价800积分!】 锦程在说到这个药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功效:引念入梦,幻境清明!这简直是造梦界的天花板!】 【它能让使用者在梦境中拥有绝对清醒的自我意识,与亡者进行一次近乎于真实的短暂相见和交流!】 【最关键的是,这种深度的灵魂接触,醒来后绝对不留任何虚耗,只会留下心愿得偿的无尽心安。】 郑佳徽听完锦程的介绍,心里顿时有了底。 系统里的积分,可是她辛辛苦苦完成任务攒下来的,自然不可能白送给别人。 “那到时候,就看这个人他到底想要什么级别的梦境了。” 郑佳徽在意识里切断了与锦程的通话,目光重新落在了百里东君的身上。 “百里城主,关于你要的药,我已经心里有数了。” 郑佳徽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前世那种王牌推销员的气场。 “我这里的药,分为上中下五等。” 随即,她便将刚才锦程介绍的那五种药物的功效,一字不差地给百里东君复述了一遍。 当然,在说到售价的时候,她极其自然地进行了“本土化”的汇率转换。 “这第一种归思凝魂散,看在你是鹤淮表哥的份上,给你个亲情价,八百两黄金。” “这第二种见影温心丹,一千两黄金。” “第三种忆昔安魂露,一千五百两黄金。” “第四种望归凝念膏,三千两黄金。” 郑佳徽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至于这最后一种,也是功效最好、能让你在梦中保持清醒意识与她交流的牵魂入梦丸……” “一口价,一万两黄金。” 郑佳徽报完价格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静静地等待着百里东君的反应。 她以为这天价的黄金,至少会让这位雪月城的大城主稍微犹豫一下。 毕竟一万两黄金,在这个世界里,足够买下一座小城池了。 然而,她低估了一个痴情男人的疯狂。 “我要最后一个!” 百里东君几乎是在郑佳徽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就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他的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牵魂入梦丸!我就要这个!” “别说是一万两黄金,就算你要整个雪月城,我百里东君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只要能清醒地再跟玥瑶说上一句话,倾家荡产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这人如此焦急且豪横的模样,郑佳徽自然也不会拦着财神爷送钱。 她爽快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吧,既然你这么痛快,且迫不及待地要试药。” “那就跟我进药房吧。” 郑佳徽说着,转身就准备带着百里东君往后院那间专门用来配药的密室走去。 “等等!”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司空长风,突然上前一步,有些犹豫地出声阻拦。 他那张刚毅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担忧。 “神医留步。” 司空长风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沉浸在激动中的师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郑佳徽停下脚步,转过头,极其不耐烦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又怎么了?” “只是用药而已,进入梦境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罢了。” 郑佳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和冷意。 “你拦着干什么?我又不会真的毒死他。” “真怕我下毒的话,我们白大神医还在这坐着呢!”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还在戳茶叶的白鹤淮。 “这可是你师兄嫡亲的表妹,有她把关,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司空长风被郑佳徽这夹枪带棒的一顿抢白,弄得极其尴尬。 他苦笑了一声,赶紧抱拳解释道。 “神医误会了,长风绝不是担心神医用药的问题,神医的医德,长风自然是信得过的。”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对百里东君的深深忧虑。 “我只是担心……我师兄他如今的修为实在太高,已经达到了大逍遥境的巅峰。” “这种级别的绝世高手,如果贸然服用致幻的药物进入深度幻境……” 司空长风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万一他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刺激,或者心神失守,导致真气暴走。” “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破坏力是极其恐怖的。” “他很有可能会直接失控,无差别地伤及周围的人啊!” 司空长风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一个大逍遥境高手的暴走,足以将这整座郑府夷为平地。 郑佳徽听到这里,不但没有露出丝毫的惧色,反而冷笑了一声。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瞬间浮现出一种睥睨天下的绝对自信。 “司空长风,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娇弱了?” 郑佳徽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狂傲。 “你以为我这一身只差半步就能踏入神游玄境的修为,是摆着好看的吗?” “我告诉你,我郑佳徽也不是吃干饭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突然从郑佳徽那看似柔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真正的天人合一之境! 周遭的天地灵气仿佛都在瞬间听从了她的号令,整个大厅里的空气都变得如同实质般沉重。 桌子上的茶杯开始剧烈地颤抖,茶水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苏昌河和苏慕雨这两位暗河的顶尖高手,都忍不住在这一刻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真要是动起手来,我和你这酒仙师兄,谁强谁弱还不一定呢!” 郑佳徽霸气侧漏地冷哼道。 “就算他真的在幻境里发了疯,我也有绝对的把握,能在一瞬间把他给镇压下去!” 感受到这股几乎不弱于百里东君全盛时期的恐怖气息,司空长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心中大骇,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精通医术的妇产科大夫,竟然也是一位快要踏入神游玄境的怪物! 但他作为师弟,依然想要尽一份心力。 “神医修为通天,长风佩服。” 司空长风硬着头皮顶着那股威压,继续说道。 “但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长风也略通一些安抚真气之法,表示自己也能在一旁帮上些忙,还请神医允许长风随同前往。”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桌子上装透明人的白鹤淮,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司空长风的身边,抬头看了看这位名震天下的枪仙。 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伸出白皙的小手,在司空长风那宽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长风啊,你就别在这儿瞎操心,也别在这儿讨嫌了。” 白鹤淮那清脆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满的埋怨。 她和郑佳徽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在昨天晚上的交谈中,两个聪明且坦率的女孩子,早就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你以为佳徽姐姐为什么大清早就对你们夹枪带棒、没个好脸色?” 白鹤淮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白了司空长风一眼。 “我昨夜去厨房喝水的时候,可是听见李婶在那儿倒苦水了。” “李婶说,你们俩昨天下午不请自来,直接硬闯进了郑府的大门。” “来了之后,还摆出一副绝世高手的架子,对昌离甩脸子。” 白鹤淮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旁边一直面无表情的苏昌离。 “你们仗着自己境界高,就想以武欺人,用气场压着昌离不让他通报。”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昌离在这府里是什么地位!” 白鹤淮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司空长风的脸上。 郑佳徽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护短之意没有丝毫的掩饰。 没错,她就是看这两个人不顺眼。 别人只知道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是名满天下的城主,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大侠。 但在她郑佳徽的眼里,远近亲疏可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苏昌离虽然是个冷血杀手,但他在这段时间里,可是尽心尽力、极其可爱地帮她带了不短时间的孩子! 那是给郑念换过尿布、喂过奶的自己人! 你们两个外来的大老爷们,凭什么跑到我的地盘上,欺负我儿子的“全职保姆”? “鹤淮说得没错。” 郑佳徽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在我郑佳徽的院子里,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想帮忙?” “门儿都没有。” 郑佳徽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院走去。 “百里东君,你自己滚进来。” “司空长风,你就给我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地待着!” “要是敢踏进药房半步,我保证这笔交易立刻作废!” 百里东君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场关于尊严和规矩的争吵。 他的眼中只有郑佳徽离去的背影,那是他通往玥瑶梦境的唯一桥梁。 他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般,步伐僵硬却又急促地跟在郑佳徽的身后。 跨过了那道通往药房的门槛。 第七十三章 气运暴增 百里东君毫不犹豫地将那颗价值万两黄金的“牵魂入梦丸”吞入了口中。 没有运功调息,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防备动作。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热的暖流直冲他的灵台。 百里东君甚至连走到旁边软榻上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身体便猛地一软。 他顺势靠在了药房冰冷的紫檀木柱子上,双眼瞬间合拢。 从外表看去,这位名震天下的雪月城大城主,就像是站着睡着了一般。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均匀且绵长,原本紧皱的眉头也奇迹般地舒展开来。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几分温柔与期盼的笑意,悄悄爬上了他那沧桑的嘴角。 郑佳徽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百里东君的脉象和真气流转。 “成了。” 郑佳徽轻轻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白鹤淮。 “这药效发作得极快,而且直接锁住了他的神魂,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梦里见到想见的人了。” 白鹤淮双手托着腮,看着百里东君那副安详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睡颜,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这表哥啊,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痴情人。” 白鹤淮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这辈子,大概是永远都走不出那个女人的影子了。” 郑佳徽走到旁边的药碾子前,顺手抓起一把晒干的草药,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那个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堂堂一个大逍遥境的绝世高手,居然能被情伤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白鹤淮叹了口气,走到郑佳徽身边,帮着挑拣起药材里的杂质。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只是听姨母偶尔提起过,说那个姑娘长得极美,可以说是倾国倾城。” “但是,那姑娘的身份好像很敏感,卷入了一场非常混乱且庞大的局势之中。” “好像是跟什么复国啊、权谋啊有关的,具体的姨母没细说,我也没敢多问。” 白鹤淮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只知道后来那姑娘死了,我那曾经意气风发、名动江湖的表哥,也就跟着死了半条命。”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颓废了,终日与酒为伴,再也不复当年的绝代风华。” 郑佳徽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自古红颜多薄命,卷入权力斗争漩涡的爱情,注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行了,别想那些伤心事了。” 郑佳徽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各类草药。 “他这梦估计还得做上一会儿,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这个时间研究一下新药房的配比?” 郑佳徽指了指沉睡的百里东君,提前打了个包票。 “放心,咱们正常说话讨论的声音,绝对不会影响到他。” “这‘牵魂入梦丸’霸道得很,只要不是有人拿刀砍他,外界的任何动静他都感知不到。” 白鹤淮一听要研究新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把表哥的悲惨爱情故事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啊好啊!佳徽姐姐,咱们今天研究什么?” 郑佳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自己整理的现代医学与古代药理结合的册子。 “咱们今天,首先要攻克的就是‘感冒药’。” “感冒?”白鹤淮歪着脑袋,对这个略显现代的词汇感到一丝新奇。 “哦,就是你们常说的‘风寒之症’或者‘伤风’。” 郑佳徽耐心地解释道。 “但是在我的理论里,感冒是不可以一概而论的,它至少可以分为三种主要类型。” “风热感冒,风寒感冒,以及暑热感冒。” 郑佳徽的眼神变得专业而犀利。 “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如果我们能把这三种感冒的特效成药做出来,那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来,咱们一个一个研究。” 于是,这两个在这方世界堪称最顶尖的医学天才,就这样在一具“活体标本”旁边,展开了激烈的学术讨论。 “针对风热感冒,主要是外感风热之邪,我觉得可以用银花、连翘作为君药,辛凉透表,清热解毒!”白鹤淮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银针。 “不错,但还要加上薄荷与牛蒡子,疏散风热的同时还能利咽透疹,做成丸剂或者冲剂,方便百姓服用。”郑佳徽在纸上快速记录着。 “那风寒感冒呢?麻黄和桂枝必不可少吧?” “对,但考虑到普通百姓的体质,麻黄用量要斟酌,可以辅以荆芥、防风,再加点生姜发汗解表。” “至于暑热感冒,多发于夏季,藿香绝对是主打,芳香化浊,理气和中!”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为了几钱药的剂量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因为一个绝妙的配伍而击掌相庆。 整个药房里,充满了草药的清香和两个女子鲜活的生命力。 就在两人正为了“藿香正气水”到底要不要加烈酒作为药引而争论不休时。 郑佳徽那只差半步便踏入神游玄境的敏锐感知,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场波动。 她立刻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手示意白鹤淮噤声。 白鹤淮顺着郑佳徽凝重的目光转头看去。 只见一直靠在柱子上的百里东君,此刻的身体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他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极度痛苦的挣扎。 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砸在药房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是极度的狂喜与极度的悲哀交织在一起,所产生的生理反应。 “他快要醒了。” 郑佳徽站起身,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真气已经暗暗运转起来,做好了随时镇压的准备。 两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百里东君的身体猛地一震,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装满了如同深渊一般化不开的伤感、绝望,以及梦碎后的空洞。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他的眼角滑落,流过他那满是胡茬的脸颊。 他在梦里清醒地抱住了她,却又清醒地看着她化为虚无。 白鹤淮看着表哥这副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模样,心疼地努了努嘴。 “用情太深了啊!” 白鹤淮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百里东君没有看她们,也没有说半个字的废话。 他甚至没有去擦拭脸上的泪水和汗水。 他就像一具失去了牵引线的木偶,跌跌撞撞地转过身,推开药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出了屋子,穿过院落,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郑府。 一直守在院子里的司空长风见状,吓得脸色大变,连招呼都来不及打,提着长枪便连忙跟了上去。 看着那师兄弟俩消失在大门外的背影,大厅里一直坐着的苏昌河站了起来。 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把匕首,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到了郑佳徽的身边。 “他这是怎么了?” 苏昌河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好奇。 “吃了你的神药,怎么像是去地府里走了一遭似的,魂都没了?” 郑佳徽没有理会苏昌河的嘲讽,她静静地看着大门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郑佳徽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通透。 “药,我已经给了,梦,他也已经做了。” “至于这梦醒之后,他是能借此放下执念破茧重生,还是彻底沉沦在幻境中万劫不复……” 郑佳徽转过身,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干练。 “这就看他自己,到底能不能迈过这个坎了。” 收起那些风花雪月的感慨,郑佳徽立刻将心思转回了自己的商业版图上。 她转头看向还在抹眼泪的白鹤淮。 “行了,别伤春悲秋了,我接下来要去双鸾山的药厂视察进度。” “咱们刚才讨论的那些感冒药方子,得赶紧拿到实验室去进行提纯试验。” “你跟我一起去吗?” 白鹤淮一听要搞实验,立刻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我当然要去!我还要亲手把那药方给配出来呢!”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作声的苏昌河,突然插了一句嘴。 “既然这么热闹,那我也要去看看。” 苏昌河收起匕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让人看不透的光芒。 郑佳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拒绝。 “随便你,只要你不捣乱就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九霄城,直奔城外双鸾山新建的医学院与药厂。 刚一到地方,白鹤淮就像是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兴奋地直奔研究室而去。 而作为执伞鬼的苏慕雨,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保护白鹤淮的职责。 诺大的厂区工地上,现场瞬间只留下了苏昌河和郑佳徽两个人。 郑佳徽没有理会身边的男人,她熟练地掏出图纸,开始和几个管事核对厂房的建造进度、材料的消耗以及工人的排班。 她处理事情的时候雷厉风行,条理清晰,身上散发着一种现代独立女性特有的耀眼光芒。 苏昌河就这样双手抱胸,像个幽灵一样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郑佳徽没有避着他。 她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商业计划、运作模式,甚至是账本,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个暗河大家长的面前。 忙碌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郑佳徽终于处理完了手头最紧急的几件事务。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昌河。 “跟我来。” 郑佳徽说着,带着苏昌河绕过了喧闹的工地,朝着双鸾山后方的一处空旷的山坡走去。 这里的视野极其开阔,四周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树林或建筑,绝对不可能有人在这里偷听。 即便如此,郑佳徽还是在脑海里呼叫了系统。 “锦程,把你的雷达给我开到最大。” 郑佳徽在意识里冷冷地下达指令。 “帮我监视着周边方圆一里之内的所有动静,连只苍蝇飞过去都得给我标记出来。”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听到我们接下来的对话。” 生子系统锦程发出一声极其拟人化的哀嚎。 【宿主大大!我再说一遍,我是高贵的生子系统!不是什么安保雷达监控器啊!】 【自从绑定了你,我除了提供奶粉和尿布,干的全是特工的活儿!】 “少废话,干活。”郑佳徽毫不留情地切断了系统的抱怨。 她选这个地方,自然是有深层次考虑的。 郑府里人多眼杂,而且还在九霄城内,到处都是各方势力的眼线。 她接下来想做的事,想谈的筹码,绝对不能在城里进行。 两人在这长满青草的山坡上并肩坐下。 初夏的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野花的清香。 苏昌河非常自然地偏过头,将自己那颗价值连城、满是算计的脑袋,轻轻靠在了郑佳徽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里透着一种诡异的亲昵,鼻息间满是郑佳徽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累吗?” 苏昌河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平淡而慵懒,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在关心劳作归来的妻子。 这是他此刻第一种心理状态——平淡的试探,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累,但是很充足。” 郑佳徽没有推开他,任由他靠着,目光看着远方正在拔地而起的药厂。 两人先是像普通朋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天气和孩子的奶粉量。 气氛似乎融洽到了极点。 直到郑佳徽的话锋突然一转。 “你之前说,你想让暗河上岸,摆脱永远生活在黑暗中的命运。” 郑佳徽偏过头,看着苏昌河那近在咫尺的侧脸。 “既然要上岸,总得有一定的行动目标和具体的规划吧?” “你以后,到底准备做什么?” 苏昌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那张英俊却总是带着阴鸷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执掌天下的从容。 “我自然早有计划。” “这世上的规矩,说到底都是由站在最高处的人来定的。” “只要暗河能扶持一位足够强大的傀儡,或者我们自己拥有了让整个朝野都忌惮的绝对力量……” 苏昌河轻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骨子里的狂妄。 “上岸,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郑佳徽听到这里,并不准备去细问他那些充满了血腥和阴谋的夺权计划。 她直接抛出了自己今天真正的目的。 “既然你现在还是大家长,手里握着那么多的资源。” “那你有没有什么人,能借给我用用?” 这话一出,苏昌河原本慵懒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 他偏过头,死死地盯住了郑佳徽的眼睛。 他惊讶于郑佳徽的直接,更怀疑她这句话背后的真正意图。 “借人?” 苏昌河的身体微微坐直,原本放松的肌肉在瞬间进入了一种可以随时暴起杀人的状态。 作为暗河的主宰,他对权力的敏感度超越了常人,任何人想要从他手里要走“力量”,都会触碰他的逆鳞。 郑佳徽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依然平静地解释道。 “我的事业现在正在慢慢开启。” “药厂、医学院、未来的商路,甚至水运,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去管理和运作。” 郑佳徽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 “但是你也知道,我刚来这里没几年,根基太浅。” “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批既绝对忠心、又有足够能力去执行命令的人,真是不好找。” “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暗河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苏昌河听完,眼中的戒备化为了一种极其荒谬的不可思议。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郑佳徽,声音甚至因为错愕而拔高了几分。 “你要借暗河的杀手?!” “去给你干那些商贾之事的粗活?” “那又怎么样!” 郑佳徽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眼神坚定而明亮。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想让暗河走入彼岸,像其他的江湖势力一样正大光明地活在阳光下吗?” “既然要改变,不先从小事上试试,怎么知道哪种方式是合适的?” 郑佳徽直视着苏昌河那双充满了杀戮的眼睛。 “那次在医馆我就说过,暗河和其他的江湖门派,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你们这个组织,一直都是极其封闭地存在的。” “你们从小就被训练成杀人机器,所以对于普通人的生活、对于柴米油盐,都是不大了解的。” 郑佳徽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最重要的是,你们对生命,是不够敬畏的。” “你们信奉必要之恶,视人命如草芥,可这是不对的!” 郑佳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你们如果真的想像普通的江湖势力一样存在,就必须深入基层。” “你们需要有自己的地盘,需要有底层百姓的支持,需要有除了杀人之外的营生!” “那些唐门,那些雷门,还有雪月城、无双城,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不能让别人一听到‘暗河’这两个字,就只剩下恐惧和害怕。” “当然……”郑佳徽停顿了一下,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们现在的名声本来就臭不可闻。” 苏昌河听着这番长篇大论,心中的情绪犹如翻江倒海。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散发着圣母光辉的女人,心里感觉她好傻! 她在试图改变他。 她在试图用一种极其可笑的、充满烟火气的方式,来瓦解暗河几百年来坚不可摧的黑暗法则。 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冷笑了一声,极其刻薄地嘲讽道。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妇人之仁罢了。” “让杀手去种地卖药?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郑佳徽丝毫不退让,据理力争。 “总得先有点成效吧!” “不管是种地还是卖药,总比你什么都不做,没有尝试过就直接否定要好!” “而且,我借你的人,也是在帮你试验新的转型之路。” 苏昌河沉默了。 他那双常年握着匕首的手,此刻百无聊赖地从草地上扯下了一根带着小黄花的花茎。 他在手指间来回旋转着那根花茎,细长的叶片扫过他的指节。 苏昌河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他看着郑佳徽那张自信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恶意揣测。 “这女人,跟我说这么多大道理,又描绘了一幅上岸的美好蓝图。” “实际上,她是不是想借着这个由头,一步步蚕食我手里的底牌?” “她想把我暗河最精锐的杀手借走,然后用她的手段收买他们,洗脑他们。” “等她拥有了自己的势力,等她羽翼丰满,是不是就要一脚把我踢开,自己去当这个光明正大的‘大家长’?” 苏昌河的心脏因为这个残忍的猜测而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温柔。 他那只拿着花茎的手,极其暧昧地搭在了郑佳徽的手背上。 指尖顺着她手背的青筋,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缠绵,缓缓地向上滑动。 “这倒也是……” 苏昌河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与危险。 “可是,佳徽啊……” 他猛地凑近郑佳徽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语气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问我借人,就不怕我趁机安插眼线,吞了你这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势力?” “又或者……” “我该不该怕,你借着借人的名义,把我的根基一点点挖空呢?” 这种暧昧中夹杂着杀意的试探,足以让任何一个江湖高手当场崩溃。 郑佳徽极其不耐烦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了苏昌河那只搭过来“作妖”的手。 “少在这儿给我演那些阴谋诡计的戏码,被害妄想症发作了是不是?” 郑佳徽揉了揉被他摸得起鸡皮疙瘩的手背,没好气地骂道。 “我要你的根基干什么?带着一群神经病去毁灭世界吗?” 苏昌河被拍开手,也不生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好。” 苏昌河重新坐正了身体,手中的花茎被他无意识地揉成了一团绿色的汁液。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地想帮暗河转型。” “那你想要什么级别的人?” “是要‘蛛影’里最顶尖的刺客,还是要我苏家本宗的绝顶高手?”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郑佳徽想都没想,十分干脆地回答道。 “不用那么高端。” “武功能力不用太大,能搬得动药材、看得住大门就行。” 郑佳徽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提出了自己对“人才”的核心需求。 “主要的要求只有一条。” “必须得识字。” “?” 苏昌河那张阴沉冷酷、写满了算计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透着讥讽的眼眸,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这是他的第七种心理变化——彻头彻尾的震惊与呆滞。 他脑海中那些关于权力更迭、关于阴谋背叛、关于组建私人武装的宏大猜想,在“识字”这两个极其朴素的字眼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难道…… 这位暗河的现任大家长,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绿色汁液的手指。 难道,刚才真的是他想多了? 这女人费了这么大的劲,长篇大论地教育他要敬畏生命、要带暗河上岸。 其实就只是单纯地想从他这个杀手组织里,薅几个能看得懂账本和说明书的免费劳动力?! 苏昌河那只沾染着草木汁液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那堪比深渊般深沉的城府,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扯出什么敬畏生命、什么暗河上岸的宏图霸业……”苏昌河深吸了一口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郑佳徽,“就为了从我手里,要几个账房先生和看门护院的?” “不然呢?”郑佳徽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理直气壮地反问,“我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最缺的就是能镇得住场子、有执行力、且绝对听话的中层管理人员。武功不需要太高,自在地境甚至金刚凡境都行,核心要求只有一个——识字,能看懂我的生产图纸和排班表。” 苏昌河盯着她那双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权谋算计的眼睛,许久,终于挫败地揉了揉眉心。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阴暗的揣测,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 “没有。”苏昌河冷硬地吐出两个字,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苍凉,“暗河中能活到现在的,手里都沾满了血。他们的本能是杀戮、隐匿和猜疑。你让他们去看大门、管账本?他们可能第一天就会因为工人们说话声音太大,而本能地拧断对方的脖子。” “真没有?”郑佳徽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真没有,我们不是这样的人。”苏昌河说得极其诚恳。 “好吧。”郑佳徽见他不像在撒谎,便也大度地摆了摆手,准备自己另起炉灶培养班底,“不过,暗河几百年的基业,总有些受了伤退下来的,或者厌倦了杀戮想过普通人生活的吧?你那边以后要是有人想‘洗白’融入世俗,随时可以送到我这儿来。包吃包住,交五险一金。” 苏昌河眼眸微垂。 “行。”他低声应了一句。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暗河深处那个名为“家园”的地方。那里住着的,都是残废的刺客、无处可去的家眷。他们做梦都想成为普通人,只是……这世上,真的有能容纳黑暗的阳光吗? …… 时至正午,日头毒辣。 双鸾山工地的露天食堂里,饭菜的香气和着黄土的土腥味飘散开来。 苏昌河和不知何时赶来汇合的苏慕雨,站在一处刚搭好的脚手架阴影下,沉默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一幕。 郑佳徽没有去吃那些管事们专门为她准备的精致小炒,而是端着一个粗瓷大碗,极其自然地蹲在一个木墩子上,和一群光着膀子、满身泥汗的砖瓦匠、木工们挤在一起。 “老李头,那边的地基打得怎么样?如果有地下水渗出来,一定得提前跟我说,别硬填。”郑佳徽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一边和颜悦色地询问。 “老板放心!俺们都盯着呢!”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憨厚地笑着,“倒是俺家那小子,听说您这儿要办医学院,天天在家闹着想来学认草药,不知……” “让他来!”郑佳徽豪气地一挥手,“只要肯学,年纪小不是问题,我这儿正缺学徒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苦得很,受不了可别哭鼻子。” 工人们轰然大笑,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没有狮子大开口的讨要赏赐,也没有面对上位者时战战兢兢的不敢言语。他们认真地思量着郑佳徽提出的每一个问题,给出最朴实的改进建议,每个人看向郑佳徽的眼神里,都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亲近与信任。 “这……”苏慕雨握着油纸伞的手微微收紧,那双总是透着清冷孤寂的眼眸里,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很不可思议,对吧?”苏昌河把玩着匕首的手也停了下来,声音干涩。 这种亲近,这种平等的尊重,是他们这群生活在泥沼中的杀手,生平仅见。哪怕是平日里执行任务,潜入那些号称名门正派的世家大族,见到的也多是阿谀奉承与等级森严的压迫。 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可以这样相处。 …… 下午申时。 郑佳徽刚在新建好的临时办公处查完账本,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佳徽姑娘……百里,特来道谢。”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劣质酒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百里东君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他那张原本风华绝代的脸上满是颓废,眼眶深陷,眼底的红血丝比早上醒来时更甚。 虽然是在道谢,但郑佳徽一眼就看穿了,这位名动天下的雪月城大城主,根本没有走出心魔。那颗“牵魂入梦丸”非但没有让他释怀,反而让他对梦中之人的思念发酵到了极致,只能靠着酒精来麻痹那痛彻心扉的清醒。 “咕咚、咕咚。” 百里东君当着她的面,把酒当白开水一样往喉咙里灌,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整个人仿佛一滩烂泥。 郑佳徽厌恶地皱了皱眉。她可没兴趣在一个炎热的下午,陪一个绝世大酒鬼在这儿伤春悲秋、叙旧家常。 “行了,别喝你那兑了水的马尿了。” 郑佳徽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里间的“库房”(实际上是借着视野盲区,迅速打开了系统商城)。 【叮!扣除积分,购买现代特级五粮液、飞天茅台各五十瓶,已存入系统空间!】 郑佳徽双手各拎着两个造型精美、透明澄澈的玻璃酒瓶,大步走了出来,“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要谢我?行,请你喝点真东西。” 百里东君原本迷离的双眼,在接触到那四个酒瓶的瞬间,猛地瞪圆了。 他是镇西侯的独苗,什么绝世佳酿、奇珍异宝没见过?但这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甚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的“琉璃”瓶,他不仅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更何况,那瓶盖还没开,一股极其霸道、醇厚到不可思议的酒香,就已经顺着缝隙钻进了他的鼻腔。 “好……好酒!” 百里东君眼中的死灰瞬间被狂热点燃。他一把抢过一瓶五粮液,甚至连内力都没用,直接用牙咬开了瓶盖。 “咕咚!” 一大口52度的高纯度现代白酒,犹如一条火龙,顺着他的食道直冲胃部。 “轰!” 百里东君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煮熟的螃蟹。他身子猛地一晃,连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酒……好烈!”他吐出一口酒气,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 脑海中,生子系统【锦程】发出了一声极其嚣张的嘲笑:【哈哈哈哈!我就说古代的酒度数低吧!撑死了也就十几二十度。这五十三度的工业结晶下去,别说他是大逍遥境,大罗金仙也得原地打圈圈!】 果不其然,百里东君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翻,竟是直接醉晕了过去,发出了雷鸣般的鼾声。 郑佳徽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叫人把他抬走。 异变突生! 原本熟睡的百里东君,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椅子上弹射而起。他双目紧闭,但周身却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剑气。 “铮——” 没有剑,他便并指成剑。凌厉的剑气瞬间将办公处的紫檀木书案劈成了两半!木屑纷飞中,他在屋里开始毫无章法、却又威力无穷地舞起剑来。 “卧槽!他还梦游?!” 郑佳徽吓了一跳,连忙闪身躲过一道削断了房梁的剑气。 百里东君这喝醉了发酒疯的模样,简直比过年时村里那几百斤的年猪还要难按!他滑溜得像条泥鳅,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真气,硬拼怕伤了他,不拼这新盖的办公处眼看就要被他拆成废墟。 “你给我消停点!”郑佳徽气沉丹田,试图用真气压制。 百里东君却在梦游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强大的气息。他紧闭的眼皮猛地颤动,指尖的剑气瞬间暴涨三尺,直指郑佳徽。 “好强的气机……阁下何人?可敢与我百里东君,痛快一战?!” “战你个大头鬼!”郑佳徽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看着满地狼藉,火气也蹭蹭地往上冒,“要打出去打!别弄坏了老娘的家当!” 话赶话,郑佳徽身形一展,化作一道残影掠出窗外。 百里东君凭借着醉梦中的本能,如影随形地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眨眼间便落在了双鸾山后方的一处空旷比武场上。 双脚刚一落地。 百里东君似乎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对手的极度危险。他眉头猛地一皱,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大逍遥境真气疯狂运转。 “嗤嗤嗤——” 大股大股的白色蒸汽从他的天灵盖和浑身毛孔中喷涌而出。为了应付这场突如其来的强敌,他竟是不惜动用真气,将体内的酒精硬生生逼了出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醉意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雪月城大城主那睥睨天下的绝代锋芒。 “郑姑娘,得罪了!” 百里东君暴喝一声,右手虚握,天地间的气流瞬间疯狂向他掌心汇聚,化作一柄长达数丈的气刃,带着劈山断岳之势,朝着郑佳徽当头斩下!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郑佳徽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了许久的半步神游玄境修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不退反进,迎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右腿猛地踏碎了脚下的青石板。 “轰!” 一声巨响,犹如平地惊雷。 郑佳徽的拳头上裹挟着系统加持的霸道内力,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这么直挺挺地迎上了百里东君的剑气。 拳剑相交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比武场周围的合抱粗的大树连根拔起! 两人在飞沙中错身而过。 百里东君的身影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即便如遭雷击般倒飞而出。他在空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才堪堪卸去那股恐怖的力道,双脚落地时,又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达半尺的沟壑。 他剧烈地喘息着,低头看去,自己胸口的衣襟处,赫然多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只差半寸,这股真气就能震碎他的心脉。 而郑佳徽,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凌乱。 “承让。”郑佳徽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拳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她,赢了半招。 就在百里东君苦笑着抱拳认输的瞬间,郑佳徽的脑海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这声音太大,震得郑佳徽脑瓜子嗡嗡作响。 “闭嘴!你怎么了?发癫了?”郑佳徽在意识里没好气地骂道。 【宿主大大!气运!你身上的气运在暴增啊!!!】锦程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带上了浓浓的电子颤音。 “?气运?”郑佳徽愣了一下,“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这可是高武世界的气运!你打败了世界线里的核心重要人物百里东君,直接掠夺了一部分天地法则的认可!有了这东西,咱们以后在这个世界干什么都能如鱼得水,逢凶化吉,甚至商城抽奖爆率都能翻倍!】 锦程激动得语无伦次。 【不行,我得赶紧去主脑那边查一下具体数据,我先离开一下!】 “行,你去吧。”郑佳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 一星期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郑府的庭院里。 郑佳徽悠闲地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银票,这是她这七天来,利用气运暴增后系统签到得到的“暴击”奖励。足足十万两白银,连带着双鸾山药厂一期工程顺利竣工的好消息,一起送到了她的手里。 “这有钱有闲、顺风顺水的日子……”郑佳徽将银票拍得啪啪作响,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这才是穿越者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第七十四章 拯救世界去 阳光透过庭院里那棵百年老榕树的繁茂枝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一丝深秋特有的清爽。 郑佳徽舒舒服服地窝在藤编的摇椅里,手里那一沓厚厚的银票被她扇得哗啦作响,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铜臭味”。这七天,靠着暴增的气运,她在这北离的天启城外简直是混得风生水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舒服啊,这才是穿越女该有的退休生活。”郑佳徽眯起眼睛,端起旁边石桌上的极品碧螺春轻啜了一口。 就在这惬意到让人想打瞌睡的当口,脑海深处突然传来“滴——”的一声尖锐长鸣。 紧接着,一个夹杂着电子杂音、却难掩亢奋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宿主大大!我回来啦!啊啊啊啊你想死我没有!】 郑佳徽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在刚换的云锦长裙上。她没好气地在意识里翻了个白眼:“你还知道回来?这几天你不在,我每天在系统签到给的物资抠搜得令人发指!昨天居然只给了我两斤大白菜!你是不是拿回扣了?” 【哎呀,那是我临走前用备用程序给你开的后门嘛,能有大白菜就不错了!】生子系统‘锦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吁吁,仿佛刚刚跑完了马拉松,【宿主,别管什么大白菜了!出大事了!这几天我去问我们主脑领导,结果你猜怎么着?领导直接把我拎到了这个世界的天道那里!】 “天道?”郑佳徽拨弄银票的手指猛地一顿,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作为一个阅文无数的现代人,她很清楚这俩字在玄幻武侠世界里的分量。“怎么说的?我身上的气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现在正在被入侵中!】 锦程收起了往日的活泼,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简单来说,这个高武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鸡蛋,现在鸡蛋壳外面,正有另外一股世界力量在疯狂凿墙。为了维护世界的存续,这里的本土大能和天道想出了一个死磕的法子——让几个达到‘神游玄境’以上的绝顶高手,去镇守天地间被凿出来的四个破漏之处。这四个地方,在天地法则中被称为‘四境’。】 郑佳徽眉头微蹙,将银票搁在桌上,坐直了身子:“也就是说,这世界漏风了?” 【对!而且漏得非常严重!】锦程急促地解释道,【但是,因为这个世界目前只能调动全部力量去苦苦支撑防御,根本腾不出手来把这四个破洞给彻底修补好。所以,那‘四境’的破洞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另外一个世界泄露本界的‘天地元气’,也可以叫‘天地灵气’。】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被判定为‘高武低玄’的原因!灵气一直在流失,导致这个世界的武学上限和境界一直在慢慢下降!以前还能出几个修仙的,现在能出个半步神游都得烧高香了!】 郑佳徽听到这里,只觉得脊背发凉。她之前还奇怪,为什么这个世界明明有那么多精妙绝伦的武学,却偏偏卡在神游玄境这个门槛上,难以寸进。原来不是人的问题,是这方天地的底气被抽干了。 “那这跟我身上的气运有什么关系?”她沉声问道。 【这就要说到这届天道选拔的‘气运之子’了。】锦程的电子音里透出了一股浓浓的恨铁不成钢,【天道原本选定了两个人,把世界最后的底蕴压在了他们身上。结果呢?这一代的天道之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因为心境受损天天搁那儿借酒消愁;另一个更绝,直接死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因为主心骨塌了,世界摇摇欲坠,所以那一部分原本属于他们的庞大气运,就在外面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下一位有资格承载它的气运之子。】 锦程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不仅展现出了半步神游的恐怖实力,你还当面把上一任的气运之子——也就是那个酒鬼百里东君,按在地上摩擦!你打败了他,证明你比他更强、更清醒。所以,那股天道气运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死皮赖脸地跟定你了!】 “……”郑佳徽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她端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的荒谬感。“等等。你说上一任气运之子是百里东君,那另一个死了的是谁?” 【叫叶云。】锦程办事很利索,直接在郑佳徽的视网膜上投射出一个幽蓝色的系统面板,上面闪烁着一份密密麻麻的人物履历链接。【这是这个人的详细信息,你看看。】 郑佳徽定睛一看。 叶云,后改名叶鼎之。天生武脉,惊才绝艳。后因爱妻易文君之故,冲冠一怒,率领天外天大军东征北离,掀起惊天战火。最终在重重算计与无尽的绝望中,于心爱之人面前自刎而亡…… “好家伙!” 郑佳徽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石桌上的茶盏叮当乱响。“怪不得前段时间江湖上打得昏天黑地,北离差点没被掀个底朝天呢!合着那个带头冲锋的魔教教主就是他啊!这小子天赋是真好,就是……这死得也太早、太憋屈了吧!” 【可不是嘛!】锦程在脑海里疯狂附和,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对啊!你看这两个所谓的气运之子,全都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一个为了死去的初恋和兄弟,连武道巅峰都不要了,天天找什么‘孟婆汤’想在梦里逃避现实;另一个自尊心强,道德大太高,被逼得走火入魔,最后干脆抹脖子自杀了!】 【这俩人,情劫都过不去,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天道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那简直是瞎了眼!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修补世界’?就连最基本的‘防御四境’都做不到!整个世界都在漏水,他们俩却在漏水的船上谈恋爱伤春悲秋!】 锦程越说越气愤:【宿主,你知不知道,这修补世界或者防御四境,哪怕他们只要能做到其中一点,那都会降下天大的功德!那功德金光,比咱们在这儿辛辛苦苦做任务、生孩子强出几百条街去了!】 听到“天大的功德”这五个字,郑佳徽的眼睛瞬间亮了。 作为一个现代穿书者,她骨子里有着刻入DNA的实用主义和拼搏精神。什么情情爱爱,哪里有实打实的实力和功德来得香? 她摸了摸下巴,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 “锦程,你先别激动。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琢磨琢磨……”郑佳徽的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精明微笑,“咱们能不能去接这个活儿?你看啊,反正我现在这宅子也买了,医学院也盖了,户口也算是落在这个世界了。我郑佳徽现在,好歹也算是这世界的一份子吧?” “最重要的是,那股庞大的气运现在已经主动选择了我。我要是不干点什么,岂不是暴殄天物?如果我去做这个‘防御’或者‘修补’的任务,那这漫天的功德,不就全是我一个人的了?” 【嘿!】锦程一听这话,电子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只打了鸡血的尖叫鸡,【成啊!宿主大大你这觉悟太高了!我就说跟着你混有前途!你等着,我这就去帮你问问领导!】 “等等,回来!”郑佳徽一把在意识里揪住锦程,“先别着急往前冲,咱俩先捋一捋细节。这种拯救世界的大盘子,不能随便瞎接,得先看清合同条款。” “你先告诉我,世界的基本防御,具体是个什么操作流程?”郑佳徽心思缜密,决定先问问最基础的。简单的能做,那后面起码有个保底收益,不至于白忙活一场。 【你稍等,我查查数据库……】 脑海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数据流读取声。 几秒钟后,锦程兴奋地汇报道:【找到了!基本防御的条款是:必须由四位达到‘神游玄境’的绝顶高手,分别镇守在世界边缘的‘四境’裂缝处。他们的任务就是,从空间缝隙中,击杀那些企图钻进来的外敌入侵者。】 “击杀外敌?”郑佳徽挑了挑眉,回忆起自己之前那一拳击退百里东君的威力,有些不解,“这外敌很强吗?如果很强,为什么靠四个人就能守住?如果很弱,那为什么本土不直接组织大军反攻过去,反而要被动挨打?” 【不是外敌弱,是咱们这个世界的规则立了功!】锦程立刻解释道,【你看,咱们这个世界本身是有‘容纳量’和‘法则排斥’的。那个想要入侵的强悍世界,虽然力量庞大,但因为咱们这边的入口——也就是那四个破洞不够大,祂们的高级别怪物根本挤不进来。】 【所以,那个世界只能把力量压缩,放进来一些符合咱们世界实力上限的‘弱小’敌人。四位神游玄境,刚好卡在这个世界法则允许的极限战力上,属于‘满级大佬守新手村大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就叫‘利用主场优势’。】 郑佳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卡BUG是吧。懂了。” 但随即,她又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等等,你刚才说,守门的前提是……必须得是‘神游玄境’?”郑佳徽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的,最低要求,神游玄境。否则根本扛不住空间裂缝里那种撕裂灵魂的风暴。】 “这就难办了。”郑佳徽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靠回了摇椅上。她抬起右手,掌心真气涌动,隐隐有风雷之声,但那股力量终究还是差了最核心的一丝圆满。 “可惜了。你不在的时候,武侠系统007帮我检测过。它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个世界现在的底蕴,已经供养不起一个新的神游玄境诞生了。 想必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快被抽干了吧 。” 郑佳徽看着自己的手掌,苦笑了一声:“我原本还想着,攒足了气力冲一冲。没想到,不是我不努力,是大环境不允许。我连最低的入职门槛都达不到,这天大的功德,看来是吃不下了。” 【哎呀,宿主,你别这么悲观嘛!】锦程突然故作高深地压低了声音,【007那是死脑筋的武侠系统,它只看数据。它说‘当时’不行,但不代表‘现在’不行啊!】 “嗯?有转机?仔细说说。”郑佳徽精神一振。 锦程清了清嗓子,像个老学究一样分析起来:【你想啊,气运这东西,是会死死跟随‘气运之子’的。而气运之子的诞生,一般都是伴随着天道设置的某种‘终极目的’。天道既然把气运给了你,那就是希望你办事。】 【有了这股天地间最浓郁的气运加身,你以后在这个世界那就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体质。所以,只要你的气运积攒得足够庞大,你完全可以强行打破这片天地的禁锢,吸纳最后残存的天地精华,有机会突破到神游玄境的!】 说到这里,锦程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悲壮:【只是……宿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旦你跨出那一步,你将抽干这个世界武道气运的最后一口气。你……将是这个高武世界,最后一个神游玄境。在你之后,此方天地,再无武道神话。】 庭院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在郑佳徽耳边回荡。 “最后一个神游玄境……”郑佳徽喃喃自语,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这片孕育了无数快意恩仇、剑客刀客的天地,难道真的走到了尽头? “锦程,我问你。”郑佳徽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我不接这个任务,如果这四境守不住,这个世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灵气被另一个世界彻底吸光,天道的防御机制就会全面崩溃。】锦程的声音透着冷酷的客观,【为了避免世界彻底毁灭,天道会启动‘紧急关闭程序’。锁死一切超凡力量,关闭所有灵气通道。】 【到那个时候,什么逍遥天境、大逍遥,全都会在历史长河中慢慢消失,变成普通人的天下。武功再高,一砖撂倒。以后这个世界的人类,为了生存,只能去研究工具,走科技发展的道路。】 郑佳徽的心脏猛地一跳。 “走科技道路……”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现代地球的钢筋水泥、飞机大炮,以及那些在公园里打着太极拳、却再也推不出半点真气的老大爷。“我原来的世界,那个蔚蓝色的星球,也是因为被吸干了灵气,才变成那样的吗?” 她突然想起在现代社会,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证据确凿的真人修真者。就连所谓的“内力”、“气功”,到最后也沦为了江湖骗子卖大力丸的噱头,真假难辨。 【不是的,宿主你误会了。】锦程连忙解释,打断了她的阴谋论,【你们那个世界,是世界意识自己做出的选择。每个世界的本源和晋升路线都是不同的。】 【有的世界天生灵气浓郁,就走武侠、仙侠、玄幻的道路,祂们想晋升为更高维度的世界,靠的就是个体力量的突破;而有的世界,比如你的老家地球,祂觉得个体力量太容易失控,所以主动锁死了超凡之路,选择了攀登科技树。祂们的晋升方式,就是科技的星辰大海。两条路,没有高下之分,只有适合不适合。】 郑佳徽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心中的那点怅然抛之脑后。 “行吧,我明白了。”她拍了拍裙摆站起身来,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既然这个世界选择的是武道,而我现在又站在了这个门槛上……就差那么临门一脚,我都摸到门框了,却因为天地没电了不让我进,这他娘的也太气人了!” 她攥紧了拳头:“所以现在,就是要我去拼命争夺气运,对吧?把剩下的气运全抢过来,强行冲关!” 【不用那么麻烦!】锦程得意洋洋地打断了她,【咱们直接找领导走后门!去问问这个世界的天道!你不都说了吗,你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现在天道面前摆着一个现成的人选:有明确的救世目标,肯吃苦耐劳(虽然有点贪财),懂努力奋斗,而且还熟知这个世界的剧情脉络!就凭这几点,你凭什么不能被正式册封为真正的气运之子?天道要是不选你,那祂就是真的瞎了!】 “好!”郑佳徽豪气干云地一拍石桌,“就这么干!你去跟它谈判!” …… 大约半个时辰后。 【呜呜呜……宿主大大……】 锦程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反而带着一种欲哭无泪的诡异情绪。 “怎么了?谈判破裂了?天道不认我这个黑户?”郑佳徽心里一紧,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摇椅的扶手。 【不是……】锦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磨牙,又像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咱们……咱们受骗了!咱们被套路了!】 “啊?!”郑佳徽愣住了,这都哪跟哪啊? 【宿主,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天道有多腹黑!祂早就张开了一张大网,就等着咱们俩傻乎乎地自投罗网呢!】 锦程开始倒豆子般地倾诉起来,越说越来劲:【我刚才去见天道,天道跟我大吐苦水啊!祂说祂为了自救,给自己选的两个气运之子(百里东君和叶云)安排了多少奇遇、多少机缘!结果那俩货,一个比一个不争气,把天道给急得差点没原地爆炸!】 【但在上一次,你一拳把百里东君打飞的时候,天道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你了!祂看你实力强横,做事果断,还不受情爱羁绊,简直是完美的打工人苗子!】 【可是,你因为身上绑定着我这个生子系统,属于‘有编制的外来人员’,天道不好直接对你强行灌输任务。所以,祂就故意把那一缕流失的气运放出去,试探你的反应。看看你有没有野心,有没有担当。】 【结果刚才,我傻乎乎地跑去领导那里,主动提出你要接盘……天道简直高兴疯了!我都没来得及谈条件,祂就直接‘啪’地一声,把一份‘世界升级任务书’拍在了我脸上!】 锦程说到这里,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直接尖叫出声:【啊啊啊!宿主!祂给得太多了!祂不仅给我们发布了帮助这个世界修补升级的主线任务,还直接把你钦定为‘天道之女’!】 【从今天起,在这个世界里,你就是老天爷的亲闺女!云风水聚,万物助你!你哪怕走在路上,都有可能捡到绝世秘籍!而且,完成任务后不仅有无法估量的天大功德,祂……祂还提前预付了定金啊啊啊!】 郑佳徽被锦程的尖叫声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无奈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虽然心里也乐开了花,但多年养成的警惕性还是让她强行冷静了下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道预付定金,这说明后面的坑绝对深不见底。 “停停停,你先给我闭嘴。”郑佳徽深吸一口气,眼神清明,“糖衣炮弹先放一边。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让这个世界‘升级’的条件,到底是什么?祂总不可能指望我用嘴把那四个洞缝上吧?” 锦程也收敛了癫狂,调出了任务面板,逐字逐句地念道: 【世界修补与升级方案,需满足以下三个核心条件: 第一点:获得外界之人(非本世界原生灵魂)的绝对认可与锚定。 第二点:需要投入足够庞大的‘功德之力’去直接修补世界裂缝;或者,收集海量的‘众生愿力’(即天下苍生的信仰与祈愿)来修补。 第三点:向天道许下宏愿,引动三千大道共鸣。】 郑佳徽听完,大脑飞速运转。 “这三点……第一点,我算是借尸还魂或者身穿过来的现代人,勉勉强强算得上是‘异世界的人’,这个条件我等于自动达成了。” “第三点,向天道许愿,引动大道?我记得一般里,这种操作一般都需要建立一个空前绝后的大一统王朝,或者让皇朝气运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让天下归心才能触发吧?” 【没错!正常流程是极其变态的。】锦程嘿嘿一笑,【但是!咱们是谁啊?咱们是天道亲自招募的内定员工啊!咱们可以走后门!因为天道本身就是发任务的甲方,祂直接判定咱们这条‘已经达成’了!不用你去辛辛苦苦打天下当女帝了!】 “呼——”郑佳徽长出了一口气,“那这天道还算有点良心。这么说,就只剩下第二点了。只要有足够的功德或者众生愿力,把世界修好就行?” 【是的。但是……】锦程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幽怨,【这第二条,才是真正的天坑。】 “怎么说?” 【因为天道说了,咱们必须‘先’把世界修好,把破洞堵上,祂才能算咱们完成任务,然后再给咱们结算并发放那笔‘天大的功德’。】 “这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常规的干活拿钱流程吗?”郑佳徽有些无语。 【问题大了去了!】锦程急得直跳脚,【你要修补世界,靠什么修?靠功德啊!天道的意思是,因为规则限制,祂不能在世界修复前凭空变出大量功德给你。所以……需要你‘提前垫付’这笔修补世界的功德!】 “我靠!”郑佳徽直接爆了句粗口,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让我垫资进组?!这什么黑心包工头?!这天道是学了现代资本家的套路吧!” 锦程叹气:【就是个意思。祂们有祂们的底层运转逻辑,不能随便违规发工资。所以咱们得先垫付。】 “行行行。”郑佳徽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直接无视了条件里的“众生愿力”那一项。开玩笑,收集全天下人的信仰?人心隔肚皮,异变多诡,今天信你明天就能反咬你一口。去操控人心?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实打实的数值最靠谱。 “那你就直接告诉我个准数吧。”郑佳徽冷着脸问,“修补这四个大窟窿,大概需要我垫付多少功德?” 【呃……你等我算算啊……】 锦程在系统里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阵算盘,然后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宿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用了最保守的算法,连一颗螺丝钉都没敢多算。修补这个世界……大概需要……5个亿的功德点。】 “多少?!” 郑佳徽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一头栽倒在石桌上。她赶紧伸出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5个亿?!你杀了我吧!”郑佳徽彻底破防了,指着天上破口大骂,“我上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治病救人,又是向外面免费发放天花的治疗方法,好不容易赚了那一万点功德!结果现在你告诉我,这玩意儿要5个亿?!怎么挣?我去把全北离的人都复活一遍够不够?!我就是在这个世界生孩子生到天荒地老,我这辈子也挣不到5个亿啊!” 【宿主!冷静!掐人中!深呼吸!】锦程赶紧安抚,【别慌,别慌!我话还没说完呢!这种霸王条款,咱们怎么可能傻乎乎地去硬扛?我已经发现漏洞,咱们能钻空子!】 “钻空子?”郑佳徽的手指从人中上松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对于“钻空子”这三个字,她有着天然的敏感。“快说!怎么操作?” 锦程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密谋一场惊天大案:【你想啊,天道只是要求咱们最终修补好世界,对吧?那在修补好之前,那四个漏风的‘四境’不是还需要人去镇守、去抵御外敌吗?】 【这个‘防御四境’的任务,它本身就是一个能够持续产出功德的‘高危高薪项目’啊!咱们完全可以先去接手这个防御任务,镇守一波四境,狂刷外敌,疯狂收取天道下发的防御功德。等把这笔功德赚到手,咱们反手再把它砸进‘修补世界’的项目里!】 【一来一回,虽然咱们是当了苦力,过程麻烦了一点,但世界修好之后,天道不是还要给咱们一笔巨额的‘完工补偿’和终极奖励吗?羊毛出在羊身上啊!】 郑佳徽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这操作……”她摸了摸下巴,眼神逐渐亮了起来,“有点意思。这就是典型的‘以战养战’。但是,有个问题啊锦程。” 郑佳徽敏锐地抓住了盲点:“四境那么大,要四个神游玄境去守。就算我去守一个,拿了我那份功德,其他三个地方守将拿到的功德,不也是他们的吗?就算我把自己的工资全垫进去,也不够5个亿的总工程款吧?” 【咳咳……】锦程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心虚的咳嗽声,【这就……这就是需要你去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时候了。】 “什么意思?”郑佳徽眯起了眼睛。 【是这样的,我和天道系统仔细对接计算过了。你亲自去守一波最危险的裂缝,再加上天道运作,把其他镇守者产生的隐性功德全部归拢到你的名下(毕竟你是总包工头),这样东拼西凑下来……】 锦程的声音越说越小:【你……你只要自己再想办法挣个七千万功德,就刚刚好够五个亿了。】 “……” 郑佳徽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 “七千万?!”郑佳徽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直接翻倒在地,“你管七千万叫‘只’?!七千万是个小数目吗?!你上下嘴唇一碰就七千万?就算我一天挣一万,我得不吃不喝干二十年!还有,既然这守四境这么危险,怎么才给这么点功德?这项目利润这么薄的吗?!” 【不赚啊!防守项目哪有修补项目赚钱?平时那点防御功德根本不够塞牙缝的!】锦程理直气壮地喊道,【还不都是因为咱们现在要走这条‘走私’的路子!所以这次你去守的时候,天道那边会暗中配合,故意放出一大波原本不该放的‘储备功德’给你刷……】 郑佳徽瞬间沉默了。 半晌,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 “我懂了。”郑佳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资本运作的沧桑感,“这天道,不愧是干大盘子的。” “这就相当于……老板手里有个修楼的项目,但是账面上不能直接给我拨款。于是老板故意弄了个虚假的保安外包项目,把修楼的钱当成保安的工资发给我。然后我拿到这笔天价的‘保安工资’后,再自掏腰包,偷偷把那栋楼给修好?” “这不就是……没有名正言顺的立项就没有拨款,重开修补项目需要启动资金,于是通过虚设名目,左手倒右手洗钱吗?!” 【嘿嘿。】锦程发出了一声猥琐且得意的笑声,【精辟!宿主大大,概括得十分精准,完全就是这么回事!】 郑佳徽仰天长叹。 “行吧。”她重新拿起桌上那沓银票,狠狠地甩了两下,“左手倒右手就左手倒右手吧。为了那个神游玄境,为了最后那天大的好处,这七千万的窟窿,老娘接了!” “走!”郑佳徽一把将银票塞进袖子里,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野心与斗志,“咱俩刷功德、救世界去!” 第七十五章 神游玄境 刚刚在意识深处与系统“锦程”敲定了那份堪称丧心病狂的“垫资救世”大单,郑佳徽深吸了一口深秋的微凉空气,将袖中那沓厚厚的银票妥帖收好。她推开庭院的月亮门,迈步走入前院。 阳光正好,前院的青石板上洒满了碎金般的光斑。 院落中央,执伞鬼苏慕雨正背对着她,将一柄古朴的油纸伞细细收拢,绑在身后。他的背影依旧清冷疏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寒。一旁的石桌上,白鹤淮正低着头,挑拣着簸箕里刚刚晒干的药材,药香四溢。 苏昌河则懒洋洋地斜倚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精致的飞刀,刀锋在指尖翻飞,折射出森冷的光。 听到脚步声,苏慕雨转过身,那双仿佛永远藏在阴影里的眸子看向郑佳徽,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郑重:“郑姑娘,这几日多有叨扰。我需离开天启,前往无双城一趟。” “无双城?”郑佳徽停下脚步,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迷茫,“这是哪?”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啪嗒”一声,白鹤淮手里的几株当归掉在了地上。她瞪大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郑佳徽,满脸的不可思议:“不是吧?你连无双城都不知道?” “这里……很有名吗?”郑佳徽更加疑惑了。她是个现代穿越者,在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里,满打满算也就混了两年多,大部分时间还在捣鼓生孩子和搞基建,哪里有空去背江湖地理志? 斜倚在廊柱上的苏昌河轻笑了一声。他站直身子,将飞刀收入袖中,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到郑佳徽身侧。 “无双城曾经确实是江湖上的第一武城。”苏昌河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说一段微不足道的野史,“这江湖上曾有一句话,叫‘朝堂有天启,江湖有无双’。当年无双城的风光,可谓是一时无两,压得天下武人抬不起头。” 说到这里,苏昌河顿了顿,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与不屑:“可惜,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的无双城,青黄不接,底蕴耗尽,偌大一个天下第一城,如今连个能拿得出手的‘剑仙’都没有。徒有虚名罢了。” 解释完,苏昌河微微侧过头,那张邪肆俊美的脸庞猛地凑近了郑佳徽。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不足半尺,温热的呼吸几乎能打在彼此的脸颊上。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带着几分审视与直白入骨的试探,尾音微微上挑,带着钩子:“不过……娘子,你这一身半步神游的惊天武功,怎么会连无双城这种江湖常识都不知道?” 这句“娘子”叫得百转千回,试探之意昭然若揭。他想剥开这个女人身上的迷雾,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郑佳徽看着他伸过来的那颗俊美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从来不是什么扭捏的闺阁女子,现代人的灵魂加上如今半步神游的底气,让她对眼前这个危险的暗河大家长没有丝毫畏惧。相反,她很馋他的身子。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便宜这事儿,不占白不占。”郑佳徽心里暗忖。 下一瞬,郑佳徽毫不犹豫地抬起双臂,直接迎着他的目光,一把握住他的后颈,顺势将他揽了下来,让两人靠得更近。 “!” 苏昌河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不可遏制地睁大。那一瞬间,他这个杀人如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暗河大家长,心跳竟然硬生生地漏了一拍。 太近了。 属于女子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与幽香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的鼻腔,那双柔软的手臂环在他的后颈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肌肤,直直地烧进他的血液里。作为刺客的本能让他对这种致命的距离感到战栗,但另一个男人的本能,却让他浑身的肌肉僵硬,竟生不出一丝推开她的力气。 “哟呵!”白鹤淮坐在石桌旁,双手托着下巴,脸上满是看好戏的兴奋光芒,大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站在不远处的苏慕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十分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向了天边的流云。 一直蹲在阴影里抽着旱烟的苏喆更是直接转过了身子,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没好气地嘟囔道:“木眼看啊!这小年轻,大清早的真是不害臊……” 郑佳徽松开了环着他脖子的手,退开半步,笑眯眯地拍了拍苏昌河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猎豹,语气轻松得宛如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当然不知道啊!我练武满打满算,才两年多一点。” “啊?!” 这一下,不仅是白鹤淮,连一直装作看风景的苏慕雨都猛地扭过了头。苏慕雨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就连吐烟圈的苏喆都停下了动作,烟斗差点烫到下巴。 “怎么了?这么震惊干嘛?”郑佳徽十分松快地甩了甩手腕,将目光转向还处在僵硬状态的苏昌河,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我之前有没有练武,他最清楚了不是吗?” 众人的眼神瞬间齐刷刷地聚光灯一般打在了苏昌河的身上。 苏昌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回忆起两年多前,那个破败的夜晚。 那个时候,他被这女人用诡异的药物迷晕。虽然当时他意识模糊,但他清楚地记得,触碰他身体的那双手,柔软、无力,没有一丝一毫真气的流转。那个时候的她,绝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想通了这一点,苏昌河的呼吸瞬间沉重了几分,他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郑佳徽的脸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沙哑:“你那时候……真的没有练过武?!” “嗯。”郑佳徽坦然地点了点头,毫无负担。 “我的天哪!”白鹤淮激动地站了起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挤开还没回过神的苏昌河,亲昵地挽住郑佳徽的胳膊,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你两年时间,就从一个普通人练到了半步神游的境界?!你是什么怪物转世啊!好厉害!” “一般般吧,基操勿六。”郑佳徽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说的是实话。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系统空间的判定有些复杂,真算起来确实也就两年多。再说了,这个高武世界里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的天才?十三岁入自在地境,十八岁入逍遥天境的比比皆是。而她呢?她背后站着生子系统,站着武侠系统007,现在更是被这方天道选定为“打工人”,气运加身,资源拉满。这种后台硬到可以用金砖砸死人的条件,就算是一头猪,两年也能飞上天了。 “可是,你就算天赋再好,两年时间,你体内的内力怎么会如此深厚?你的武功招式又是怎么练得那么高的?”白鹤淮依旧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这完全违背了医理和武学常识。“你那个养元丹不是一个人只能吃三颗吗? 难道还有?” “确实,不过材料难找了。”郑佳徽脸不红心不跳地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内力这东西嘛,好多都是我吃丹药吃出来的。你别看我现在境界高,后来我为了把那些虚浮的药力转化为实打实的基础,可是用了好久的时间来打熬筋骨的。”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药确实吃了不少,不过都是系统商城出品的顶级洗髓丹和大还丹。 “所以我对这真实的武林,还真不大了解。我所有的江湖常识,最多也就是在茶楼里听那些说书先生瞎编的。”郑佳徽双手一摊。 “那你连我表哥百里东君都不认识?”白鹤淮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还是认识的。”郑佳徽笑了笑,“昨天我不就认出他了吗?毕竟是镇西侯的孙子,雪月城的大城主,这可是江湖上的顶流热度,说书先生最爱讲他的八卦了。不过……” 郑佳徽话锋一转,摸了摸下巴,有些财迷地皱起了眉头:“我昨天刚打赢了他,他答应赔给我的黄金,到底啥时候送来啊?不会想赖账吧?” “没事。” 被挤到一旁的苏昌河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坏笑。他重新调整了状态,那股属于暗河大家的危险与狂傲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走到郑佳徽身边,侧身看着她,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邪气:“他要是敢赖账,不送过来,那我们就亲自去一趟雪月城。砸了他的场子,掀了他的酒窖,把金子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郑佳徽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昌河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她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挑眉,反而回看过去。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看你好看啊。”郑佳徽打出了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 她歪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含着盈盈的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坦坦荡荡地盯着苏昌河那张俊美的脸。阳光下,她的笑容明媚得有些刺眼。 苏昌河猛地一怔。 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疯狂上扬的嘴角,只觉得耳根处燃起了一团火。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郑佳徽那灼人的视线,在心里狠狠地暗骂自己:苏昌河啊苏昌河,你这几十年的刺客训练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居然被一个女人的一句“好看”给撩拨得心神大乱?振作起来!你可是暗河大家长! 他握拳在唇边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转过头时,他已经强行换上了一副正经八百的面孔,快步走到苏慕雨身边,一把揽住苏慕雨的肩膀,强行引开话题:“木鱼,你去无双城,路途遥远,我陪你走一遭。好兄弟,一辈子!” 苏慕雨侧目,用极其复杂的眼神斜视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但苏慕雨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没去拆穿自己大家长那拙劣的掩饰。 被苏慕雨用这种眼神一看,苏昌河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耳根的红晕更深了。 “你们去无双城,是去比剑的吗?”郑佳徽没有继续逼迫苏昌河,而是顺着话题问了下去,“我记得,你们似乎都是练剑的高手吧。” “算是吧。”苏昌河见郑佳徽转移了话题,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自然而然地走到郑佳徽的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昵与占有欲。大拇指不经意地划过郑佳徽颈侧露出的皮肤,那种光滑细腻的触感,犹如上好的羊脂玉,瞬间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苏昌河像触电般缩了一下手指,随即又懊恼地眨了眨眼,狠狠鄙视自己:想什么呢! “我这里刚好有几本关于剑道的残卷,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拿去看看。”郑佳徽没有在意肩膀上的动静,转头对苏慕雨说道。 “啊?”苏昌河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一停,“娘子,你还有这种好东西?” “谁家祖上还没有几本好的武功秘籍啊?”郑佳徽毫不在意地扯着谎,语气财大气粗,“武功秘籍这种东西,造出来就是为了让人练的。藏在箱子里不拿出来,最后也就是落灰的下场。更何况……” 她反手一把拉下了苏昌河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紧紧握住,拉着他就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你们既然是去比剑,多一分底气总是好的。走,跟我进来拿。” 苏昌河被她牵住手的瞬间,身体本能地想要发力挣脱——刺客的手,是用来杀人的,绝不能轻易被制住。但当那份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包裹住他的手掌时,他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便化作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的幽暗,如同一个被驯服的猛兽,心甘情愿、甚至有些主动地迈开步子,跟在了她的身后。 庭院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不多时,卧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是苏昌河走在前面。他单手托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镶铁盒子,而另一只手,则牢牢地、主动地牵着郑佳徽的手。他的步伐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春风得意,下巴微微扬起,活像个刚刚继承了亿万家产的暴发户。 走到石桌前,苏昌河依依不舍地松开郑佳徽的手,将铁盒子“砰”地一声放在桌上。 “咳,佳徽说了,这里面都是些古老的残卷,所以她就随便放在一起了。你看看吧。”苏昌河看着苏慕雨,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炫耀,“练剑之人,一般都需要博览各家剑谱,观摩与他人不同的风格剑意,以此来磨砺自身的剑心。佳徽说,这些东西,或许对你这次无双城之行有所帮助。” “多谢郑姑娘赐教。”苏慕雨依旧是一板一眼,神情肃穆地拱手道谢。 “哎呀!咱俩这过命的交情,谁跟谁啊,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苏昌河顺杆子往上爬,一副男主人的做派,豪气地挥了挥手,“快打开看看!” 其实,刚才在卧室里,他已经偷偷瞥了一眼那些所谓的“残卷”。 那一眼,差点没把他的魂给惊飞出来!那哪里是什么残卷?那分明是外界早已经失传了数百年的绝顶剑道秘籍!随便拿出一本扔到江湖上,都能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各个算得上是高深的武功秘籍了。 而现在,这个女人竟然眼都不眨一下,像扔白菜一样扔给了他们。 苏昌河在心里疯狂咆哮: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苏昌河作为一个在泥沼里挣扎求生的乞儿,一路杀成暗河大家长,竟然也有今天?!这妥妥的是傍上超级富婆的节奏啊! 他骄傲地扬起下巴,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苏慕雨无语地看了一眼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的苏昌河。他转过头,再次向郑佳徽投去一个充满歉意与感激的眼神。郑佳徽只是微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打开盒子。 一直在旁边抽闷烟的苏喆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吧嗒吧嗒地凑了过来。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苏慕雨修长的手指缓缓翻开盒盖。最上面的一本古籍,纸张泛着微微的枯黄,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四个大字——《万剑归宗》。 苏慕雨看着这个名字,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名字,他曾在暗河最古老的残碑上见过记载,据说是一门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无上剑术。但江湖上重名的武功太多了,他起初以为这只是后人附会的名字。 然而,当他怀着敬畏之心,轻轻翻开第一页,目光触及到里面那玄妙无双的招式图谱和晦涩高深的剑意心法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这绝对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武功。这里面的剑意,浩瀚如海,凌厉如天劫,明显比他苦修了数十年的剑法还要高深出无数个层次! “啪!” 苏慕雨猛地合上书册,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他那双总是死水微澜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狂热与兴奋的火焰。他看向郑佳徽,声音甚至有些发颤:“这……这等恩情,无以为报。多谢!” “不客气,几本书而已。”郑佳徽摆了摆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战意的微笑,“不过……光看书怎么行?既然你要去无双城比剑,不如,先和我对打一下如何?” “?!” 满院皆惊。 苏慕雨握着《万剑归宗》的手猛地一紧,惊愕地看着她:“你……你也练剑?” 他可是大逍遥的境界,对气息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在郑佳徽的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剑客的锋芒与剑意。 “确切地说,我什么都练一点。”郑佳徽笑了笑。 随着她这轻描淡写的一笑,一股奇异的波动突然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原本慵懒站在原地的郑佳徽,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惊天的剑意! 那剑意极其矛盾,既有刺骨的冰冷与凌厉,仿佛能将九天之上的星辰斩落;又带着一种春风化雨般的柔和,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中。刺骨与柔和,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竟然在她的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我练武的时间虽然只有两年多,但曾经有一些不世出的前辈,指导过我。”郑佳徽说的是系统里的那些武学模拟器,“不过,我总感觉自己好像卡在了一个瓶颈,还差最后那么一小步。所以,我需要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打破它。” 苏慕雨眼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一般的江湖剑客,哪怕是剑仙级别,身上的锋芒也是外露的,宛如出鞘的利刃。唯有真正将剑道练到了返璞归真、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才能将如此恐怖的剑意彻底隐匿于无形之中,收放自如。 “好!”苏慕雨作为一个纯粹的剑客,面对如此邀战,体内的血液已经彻底沸腾了。他后退一步,气势拔高,“你用的剑,是什么剑?” “无剑。”郑佳徽摊开双手,手无寸铁。 “无剑?” “没错。”郑佳徽背负双手,宛如一代宗师附体,将曾经在现代看过的那些武侠里的经典台词娓娓道来,“曾有一位绝顶高手说过,世人练剑,有三重境界。第一层,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招是招,剑是剑;第二层,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剑气纵横,草木皆可为剑;而这第三层,便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万物归一,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 她顿了顿,看着陷入沉思的苏慕雨,继续加码:“也有人将其总结为三层初境:初境,执于剑,人剑合一;中境,忘于剑,意在剑先;高境,归于剑,我即是剑。” “我练剑的时间虽然短,但见过的风景,却足够多。” 庭院里寂静无声。 风吹过老榕树,落叶萧萧。 苏慕雨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几句充满禅意与大道的言语。良久,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由衷地感叹道:“当年,我父亲在无剑城,穷尽一生,就是为了研究这‘无剑之术’,可惜最终功败垂成。我本以为那只是一种虚妄的理想,没想到,今天在这天启城外,我竟亲眼见到了天底下这唯一的成功之例。” “嗨,别夸得那么邪乎。”郑佳徽被他这虔诚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实际上,我也有这种指剑的功法。你喜欢的话,一会儿打完,我把配套的功法也一起给你。” “对了。” 郑佳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雕刻着繁复符文的玉佩,递给了苏慕雨,“你马上要出远门了,这块玉佩你戴着。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它能保你一次平安。” 站在一旁的苏昌河,在看到郑佳徽伸手掏东西的时候,身体瞬间紧绷,那双狭长的眼眸里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丝酸溜溜的嫉妒。 但当他看清那只是一枚防身的玉佩,而郑佳徽看苏慕雨的眼神也只有对同伴的关心时,他紧绷的身体又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苏昌河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粗鲁、神秘、又变得强大的女人,已经在他的心里占据了如此庞大且不可或缺的位置?庞大到,哪怕她只是给别的男人递一件东西,他都会感到嫉妒。 苏昌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有些无奈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那颗跳动得有些不受控制的心脏。 “吧嗒、吧嗒……” 苏喆磕了磕手里的烟斗,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他那双看透世事的苍老眼眸瞥向苏昌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通透:“小子,你这是彻底陷进去喽。” 苏昌河没有反驳。他放下手,回首对上苏喆的目光,坦荡地笑了:“陷进去……那就陷进去了吧。” 苏喆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撇了他一眼:“你这小子,比我当年幸运得多。” “嗯。”苏昌河弯起嘴唇,目光温柔地看向正与苏慕雨交谈的郑佳徽,眼神无比坚定。 —— 两人的切磋,自然不能在医馆这逼仄的院子里进行。半步神游级别的交手,如果不加以控制,足以将半个九霄城夷为平地。 两人施展轻功,犹如两道流光,出城三十里,来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之中。 秋风猎猎,黄叶漫天。 苏慕雨立于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之上,黑色的衣袍迎风狂舞。他眼神一凛,双手猛地结印,厉喝一声:“十八剑阵,起!” 伴随着他的一声冷喝,天地间的元气瞬间暴动。 以苏慕雨为中心,天空中突然传出阵阵撕裂空气的厉啸。十八道完全由无形剑气凝聚而成的巨型气剑,在虚空中缓缓成型,其中的小剑密密麻麻。这些气剑虽然看不见实体,但那恐怖的威压,却将周围的树木绞得粉碎,地面上被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剑气纵横,遮天蔽日,将郑佳徽死死地锁定在阵眼中心。 郑佳徽站在狂风之中,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却是一派轻松。她甚至有闲心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 “锦程,我不李姐。为什么他们本土武者的武功,都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光影效果和阵法?看着好帅啊!”郑佳徽在心里疯狂吐槽,“你看看我,虽然力气大,内力足,但是打起架来就是直来直去的一拳一脚,一点特效都没有,太掉价了!” 【宿主大大,你这话就不讲理了!你也有特效啊!】锦程的声音在脑海里委屈地响起。 “什么特效?” 【雷啊!你忘了你上次挨得天雷了吗?你那是至阳至刚的雷,比他这破剑阵炫酷多了好吗!】 “滚”郑佳徽无语 “去!”苏慕雨大喝一声。 天空中的十八道无形剑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朝着郑佳徽绞杀而来。所过之处,空间都荡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前摇太长了,反派死于话多,虽然你不是反派。” 郑佳徽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随后,她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认真。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诀,直指苍穹。 就在剑气即将临体的那一瞬间,郑佳徽猛地睁开双眼! 她的眼底深处,仿佛有紫色的雷霆轰然炸裂! 一股比苏慕雨更加纯粹、更加霸道、更加浩瀚的无形剑意,从她那并拢的两指之间喷薄而出!这股剑意中,不仅蕴含着“万物归一”的至高剑道,更夹杂着系统赋予的、那一丝代表着天地刑罚的狂暴雷霆之力。 “破!” 郑佳徽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华丽的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无形剑刃,从她的指尖射出,精准地斩在了迎面扑来的第一道巨型剑气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道足以秒杀逍遥天境高手的气剑,竟然像玻璃一样,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随后在空气中崩解为虚无。 “铮!铮!铮!” 苏慕雨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的软剑。这柄跟随他多年的利刃,此刻被灌注了全部的真气,化作漫天剑影,迎向了郑佳徽那神出鬼没的指剑。 两人的身影在密林中飞速碰撞,一触即分。 空气中不断爆出刺耳的音爆声,强大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内的树木连根拔起,化为齑粉。 足足纠缠了一炷香的时间。 随着最后一次剧烈的碰撞,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散开。 两人的身形同时暴退而出。 郑佳徽稳稳地落在一块巨石上,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她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的紫色雷光缓缓敛去,周围的空气重新归于平静。 而另一边的苏慕雨,则是在地上滑行了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地,用软剑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衣服上被郑佳徽的剑气划出了十几道口子,虽然没有伤及血肉,但这也意味着,在刚才的交锋中,他已经彻底败了。 虽然表面上是平手,但高下立判。 “接着。”郑佳徽随手抛过一个精致的瓷瓶。 苏慕雨伸手接住。 郑佳徽自己则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天道元气就已经在修补她的内来了。 她只是在一瞬间,便将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微薄元气纳入体内,原本消耗的真气瞬间补满,整个人再次恢复了巅峰状态。 刚刚实际上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内力的损失,毕竟她是一边用一边补的。 “你很强。”苏慕雨握着瓷瓶,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钦佩,“我远不如你。” “客气了,你也不差。多谢你的指教。”郑佳徽笑着道谢。刚才这一战,让她彻底融会贯通了体内的力量。 一直躲在远处观战的白鹤淮急忙跑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慕雨,熟练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把脉。 片刻后,她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内力透支得太厉害了,脏腑没有受损,吃几颗药休息两天就好了。” 就在这时。 天生异变。 刚刚还狂风大作、一片狼藉的树林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股极其庞大、温和却又不可抗拒的天地之力,突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犹如一个巨大的漏斗,疯狂地朝着郑佳徽的身体里灌注而去! 这是天道在履行承诺,是那股被她强行揽下的“救世气运”在疯狂地为她铺路。 下一瞬。 不可思议的奇景出现了。 在这入秋的时节,那些被剑气斩断的枯木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方圆数里的野花,无论是什么季节的,都在这一刻竞相绽放。百花齐放,香气袭人。 天空中,无数原本已经准备南飞的候鸟,似乎受到了某种神圣的召唤,纷纷掉转方向,盘旋在郑佳徽的头顶,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万物复苏,天地和鸣。 郑佳徽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层阻碍了她许久的无形隔膜,在这股庞大的气运冲刷下,如冰雪般消融。 气海翻腾,神识离体,遨游九霄。 水到渠成。 郑佳徽,正式踏入了这方天地之间,或许是最后一个——神游玄境! 第七十六章 闲聊 郑佳徽闭着双眼,神识仿佛化作了千万缕无形的丝线,随着这方天地间疯狂涌动的灵气,向着九霄云外无限延伸。 枯木逢春,百鸟朝凤。这等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天地异象,此刻正真真切切地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铺陈开来。 “锦程,这天道发工资,还真是毫不含糊啊。”郑佳徽在意识深处,感受着体内那股如大江大河般奔腾不息、却又温顺无比的真气,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在此之前,她其实已经摸到了神游玄境的门槛。但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正遭受外界力量的入侵,灵气疯狂流失,天地法则出现了残缺。就像是一个原本能装十升水的木桶,被人硬生生抽掉了几块木板,无论她怎么努力,那最后的一步始终无法跨越,只能被死死卡在半步神游的巅峰。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自从她接下了“垫资救世”这个超级大单,这方世界的天道意志就仿佛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亲闺女。那股原本四处漂泊的庞大气运,毫无保留地加持在了她的身上。阻碍她突破的那层无形隔膜,在这股天地伟力的冲刷下,简直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水到渠成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是自然!】锦程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宿主大大,你现在可是这方天地唯一的‘救世主’兼‘打工人’!你刚刚突破神游玄境,引发天地和鸣,我这边的数据显示,你身上的气运值又暴涨了一大截!现在就算你出门闭着眼睛瞎溜达,都能踢到绝世天才的脑门,或者捡到失传百年的天材地宝!】 “行了,别给我画大饼了。”郑佳徽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她缓缓收敛了外放的神识,那股惊天动地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尽数回归于她的体内。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锋芒,深邃得宛如一汪古井,波澜不惊,返璞归真。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单膝跪地、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苏慕雨,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意:“多谢了。” 苏慕雨握着郑佳徽刚才抛给他的那瓶疗伤丹药,强撑着站起身来。他那张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与敬畏。他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与自嘲:“郑姑娘折煞我了。刚才那一战,我连你的衣角都未曾摸到,你是在拿我试剑,借我的剑阵来打磨你最后的那一丝心境。你之所以能突破,皆是你自身底蕴深厚,与我……并无半点干系。” “话可不能这么说。”郑佳徽摇了摇头,几步走到苏慕雨面前,语气坦荡,“闭门造车是练不出真功夫的。我空有这一身内力,却极度缺乏与顶尖高手生死相搏的经验。你那十八剑阵,杀机凛然,没有丝毫留手,正是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压迫感,才逼得我将体内的力量彻底融会贯通。所以,无论如何,我今日能踏入神游,这功劳簿上,必须得有你苏慕雨的一笔。” 苏慕雨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跻身天下武道绝巅、却依旧笑语盈盈、没有丝毫架子的年轻女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言的敬佩。 “郑姑娘言重了。”苏慕雨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且不说今日比试,单单是你赠予我的这些武功秘籍,便已经是天大的人情。这份恩情,苏慕雨铭记于心,暗河苏家……亦铭记于心。” “哎哟,打完了?分出胜负了?” 就在两人相互客套的时候,一道带着几分散漫与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林边缘传来。 苏昌河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来的狗尾巴草,迈着慵懒的步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依旧在抽旱烟的苏喆,以及满脸兴奋、刚刚给苏慕雨把完脉的白鹤淮。 苏昌河走到郑佳徽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试探,反而透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霸道。 他微微低下头,那双狭长多情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瞥了苏慕雨一眼,拉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说道:“木鱼啊,既然你都说欠了我家娘子这么大的人情,那这恩情可不能光靠嘴上说说啊。你看这样如何?等你从无双城办完事回来,也别回暗河了,直接带着你那些手下,来九霄城给我家娘子打工算啦。包吃包住,五险一金,怎么也比你在暗河刀口舔血强吧?” 苏慕雨那张清冷的脸瞬间黑了一半。他狠狠地瞪了苏昌河一眼,极度无语地奉送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郑佳徽被苏昌河这副理直气壮“吃软饭”的模样给逗乐了,她感受着肩膀上那只宽厚温热的手掌,并没有推开,只是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笑着打趣:“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九霄城现在百废待兴,正好缺几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保安队长。苏兄若是愿意来,我给你开三倍工资。” 苏慕雨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索性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转头去研究手里的瓷瓶了。 看着苏慕雨那副吃瘪的样子,郑佳徽在心里暗暗对锦程说道:“锦程,你还别说,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暗河里,苏慕雨简直就是一股清流。这人不仅讲武德,道德底线还挺高,送他几本破书,他还真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 【宿主大大,这就是认知差异了。】锦程在脑海中幽幽地叹了口气,【在你眼里,那些武功秘籍是007给你‘打包批发’来的,便宜得像大白菜。但你别忘了,这里是高武世界!对于这些本土的武林人士来说,一本绝顶的剑谱,那是可以作为传家宝、甚至能引发江湖血雨腥风的无价之宝!苏慕雨说那是天大的人情,一点都不夸张,重若千钧啊!】 郑佳徽闻言,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 微风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深邃。 “是啊……”她在心里默默地反思,“我是不是有些太傲慢了?” 她想起了自己刚绑定系统、初来乍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候,为了在系统商城里攒够买一本最基础的武功秘籍的积分,她可是没日没夜地做任务、搞基建、算账本,精打细算得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可现在呢?随着境界的提升、财富的积累,尤其是现在气运加身,她竟然下意识地开始俯视这个世界,连《万剑归宗》这种级别的绝世秘籍,都能随手扔出去,甚至在心里将其定义为“破书”。 【屁股决定脑袋嘛。】锦程的语气变得像个老学究,【你现在站的高度不一样了,你是神游玄境,是半个天道代言人。你下意识地忽视那些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价值的东西,这是自然而然的心理变化。】 “不行,不能飘。” 郑佳徽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修心如逆水行舟,一旦心生傲慢,把天下人当成NPC或者蝼蚁来随意施舍,那她迟早会被这方天地反噬。 不过,反思归反思,理智却依旧在线。 锦程见她沉默,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活泼起来:【不过嘛,佳佳,我也明白你的心思。你把那几本秘籍给出去,看似是大方,其实根本就是在‘钓鱼’对不对?这诱饵不撒得香一点,暗河这条大鱼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上钩?你现在不仅要修补世界,还要建药厂、搞垄断,手里没点绝对的武力支持怎么行?】 “知我者,锦程也。”郑佳徽在心里轻笑。确实,她对苏慕雨的欣赏是真的,但借此机会用秘籍将暗河最核心的战力死死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也是她顺势而为的阳谋。 只是,心境的这根弦,确实得绷紧了。不能因为手里握着核武器,就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这番深刻的心理建设,在外界看来,不过是她低头沉思的短短一瞬。 此时,苏昌河和苏慕雨那毫无营养的眼神交流也终于告一段落。 苏昌河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日头依旧高悬,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心悸的天地法则波动。他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意,神色变得正经了几分:“木鱼,你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极限的压迫,虽然败了,但十八剑阵的破绽想必你已经心中有数。这种临阵的感悟最是难得,若是拖得久了,只怕会灵光消散。” 说着,他转头看向郑佳徽,眼神中透着几分关切:“佳徽刚刚破境,一举踏入神游。虽然看起来气息稳固,但神游玄境毕竟是传说中的境界,牵扯到神识与天地的交融,马虎不得,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闭关调息,彻底巩固境界。” 苏昌河当机立断:“所以,去无双城的事情先放一放。今晚我们所有人回医馆,各自闭门调息。明日清晨,我们再去九霄城,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苏慕雨点了点头,他现在确实急需找个地方复盘刚才的战斗,消化《万剑归宗》里的剑意。 “我没意见。”郑佳徽自然是从善如流。 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战场,便施展轻功,如飞鸟般朝着天启城的方向掠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这片狼藉的密林边缘,几道隐藏在泥土和枯树中的灰暗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是百晓堂的探子。 这几个探子看着眼前那深不见底的沟壑、被齐刷刷切断的古树,以及那违背了季节规律、正在疯狂绽放的百花,握着毛笔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天生异象,万物复苏……这、这是神游玄境的标志!”一个探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快!立刻飞鸽传书给堂主!九霄城方位,出了一位活生生的神游玄境大宗师!而且……而且那个女人,正和暗河的大家长苏昌河、执伞鬼苏慕雨混在一起!” 毫无疑问,这个消息一旦传回百晓堂,必将在整个北离江湖掀起一场十二级的大地震。九霄城,这个原本只在商贾中流传的名字,将因为一个女人的存在,一跃成为天下武林人士绝对不敢招惹的禁地。 …… 回到医馆,天色尚早。 郑佳徽谢绝了所有人的打扰,径直走进了后院的药房。她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开始引导体内那股磅礴的气运与真气进行周天循环。 神游玄境的巩固,并非是简单的积累内力,而是神识与肉身、与天地法则的完美契合。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时,郑佳徽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她轻轻握了握拳,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那是真正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甚至庇护一方天地的绝对力量。 她推开药房的木门,走了出去。 刚踏入庭院,一阵清脆悦耳的孩童笑声便传入了耳中。 深秋的庭院里,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一地。晚风吹过,一片片梧桐叶如同金色的蝴蝶般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在这静谧的秋景中,一个极其不符合暗河大家长身份的画面,正生动地上演着。 苏昌河今天换了一身相对宽松的玄色长袍,没有带那些零碎的暗器。他正半蹲在庭院中央,双臂大张,脸上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傻笑。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个粉雕玉琢、约莫一岁多的小奶娃——郑念,正坐在一个桃木打造的、下面装着四个小木轮的学步车里。这是木匠特意跑来向郑佳徽学习手艺后,为了讨好东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亲手打磨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小念儿双手死死地抓着学步车的边缘,两条小短腿在地上胡乱地倒腾着。车子被她蹬得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往前滑行。 “对对对,就是这样,脚往前迈!”苏昌河像个紧张的老母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随时可能侧翻的木车,双手在虚空中护着,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八度,“慢点,慢点……来,快点来爹这儿!” 小念儿似乎听懂了他的呼唤,咧开长着几颗小乳牙的嘴巴,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含糊不清地“咿呀”叫着,更加用力地朝苏昌河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轻响,学步车撞进了苏昌河的怀里。 苏昌河顺势一把将小念儿从车里抱了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小家伙在半空中咯咯直笑,手舞足蹈地揪住了苏昌河不小心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 “哎哟,小祖宗,轻点揪,爹的头发都要被你薅秃了。”苏昌河嘴里抱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任由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揉搓。 郑佳徽倚在长廊的柱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秋日的落叶,斑驳的光影,孩子清脆的吵闹声,以及那个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此刻却低声下气哄着孩子的男声,在这一刻构成了一幅极其和谐、极其温暖的画卷。 郑佳徽的眼神变得有些柔软,但随即,一抹现代成年女性特有的、带着几分野性和食色本性的光芒,从她的眼底悄然划过。 …… 夜幕降临。 医馆的后院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笼。 “李婶。”郑佳徽压低了声音,笑眯眯地塞了一锭银子过去,“今晚念儿跟你睡。” 李婶是个过来人,接过银子,看着郑佳徽那眼含春水的模样,立刻心领神会地笑成了成一朵菊花:“哎哟,东家放心,老奴懂,老奴今晚绝对睡得跟死猪一样,雷打不动!” 交代完李婶,郑佳徽转身朝着前厅走去。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她心头渐渐升起的那股燥热。所谓饱暖思淫欲,今天她不仅修为大进,还亲眼目睹了苏昌河那浑身散发着浓烈雄性荷尔蒙却又耐心带娃的反差萌。此时此刻,她的确有些心猿意马了。 【宿主大大……】锦程在脑海中发出一声无语的吐槽,【你这分明就是起了色心!你看着苏昌河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上好五花肉!】 “怎么说话呢?”郑佳徽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反驳,“食色,性也!姐姐我今天可是大出血了!那《万剑归宗》、那顶级疗伤丹药、还有保命的玉佩!哪一样拿出去不是价值连城?我砸了这么多嫁妆,图他点美色怎么了?” 【你……你这就是馋他的身子,你下贱!】锦程气结。 “对啊,我就是馋他身子。”郑佳徽毫不掩饰自己的渣女发言,“他图我的钱,图我的武功底蕴,图我能给他和暗河一个光明的未来;我图他的美色,图他的腹肌,图他那股子又坏又深情的劲儿。我们这叫等价交换,各取所需,刚刚好!” 【……你是不是忘了,你绑定的可是生子系统!你的主线任务是生孩子,不是来这里开后宫谈恋爱的!】锦程试图用任务来唤醒这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宿主。 “少废话。”郑佳徽轻哼了一声,“我不把他拉上床,一个人怎么生孩子?有丝分裂吗?所以,我现在的行为,完全是为了推进你的主线任务,懂?” 【……好吧。】锦程被这番无懈可击的逻辑彻底打败了,【佳佳你说得对,毕竟我的任务就是生孩子。祝你今晚……用膳愉快。】 郑佳徽满意地切断了与系统的通话,步履轻快地走向了前院的客厅。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郑佳徽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 客厅中央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架着一张铁丝网。苏昌河、苏喆、白鹤淮,还有一张生面孔,正围坐在火炉旁。 那个生面孔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不羁的市井气。 “佳徽,你来啦!”苏昌河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拿着火钳拨弄炭火,一抬头看到郑佳徽,那双狭长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慵懒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欢欣,“快来坐,刚刚正准备去后院叫你呢。” “闻着香味就过来了。”郑佳徽拉过一张圆凳,在苏昌河旁边坐下。 看了看铁网上刚刚摆上去、还没来得及变色的肉片和蔬菜,的确是才刚升起火。 “这位是?”郑佳徽目光落在那位年轻道士身上,有些疑惑。 “哦,差点忘了介绍。”苏昌河放下火钳,指着那道士说道,“这是我们暗河慕家的人,慕青羊。” “你好。”郑佳徽礼貌地点了点头,但眼中依旧带着一抹茫然。暗河苏谢慕三家,她虽然知道大概的架构,但对于这种名字,确实没什么印象。 慕青羊是个极其会察言观色的人。他一看郑佳徽那清澈透底、毫无波澜的眼神,就明白这位刚刚晋升神游的绝顶大佬,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江湖上的名号和地位。 不过慕青羊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见过郑神医。神医不知道我也正常,我平时就是个跑腿打杂的,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随着食材在炭火上逐渐发出“滋滋”的声响,几人便围在桌边闲聊了起来。 江湖人的夜话,自然离不开那些门派之间的恩怨情仇、陈芝麻烂谷子的八卦。苏喆时不时吐个烟圈,操着那口沧桑的嗓音,讲述着几十年前雷门、温家、雪月城的老一辈恩怨。 郑佳徽和白鹤淮这两个女孩子对那些动不动就灭人满门的打打杀杀并不感兴趣,权当是在听评书。尤其是郑佳徽,很多势力她连名字都没听全,完全处于“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状态。 聊了一会儿,肉烤得差不多了。苏昌河拍了拍手站起身:“光吃肉太干了,你们先聊,我去酒窖里搬几坛好酒来。” 看着苏昌河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慕青羊那双灵活的眼睛立刻转到了郑佳徽的身上。他往郑佳徽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郑神医,趁着大家长不在,我实在忍不住想问一句……你和我们大家长,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噗——”白鹤淮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慕青羊摸了摸鼻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当大家长在外面有了一个儿子,而且还认了一个神秘高手做‘娘子’的消息传回暗河的时候,我们这些人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就我们大家长那个心黑手辣、满脑子只有算计和杀人的德行,我们私底下都以为他这辈子是要自己过一辈子的。他居然真的会找到喜欢的人?而且还是您这样的境界?” 郑佳徽看着慕青羊那充满求知欲的脸,手里拿着一串烤好的蘑菇,脑子里飞速运转,思量着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两年前我用迷药把他迷晕了,强行借了个种,然后现在我又看上了他的脸,准备继续潜规则他吧? “咳咳……”郑佳徽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极其委婉地抛出了八个字,“可能就是……因缘巧合,天作之合。嗯,挺好的。” 知道一星半点内情的白鹤淮坐在旁边,捂着嘴疯狂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险些憋出内伤。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两坛泥封的老酒被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苏昌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站在郑佳徽的身后,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张邪肆俊美的脸庞从郑佳徽的耳畔探了出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苏昌河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酒窖里带出的凉意和醇香。 “在聊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郑佳徽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有些好笑地答道。 苏昌河放开椅背,在一旁坐下,一边单手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双多情的眼眸里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郑佳徽:“哦?那娘子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说……”郑佳徽端起面前的酒碗,迎着他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地重复了一遍,“是因缘巧合,天作之合。” 苏昌河倒酒的手微微一顿。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那瞬间翻涌的狂喜与悸动,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疯狂上扬,最终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带着几分愉悦和宠溺的轻笑:“说得好。来,喝酒!” 桌子底下,白鹤淮悄悄伸出手,拉了拉郑佳徽的衣角。 等郑佳徽扭头看过来的时候,白鹤淮对她竖起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用口型说道:“你牛!” 郑佳徽反手把白鹤淮的手摁了下去,同样回以一个得意的微笑。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武林中人喝酒如喝水,郑佳徽虽然修为高深,但也架不住这几个人轮番敬酒。渐渐地,话题从江湖八卦,歪到了医术和毒术上。 白鹤淮作为药王谷的传人,母亲又是老字号温家的人,对毒术自然是颇有研究。她端着酒杯,向郑佳徽请教:“郑神医,我看你炼制的丹药里,有很多解毒的成分似乎与我们药王谷的路数不同。你对毒理是怎么看的?” 郑佳徽几杯黄汤下肚,加上本身就带着现代人的思维,说话也没了那么多顾忌。 她夹了一筷子烤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其实在我看来,天下的毒,刨去那些玄之又玄的真气属性不谈,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哪三类?”白鹤淮立刻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一样挺直了腰板。就连苏喆和慕青羊这两个经常用毒的杀手,也竖起了耳朵。 “第一类,矿物毒;第二类,植物毒;第三类,也就是最难搞的,生物毒素。”郑佳徽竖起三根手指,比划着说道。 “矿物和植物我懂,比如砒霜、鹤顶红、夹竹桃之类的。但生物毒素是什么?”白鹤淮满脸疑惑。 “生物毒素嘛,比如毒蛇、毒蜘蛛、毒蟾蜍分泌的毒液。”郑佳徽打了个酒嗝,“这里边其实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剂量即毒性嘛。不过一般情况下,高强度的生物毒素最难解。” “为什么?” “因为它破坏的不仅仅是你的气血,而是从微观层面,直接破坏了人体的蛋白酶以及细胞结构。”郑佳徽随口抛出了两个现代医学名词。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白鹤淮瞪大了眼睛,像听天书一样看着郑佳徽:“细……细胞?蛋白酶?那是什么奇经八脉里的东西吗?” 郑佳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跨频道了。 “感谢当年的高中三年,我居然还记得这些生物知识。”她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 【叮——】锦程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大大,我这里的商城里有完整的《高中生物全套教材》和《人体解剖学彩色图谱》,你要签到兑换吗?】 “你连这种东西都有?”郑佳徽惊了。 【当然了!】锦程骄傲地说,【我上一个宿主可是穿越到七零年代的年代文女主,那个年代怎么能不考大学、不学数理化呢!我这里连挖掘机维修手册都有!】 “……懂了,万能的淘宝系统。” 得到了系统的确认,郑佳徽有了底气,索性拿起一根没烧完的树枝,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起来。 她从人体的基本构成开始讲起,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给这群古代的江湖大佬们科普了一下什么是细胞,什么是血管,什么是骨骼结构。 “……所以说,人体一共有206块骨头,颅骨、躯干骨、四肢骨,每一块都有它的作用,而且男生和女生的骨骼数量是不一样的,女性多一块。”郑佳徽敲着桌子,做着最后的总结。 白鹤淮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骨头有多少块、长什么样都知道?难道……你把人活生生解剖过?!”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杀手看向郑佳徽的眼神都变了。他们虽然杀人如麻,但也只是把人砍成两半或者捅个窟窿,谁会闲着没事去数人家的骨头? “想什么呢!”郑佳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是个大夫,虽然偏向于外科,也就是你们说的疡医。我目前做过的最大的手术,也就是难产产妇的剖腹产。把肚子剖开,取出孩子,然后再一层一层地缝合起来,确保母子平安。” 她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不过这种手术对环境的无菌要求极高,我目前也只成功做过一次。对于其他复杂的外科手术,我并不精通。” “嘶——”慕青羊倒吸了一口凉气,“剖开肚子再缝上,人还能活?怪不得我上次来九霄城听人说您是神医,说您的医术堪称天下第一疡医!” “别捧杀我。”郑佳徽摆了摆手,“我只会妇产科,别的真不行。” “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人体有206块骨头的?”白鹤淮还是死死咬着这个问题不放。 “书上学的啊!”郑佳徽理所当然地答道,“这是最基本的生物常识好不好。” “常识?!”白鹤淮彻底破防了,“我们药王谷传承了数百年,号称网罗天下医术,我和辛百草更是当世神医,可我们药王谷的典籍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你告诉我这是常识?!” 郑佳徽一抬头,发现苏昌河、苏喆、慕青羊这几个顶尖杀手,也都用一种极其诡异和迷茫的眼神盯着她。 “怎么了?”郑佳徽被看得心里发毛。 慕青羊咽了口唾沫,苦笑着摇了摇头:“郑神医,不是我们孤陋寡闻。实不相瞒,我们这些干杀手这一行的,对人体的死穴和经脉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但你要问我们这皮肉之下到底有多少根血管、多少块骨头……除了那种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仵作,全天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知道。您管这叫常识?” 郑佳徽沉默了。 她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大口,眼神因为酒精的作用变得有些迷离。她看着摇曳的烛火,幽幽地叹了口气:“是啊,我忘了,这里不是我的故乡。在我的故乡,这些确实是每个上过学的孩子都必须知道的常识。” “你是在哪家书院学的?我能去拜师吗?”白鹤淮兴奋地抓住了郑佳徽的袖子。 “我也不确定你能不能去。”郑佳徽思绪渐渐飘远,“我们那里,都是统一在学校里学习。学完之后,要经历一场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试,叫做‘高考’。只有成绩达标了,才能去更高学府学自己想学的专业。” 她苦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不过,我们大多数人在那三年里,都被填鸭式的知识塞满了脑袋。等到高考结束的那一瞬间,迎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阵巨大的空虚。因为你突然发现,除了考试,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这番充满了现代教育痛点的话语,落在这些古代江湖人的耳朵里,自然是犹如天方夜谭。 郑佳徽摇了摇头,打住了这个让人伤感的话题,转而问白鹤淮:“你以前是怎么学的?” 白鹤淮也不隐瞒,掰着指头说道:“我八岁的时候,我师傅李雨珍就走了,是现任谷主辛百草师侄代师传艺教我的。每天就是背医书、辨认草药、拿小动物试针。好在我天赋异禀,学得快,早早就出师了。” 随着夜色渐深,空酒坛子在桌子底下滚落了一地。 郑佳徽今晚为了释放破境后的疲惫,并没有刻意用真气去化解酒力,此刻双颊酡红,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 闭关调息结束的苏慕雨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看到白鹤淮正抱着一个空酒坛子,醉醺醺地指着苏喆的鼻子喊着“我再敬你一杯”。 苏慕雨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白鹤淮的手臂,试图将她拽起来。 “哎?你谁啊!”白鹤淮迷迷瞪瞪地挣扎着,大着舌头喊道,“别拉我!神医,神医救命!有人抢我酒!” “这里好几个大夫呢,你喊哪位神医?”苏慕雨轻叹了一声。 你自己就是神医啊! “都喊!” 苏慕雨懒得跟一个醉鬼讲理,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他转过头,对着桌旁的苏昌河等人歉意地微微颔首:“抱歉,她喝多了,我先带她回房歇息。” 看着苏慕雨抱着白鹤淮匆匆离去的背影,郑佳徽半眯着眼睛,单手支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姨母笑,嘟囔了一句:“还挺配……” 话音未落,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 苏昌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极其自然地将她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很稳,宽阔的胸膛散发着好闻的沉香与烈酒混合的气息。 “喆叔,青羊,你们慢慢喝,随意。”苏昌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脸颊红扑扑、像只慵懒猫咪一样的郑佳徽,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色。他对桌上的两人丢下一句话,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郑佳徽的卧室走去。 苏喆在后面吧嗒了一口烟,看着两人的背影,眼角挤出了几道褶子,笑骂道:“这臭小子,猴急什么。” …… 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混合着郑佳徽独有的药香扑面而来。 苏昌河轻车熟路地走到床榻边,动作轻柔地将郑佳徽放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他刚准备直起身去倒杯热茶,领口却猛地一紧。 郑佳徽并没有醉死。她躺在床上,那双被酒精浸染得波光潋滟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她的双手紧紧攥住苏昌河的衣襟,借着巧劲用力往下一拉。 苏昌河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迫俯下了身。 两人的脸庞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相触。彼此滚烫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连空气中的温度都在急剧攀升。 “你没醉?”苏昌河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因为隐忍而变得极致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 “微醺。”郑佳徽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她空出一只手,指尖顺着苏昌河坚毅的下颌线缓缓滑过,最终停留在他的下巴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层淡淡的青色胡茬。 触感有些扎手,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男性荷尔蒙。再往上,是那张她在心里垂涎已久的、足以颠倒众生的俊脸。 此刻,这道名为“暗河大家长”的极品珍馐,就摆在她的面前,色泽诱人,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郑佳徽虽然脑子有些晕乎,但心里的目的却清晰无比。今晚,她要大快朵颐。 “你……”苏昌河的呼吸瞬间沉重了十倍。他那常年握刀、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发抖。他死死地盯着身下的女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紧绷到了极点,仿佛是在压抑着一头即将破笼而出的凶兽,“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啊。”郑佳徽笑了,笑得像个得逞的妖精。 她没有再废话,双臂直接环上了苏昌河的脖颈,稍一用力,便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和距离彻底拉平。 “来。”她轻声吐出一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邀请。 “……好!” 苏昌河的眼底瞬间燃起了滔天的火焰。这一刻,什么刺客的克制,什么江湖的算计,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一头饿极了的狼,狠狠地擒住了那两片肖想已久的红唇。 这是一个极其凶猛、带着侵略性与剥夺感的吻,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他贪婪地品尝着她唇齿间残留的酒香,那是一种比他喝过的任何陈年佳酿都要醇厚、都要让人上头的味道。只一口,便让他彻底沉沦。 郑佳徽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热情地迎合着。 如果说苏昌河是一坛烈酒,那她此刻就是一个极具耐心的顶级食客。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每一块肌肉的紧绷,那是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刺客本能。但在这场名为情欲的博弈中,她掌控着绝对的主动权。 苏昌河的手掌滚烫,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急不可耐地顺着她腰间的衣带滑入,想要剥开这层阻碍他品尝美味的外壳。 “急什么。”郑佳徽在唇齿交缠的间隙中发出一声轻笑,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她微微弓起腰,双手如同灵巧的厨师在拆解一只复杂的蟹八件一样,不紧不慢地挑开了苏昌河那繁复的玄色长袍系带。 外袍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透过薄薄的布料,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线条分明、犹如岩石般坚硬的腹肌。 郑佳徽的指尖顺着他的胸膛缓缓滑下,每一次触碰,都让苏昌河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他仿佛变成了一道被慢火细细炖煮的佳肴,在这极致的温存与挑逗中,理智被一点点地熬干,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佳徽……”苏昌河的声音已经喑哑得不成样子。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慢条斯理的折磨。 他猛地翻过身,将主客的位置互换。粗暴地扯开了床幔。 红色的帷帐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这方小小的天地彻底与外界隔绝。 苏昌河的吻犹如密集的雨点,从她的嘴唇一路向下,掠过修长的脖颈,停留在精致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如同熟透的蜜桃般殷红的印记。 每一次吮吸,都像是在品尝世界上最甜美的汁液。 郑佳徽的呼吸彻底乱了。体内的真气因为这强烈的感官刺激而四处乱窜,她的一只手死死地揪住身下的床单,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苏昌河宽阔的脊背,指甲在他的背上划出几道细微的红痕。 这是一场旗鼓相当的饕餮盛宴。 没有人处于劣势,也没有人愿意退让。 当那最后的一层薄纱被彻底剥离,当那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与坚硬滚烫的胸膛毫无保留地贴合在一起时。 苏昌河停下了动作。 他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汗水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滴在郑佳徽的胸口。他用那双烧得通红、却又盛满了惊人柔情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身下的女人,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娘子,这可是你招惹我的。”苏昌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狠绝,“今晚过后,你就是想跑,我也绝不会放手了!” 郑佳徽看着他这副明明欲火焚身、却还要强行宣誓主权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微微抬起头,主动迎上了他的唇。 “我不跑。今晚,我要把你吃干抹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昌河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彻底沉沦了进去。 夜风拂过窗棂,吹得庭院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这室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与娇喘。 红浪翻滚,春色无边。 这道色香味俱全的极品珍馐,终于被她一口一口,连皮带骨地,彻底吞吃入腹。 第七十七章南宫春水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如同细碎的金箔般洒在屋内,空气中依旧残存着昨夜那场“饕餮盛宴”后的浓烈余味。那是沉香、烈酒、以及男女交颈缠绵后特有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甜腻气息。 红色的帷帐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撩起。 苏昌河已经起身。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的背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那是暗河无尽杀戮留下的勋章,而此刻,这些旧伤之上,又添了几道突兀的新痕——那是昨夜某位“食客”在品尝这道绝品珍馐时,情难自禁留下的抓痕。 他正慢条斯理地将纯白的中衣穿上,随后套上那件玄色的长袍。宽大的腰封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在劲瘦的腰间用力一勒,完美地勾勒出那充满爆发力的腰线。 昨夜的苏昌河,就像是一锅被慢火细炖、熬出了所有鲜香与醇厚的浓汤,骨血里的野性与情欲被郑佳徽连皮带骨地拆解、吞咽。而此刻,穿上衣服的他,那股子餍足后的慵懒中,又重新披上了暗河大家长那层令人胆寒的、锋利的外壳。 只可惜,这层外壳在转头看向床榻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骄阳般,化得一干二净。 床榻上,郑佳徽正裹着锦被,像只吃饱喝足、正处于冬眠期的猫咪般,痛苦地在被窝里挣扎着。 “唔……”她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眉头紧紧蹙起。 被窝无论何时都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乡,尤其是对于一个刚刚在“战场”上鏖战了大半宿的女人来说。哪怕她现在已经是神游玄境的境界,内力生生不息,但那种肌肉深处传来的酸软感,依旧在诚实地抗议着昨夜的疯狂。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眸,此刻勉强撑开了一条缝,水光潋滟,睡眼朦胧。 “醒了?” 一声低沉、沙哑,透着极致愉悦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郑佳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覆下一道宽阔的阴影。苏昌河单膝跪在床沿,双手撑在她的枕头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随后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准确地攫住了那两片微微红肿的唇瓣。 这是一个带着清晨凉意,却又瞬间点燃火星的早安吻。他像是一个意犹未尽的食客,在回味昨夜那道绝世佳肴的余韵,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与缠绵。 “唔……别闹!” 郑佳徽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略吻得瞬间清醒了七分。她猛地偏过头,伸手抵在苏昌河坚硬的胸膛上,用力将他推开了一寸。 “还没刷牙呢!”郑佳徽瞪着他,原本清冷的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昨夜两人喝了那么多陈年老酒,又折腾到后半夜,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口腔环境有多么“原生态”,这男人居然下得去口? 苏昌河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仅没恼,反而胸腔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将额头抵在了郑佳徽的额头上。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彼此的呼吸再次纠缠在一起。 “我不嫌弃。”苏昌河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那双狭长多情的眸子里,倒映着郑佳徽此刻略显凌乱的模样,“而且,味道很甜。” “少来这套糖衣炮弹。”郑佳徽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必须承认,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面对这样一张在晨光中俊美得近乎妖孽、且满眼都是你的脸,任何一个正常女性都很难保持绝对的理智。 她图他的美色,这道菜昨晚她吃得非常满意,甚至觉得回味无穷。 “起来吧,客人马上就要走了,我这个做东家的,总不能一直赖在床上。”郑佳徽强忍着腰间的酸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苏昌河看着她光洁圆润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眼眸微微一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他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昨晚他已经将这只偶尔亮爪子的猫儿逼到了极限,若是现在再惹毛了她,只怕会被直接一脚踹出医馆。 他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把檀木梳子,转头看向郑佳徽,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一对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过来,我帮你挽发。” “啊?”郑佳徽一边套着衣裳,一边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苏昌河,神色有些古怪。挽发? 作为一个现代穿书者,她虽然入乡随俗留了长发,之前也用系统里的头发生长液保养过,发质堪称极品。但在她的潜意识里,古代男子给女子挽发,那可是画眉之乐、闺房之趣。 更何况,她现在头发也不长啊! “怎么?信不过我的手艺?”苏昌河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可是连昌离的头发都梳过。” “那倒不是……”郑佳徽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透过铜镜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不能打击男人突如其来的兴趣,不然以后这种“伺候人”的活儿他就不干了。这种白来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那……给我扎个高马尾吧!”郑佳徽果断提出了要求。复杂的古代发髻她怕苏昌河搞砸了,嗯,实际上是她也不太会。 马尾嘛,简单利落,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苏昌河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的薄茧轻轻擦过郑佳徽的头皮,带来一阵微微的酥麻感。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黑亮柔顺的长发在他的指间穿梭,不一会儿,一个干净利落、英气十足的高马尾便在郑佳徽的脑后成型。他甚至还细心地从袖中摸出了一根刻着暗河云纹的黑色发带,替她牢牢绑住。 “好看吗?”苏昌河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透过铜镜与她对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求表扬的意味。 “好看。”郑佳徽看着镜中的自己。高马尾将她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拉升得凌厉了几分,配上她如今神游玄境自带的那股返璞归真的气质,既有女子的明艳,又有高手的深不可测。 她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就在这时,郑佳徽的眼神突然微微一凝。 铜镜中,她垂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般,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 “嗖——” 一道无形无相、却又霸道至极的内力,瞬间透过未关严的窗口,化作一根细若游丝的针,悄无声息地射向对面的房顶。 “嗯?” 几乎是在郑佳徽出手的同一瞬间,苏昌河的眼神也变了。那原本溢满柔情的双眸瞬间化作了一潭死水,杀机如同实质般从他体内迸发而出。 他并没有察觉到外面有人。但他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刺客直觉,加上他大逍遥境的敏锐感知,让他捕捉到了郑佳徽那极其细微的动作和真气流动。 有敌人!而且是一个能够瞒过他感知的顶尖高手! 苏昌河的右手下意识地探向了腰间的匕首,整个人的肌肉瞬间紧绷,如同一头即将暴起噬人的猎豹。 “别紧张。”郑佳徽反手按住了苏昌河的手背,轻轻拍了拍,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这人昨晚就来了。没有恶意,不用管他。” 苏昌河眉头紧锁,反握住郑佳徽的手,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戒备与寒意:“昨晚就来了?我竟毫无察觉……” 能让一个大逍遥境的暗河大家长毫无察觉,来人的境界,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传来了一道略显尴尬、却又中气十足的轻咳声。 “你还要再听听我们夫妻亲密吗?”郑佳徽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用一种调侃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窗外的树叶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少年声却又仿佛带着几分老年人的语气,顺着晨风飘进了屋内: “额……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丫头,你那酒确实不错,我再喝点……” 声音袅袅散去,后院外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那股若有若无的、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息,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了。”郑佳徽收回目光。 苏昌河站在原地,眸光晦暗不明。他在心中疯狂地搜寻着天下高手的名单,试图猜测来人的身份。 他这样的大逍遥境都没有发现,对方绝对已经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是谁?”苏昌河沉声问道。 “神游玄境中的一个。”郑佳徽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语气平静,“具体是哪一位,要见上面才知道。你也知道,这个世界的高手我之前一个都没见过。不过,他没有危险。” 苏昌河看着郑佳徽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危机感却并没有减少半分。暗河的生存法则告诉他,任何超出掌控的变数,都是致命的。 “我留下。”苏昌河当机立断。他看着郑佳徽,眼神深邃,语气不容置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应付这种级别的老怪物。” 郑佳徽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莫名地淌过一丝暖流。这个男人,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杀手,但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护着她。 这种被在意、被保护的感觉,对于一直在这个异世界单打独斗、靠系统撑场面的她来说,确实很受用。 不过…… “你不用留下。”郑佳徽上前一步,伸手环住苏昌河的劲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轻声说道,“他没有恶意。而且,他找我是有正事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你有要事要做,就去忙吧。” 苏昌河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不可撼动的笃定。 他知道,郑佳徽身上藏着惊天的秘密。无论是那层出不穷的绝世秘籍、凭空出现的珍奇药物,还是她那诡异到极点的晋升速度,都昭示着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神医”。 既然她不想说,他便不问。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好。”苏昌河眼底的杀意渐渐敛去,他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郑佳徽的高马尾,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若有危险,立刻发信号。暗河虽不掺和神仙打架,但我苏昌河,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从阎王手里把你抢回来。” “知道啦,啰嗦。”郑佳徽笑着推开他。 半个时辰后,苏昌河带着苏慕雨,以及那群暗河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医馆,踏上了归程的路。 医馆再次恢复了宁静。 郑佳徽走到庭院中,在一张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昨夜剩下的冷茶。 “出来吧,人都走光了。”她端着茶杯,看着不远处那棵仍旧枝繁叶茂的槐树,淡淡地说道。 话音刚落,空间仿佛泛起了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在郑佳徽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白得发亮的长衫,面容极其俊秀,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但那双眼睛,却深邃沧桑得如同经历了百世轮回,透着一股子看破红尘的孤傲与老气横秋。 【他正是李长生,天下第一人,如今化名为南宫春水。】锦程直接把他的信息说出来。 李长生拿起桌上的一个空茶杯,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茶壶便自动飞起,为他斟满了一杯茶。 “欸,你那情郎可是离开了。”李长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调侃晚辈的戏谑。 郑佳徽毫不费力地给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连装都懒得装:“我当然知道,是我让他离开的。行了,别拐弯抹角的,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脑海中,系统锦程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不解:【宿主大大,咱们这次的任务是修补世界,本来就应该咱们主动去找这些镇守四境的大佬啊,你怎么这副态度?】 郑佳徽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锦程,你懂个屁。商业谈判的最高境界,就是谁先亮底牌谁就输。上赶着不是买卖。他既然主动找上门来,说明他比我更急。对付这种装逼犯,就得比他更嚣张。” 石桌对面,李长生看着郑佳徽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了太多的天才和强者。但无论是谁,在面对他这股无形的神游威压时,多多少少都会表现出敬畏或者防备。可眼前这个小丫头,不仅无视了他的威压,甚至还敢用这种市井泼妇般的语气跟他说话。 李长生有些孤傲地挺直了背脊。虽然他现在的面容俊秀如玉,但说话的语气却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老学究派头。 他如同猜谜一般,眼神幽深地盯着郑佳徽,缓缓开口:“丫头,你可知这方天地正在崩塌?你……要不要去拯救世界?” 这句台词,若是换了那些热血的江湖少侠,只怕当场就要拔剑立誓,肝脑涂地了。 然而,郑佳徽只是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茶杯,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李长生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他愣了足足三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现在的年轻人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空有一身通天修为,却无兼济天下之心……” “停!” 郑佳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她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极度挑衅的目光看着李长生:“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还是挖你家祖坟了?” 郑佳徽就是要打消他这股高高在上的念头。毕竟,到时候修补天道的工程浩大,主导者必须要绝对掌握话语权,也就是她自己。如果一开始就被这老头子在气势上压了一头,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李长生被怼得哑口无言。他那张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毫不在意。 “你可能不了解我。”李长生微微扬起下巴,准备开始他那段震撼人心的自我介绍,试图用自己辉煌的过去来震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打住” 郑佳徽左手抬起,手掌向前,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现代“停止”手势。 “我为什么要了解你?”郑佳徽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敬畏,反而充满了了然和自信,仿佛已经将他整个人扒光了看透了,“一个骨龄都一百多岁的糟老头子,天天顶着张小白脸的皮到处晃悠。你是想说,你就是当年那个天下第一的李长生,对吗?还是想说你之前那些创立学堂、一剑破甲三千之类的恢弘经历啊?” 李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隐藏身份游走江湖,除了寥寥几个以外,根本无人知晓他“返老还童”的秘密。这个足不出户、刚刚晋升神游的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郑佳徽摊了摊手,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过去再辉煌,现在还不是被困在这破天道里,像个泥瓦匠一样到处补漏?” “哦!” 李长生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了。他收起了那副长辈的做派,身体微微前倾,紧紧地盯着郑佳徽:“你竟然了解我。这世上,能看穿我身份的人可不多了。不过,我现在不叫李长生,叫南宫春水。你可以叫我南宫先生。” 郑佳徽:“……”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不想做任何表情的。 看着眼前这个一百多岁还在强行给自己改名装嫩的老头,郑佳徽只觉得一阵心累。 “所以,南宫老先生,你到底是想来干嘛?”郑佳徽略带嘲讽地问,把“老先生”三个字咬得极重。 南宫春水这时候终于开始正眼看她了。他收敛了所有的孤傲,那双眼睛变得如同寒潭般深邃:“你既然了解那么多,甚至连我李长生的底细都一清二楚,你怎么会不了解我今日喊你是做什么?你昨夜破境,引动天地气运加身。你现在,就是这方天地唯一的变数。我来,自然是邀你入局,共守四境。” “呲。” 郑佳徽发出一声嗤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无非就是拉我去当苦力,补你们的缺。不过……”郑佳徽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我也有一个拯救天下的好机会。而且,我拯救世界的方法,需要你们无条件地配合。我就是不知道,你们这几个高高在上的老骨头,会不会听话啊?” “哦~” 这时候,南宫春水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他可以容忍晚辈的无礼,但绝不能容忍别人质疑他们的心血。他们镇守四境,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这丫头居然敢用“听话”这种词汇! “说来听听。”南宫春水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郑佳徽却丝毫不受影响,她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与其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镇守四境,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彻底修补世界!”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南宫春水的脑海中炸响。 他那张俊秀的面容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眼神中再也不带一丝一毫的傲慢和高高在上的意味。他死死地盯着郑佳徽,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花来。 修补世界?这四个字,他们不是没想过,但那需要超越这方天地极限的力量,需要无尽的气运和造化!那是人力根本无法企及的领域! “呵”他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悲哀:“修补世界?丫头,你可知天高地厚?你以为那是修补一件衣服、补上一个屋顶那么简单?那是天道法则的崩塌!即便是当年我那超越了神游玄境的师傅苏白衣,面对这等天地伟力,也只能望洋兴叹。你一个初入神游的黄毛丫头,竟敢妄言修补世界?” “我知道你不信。”郑佳徽并没有生气,她表示自己有确切的修补世界的方法,“这样吧,口说无凭。我若是拿不出点真格的,你大概只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那说来听听,你要如何证明?”南宫春水眼中的嘲弄并未褪去,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能玩出什么花样。 “听是没用的。得看。” 郑佳徽神秘地一笑。她在脑海中大喊了一声:“锦程!开大招!把我那牛逼轰轰的老板‘天道’给我拉出来溜溜!” 【收到!宿主大大,请准备接收天道意志降临!积分扣除1000点,心疼死我了!】锦程虽然心疼积分,但办事却绝不含糊。 要知道,在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里,世人与天道虽然紧密相连,但彼此并不属于同一个维度。凡人仰望苍穹,却永远无法窥探天道的真容。唯有那些极少数的、掌握了上古秘法的大祭司,在付出极其惨痛的生命代价后,才能勉强与天道进行一丝微弱的沟通。 但是,郑佳徽有锦程这个万能的系统。这一步繁琐而致命的沟通环节,直接被外挂强行省略了。 刹那间! 原本晴朗的九霄城上空,突然风云变色。 医馆的大堂内,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变得沉重无比。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古老、冰冷且绝对至高无上的恐怖威压,凭空降临! 那不是神游玄境的真气威压,那是凌驾于一切众生、法则、乃至时间空间之上的——天道意志! “这……这是什么?!” 南宫春水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身,却感觉双腿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他那引以为傲的百年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简直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般微不足道。 他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紧接着,大堂的天花板仿佛变得透明了。在南宫春水的视线中,一团璀璨到极致、却又包容万象的金色光辉,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光辉中,没有实体,只有无数繁复深奥的法则锁链在交织缠绕。 伴随着这团光辉的出现,一道恢弘浩荡、没有丝毫人类情感波动的声音,直接在南宫春水的灵魂深处炸响: 【天命已定。自今日起,此方世界之一切气运、法则、修补之重任,皆交由气运之女——郑佳徽统御管理。逆天者,抹杀!】 声音落下,金光骤然收敛。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大堂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南宫春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了无法掩饰的骇然与明悟。 天道!那居然真的是天道意志! 而且,天道竟然亲自现身,将整个世界的权柄交给了眼前这个女人! 郑佳徽安稳地坐在太师椅上,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下。她看着依旧单膝跪在地上的南宫春水,自信地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样?南宫先生,我这‘老板’亲自出面作保,这个证明,够不够分量?” 南宫春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他再次看向郑佳徽的眼神中,已经彻底没有了长辈看晚辈的傲慢,而是带上了一种平视、甚至是一丝敬畏。 “我信了。”南宫春水苦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天道法旨,岂敢不从。你究竟想让我们怎么做?” “不过,这件事情只跟你一个人说可不行。”郑佳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精光闪烁,“既然是要修补世界,那这就是个浩大的工程。要做,就得四个守境人全部到位,所有人齐心协力才可以。” 南宫春水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们四人镇守四境裂缝,气机与天地相连。除了我因为功法特殊还能短暂离开片刻,其他三人,是绝对不得随意离开半步的。如何聚首?” 他言下之意,是他虽然不知道郑佳徽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修补世界的方法,但他下意识地,竟然相信了。因为昨夜那场天地异象,那股庞大到令人颤栗的气运,是做不了假的。 “这有何难?”郑佳徽打了个响指,“我有一物,可通万里信息,如面见其人。就有劳你跑个腿,把这东西分别送给镇守四境的人了。” “可。” 南宫春水答应得极其干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在郑佳徽说出“四境”和“修补”的时候,他会从这个女孩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威压,让他下意识地就去服从。 见他答应,郑佳徽立刻在脑海中召唤系统:“锦程,双面镜,给我来六个!” 【好嘞!双面镜六面,采用最新修仙界量子纠缠技术,无视灵力干扰,高清无码,还带美颜功能!一共60积分!】锦程兴奋地说道。这两天系统商城里总是刷出这玩意儿,它正愁推销不出去呢,【已扣除积分,物品发放至系统空间!】 郑佳徽借着袖子的掩护,手腕一翻,从空间里取出了六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精致古镜。 她将其中五面推到南宫春水面前,自己留下一面,然后开始耐心地教他使用方法:“看到这镜子背面的阵纹了吗?注入一丝真气,然后在心里默念对方的代号。比如,我这面是一号,你手里那是二号。” 说着,郑佳徽将真气注入一号镜。 南宫春水面前的二号镜立刻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他按照郑佳徽的指示,将真气注入其中。 下一秒,二号镜的镜面上如同水波荡漾。紧接着,郑佳徽那张清晰无比的脸,便出现在了镜子里。 “南宫先生,听得见吗?”镜子里的郑佳徽张了张嘴,声音同步从镜面中传了出来。 “此物……果然如你所言,能传音千里?!” 南宫春水猛地站了起来,那张活了一百多年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 他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天下名剑、绝世神功、上古灵药,他如数家珍。但这种能够跨越空间、不仅能听到声音还能看到影像的“法宝”,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他极度惊奇地反问,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镜面。 郑佳徽在心里憋着笑,表面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高人模样:“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只要有真气,天涯海角,如在眼前。” 南宫春水深吸了一口气,他很确定,这个声音确实是从镜子里传来的,而不是他耳聪目明偷听得来的。这其中的阵法造诣和炼器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放下镜子,重新坐回石凳上。这一次,他眼中总算没有高傲和轻视。 “丫头,我虽然活得久,但也只能代表我自己。”南宫春水把玩着手里的双面镜,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并不能做得了其他三人的主。这四境的守卫者,无一不是性格乖戾、或者心高气傲的绝顶人物。你想让他们无条件配合你修补世界,单凭这面镜子和你的说辞,恐怕不够。你还需要亲自去和那些人面谈,用实力,或者……用其他东西说服他们。” 郑佳徽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理应如此。等我把九霄城这边的基建,特别是药厂的事情安排妥当,我会亲自去四境走一趟,看看这天之涯海之角,到底漏成了什么样。” “善。”南宫春水抚掌而笑。 随后,他开始详细地给郑佳徽介绍其他几个守境人的情况。 “我守在北境,这就不多说了。”南宫春水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方位图,“东境,乃是蓬莱仙岛的莫衣。此人天纵奇才,但也因为执念太深,性格极其偏执。他所求的,是复活他的妹妹。你若不能解他心结,他半句话都不会听你的。” “南境,吕玄水。吕家世代相传的南明离火神功霸道无双,他的脾气也如烈火一般,一点就着,极其护短。他守南境,更多是为了庇护他吕家的气运。” “至于西境……”南宫春水画到西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西境名为‘空’,暂时没有人守候。那个缺口目前最为危险,这也是为什么天地灵气流失如此之快的原因。” 郑佳徽静静地听着,在心里飞速地建立着人物档案。 虽然她之前从系统锦程那里得到过一些关于这几人的背景资料,但毕竟是系统提供的冷冰冰的数据,大致且笼统。对于这种关乎世界存亡的终极谈判,不能仅从大方面去判断,必须要了解他们最真实的性格特点、软肋以及行事作风,有的细节甚至需要深究。 “莫衣的执念,吕玄水的暴躁,还有西境的空缺……”郑佳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高速运转。作为现代人,她太清楚如何对症下药了。不怕你有所求,就怕你无欲无求。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甚至开始探讨如何针对莫衣的执念制定“心理干预疗法”的时候。 医馆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木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入庭院,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苏昌河去而复返。 他原本已经走出了十几里地,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郑佳徽那句“神游玄境中的一个”。暗河首领的疑心病和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让他如坐针毡。 他担心那个老怪物会对郑佳徽不利,担心自己刚刚尝到的“甜头”会化为泡影,于是他不顾苏慕雨等人的诧异,半路直接折了回来,全速施展轻功赶回了医馆。 一进后院,苏昌河便看到了坐在石桌旁的南宫春水。 那一瞬间,苏昌河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是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青衫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深如渊海,不可测度。那是比昨夜破境的郑佳徽还要沉稳、还要恐怖无数倍的底蕴! “你是谁?!” 苏昌河厉喝一声,周身的杀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大逍遥境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风暴,卷起庭院里的满地落叶。他腰间的匕首已经出鞘,幽蓝色的锋芒直指坐在石凳上的南宫春水。那股保护领地、护卫雌性的雄性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理智。 南宫春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沧桑的眼眸上下打量了苏昌河一眼。面对这足以让江湖胆寒的暗河杀气,他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逍遥境,阎魔掌的气息。暗河的苏大家长?”南宫春水的声音很轻,却在一瞬间击溃了苏昌河那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杀气,“年轻人的火气,不要这么大。会折寿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极其柔和却又重若泰山的无形力量,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硬生生地将苏昌河那暴走的杀气压回了体内。 苏昌河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他死死地盯着南宫春水,眼底满是骇然。 差距太大了!在这人面前,他甚至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 “好了,苏昌河,把刀收起来!” 郑佳徽见状,立刻站起身,挡在了两人中间。 她转头瞪了苏昌河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不是让你去无双城吗?怎么又跑回来了?我不是说了没有危险吗?” 苏昌河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郑佳徽,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他收起匕首,大步走到郑佳徽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宣示主权般地将她半搂进怀里。 他那双多情的眸子冷冷地瞥了南宫春水一眼,低头凑到郑佳徽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不放心。万一哪个不知死活的老怪物欺负我家娘子,我好歹能替你挡一刀。” 这话说的,既表达了对郑佳徽的关切,又不动声色地讽刺了南宫春水是个“老怪物”。 坐在石凳上的南宫春水:“……” 他突然觉得这口茶一点都不香了。 他活了一百多岁,什么时候被人当着面塞过这种黏糊糊的狗粮?而且,这个暗河的杀手头子,居然敢骂他是老怪物? 郑佳徽被苏昌河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搞得有些头疼,腰间那只滚烫的手掌更是让她想起了清晨那个未遂的吻和昨夜的疯狂,耳根不由得微微发烫。 “松手,别没大没小的。”郑佳徽拍开他的手,转头向苏昌河介绍道,“这位是南宫春水先生,镇守北境的大前辈。我们刚刚在谈正事。” “南宫春水?”苏昌河眉头微挑。作为百晓堂都头疼的暗河之主,他脑海中的情报网迅速运转,但还是没有和他对得上名号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面上的桀骜却不减分毫。他微微拱了拱手,语气散漫:“原来是前辈。失敬。不过,前辈若是谈正事,大可光明正大地递拜帖,何必像个贼一样躲在树上听墙角?” “咳咳咳!” 南宫春水这下是真的被茶水呛到了。 这暗河的混小子,嘴巴怎么比这丫头还毒! “你这后生,当真是不识好歹!”南宫春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狠狠地瞪了苏昌河一眼,随后又看向郑佳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丫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不仅是眼光独特,这口味也是相当的重。这等满身血腥味的杀胚,你也咽得下去?” 苏昌河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再次上前一步,贴在郑佳徽的背后,下巴极其暧昧地搁在她的肩膀上,眼神挑衅地看着南宫春水:“前辈这就不懂了。我家娘子口味就是独特。昨夜那顿大餐,她可是吃得非常满意,连骨头都没吐。对吧,娘子?” “闭嘴!” 郑佳徽忍无可忍,一肘子捣在苏昌河的肋骨上。 苏昌河发出一声闷哼,却顺势将她抱得更紧了,那张俊脸在她的颈窝里惩罚性地蹭了蹭。 看着眼前这对肆无忌惮打情骂俏的男女,南宫春水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污染。 “罢了罢了!老夫不在这看你们这对狗男女发疯了!” 南宫春水一甩袖子,将桌上的五面双面镜尽数收入袖中。 “丫头,记住我们的约定。搞定了九霄城,尽快来四境找我!” 话音未落,南宫春水的身影便如同融化在晨风中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悠长的叹息在庭院中回荡。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廉耻……” 庭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相拥的两人,以及满地被真气卷起的落叶。 “人走了,还不松手?”郑佳徽没好气地扭头,看着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自己身上的苏昌河。 “不松。” 苏昌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头埋在郑佳徽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仿佛是要将刚才因为南宫春水出现而产生的恐慌彻底压制下去。 “佳徽。”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不是调侃的“神医”,也不是轻浮的“娘子”,而是极其郑重其事的一声呼唤。 “嗯?”郑佳徽停止了挣扎,任由他抱着。 “以后,无论面对什么人,别再让我走。”苏昌河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算计,只剩下最纯粹的执拗与一丝隐藏得极深的脆弱,“我不喜欢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你前面。” 郑佳徽看着他。 她一直都知道,苏昌河是个极其矛盾的人。他可以为了暗河的生存不择手段,但他对自己在意的人,却又护短到了极致。 她原本只是馋他的身子,只是想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高级战力和完成系统任务的“工具人”。但在这一刻,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执拗,她那颗原本被现代思维武装得坚不可摧的心,不可遏制地漏跳了一拍。 “傻子。” 郑佳徽轻叹了一声。 她转过身,双手捧起苏昌河那张俊美的脸,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重重地印下了一个吻。 “放心吧。”郑佳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神游玄境大宗师的绝对自信,也带着一个女人的承诺,“这天下,除了我,谁也杀不了你。” 苏昌河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多情的眼眸中绽放出极其耀眼的光芒。 “这可是你说的。”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郑佳徽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内走去。 “喂!你干嘛!你不是要去无双城吗?”郑佳徽吓了一跳,双腿在半空中胡乱踢腾。 “无双城的事不急。”苏昌河低头,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唇,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我现在,只想吃早饭。昨晚的‘剩菜’,我觉得还可以再热一热,回个锅。” 房门被“砰”的一声用脚踹上。 没过多久,屋内便再次传来了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声响。 系统锦程在虚空中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电子眼,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电子叹息: 【哎……人类的本质,果然是食色性也。我这生子系统的任务进度,看来是不用愁了。】 第七十八章二胎考虑 天已大亮,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在拔步床的红纱帐上。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昨夜那股令人脸红心跳的、混合着沉香与某种甜腻气息的暧昧余韵。 郑佳徽侧头,入目便是苏昌河那张放大在眼前的俊美脸庞。 此时的暗河大家长,褪去了平日里那层慵懒讥诮的伪装,也敛起了面对外人时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气。他单手撑着头,侧卧在她的身旁,另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散落在枕畔的一缕青丝。那双狭长多情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那是餍足后的慵懒、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终于将最心仪的猎物彻底吞吃入腹、并在其身上打下绝对烙印的、极其强烈的征服欲。 神游玄境。 苏昌河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越发深邃。 昨夜的疯狂,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的强大与迷人。她不仅拥有着足以颠覆整个北离江湖的恐怖实力,更有着与这等实力相匹配的、令他欲罢不能的野性与鲜活。 暗河在地下世界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了数百年,历代大家长无不在这无尽的黑暗与杀戮中走向疯狂或毁灭。他苏昌河信奉“必要之恶”,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但他同样渴望有一天能带着暗河走到阳光下。 而现在,这个能将阳光强行撕扯进暗河深渊的女人,不仅成了他的盟友,更成了他同床共枕、肌肤相亲的女人。 这不仅是情感上的极致愉悦,更是理智与利益上的完美契合。他爱极了这种将全天下最大的变数死死锁在自己怀里的感觉。这是他的女人!这天下间唯一的神游玄境,是他苏昌河的枕边人! “醒了?”苏昌河察觉到郑佳徽的呼吸变化,嗓音因为晨起的缘故,带着一种令人浑身酥软的低哑。他微微倾身,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即将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极其自然地伸手覆上她纤细的腰肢,轻轻揉捏着,“还累吗?我可能有些不知轻重了。” 他说着“不知轻重”,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邪气。 郑佳徽感受着腰间那只滚烫的大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虽然是神游玄境的大宗师,体能恢复极快,但也架不住这头饿了三十多年的狼那般无节制的索取。 “少来这套。”郑佳徽伸出莹白的手臂,抵在苏昌河线条分明的胸膛上,微微用力将他推开了一些。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现代女性特有的清明与理智,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却不容置疑的霸气:“便宜你也占够了,昨天你自己说的,去无双城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苏昌河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反手抓住郑佳徽的手腕,将其拉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她的指尖,带着几分胡搅蛮缠的意味:“天大的事情,也没有陪我家娘子重要。无双城那帮老顽固,让他们多等一天又何妨?” “少废话。”郑佳徽抽出手,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苏昌河的小腿上,直接掀开了被子。 她随意披上一件月白色的外衫,丝绸般顺滑的布料贴合着她曼妙的曲线。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赖在床上的苏昌河。 “你有你作为暗河大家长的责任,你要去无双城布局,那是你的正事;我也有我的正事要办,我的手下还在外面等着我开会。”郑佳徽走上前,伸出双手捧住苏昌河的脸颊,在那两片薄唇上重重地啄了一下,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笃定,“乖,你有重要的事情,你先去做好了。我在这里,跑不了。等你办完事回来,我们来日方长。” 这番话,既给了他极大的情绪价值,又展现出了她独立而强大的内核。她不是那种需要依附男人生存的菟丝花,她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甚至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苏昌河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眸子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半晌,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发出一阵愉悦的震颤。 “好。”他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穿戴整齐。恢复了那一身玄衣的暗河大家长,再次变回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唯独在看向郑佳徽时,眼角的余光里才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春风。 “等我回来。”苏昌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 出了后院,苏昌河并没有立刻离开医馆,而是径直走向了偏房。 偏房的院子里,苏昌离正提着一把重剑在练习劈砍,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不远处的石桌旁,李婶正抱着咿呀学语的念儿在晒太阳。 看到苏昌河走进来,苏昌离立刻收剑而立,恭敬地喊了一声:“哥。” 苏昌河没有理会弟弟,而是直接走到李婶面前,那张冷酷的脸上瞬间挤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从李婶手里接过念儿,熟练地颠了两下,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口水糊了他半边脸。 “哎哟,爹的乖乖儿,有没有想爹啊?”苏昌河一边用袖子擦着念儿的口水,一边毫无形象地逗弄着。 苏昌离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搐。这是他哥? 逗弄了一会儿,苏昌河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将念儿依依不舍地交还给李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头看向苏昌离,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去一趟无双城,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苏昌河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哪也不许去,就给我死死地钉在这座医馆里!” 苏昌离立刻挺直了腰板:“哥你放心!我一定守好医馆!” “我是让你照顾好念儿,还有……你嫂子!”苏昌河加重了语气,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护短与警告,“医馆里里外外,连一只多余的苍蝇都不许放进来!念儿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或者有人敢惹你嫂子不痛快,你也不用回暗河了,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我当球踢!” 说罢,苏昌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自家亲弟弟,足尖一点,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院墙之外。 苏昌离提着重剑,孤零零地站在冷风中,呆若木鸡。 他看了看手里冰冷的重剑,又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天空,心里奔腾过一万头草泥马。 “这都什么哥呀!”苏昌离在心里悲愤地咆哮,“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弟?你这洋洋洒洒嘱咐了一大堆,全是你老婆孩子,合着我就是个无情的带娃机器兼保安队长?连一句‘此行凶险,弟弟你保重’都没有?!我还是不是暗河的顶级杀手了?!” 吐槽归吐槽,苏昌离还是默默地抱紧了怀里的重剑,像一尊门神一样,直挺挺地站在了通往后院的必经之路上。 毕竟,他哥的手段,他是真怕啊。 …… 半个时辰后,医馆前院的客厅内。 气氛与往日的喧闹不同,今日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压抑、甚至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的凝重感。 这种凝重感,并非刻意营造,而是源自于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女人。 郑佳徽今日换了一身玄黑底色、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云纹的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一个红色的发带随意地挽起。她没有带任何武器,也没有怒目圆睁,仅仅是端着一盏茶杯,漫不经心地撇去茶水上的浮沫,那股属于神游玄境的浩瀚威压,便如同深海的暗流一般,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大厅。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语的形容都是苍白的。 客厅下首,整整齐齐地站着五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虽然身带残疾,但眼神却犹如鹰隼般锐利的账房书生——墨生。如今的他,早已褪去了三年前被买来时的落魄,一身得体的青衫,举手投足间俨然一副大管家的气派,全权总管郑佳徽手下所有的钱筹调动。 墨生的左手边,是主管造纸厂的李晴,一个外表温婉但行事极其果决的女子;右手边,则是主管药厂的梅庆州,一个常年与药材打交道、身上带着浓重药味的沉稳中年人。 再往后,是负责所有产业采购与采买的林涵,以及主管对外销售通路的穆箜篌。 建筑队的头目孙刑今天没来,因为城外的二期工程正在赶工,他脱不开身。 这五个人,是郑佳徽在这个高武世界里,用三年的时间,一手栽培出来的商业帝国雏形的骨干。 此时,这五个人全都微微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早就听到了江湖上的风声——他们的东家,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神医,竟然在一夜之间,踏入了那个传说中如同神明般的境界,神游玄境! 上一个达到这个境界的人,还是名震天下的李长生! “都站着干什么?坐。” 郑佳徽放下茶杯,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从容与笃定。 “谢东家。”五人齐刷刷地行了一礼,这才按照次序在两旁的太师椅上坐下,但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只敢坐椅子的三分之一。 郑佳徽看着这群战战兢兢的手下,心里暗自觉得好笑。这就是境界带来的绝对压制力。她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去费尽心思地树立威信,现在的她,本身就是活生生的“规矩”。 “今天叫你们来,是安排一下接下来的任务。”郑佳徽单刀直入,目光扫过李晴和梅庆州,“药厂和纸厂,目前的运转情况如何?” 李晴立刻站起身,恭敬地汇报道:“回东家,纸厂目前的产量已经翻了三倍。我们改良了您提供的活字印刷术和造纸工艺,如今生产出来的‘雪浪纸’,不仅质地坚韧、吸墨性极佳,而且成本极低。目前,天启城的几大书院,甚至一些江湖门派,都纷纷派人来下长单,供不应求。” 文人墨客习武弄字,古往今来,纸张都是极其昂贵的东西。郑佳徽用现代的流水线工艺去降维打击,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 梅庆州也紧跟着汇报:“药厂的一期工程已经完工,您传授的提取药液成分的流水线已经投入使用。目前‘速效伤药’和‘感冒风寒颗粒’已经开始向周边的城镇铺货,反响极其热烈。” “很好。”郑佳徽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随着这敲击声,大厅里的气氛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位新晋的神游大佬下达指示。 “你们跟我,少说也有两年了吧。尤其是墨生,三年了。”郑佳徽缓缓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一丝温和,“我郑佳徽做人,向来信奉一句话: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我不是那种只讲情怀、不给真金白银的小气东家。”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接下来,药厂和纸厂的事务会越来越繁重,你们要管的人也会呈几何倍数增长。所以,我决定改变以前的死工资制度。” “从今天起,这两个厂矿卖出去的所有东西,所得的利润,在抛去人工、材料等各项成本之后,作为厂长,李晴和梅庆州,你们每个人,将获得净利润百分之一的分红!”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百分之一?! 听起来似乎不多,但李晴和梅庆州可是清楚地知道,这两个厂矿每天的流水有多么恐怖!尤其是纸厂,那简直就是在印钞票!如果换算成净利润的百分之一,那将是一笔足以让他们在九霄城买下大宅子、雇佣成群仆人的巨款!这绝对比他们一辈子的死工资还要多出几十倍! “墨生,”郑佳徽转头看向那个因为激动而双手微微颤抖的残疾书生,“你作为总账房,统管全局,劳心劳力。这百分之一的分红,同样有你的一份!” “东家!” 墨生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破音。他毫不犹豫地走到大厅中央,“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眼眶通红。紧接着,李晴和梅庆州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东家再造之恩,墨生(李晴/梅庆州)万死难报!今后必当肝脑涂地,为东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人的誓言掷地有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他们不仅是被钱砸晕了,更是被郑佳徽这份胸襟和气魄给折服了。在这个高武世界,强者视弱者为草芥,哪个大势力的头目会把如此庞大的利润分给手下的普通管事? 唯有郑佳徽!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游玄境,竟然愿意分润给他们这些凡夫俗子! “都起来吧。”郑佳徽虚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的真气将三人托起。 她看着这三人激动的模样,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深邃的睿智。 背叛,往往是因为筹码不够。郑佳徽是个现代人,她一直坚信,人最不会背叛的,永远是自己。空洞的誓言和严苛的律法,在巨大利益的捆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她用百分之一的分红,不仅买断了这些人的忠诚,更将他们彻底绑在了自己这艘乘风破浪的战舰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等三人重新落座,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后,郑佳徽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两个人——林涵和穆箜篌的身上。 这两个人此刻已经是望眼欲穿,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对未来的渴望。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第三件事。”郑佳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要开一家新的铺子,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朝颜’。” “朝颜铺子?”林涵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东家,这铺子卖什么?” “女人。”郑佳徽吐出两个字,随即补充道,“准确地说,是卖给女人的东西。主要针对女性的护肤用品,比如提纯的精油、改良的面脂、香水,以及各种新式的衣物。我要你们把这个‘朝颜’铺子,开遍整个北离的大江南北,甚至开到南诀去!” 女人的钱,古往今来都是最好赚的。在这个世界,女子的护肤品还停留在极其粗糙的铅粉和劣质胭脂上,只要郑佳徽把现代配方的无毒、高效化妆品拿出来,绝对是降维打击。 “林涵,穆箜篌。”郑佳徽点名。 “在!”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这‘朝颜’铺子,就由你们二人掌管。一个管采买调配,一个管开疆拓土。”郑佳徽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墨生,铺子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墨生立刻拱手回道:“回东家,按照您的吩咐,九霄城最繁华地段的四层阁楼已经买下,正在重新修缮。我去牙人那里,精挑细选了六十名机灵的奴仆,也已经按照您给的章程,秘密培训了一个月了。随时可以开业!” “很好。”郑佳徽赞许地点了点头,看着林涵和穆箜篌,“听到了吗?台子已经给你们搭好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朝颜’铺子以后的净利润,同样有你们百分之一的分红!” “多谢东家!”两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深深鞠躬。 “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郑佳徽的话锋一转,原本温和的语气瞬间变得凌厉,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众人的头顶,“纸厂和药厂,是垄断生意,躺着也能赚钱;但‘朝颜’不同,它需要你们去竞争,去抢夺市场。具体你们能拿到多少的分红,能把这个盘子做得多大,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 她猛地站起身,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轰然爆发,震得大厅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这江湖不只有刀光剑影,还有这滚滚红尘的泼天富贵!能不能接得住,就看你们够不够努力了!” “我等必不负东家所托!”五人齐声高呼,声音中充满了狂热与斗志。 一场会议,被郑佳徽用极具现代企业管理智慧的大棒加胡萝卜,开成了一场极其成功的誓师大会。 打发走了手下这群犹如打了鸡血般的干将,客厅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郑佳徽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装大佬,确实是个体力活。 【佳佳,你这手‘股权激励’玩得真是溜啊!】系统锦程的声音在脑海中适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我看他们刚才那副样子,估计你现在让他们去刺杀皇帝,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提刀就上!】 “皇帝就算了,那可是萧氏皇权,牵扯太多。”郑佳徽在心里轻笑了一声,端起有些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利益捆绑,永远比发毒誓管用。只要这百分之一的分红能源源不断地发下去,他们就是我最忠诚的狂信徒。” 想到这里,郑佳徽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在心里对锦程说道:“对了,锦程,现在我手底下的产业已经开始步入正轨,资金回流很快。接下来,我要办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锦程好奇地问。 “之前完成任务积累的那些生子药丸,还有你商城里兑换的养元丹、培英丹,我打算拿出一部分,以后每年在九霄城定期举办一场拍卖会。”郑佳徽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这些东西,不设底价,价高者得!” 【啊?】锦程那拟人化的电子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疑惑,【为什么呀?佳佳,我们绑定的可是生子系统啊!我们的主线任务不是希望全天下有需要的人都能多生孩子吗?你把这些药丸拿去拍卖,那不是只有那些达官显贵、江湖巨擘才能买得起?普通老百姓怎么办?这和我们的初衷不符啊!】 郑佳徽听到锦程这略带天真的疑问,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锦程,你是个系统,你了解数据,但你不了解复杂的人性。” 郑佳徽站起身,走到大厅的门槛前,望着庭院里随风飘落的秋叶,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与冷冽。 “第一,白来的东西,永远不会有人珍惜。如果我把生子丹免费大把大把地撒出去,他们不仅不会感激我,反而会觉得这东西廉价,甚至会怀疑其中有诈。只有让他们倾尽家产、花大价钱在拍卖会上抢回去的,他们才会将其视为绝世珍宝,才会像供奉祖宗一样供奉着。” 锦程似懂非懂:【好像有点道理……那第二呢?】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郑佳徽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我必须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社会背景。在这个封建的高武世界里,人口买卖是合法的,甚至是一种常态!” 她回想起自己这三年里,在九霄城的贫民窟,在那些偏远的小镇上,看到的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 “那些穷苦人家,吃不上饭的时候,甚至会盼望着把自己的女儿卖到高门大户中为奴为婢,觉得起码这样能有一口饭吃。可锦程你想过没有?”郑佳徽在脑海中的质问如同重锤般砸下,“如果生育成本变得极低,如果只要一颗便宜的药丸就能生出孩子,那么在这群底层百姓眼中,孩子……还是单纯的孩子吗?” 【……】锦程沉默了。 “不会的。”郑佳徽自己给出了答案,语气冰冷刺骨,“在这样一个男权至上的社会里,普通男人是绝对不懂得体谅女性生育的痛苦的。一旦生育变得廉价且高产,那些被男尊女卑思想彻底驯化、甚至洗脑的女性,就会沦为彻头彻尾的生育机器!她们会觉得,生出女儿卖掉换取钱财,是一种光荣;生出儿子,则是为了延续那根本不值钱的香火。” “买卖的人多了,孩子就变成了商品,变成了货物!我绝不允许我的生子药丸,成为推动这个世界人口贩卖产业链、加剧女性苦难的帮凶!” 郑佳徽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系统的虚幻空间里久久回荡。 锦程被这番深刻的社会学与人性剖析给震撼到了,它的核心代码飞速运转,思量了许久,突然爆发出一股愤青般的情绪。 【既然这个社会这么操蛋!那佳佳,你为什么不造反?!】锦程激动地提议,【你现在可是神游玄境!只要你振臂一呼,我们直接打上天启城,推翻萧氏皇权!你自己当女皇,下达铁腕律法,制止他们这种买卖人口的行为不就行了吗?!】 听到系统这热血沸腾的“造反宣言”,郑佳徽反而被气笑了。 “锦程,你是不是被你上一个那个七零年代的宿主给传染了?怎么动不动就想搞大动作?”郑佳徽摇了摇头,在心里耐心地解释道,“造反?哪有那么容易。且不说北离萧氏底蕴深厚,就算我真的靠着武力强行推翻了他们,然后呢?” 她转过身,走回太师椅旁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现在的社会生产力,根本就不达标。土地兼并严重,富的越富,穷的越穷。在生产力没有发生质的飞跃的年代,如果我贸然造反,哪怕我成功了,我也只不过是这个封建历史周期律中的下一任皇帝罢了。” “我只会是一个封建女皇,而不会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创者。” 【不对呀!】锦程不服气地反驳,【我看过你们现代的很多穿越,里面不是有句名言叫‘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哦不对,是‘等于白穿’吗?!穿越者不就是为了改变历史的吗?】 “那是在有工业革命基础或者清末那种特殊背景下。”郑佳徽立刻拿出了历史唯物主义的武器,“你看看我们历史上的王莽。网友猜测他是个典型的穿越者模板,甚至早早地就在两千年前进行了土地国有制的改革,废除奴隶制。可他最后为什么失败了?被位面之子刘秀给推平了。” “而我们现代国家的土地国有制为什么能成功?区别就在于时机的不同!而这个时机,就是生产力是否达标的硬性关系。没有工业化,没有化肥,没有高产作物,没有机器轰鸣,你靠什么去养活那么多人口?靠什么去支撑一个平等的社会结构?靠我一个人用神游玄境的真气去种地吗?” 锦程被怼得哑口无言,但随即又亮起了希望的火花:【那我们扩大生产力不就好了!我是从你们开国不久的年代走过来的系统,你们那个年代怎么搞工业化、怎么扫盲、包括那些先进的思想文字和知识,我全都有数据库!我甚至能给你搞出拖拉机图纸!等等,我给你整理成册,我们直接在这个世界搞工业革命!】 “不。”郑佳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在我们那个时代,有一句至理名言,叫做‘扶贫先扶志’。”郑佳徽的目光透过窗外,仿佛看向了极其遥远的未来,“这个‘志’,指的就是思想。要让一个封建大时代的人们,从思想根源上发生改变,去接受人人平等、去接受科学,那需要太久太久的时间了。哪怕有国家机器的强力推行,最起码也需要五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洗刷和教育。” “如果我们现在去造反,我们不仅要面对全天下武林和旧贵族的反扑,更没有那个时间去进行全天下的思想改造。最关键的是……”郑佳徽叹了口气,“你别忘了,我们目前最大的危机是什么。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正在遭受四境之外的入侵,灵气都在流失。我们连世界都要保不住了,哪有时间去慢慢搞思想启蒙?” “就如同我现在,在你们的帮助下,用三年时间成为了这个世界的顶尖人物。” 【不,佳佳。】锦程严肃地纠正道,【你是在你自己的努力、你的隐忍、你的精打细算下,才成为顶尖人物的。我只是个辅助。】 “好,算是我们共同的努力。”郑佳徽笑了笑,“总之,这天下太大,负担太重。哪怕是我,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扭转所有人的思想,必须一步一步来。而引导天下这种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我们目前的精力,必须集中在‘拯救世界’和‘自保’上,暂时不能把精力分散到去当女皇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 【好吧~_~】锦程显然被这番严密的逻辑说服了,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接受了现实。 它百无聊赖地调出了一下面板,突然“咦”了一声:【佳佳,我刚刚看了一下你的系统面板,你现在的总声望值好像不怎么高啊。虽然你在九霄城威名赫赫,但在整个大江湖的声望条上,还是个小透明呢。】 “那是肯定的。”郑佳徽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短短三年的时间,我就达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甚至连百里东君那种天骄都还在苦苦追寻的境界。这速度太逆天了,我一直很低调。而且……” 她顿了顿,吐槽道:“你看看这个古代社会的通讯方式,飞鸽传书,快马加鞭。从天启城传个消息到无双城,都得好几天。他们没得到我破境的消息太正常了,太慢了。” 一说到通讯太慢,郑佳徽的现代人DNA突然动了,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说到这儿 ”郑佳徽想了起来 “我在007那里得到了几个导弹 ,但是导弹的发射是需要定位的,有的我可以直接定位, 但有的嘛,也可以用卫星定位 。 我明天打卡签到 能不能签到卫星 ” “只要有了卫星,这天底下的情报我不是了如指掌?什么暗河、百晓堂,统统给我靠边站!” 【额(#-.-)】锦程在虚空中翻了个巨大的电子白眼,感到极度的无语,【佳佳,你搁这卡系统的BUG呢?那你要不要我再给你签到一套卫星发射器?外加一个肯尼迪航天中心?】 “如果有的话,那当然最好了!”郑佳徽理直气壮地回答,“反正都是打卡白嫖来的,不要白不要啊!” 【那这真没有!!!】锦程崩溃地咆哮,【宿主大大,你清醒一点!我必须给你科普一下系统底层逻辑!日常签到系统,是为了让宿主在这个当前世界里过得更好而设定的辅助功能。但我们这个世界,主脑那边早就上报备案过了,它的世界标签是:高武、低玄!】 锦程耐着性子解释:【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物理常数,都是偏向于真气、内力、玄幻属性的。你之后签到,运气好爆表了,给你一本失传的神级武功秘籍,或者极其罕见的毒物、神级丹药,那都是有可能的。但绝对、绝对不可能出现超出这个世界底层物理法则的现代化高科技武器!那是违规的,会被天道直接抹杀的!】 “这样啊……”郑佳徽被泼了一盆冷水,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但很快她又发现了盲点,“不对啊,那我这三年来,为什么每次签到,十次有九次出来的都是白银、黄金?” 【那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每天都迫切地想要搞钱吗?!】锦程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签到系统是受宿主潜意识影响的!而且,在一个社会里生存,钱和基础物质是立身之本,所以这类基础物资签到的概率本来就是最高的。我刚刚说的神级秘籍是有可能出现,但最常出的肯定是钱啊!】 “好吧,搞钱确实是我的执念。”郑佳徽摸了摸鼻子,认怂了。但她还是不甘心地嘱咐了一句:“那你还是帮我多留意一下系统商城里,看看什么时候能刷出类似卫星功能的玄幻平替产品,比如什么‘千里眼法宝’、‘传音玉简’之类的。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咱们现在有钱,买得起!” 【那这确实是】锦程说到这儿都忍不住笑意,它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宿主竟然能带着自己去赚功德 。 这简直就是带飞啊! 【不过嘛……】锦程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猥琐和扭捏起来,【佳佳,那个……虽然我们在赚大功德,但是基础的生子任务,你也不能完全不管呀!】 “怎么了?”郑佳徽疑惑地问,“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生子药丸拍卖,有需要的人自然会生。至于我自己的肚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随缘吗?” 【嘿嘿罒ω罒……】锦程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电子笑声。 郑佳徽被笑得头皮发麻:“有屁快放!” 【那我说了,你可别怪我啊。】锦程清了清嗓子,【其实是这样的。我主要想升级,进入主神空间的‘系统论坛’。你要知道,我以前就是个底层的低级系统,连进入论坛吹水的资格都没有。前段时间你不是接了那个救世任务,给了我很多功德分红吗?我已经把我的等级提升了。】 锦程的声音变得有些委屈:【但是,现在距离解锁高级论坛,还差最后那么一点点经验值。而这部分经验值,主脑规定必须是通过完成核心主线任务——也就是‘生子积分任务’来获取的。这部分是纯粹的业务积分,不能用救世的功德来强行兑换。】 “就这事?”郑佳徽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一口答应下来,“行!包在我身上!反正我刚才也说了,生子药丸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是刚需。不管是那些后宅里为了争宠求子的妇人,还是那些想要儿子继承家业的男士,只要拍卖会一开,他们自己都会主动提着大把的金银来找我的。这积分,我绝对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谢谢佳佳~你最好了!】锦程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但随即,它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对了,佳佳!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关于你自己生孩子的事,你最好趁着现在这个时间段,赶紧和苏昌河生一个!】 “为什么?”郑佳徽愣住了。她虽然昨晚和苏昌河滚了床单,也确实馋他身子,但还没急切到马上就要生个娃的地步。 【因为不久之后,我们就要去四境,去真正开启‘拯救世界’的终极任务了!】锦程的语速变得极快,透着一股激动,【佳佳你想想,不说的别的,当你成功修补了世界裂缝,将天道补全的那一刻,那股浩瀚无匹的‘创世功德’和‘天地反哺’会瞬间凝注于你的周身!】 【到时候,你的身体会经历一场极其被动的、轻柔的、但又是从本源上脱胎换骨的洗礼!这种洗礼,对你自身的修为稳固自然是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但更逆天的是,如果你那个时候肚子里正好怀着一个孩子……】 锦程刻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会对孩子有影响?”郑佳徽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何止是有影响!那是夺天地之造化!】锦程激动地喊道,【这种带着创世气息的法则洗礼,对一个尚未成型、还在母体中孕育的胎儿来说,简直就是无上的神物!这样一套流程下来,你腹中的孩子一出生,就会拥有这方天地间最完美、最纯粹的先天道体,最好的天赋,最通透的经脉!】 【最关键的是,天道的无尽气运,也有极大的可能会直接加注于他的身上!】 “等等。”郑佳徽抓住了盲点,“不是说,因为我击败了百里东君,抢了他的风头,我现在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气运之女吗?” 【那当然!你是这一代完成救世任务的气运之女,你的气运已经和你彻底绑定,不会离开。】锦程解释道,【但是,佳佳!一旦我们修补了这个世界,灵气复苏,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就会不可逆转地向着‘修仙世界’进阶!这是一个时代的跨越!】 【你的孩子,如果在那个时刻孕育,他将承载的,是下一个全新修仙时代的气运!他就是下一个修仙时代的位面之子!这就相当于翻开了一本全新的书,而你的孩子,就是那本新书当之无愧的绝对主角!】 郑佳徽被这番宏大的叙事给震住了。 她坐在太师椅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清晨,苏昌河笨拙却又满脸温柔地抱着念儿的画面。 如果……再给自己生一个天赋绝顶、生来就是修仙时代位面之子的孩子…… 想到这里,郑佳徽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与期待。 “好。”郑佳徽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代大宗师的决断,“我明白了。这可是千年等一回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不过,这种事也得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随缘吧,如果真的到了要去修补世界裂缝的时候,还没动静,大不了……”郑佳徽极其彪悍地挑了挑眉,“大不了到时候我直接嗑一颗你的顶级生子丹,强行中靶!” 【好嘞!佳佳威武!我随时为你准备好存货!】锦程在系统空间里疯狂撒花。 一人一统,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医馆客厅里,就这么愉快地敲定了未来修仙时代第一挂逼的诞生计划。 而此时,远在数十里之外,正全速赶往暗河的暗河大家长苏昌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他停在一根树梢上,揉了揉鼻子,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化作了一抹化不开的笑意。 “肯定是我家娘子想我了。”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第七十九章 日常 日头渐渐爬上了中天,深秋的暖阳斜斜地打在医馆后院的青石板上,驱散了几分晨起的凉意。 和系统锦程在脑海中结束了那场关于“造反与否”以及“修仙时代造神计划”的宏大辩论后,郑佳徽端起桌上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因为刚刚步入神游玄境而略显亢奋的大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不管外面怎么天翻地覆,日子还得一天天过。快午时了,去看看我那几个便宜徒弟练得怎么样了。” 郑佳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炒豆子般清脆的爆响。她随意地理了理身上那件玄黑底色的长袍,迈着悠闲的步子,朝后院走去。 医馆的后院,如今已经被郑佳徽大刀阔斧地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练武场。兵器架、木桩、沙袋一应俱全。 刚一踏入后院的月亮门,一股极其硬核的肃杀之气与孩童们稚嫩的呼喝声便混杂着扑面而来。 场中,五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正咬着牙,浑身大汗淋漓地扎着马步。每个人的头顶、双肩和双手上,都平平稳稳地放着一碗水,稍有晃动,水液便会溢出,打湿衣衫。 而在他们正前方,苏昌离就像是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黑面门神。他手里依旧提着那把标志性的沉重巨剑,剑尖随意地抵在青石板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白痕。他那双属于暗河顶级杀手的冷漠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几个孩子,但凡谁的姿势有一丝走样,他那冰冷的气息便会如同毒蛇般缠绕过去,吓得孩子们立刻绷紧神经。 这是一个极其严肃、甚至有些残酷的教学现场。 但偏偏,在这个严酷的画面中,混入了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异类”。 “咿……呀……走……” 一个穿着粉色镶毛小夹袄的奶团子,正张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像是一只喝醉了的企鹅,跌跌撞撞地在几个扎马步的弟子腿中间穿梭。 是念儿。 小家伙把这当成了某种好玩的走迷宫游戏,咯咯笑着,一会抱抱这个弟子的腿,一会揪揪那个弟子的衣角。那些苦兮兮扎着马步的弟子们,不仅要稳住身形不让水碗掉下来,还要分出十二万分的精力,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在他们腿间乱窜的小祖宗。 而那尊黑面门神苏昌离,每次看到念儿快要摔倒时,那冷酷的眼神就会瞬间破功,下意识地想要扔了重剑去扶,但看到小家伙又坚强地站稳后,便又强行板起脸。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却又要装作冷酷的模样,看得郑佳徽在月亮门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苏昌离猛地转头,看到是郑佳徽,他那张僵硬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嫂子。”苏昌离提着重剑快步走上前来,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与拘谨。 郑佳徽走上前,十分自然地弯腰一把将正准备去薅一个男弟子裤腿的念儿抱进怀里。小家伙闻到熟悉的香味,立刻像块小年糕一样黏在了郑佳徽的颈窝里,嘴里吐着快乐的口水泡泡。 “辛苦你了。”郑佳徽一边用丝帕擦着念儿的口水,一边笑着对苏昌离说道,“这几个皮猴子皮糙肉厚的,交给你给他们打基础,我最放心不过了。暗河出来的基本功,这天底下没几个门派比得上。” 苏昌离听到这番肯定,冷硬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他本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被嫂子这么一夸,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郑佳徽看着他这副憨直的模样,笑了笑,她关切地上下打量了苏昌离一番,问道:“在医馆住得还习惯吗?缺什么东西直接跟管家说。你哥把你留在这里,我总得把你照顾好,别让他觉得我亏待了你。” 一提到这个,苏昌离的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度烫手的东西。 他慌乱地将那把重剑靠在旁边的兵器架上,然后伸手在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银票,递到了郑佳徽的面前。 “嫂子,这个……我还给你。”苏昌离的语气有些急促,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钱,而是一张催命符,“早上管家非要硬塞给我,我推脱不掉。我在医馆里有吃有住,不用给我钱的。这钱我拿着烫手。” 郑佳徽低头一看,那是一张五十两面额的大通票号银票。在这个一两银子够普通三口之家吃用一个月的时代,五十两,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 “扑哧。”郑佳徽没忍住,彻底笑了出来。她没有去接那张银票,反而抱着念儿,用一种看自家傻弟弟的眼神看着苏昌离。 “你是不是傻?这是给你每个月的零花钱。”郑佳徽理直气壮地说道。 “零……零花钱?”苏昌离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清澈的愚蠢。在他的字典里,只有买命钱、赏金,何曾听过“零花钱”这种带有浓厚世俗温情色彩的词汇? “对啊,零花钱。”郑佳徽一只手抱着念儿,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把苏昌离递钱的手推了回去,“你才多大?在我眼里,你还没成家,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在我这儿,只要是没成家的孩子,每个月都有零花钱拿。” “可是嫂子,我不用……” “啊什么啊?让你拿着就拿着!”郑佳徽直接拿出了神游玄境外加长嫂如母的双重威压,柳眉一竖,“你一个大小伙子,身上怎么能没点碎银子傍身?到时候上街去,看到自己喜欢的刀剑配饰,或者去酒楼吃顿好的,难不成还要回来找我报账?” 郑佳徽顿了顿,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凑近了几分,打趣道:“再说了,你天天跟着你哥在暗河里打打杀杀的,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吧?万一哪天在九霄城里遇到个喜欢的好姑娘,你总得买点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去讨人家欢心吧?没钱,你怎么追姑娘?” “姑娘?!喜欢?!” 这两个词就像是两道惊雷,直接劈在了苏昌离的天灵盖上。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庞,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红到了耳根。他这辈子杀过无数人,但从未想过“遇到喜欢的姑娘”这种只有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情节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本来就嘴拙的他,此刻更是结巴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嫂……嫂子……我……我没有……我不需要姑娘……” 看着这个被自己调戏得快要冒烟的顶级杀手,郑佳徽心里暗爽。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郑佳徽见好就收,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却不容置疑,“钱你收好,这是规矩。给你你就拿着,不然你嫂子我可真要不高兴了。你也不想你哥回来,因为这点小事跟我吵架吧?” 搬出了苏昌河,苏昌离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默默地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塞回了怀里。只是那只放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不是用来杀人的钱。 郑佳徽满意地点了点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对了,这几个小子的底子打得怎么样了?水平如何?” 苏昌离瞬间恢复了专业的冷酷状态,扫了一眼还在扎马步的几个弟子,客观地评价道:“还可以。虽然错过了最佳的习武年龄,但胜在能吃苦。骨骼经脉我也用暗河的手法替他们推拿过了,勉强算是入了门。” “好,那接下来,我给他们上点正菜。” 郑佳徽单手抱着念儿,缓步走到那几个汗如雨下的弟子面前。 “都停下吧。” 随着郑佳徽一声令下,几个弟子如蒙大赦,纷纷放下头顶和手上的水碗,顾不得擦汗,齐刷刷地站直身体,眼神狂热地看着眼前这位不仅救了他们性命、更在江湖上如同神话一般的师父。 “师父!”五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郑佳徽微微颔首。她在脑海中迅速调取了之前那个武侠系统007临走时留下的绝版大礼包——【宿主专属弟子单人定制教案】。007虽然是个不解风情的武痴系统,但它对武学的拆解和分析,绝对是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的存在。 “你们的小苏教头,教的最基本的基础。有句话说:当你功力尽散的时候,几人记忆会带着你突破重围。 但是基础既然已经开始建立,那就再加些技巧。” 郑佳徽的声音不大,但此刻她已是神游玄境的大宗师,她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与周围的天地灵气产生了共鸣,直击这几个弟子的灵魂。 她走到大弟子林石面前,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他胸口的几处大穴上点了几下。 “林石,你性格沉稳,下盘极稳,但出招过于死板。小苏教头教你的‘破军剑’,你只学了它的‘重’,却没领悟它的‘势’。”郑佳徽边走边说,“真气不要全部沉于气海,试着将三分真气提至檀中穴,剑出之时,不要用手臂去带动剑,要用腰部的力量去甩出剑意。” 林石浑身一震,仿佛有一股清泉顺着郑佳徽点过的穴道流入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按照郑佳徽的说法,并指为剑,向前猛地一刺。 “嗡!” 空气中竟然爆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剑鸣,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将三米外的一块木板直接击穿! “这……这是我打出来的?!”林石看着自己的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苏昌离更是瞳孔猛地一缩。他教的破军剑,以这小子的资质,起码还得苦练三年才能达到这种剑气外放的程度。嫂子仅仅指点了一句话,点了两下穴道,就让他直接跨过了三年的苦功?! 这就是神游玄境的恐怖实力吗?! 郑佳徽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向下一个弟子走去,将007那科学严谨的武学教案与她自身神游玄境那高屋建瓴的“道”完美结合,一一指出他们招式中的滞涩之处,并传授了极其精准的行气路线。 她的教导,不同于这个时代师父们喜欢打哑谜、让徒弟自己去“悟”的玄学教学,而是像现代大学教授一样,把力学、气流学以及人体经络学掰碎了揉烂了塞进他们的脑子里。 一时间,后院里惊呼连连。几个弟子原本在暗河残酷训练下被压抑的灵性,此刻宛如拨云见日,一双双眼睛亮得像暗夜里的星辰。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拜在了一个何等伟大且不可思议的师父门下。 …… 一番酣畅淋漓的教学后,已经是正午时分。 郑佳徽没有摆大宗师的架子,直接让下人把饭菜端到了后院的偏厅,和弟子们还有苏昌离一起用午饭。 饭菜并不奢华,没有那些大户人家的山珍海味,主食是白米蒸出的米饭,但菜品却极其硬核:大块炖煮得软烂的灵兽肉、补血益气的药膳鸡汤,以及各种新鲜的蔬菜。 “都多吃点,把肉都给我吃干净。”郑佳徽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练武之人,气血就是命。吃饱了才有力气挨打。” 几个弟子本来还有些拘谨,但在郑佳徽这种接地气的招呼下,很快便放开了手脚,风卷残云般地干起了饭。就连一向克制的苏昌离,在尝了一口那加入了郑佳徽特制香料的药膳肉后,也忍不住多吃了两大碗米饭。 饭后,郑佳徽挥了挥手,像赶小鸡一样把这群半大小子赶去午休。 “都回去睡觉。小孩子家家的,多休息才能长高。谁要是敢偷偷加练被我发现了,明天马步时间加倍。” 打发走了徒弟们,郑佳徽这才抱着吃饱喝足、正昏昏欲睡的念儿回到了自己的主屋。 她将念儿轻轻放在拔步床上,看着小家伙那宛如剥壳鸡蛋般白嫩的脸颊,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但同时,她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锦程。”郑佳徽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在呢,佳佳!怎么啦?】锦程那活泼的电子音立刻响起。 “念儿现在的骨龄算起来也有快一岁多了,虽然身体被我的真气滋养得极其健康,连个喷嚏都没打过,但她到现在只会‘咿咿呀呀’地发音,连个‘妈妈’都不会叫。这正常吗?”郑佳徽有些担忧。作为现代人,她知道幼儿的语言发育期极其关键,她怕是自己之前忙于事业,忽略了孩子的引导。 【哎呀,佳佳你就是太焦虑了。】锦程安慰道,【我早就扫描过念儿的身体了,声带和大脑发育堪称完美!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每个孩子的个体差异性很大的。有的孩子八个月就能叭叭叭说话,有的孩子到了两岁还像个小哑巴呢。】 “可是……”郑佳徽还是有些不放心。 旁边正在收拾屋子的李婶听到了郑佳徽的叹息,笑着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慈祥:“东家,您别急。咱们老话不是常说嘛,‘贵人语迟’。咱家小少爷可是您的掌上明珠,将来必定是大富大贵的命,说话晚点那是福气呢!您看他那双眼睛,滴溜溜转得多机灵啊,心里指不定什么都明白呢。” 虽然知道李婶说的是这个时代的玄学安慰,但郑佳徽的心里还是好受了不少。 “也是,不能拔苗助长。”郑佳徽叹了口气,随即下定决心。不管怎样,以后每天必须抽出至少半个时辰,专门和念儿说话交流。 她俯下身子,鼻尖轻轻蹭着念儿的小鼻子,放柔了声音,像个幼稚的孩童一样诱导着:“念儿,乖,看我嘴型。叫——妈——妈——” 念儿被郑佳徽的头发挠得有些痒,小短手一把抓住郑佳徽的一缕青丝,咧开没长齐牙齿的小嘴,极其欢快地喊了一声:“么——” 顺带着喷了郑佳徽一脸夹杂着奶香味的口水。 “……”郑佳徽无奈地抹了一把脸,苦笑连连。得,这语言教育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她把孩子的口水兜转了转,省的把他娇嫩的脸蛋蛰了。 …… 正当郑佳徽准备陪着念儿一起午休一会儿时,门外传来了管家墨生压低的声音。 “东家,您歇下了吗?” 郑佳徽立刻收起了脸上无奈的慈母笑,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锐利。她将念儿递给李婶,转身走出内室,来到外间的小客厅。 “进来吧,什么事?” 管家推门而入,恭敬地行了一礼,神色间带着一丝微妙的复杂:“回东家,城主夫人求见,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城主夫人? 郑佳徽的眉头微微一挑。 以她如今神游玄境的恐怖修为,别说是一个九霄城的城主夫人,就算是北离的当朝皇帝萧若瑾想要见她,也得恭恭敬敬地递上拜帖,等她心情好了才行。在这个高武世界,绝对的武力就是凌驾于一切世俗皇权之上的最终解释权。 按照她现在的地位,完全可以直接让管家打发对方走。 但是,管家既然亲自跑来通报,显然是有他的考量。 墨生现在也在这小客厅。 “墨生,你是觉得,我应该见见她?”郑佳徽坐下,端起刚沏好的热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墨生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管家独有的精明与圆滑:“东家神威盖世,自然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但小人记得,三年前您初到九霄城、医馆刚刚开业时,这位城主夫人曾多次光顾,与您交情颇好,还曾带着您游览过九霄城的几处名胜。小人揣测,若是直接将人拒之门外,传出去,恐有损东家重情重义的美名。” 郑佳徽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脑海中浮现出关于这个“城主夫人”的记忆,同时也忍不住在心里对这个世界的政治架构发出了一声吐槽。 “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可真是个缝合怪啊。”郑佳徽在脑海中对锦程说道,“一个国家里,不仅有朝廷委派的管理行政、税务、民生的‘知府’,竟然还存在着凌驾于知府之上、半独立状态的‘城主’。” 在郑佳徽以前了解的正常中国古代历史中,这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奇葩设定。 但在这个世界,这偏偏是合法的。 这一切,都要追溯到北离开国皇帝萧毅。当年萧毅打天下时,借助了大量江湖势力的帮助。为了安抚那些实力强横的武林世家,同时也是为了在朝堂和江湖之间建立一个缓冲带,萧毅制定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国策: 在这个天下的主要大城市中,如果有哪个家族的武功特别高强(通常需要有逍遥天境以上的高手坐镇),并且能够得到城中大部分门派和百姓的支持,那么这个家族的族长,就可以向朝廷上报,朝廷同意后就自动成为这座城市的“城主”。 当然也城市就不用上报,比如雪月城,无双城,无剑城…… 这一类是他们自己建立的城市,故而朝廷默认他们的存在。 城主不仅拥有极大的自治权,可以掌管城市里属于江湖范畴的特定税务,甚至还能自己安排护卫力量(城防军)。但作为交换,一个家族只能出一个城主,且必须北离皇权的认可。 这也是为什么天启城会有影宗这样的暗影力量去制衡,而雪月城能够成为超然世外的三城之首。 目前的北离,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城市拥有城主。而九霄城,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而这位城主夫人,姓赵。 赵家,在九霄城或许不是武功最高的,但绝对是底蕴最深厚的。最关键的是,郑佳徽很清楚,这九霄城的城主府,说白了,就是北离朝廷安插在这片江湖上的一双“眼睛”。 这位赵夫人,闺名叫做赵瑶,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但她不仅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更有着一颗极其通透、七窍玲珑的心。当年郑佳徽初来乍到,正是靠着这位赵夫人的引荐和“带着玩耍”,才迅速在九霄城的上流贵妇圈里打响了神医的名号。 虽然两人只是逢场作戏、互相利用的塑料姐妹花,算不上什么生死知己,但郑佳徽是个讲究和气生财的人。 “请她到前厅的暖阁吧。准备好她最爱喝的蒙顶黄芽。”郑佳徽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襟。 她是个实用主义者。她现在要大搞基建,要开办药厂、纸厂,还要把“朝颜”铺子开遍全天下。这些都离不开当地势力的配合。她虽然能一拳打爆城主府,但打爆了之后谁来给她盖章办营业执照? 非必要,不要和朝廷的眼睛起冲突。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前厅暖阁。 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赵瑶端坐在黄花梨木的客椅上,哪怕面前摆着她最爱的蒙顶黄芽,她此刻也没有丝毫品茗的心思。她今天穿着一身极具诰命夫人气派的绛紫色织金长裙,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但那双藏在广袖中的手,却紧紧地攥着丝帕,掌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神游玄境! 昨夜这个消息传回城主府时,自家夫君惊得直接捏碎了手中的玉胆! 一战斩杀三十名逍遥天境!这种存在,一个人就能屠了整个城主府! 而她,今天是被夫君硬着头皮派来“探口风”的。 “瑶瑶,稀客啊!怎么有空到我这医馆来坐坐?” 一道清脆中带着几分慵懒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赵瑶浑身一激灵,猛地站起身。 只见郑佳徽撩开门帘,带着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走了进来。她依旧是那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模样,身上的玄色长袍甚至连件华丽的配饰都没有。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走进来,赵瑶却感觉整个暖阁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下,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气息隐隐地压在她的心头。 “佳徽……”赵瑶下意识地喊出了以前的称呼,但话刚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妥,连忙膝盖微弯,准备行一个大礼,“见过郑宗主!” “哎?这是干什么?” 郑佳徽眼疾手快,只是轻轻一抬手,一股柔和却极其坚韧的无形气墙便稳稳地托住了赵瑶下拜的身躯。 “你我姐妹相称多时,如今你这般多礼,岂不是生分了?”郑佳徽极其自然地走上前,拉着赵瑶的手,按着她重新坐下,脸上的笑容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我不过是武学上侥幸突破了一点,本质上,我还是这九霄城里那个靠开医馆吃饭的郎中啊。瑶瑶,你若是再叫我宗主,我可就要赶客了。” 一声“瑶瑶”,如同春风化雨,瞬间融化了赵瑶心中的大半恐惧。 赵瑶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她从郑佳徽的这句称呼中,听懂了对方释放的善意:我不打算改变现状,我也不打算用武力仗势欺人。 赵瑶紧绷的后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她抽出丝帕,借着擦拭嘴角的动作,掩饰了一下内心的波澜,重新换上了那副大家闺秀的温婉笑容。 “佳徽妹妹说笑了。妹妹如今的境界,已是如同天上仙人般的存在。整个九霄城,不,整个北离的目光,此刻可都汇聚在你这间小小的医馆里了。”赵瑶巧笑倩兮,试探的锋芒被完美地隐藏在恭维之中。 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知道,这位新晋的活神仙,对九霄城的归属感还有几分?对朝廷的敬畏还有几分? “什么仙人不仙人的。瑶瑶,你也知道,我这人胸无大志,最大的爱好就是赚点俗物。”郑佳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动声色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对了,我最近新弄出了几个作坊,正准备在城外大规模招工。还要劳烦城主府在户籍和地契上,多给我行个方便。” 赵瑶眼神一亮。还要在九霄城买地招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位神游大宗师打算把根扎在九霄城!这对城主府来说,不仅不是威胁,简直就是一张巨大的免死金牌!有郑佳徽坐镇,以后哪个不长眼的江湖门派敢来九霄城闹事? “这是自然!妹妹的事情,就是城主府的事情。”赵瑶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彻底真诚了起来。 两只千年的狐狸在这暖阁里,用最家常的语气,完成了一次决定九霄城未来十年政治格局的利益交换。 眼看气氛已经烘托得极其融洽,赵瑶终于抛出了今天的最终目的。 “佳徽妹妹。”赵瑶微微倾身,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期盼,“我家夫君听闻妹妹近日出关,心中甚是仰慕。不知妹妹明日午时是否有空?城主府想做东,在城东新开的那家‘吉祥酒楼’设宴,一来为妹妹贺喜,二来,也是叙叙旧。” 郑佳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重头戏来了。 城主相邀。说是叙旧,实则是官方的正式接触。这场宴席,她去,代表着她认可了九霄城现有的秩序;她不去,就意味着她这位神游玄境,随时可能成为北离朝廷的心腹大患。 郑佳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芒。 她需要稳定的后方来爆兵、爆产能,去赚取功德修补世界裂缝;她需要源源不断的金银来支撑暗河走到阳光下。她没有理由拒绝。 “既然是城主亲自相邀……”郑佳徽抬起头,迎上赵瑶那略带紧张的目光,突然嫣然一笑。 那一笑,仿佛连深秋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那明日午时,吉祥酒楼。我定准时赴约。” 听到这句话,赵瑶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轰隆一声落地。她笑意盈盈地站起身,冲着郑佳徽盈盈一拜:“自是好的。那明日,姐姐就在吉祥酒楼,恭候妹妹大驾。” 送走赵瑶后,郑佳徽站在医馆的台阶上,望着九霄城天际线上翻滚的云层。 “吉祥酒楼?”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心里轻声呢喃,“看来,这个高武世界的这盘大棋,我郑佳徽,算是正式坐上执棋人的位置了。” 第八十章 瑾威 秋日的九霄城,天空高远而澄澈,几朵流云如同被撕碎的棉絮,慵懒地挂在天际。 位于城东最繁华地段的“吉祥酒楼”,今日却透着一股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诡异气氛。这座平日里车水马龙、达官显贵趋之若鹜的三层销金窟,今日竟然破天荒地挂上了“东家有喜,闭门谢客”的牌子。 然而,明眼人只需稍微凑近,便能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酒楼四周,暗流汹涌。 街道两侧的摊贩虽然还在叫卖,但那粗壮的手指和下意识紧绷的下盘,无一不昭示着他们练家子的身份;酒楼对面的茶馆二楼,几扇半掩的窗棂后,时不时闪过刀剑折射出的森冷寒芒。整个吉祥酒楼方圆百丈之内,早已被九霄城城主府的精锐城防军以及隐藏在暗处的江湖高手,围得犹如铁桶一般。 吉祥酒楼,顶层天字一号雅阁外。 九霄城城主林俊凯,正负手立于雕花红木的栏杆旁。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为考究的月白色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极品羊脂玉的革带,头上戴着一顶代表着儒雅与身份的玉冠。从外表上看,他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父母官。 但若是视线稍微下移,便能发现,他那背在身后的双手,正无意识地快速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很焦急。 甚至可以说,是如坐针毡。 昨夜,关于这位郑神医的最新情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了他的书房,每一条都足以引发整个北离朝野的大地震! 她不仅踏入了传说中宛如陆地神仙般的“神游玄境”,更致命的是,情报网刚刚从雪月城那边传出确切消息——就在半月前,这位郑宗主曾与那位名满天下的酒仙、雪月城大城主百里东君有过一次极为隐秘的交手。 结果是,百里东君亲口承认,自己惜败一招! 百里东君是谁?那是镇西侯的独孙,是当今天下公认的绝顶高手之一!他因为恋人玥瑶和挚友叶鼎之的死,心境受损,迟迟未能踏出那最后一步步入神游,一直在追寻所谓的黄粱一梦。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大逍遥境巅峰、半步神游的无敌存在! 连百里东君都败了!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在发生着剧烈的震荡。不仅是北离的皇城天启城,就连距离九霄城不远的西域诸国,以及一直对北离虎视眈眈的南诀,都已经闻风而动。无数的密探、说客、甚至是带着重宝的使臣,正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正疯狂地朝着九霄城涌来。 一个不受朝廷绝对控制的、野生的神游玄境!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只要她愿意,她一个人就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只要她点头,任何一个皇子都能瞬间拥有夺嫡的绝对底气! 作为北离朝廷安插在九霄城的“眼睛”,林俊凯昨夜连发十二道八百里加急秘折送往天启。但他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今天不能稳住这位活神仙,让她对北离产生归属感,或者至少保证她不倒向南诀和西域,那他这个城主的脑袋,怕是就要挪地儿了。 “城主,来了!郑宗主的马车到了街口!”一名贴身侍卫快步走上楼梯,压低声音急促地禀报。 林俊凯浑身一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焦急与惶恐,那张常年混迹官场与江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如沐春风的笑意。 “快!随我下楼迎接!” …… 吉祥酒楼的大门敞开着。 郑佳徽没有带任何排场。没有前呼后拥的弟子,没有耀武扬威的护卫,她甚至没有乘坐那辆标志着她首富地位的豪华马车,而是如同一个出门买菜的寻常邻家女子般,踩着深秋的落叶,悠然自得地踱步而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毫无点缀的玄黑底色长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素面朝天。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她踏入长街的那一刻,周围那些伪装成商贩的城防军和暗探,竟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高阶生命体对低阶生命体天然的血脉压制。 她明明没有释放任何真气,但在众人的感知中,她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看似平静,却随时能掀起吞噬天地的狂澜。 “哎呀呀!郑宗主!您可算来了!” 还没等郑佳徽走上台阶,林俊凯便已经领着一群九霄城有头有脸的豪绅名流,快步迎了出来。他隔着老远就拱起双手,腰身极其自然地弯下了一个微妙的弧度,脸上的笑容热情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姑奶奶。 “林城主,久等了。”郑佳徽淡淡一笑,微微颔首,算是还礼。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奇异力量。 “哪里哪里!能等候宗主大驾,是林某的荣幸,更是这整个九霄城的荣幸啊!宗主快请进,快请进!”林俊凯侧过身子,极其恭敬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众星捧月般地将郑佳徽迎上了顶层的天字一号雅阁。 雅阁内,地龙烧得温暖如春。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金丝楠木圆桌摆在中央,桌上早已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雪山熊掌、百年冰蚕银耳羹、用真气温养过的深海蛟鱼脍……每一道菜的价值,都足以让普通百姓吃上十年。 众人步入雅阁,气氛到了此时,便迎来了华夏酒桌文化中最微妙、也是最考验人情世故的环节——落座。 圆桌正对包厢大门的位置,是毫无争议的主位。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虽然郑佳徽武功盖世,但林俊凯毕竟是一城之主,代表着北离皇权。在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的朝代,通常情况下,武林高手再强,在面对朝廷命官时,也会在明面上给足面子,互相推诿一番。 林俊凯走到主位旁,伸出右手,脸上带着极其谦卑和煦的笑容:“郑宗主,您今日是贵客,更是我们九霄城的定海神针。这主座,非您莫属,还请宗主上座!” 在他想来,按照郑佳徽平日里和气生财、不愿与官府起冲突的作风,定然会客气几句,比如“城主乃是父母官,理应城主上座”,然后两人再互相推辞几个回合,最终自己再“勉为其难”地坐下,或者两人并排而坐。 这叫花花轿子人抬人,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 郑佳徽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个主位,又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林俊凯。 她甚至连一句客套的废话都没有说。 只见她衣摆轻轻一扬,极其自然、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得稳如泰山,坐心理所当然。 她现在是神游玄境,是超越了这个世界规则的至高存在。在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里,所谓的皇权,不过是顶尖武者们互相妥协的产物。她若还要为了虚伪的客套去和一个城主推诿让座,那她这神游玄境,算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要坐,就得坐主位! “……” 整个雅阁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跟在林俊凯身后的那些九霄城豪绅、帮派大佬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几个人互相交换着隐晦的眼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位郑宗主,今日似乎不再是那个和颜悦色的商人郎中了,她这是在向城主府、向北离朝廷,明晃晃地展示肌肉啊! 林俊凯那只做着“请”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冰冻住了一般,眼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两下。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与屈辱,从他那向来温文尔雅的面具下裂开了一丝缝隙,但仅仅只是一瞬,便被他以极强的政治素养强行掩饰了过去。 “哈哈哈!郑宗主果然快人快语,不拘小节!豪气!真乃女中豪杰啊!” 林俊凯极其自然地收回手,顺势在自己的衣摆上拍了拍,大笑着化解了尴尬,随后在郑佳徽的左手边(客位)坐了下来。 众人见状,这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纷纷按照各自的身份地位,小心翼翼地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雅阁内的气氛,在林俊凯这位长袖善舞的城主刻意调动下,终于开始渐渐热闹了起来。 “来来来,郑宗主,林某敬您一杯!”林俊凯双手端起玉盏,神态恭敬,“三年前,宗主初至九霄城,开设医馆,施药救人。无数濒死之人在宗主的神仙手段下起死回生。我九霄城百姓,无不感念宗主恩德啊!” “城主客气了,开门做生意,拿钱办事罢了。”郑佳徽端起酒杯,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宗主高义,却不居功,实在令人钦佩!”坐在下方的一位盐商大贾立刻极有眼色地接话,满脸谄媚,“如今宗主更是突破武道极致,登临神游玄境!这等千古佳话,必然载入史册!我等能与神仙同城而居,简直是祖上积德啊!” “是啊是啊!连雪月城的百里大城主,都在宗主手下甘拜下风!如今这天下第一的名头,非郑宗主莫属了!”另一位帮派掌门也激动地附和,满眼狂热。 你一言,我一语。 雅阁内的奉承声犹如潮水般涌向主位上的郑佳徽。 林俊凯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忧国忧民的愁容。 他将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郑佳徽,语重心长地开口了:“诸位说得不错。郑宗主武功盖世,仁心仁术,实乃我北离之大幸!” 来了。 郑佳徽夹起一块雪山熊掌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连眼皮都没抬。 林俊凯继续声情并茂地表演着:“宗主或许有所不知,如今的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啊!那南诀蛮子,屡屡在边境屯兵,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西域诸国,也是妖僧邪道频出,暗中刺探我北离虚实。我北离虽然兵强马壮,但这偌大的江湖和边疆,总有些朝廷大军难以顾及的地方。” 说到这里,林俊凯站起身来,面朝郑佳徽,深深作了一个长揖,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慷慨激昂的道德制高点:“如今,宗主横空出世,犹如一轮烈日当空!林某斗胆,代表北离数千万黎民百姓,恳请宗主心系苍生!有您这位为国为民的大宗师镇守九霄、威震天下,那南诀与西域的宵小之徒,必定望风而逃!宗主此举,定能护佑我北离江山万年永固,成就一番震古烁今的护国伟业啊!” 这番话说得何等漂亮!何等的大义凛然! 就差没直接拿一面写着“精忠报国”的锦旗披在郑佳徽的身上了。 在座的众人无不被城主这番“为国为民”的肺腑之言所感动,纷纷用一种极其崇拜且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郑佳徽,仿佛只要她点个头,她就是全天下最伟大的圣人。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郑佳徽,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子,拿过一旁的温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弧度。 在脑海中,她冷笑了一声,直接呼叫系统:“锦程,你听听。这帮当官的,算盘打得我在太平洋都听到了。这是在给我戴高帽呢。先用‘为国为民’把我架到道德的火炉上烤,然后借着我打败百里东君的威名,去威慑南诀和西域。不花朝廷一分钱,不给我任何实际的权力,就想白嫖我这个神游玄境当他们北离的免费打手加吉祥物?” 系统锦程那活泼的电子音立刻在脑海中跳了出来:【佳佳,他们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嘛!太无耻了!宿主大大,削他们!】 “我不明白。”郑佳徽在意识中微微皱眉,“他们脑子进水了吗?难道我这个神游玄境,不如当年守北境的李长生吗?李长生在的时候,朝廷敢这么派个城主来给他灌迷魂汤、空口白话地道德绑架他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吧!” 锦程思索了片刻,小声回答:【佳佳,这可能……是因为你的名声还没有真正地‘打’出去吧。】 “打出去?我连百里东君都赢了,这名声还不够响?” 【哎呀,这个‘打’,指的是建立绝对的凶威和威名啦!】锦程解释道,【你看哦,李长生当年是怎么出名的?最初那是一路杀出来的!谁敢惹他,他能把人家的祖坟都给扬了!那是踩着无数高手的尸骨建立起来的恐怖威慑力。】 【而佳佳你呢?你之前一直在九霄城安安分分地开医馆、做生意、赚银子。你平时和气生财,还到处救死扶伤。甚至你突破神游玄境后,也只是在追寻黄粱梦的百里东君来找你切磋时,和他打了一场。百里东君本就心境受损无心死战,你赢了他也只是点到为止。所以,在外界看来,你虽然境界高得吓人,但你是个‘好人’,是个‘守规矩’的生意人。】 【俗话说得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们知道你强大,但他们不觉得你会为了这种事发飙杀人,所以才敢用这种话术来试探你的底线。尤其是现在,南诀和西域的拉拢使者已经在路上了,这位城主大人是真急了,想赶在别人前面,用大义把你套牢呢!】 听完锦程的分析,郑佳徽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原来如此。把我当成一只有着锋利牙齿、但脾气温顺的护院犬了?” 郑佳徽彻底擦干净了手,将毛巾随意地丢在面前的托盘里。 “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满堂等待她表态的寂静雅阁中,显得格外突兀。 郑佳徽没有搭理林俊凯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她目光平视前方,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因为真正的巨龙,永远不会在意脚下蝼蚁的振臂高呼。 “林城主。” 郑佳徽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宛如极北之地的冰泉,“你说完了吗?” 林俊凯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他从郑佳徽那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极其危险的信号。他硬着头皮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干笑:“宗主,林某句句肺腑,皆是为了北离的天下苍生啊……” “天下苍生,与我何干。” 郑佳徽淡淡地打断了他。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如同八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林俊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半,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里乐善好施的郑神医,竟然会如此冷酷无情地撕破脸皮,连最基本的场面话都不愿意接! “郑宗主,您这话……”林俊凯还想试图挽救一下局面。 郑佳徽却不再看他,而是伸出右手,将放在自己面前那双用极品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筷子,轻轻捏了起来。 然后。 手腕微翻,手松开。 “哒。” 紫檀木筷子自由落体,砸在金丝楠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且有些沉闷的回响。 郑佳徽把手中的筷子往下一放,周边陪客的几个人浑身如同触电般猛地一哆嗦,立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把手里端着的酒杯、拿着的筷子“稀里哗啦”地全部放了下来,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先生。” 郑佳徽甚至连“城主”这个称呼都懒得叫了,直接改口称呼他为林先生。 她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中,一股属于神游玄境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倾泻而出! “嗡——” 整个天字一号雅阁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桌面上原本还在冒着热气的参汤,在瞬息之间停止了沸腾,白色的蒸汽凝固在半空中;窗外的风声、街道上的喧闹声,被一层无形的结界彻底隔绝。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重力,死死地压在了所有人的肩头! “咔咔咔……” 极其坚固的金丝楠木圆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噗通!” 首当其冲的林俊凯,只觉得双腿一软,仿佛有一座万丈神山直接压在了他的脊梁上。他那引以为傲的城主气度、他那儒雅的伪装,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他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了郑佳徽的脚下,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砸落在青砖上。 周围的豪绅们更是凄惨,有的直接瘫软在椅子上翻起了白眼,有的甚至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惊恐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就是神游玄境! 一念花开,一念天灾! 郑佳徽控制着力道,将这股能够轻易碾碎逍遥天境的威压,绝大部分都集中在了林俊凯一个人的身上。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九霄城城主,声音如同来自九天之上的神明宣判:“林先生,有的是人在排队等我的答复。但你,跟我谈,是不够格的。” 她的话语中透着无尽的霸道与睥睨。 想用道德绑架我?想用朝廷的大义压我? 可笑至极。在这高武世界,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就在林俊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在威压下爆裂,眼前已经开始发黑的时候。 郑佳徽的目光,突然越过了跪在地上的林俊凯,穿透了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直直地看向了走廊外那片空无一人的阴影处。 “别在外面藏头露尾的了。” 郑佳徽红唇轻启,声音穿透木门,在整个酒楼的第三层回荡。 “不出来见见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吱呀——” 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郑佳徽心念一动,那股压在林俊凯等人身上的恐怖威压,犹如潮水般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雅阁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通,劫后余生的众人们如同离了水的鱼一般,瘫在地上疯狂地大口呼吸着,看向郑佳徽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门外。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 来人踩着无声的步伐,缓缓迈过了门槛,走入了众人的视线。 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人。 他白发如雪,没有束冠,只是随意地披散在双肩,透着一股邪魅与沧桑交织的奇异气质。他的面容白皙细腻得连女人都要嫉妒,下颌光洁,白发无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透着阅尽千帆的冷漠与极度内敛的锋芒。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惹眼的猩红色长衣,衣摆上用金线隐隐绣着繁复的蟒纹图案,在这高武与皇权交织的世界里,这种服饰和气度,代表着一种只属于天启城深宫之中的恐怖势力。 红衣白发,气息深渊如海。 男人停在距离圆桌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没有看地上狼狈的城主,而是直直地迎向了主位上的郑佳徽。 他微微欠身,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却又透着一种骨子里骄傲的宫廷礼仪。 “天启城,五大监之一,掌剑太监,瑾威,见过郑宗主。” 男人的声音有些尖细,却不难听,反而透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阴冷与锋利。 郑佳徽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红衣大太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知道,这盘棋,真正的侍棋人,终于坐到她的对面了。 可他还没资格来下棋…… 第八十一章 大惩小戒 雅阁之内,气氛凝滞如冰。 林俊凯和一众九霄城地头蛇们,还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门口那个不速之客,又用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眼神,畏惧地瞥向主位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女人。 神游玄境……这就是神游玄境! 仅仅是一缕气息的倾泻,便能让一城之主跪地臣服,让自在地境的高手们肝胆俱裂。这已经不是“武功”二字可以形容的范畴了,这是“权柄”,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瑾威的出现,像是一根投入死水中的稻草,给了林俊凯等人一丝喘息的机会,却也让他们坠入了更深的恐惧。 掌剑太监,瑾威! 这在北离官场,尤其是与皇权沾边的圈子里,是一个足以让小儿止啼的名字!他手中的剑,不是江湖的剑,而是皇权的剑,代表着明德帝的意志! “都滚出去。” 瑾威没有回头,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始终锁定在郑佳徽的身上,仿佛这偌大的雅阁之内,只有她一人值得他正视。他只是从喉咙里,轻轻地挤出了这三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赦免的皇恩。 林俊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去拍打膝盖上的灰尘,对着瑾威的背影深深一揖,又对着郑佳徽的方向胡乱拱了拱手,便带着那群同样吓破了胆的豪绅们,狼狈不堪地夺门而出,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吱呀……” 一名豪绅慌不择路,竟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却也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很快,整个天字一号雅阁,便只剩下了郑佳徽与瑾威二人。 哦,或许还得算上满桌未动的珍馐,以及一地狼藉。 “郑宗主,好大的威风。” 瑾威终于动了。他迈着一种极其优雅、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步子,缓缓走到桌前,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却并不坐下。他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拈起桌上一只干净的玉杯,在指尖轻轻转动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咱家一路从天启城赶来,紧赶慢赶,生怕怠慢了宗主。却不想,还是来晚了一步,竟让九霄城的这些蠢货,惹了宗主不快。” 他的话语,听上去像是在道歉,可那眼神,那语气,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挑剔。仿佛他不是在面对一位神游玄境的至尊,而是在训诫一个不懂事、给主人惹了麻烦的强大宠物。 这是常年侍奉在皇权身边,养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傲慢。 在他看来,武功再高,高得过皇权吗?你神游玄境能杀万人,可北离的铁骑有百万!你一人之力能毁一城,可这天下,皆是萧氏的天下!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更何况,他瑾威,也并非什么阿猫阿狗。自在地境巅峰,一手“穿影剑”,专破护体罡气,死在他手上的逍遥天境高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他自认,即便打不过这女人,但仗着皇家的身份和自己的实力,让她收敛爪牙,乖乖听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郑佳徽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是在为这紧张的气氛打着节拍。 “所以,”瑾威将手中的玉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脆响,他抬起眼帘,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剑,“宗主今日之举,有些过了。林俊凯再不堪,也是朝廷命官,是陛下的脸面。宗主当众让他下跪,这打的,可是天启城里那位九五至尊的脸。”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也更阴冷:“陛下宽仁,不愿与宗主这等方外高人计较。特命咱家前来,请宗主移步天启城,一为面圣,二为……消除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宗主,您意下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威胁的意味已经毫不掩饰了。 名为“请”,实为“押”。 名为“消除误会”,实为“敲打规训”。 郑佳徽闻言,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好看,就像是初春的冰雪消融,带着一丝暖意。但这份暖意,却让瑾威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误会?”郑佳徽收敛了笑容,淡淡道,“我与陛下,能有什么误会?倒是你,让我有些误会了。” “哦?”瑾威眉头一挑。 “我误会了……你是个聪明人。”郑佳徽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看来,常年待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哪怕羽毛再华丽,也早已忘了天空的广阔。你以为,你背后的那座皇城,就是整个天下了吗?” “你!”瑾威脸色一变,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咱家……” 他刚想开口呵斥,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那股比刚才碾压林俊凯时,恐怖了何止十倍的威压,再一次降临了! 这一次,不再是如山如海的宏大重压,而是凝练成了亿万根看不见的、细如牛毛的钢针,从四面八方,朝着瑾威的身体疯狂地攒刺而来! “嗡——!” 瑾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真气,乃至神魂,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那亿万钢针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噗”的一声便被尽数洞穿! 他想拔剑,可手臂却重如山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想运转内力抵抗,可丹田内的真气却如同见了猫的老鼠,瑟瑟发抖,根本不听使唤! 这是……这是什么力量?! 这绝不仅仅是境界的压制!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掌控! 在这方寸雅阁之内,她就是天,她就是地!她就是唯一的法则! 瑾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那张白皙俊美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无数条狰狞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一寸寸地撕裂、碾碎! 杀人,还要诛心。 郑佳徽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击碎他那可笑的、源于皇权的傲慢! “你……”瑾威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死死地瞪着郑佳徽。 “噗——” 一股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如同盛开的红梅,洒满了身前的金丝楠木桌面。 鲜血溅落,瑾威那紧绷的身体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步了林俊凯的后尘,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与林俊凯不同的是,他跪得更彻底,五体投地,整张脸都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而不断抽搐。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神游玄境……原来,神游玄境,真的可以不讲道理…… 郑佳徽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掌剑太监,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一下你的语言。” “是咱家请你去天启城,还是……你背后的那位陛下,求我去?”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瑾威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腥甜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溢出。他能感觉到,那股悬在自己头顶的死亡阴影,随着郑佳徽这句话的落下,稍稍退去了一丝。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那种神魂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比任何酷刑都要恐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古籍中记载,神游玄境的大能,又被称为“陆地神仙”。因为在他们面前,凡人,哪怕是权倾朝野的凡人,也依旧是凡人。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沾染了血污与尘土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倨傲与阴冷,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敬畏与惶恐。 “是……是奴婢……说错了话……”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是陛下……是陛下恳请郑宗主……驾临天启,共商国是。还望宗主……不计奴婢之过……” “这才像话。” 郑佳徽心念一动,那股笼罩着整个雅阁的威压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瑾威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撕裂般的剧痛也随之消失,但他知道,自己被洞穿的经脉和受损的丹田,没有一年半载的修养,是绝对恢复不了了。 这女人,下手真狠! 郑佳徽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思绪飞转。 去,还是不去? 【锦程,你怎么看?】她在脑海中问道。 【佳佳,我觉得可以去哎!】锦程活泼的声音响起,【你看哦,你现在虽然是神游玄境,但根基毕竟还在北离。你那个生子系统的主线任务,目标人物也都是这个世界的人。一直窝在九霄城,信息闭塞,目标也不好找。】 【再说了,这次去天启城,是他们求着你去,主动权完全在你手上。你可以借这个机会,跟北离的皇帝好好谈谈条件嘛!比如,让他们别再追杀暗河了?或者,给你封个王当当?嘻嘻!】 郑佳徽被锦程的异想天开逗笑了。 封王?那不是把自己彻底绑死在萧氏的战车上了吗? 而且她自认为自己是玩不过那些在朝堂耕耘这么久的人的。 不过,锦程有一点说得对,主动权在我手上。 这次去天启,确实是解决暗河问题的最好时机。苏昌河那家伙,野心勃勃,一直想让暗河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阳光下。如果能得到皇室的默许,甚至是一定程度上的支持,那暗河这把最锋利的刀,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而且……念儿的父亲…… 想到这里,郑佳徽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她自己虽然不在乎什么名分,但总不能让念儿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苏昌河那家伙,虽然性格别扭又狠辣,但对自己弟弟苏昌离却是真的好。 衡量利弊之后,郑佳徽心中已有了决断。 她放下茶杯,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瑾威,淡淡开口:“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会去的。具体时间,等我安排好了,自会通知你们。” 得到肯定的答复,瑾威如释重负,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去擦拭嘴角的血迹,对着郑佳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是,奴婢遵命。那……那奴婢就在天启城,恭候宗主大驾光临。”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倒退着走出了雅阁。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他才猛地转身,用一种近乎逃命的速度,消失在了吉祥酒楼。 --- 郑佳徽没有再看瑾威狼狈的背影,她信步走下楼,掌柜的早已在楼下等候,战战兢兢,连账都不敢提。郑佳徽随手丢下一锭金子,便悠哉悠哉地踱出了酒楼大门。 她没有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返回郑府。 此时,已是午后。 街道上的气氛,比她来时更加诡异。 如果说之前,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还带着几分审视与试探。那么现在,这些目光中,就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恐惧,以及一种……病态的狂热。 她走在长街上,周围百丈之内,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 原本拥挤的街道,在她面前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路边的摊贩们纷纷低下头,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两侧茶楼酒肆的窗户,之前还只是半掩着,现在却“砰砰砰”地全部关得严严实实。 然而,这只是普通人的反应。 对于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武林人士而言,郑佳徽的存在,就像是黑夜中一轮璀璨夺目的皓月,你想不去看都不行!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简单的窥探。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复杂情绪的凝视。 有的人,目光灼热,那是对至高武道的向往与崇拜,恨不得跪下来顶礼膜拜,聆听教诲。 有的人,目光阴冷,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他们在疯狂地分析着郑佳徽的每一个动作,走路的姿态,呼吸的频率,试图从这些细节中,找出这位神游玄境的破绽。 更有甚者,一些自视甚高的逍遥天境高手,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挑战。他们将自身的精神力凝聚成线,如同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去触碰郑佳徽周身那无形的气场。 这是一种极度冒犯的行为。 对于高阶武者而言,这种精神层面的窥探,无异于当面挑衅。 “佳佳,这些人好烦哦!跟苍蝇一样!”脑海中,锦程不满地抱怨道,“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吗?习武之人的眼神凝聚到一定程度,是带有攻击性的!” “他们当然知道。”郑佳徽在心中冷笑一声。 “那他们为什么还敢?”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虽然强,但终究只是个女人。是个靠开医馆起家,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善人’。”郑佳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她的眼神却冷了下来,“他们不相信,我会因为几道不敬的目光,就大开杀戒。所以,他们敢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的底线,丈量我的深浅。” 他们觉得,法不责众。 他们觉得,强者,就该有强者的“气度”。 可笑。 我的气度,只留给尊重我的人。 “看来,今天在酒楼里立的威,还不够啊。” 郑佳徽行走在街道中央,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轻轻动了动。 就是这一下微不可察的动作。 她引动了这片空间中,游离的天地元气。 下一秒。 所有那些用精神力窥探她的武者,无论是坐在茶楼里的,还是混在人群中的,无论是金刚凡境,还是逍遥天境。 在同一时刻,他们的双眼,都感觉到了一阵毫无征兆的、撕心裂肺的刺痛!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们的眼球! “啊!” “我的眼睛!” 一时间,街道各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痛呼与闷哼声。 那些高手们,一个个捂着眼睛,痛苦地蹲了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们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那钻心刺骨的疼痛。 这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只是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视线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他们心中却比谁都清楚,那不是幻觉! 那是那位郑宗主,对他们所有人的……警告! 隔空伤人! 无差别攻击! 却又控制得如此精妙,只伤其眼,不伤其身! 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有丝毫窥探的念头,纷纷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 微风拂过长街,卷起几片落叶。 郑佳徽那清冷的声音,仿佛就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清晰而又飘渺。 “都不知道怎么尊重人吗?” 当众人再次抬头时,街道上,早已不见了那玄黑色的身影。 只留下身后那些刚刚冒犯了她的人,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九霄城的天,不,是北离的天,彻底变了。 穿过几条街巷,郑府那熟悉的朱漆大门便映入眼帘。 门口的护卫见到郑佳徽回来,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的敬畏。 郑佳徽微微颔首,刚一踏入前院,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迈着跌跌撞撞的步子,从回廊下朝着她这边冲了过来。 “哒、哒、哒……” 小小的步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连串可爱的声响。 那是个约莫一岁左右的男童,粉雕玉琢,唇红齿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某个人。他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小棉袄,跑起来的时候,两只胖乎乎的小手高高扬起,像一只笨拙又可爱的小鸭子,拼命地想要维持平衡。 是念儿。 郑佳徽眼中的清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满溢而出的温柔。 她快走几步,在那小身影即将扑倒在她腿上之前,弯下腰,稳稳地将他抱了起来。 “哇哦!我的小宝贝会自己走路啦!” 郑佳徽故意夹着嗓子,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将脸颊贴在念儿那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脸上,轻轻地蹭着。 “咯咯……咯咯咯……” 被母亲柔软的发丝和亲昵的动作逗得痒痒的,念儿张着还没长几颗牙的小嘴,无声地乐着。被逗得狠了,才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身子在郑佳徽的怀里一扭一扭的。 “么……么么……”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因为年纪太小,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一串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蹭了郑佳徽满脸。 郑佳徽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她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又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娘的乖宝,想娘了没有呀?” “啊……啊呀!”念儿挥舞着小拳头,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郑佳徽抱着他,在院子里慢慢地踱步,时而将他高高举起,引来一阵欢快的尖叫;时而又将他搂在怀里,低声哼唱着一些他听不懂、却能让他安静下来的现代歌曲。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绝世独立的顶尖强者,一个牙牙学语的稚嫩孩童。 这一刻的温馨,足以融化世间所有的冰冷与杀伐。 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这母子情深的一幕,眼神复杂。 是苏昌离。 郑佳徽抱着念儿玩了一会儿,也注意到了他,便抱着孩子走了过去。 “有事?” “没……没什么。”苏昌离回过神,有些局促地摇了摇头。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与传闻中那个一念之间便可定人生死的绝世强者,实在不像同一个人。 郑佳徽看出了他的拘谨,也没有多问,只是颠了颠怀里的念儿,话锋一转:“我问你,有没有可以立刻联系到你哥……苏昌河的信鸽?” 苏昌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最快的那种,一天之内可以飞抵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您……现在要联系他吗?” “不急于一时。”郑佳徽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先去准备。我要你送一封信给他,告诉他,明德帝派人来找我了,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一趟天启城。” “天启城?!”苏昌离大吃一惊。 “嗯。”郑佳徽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缓缓说道,“你告诉他,暗河能不能真正地走到阳光下……就看这一次了。” 苏昌离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虽然不像哥哥那般心思深沉,但也知道“走到阳光下”这五个字,对整个暗河,对他哥哥苏昌河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们几代人,做梦都想实现的目标! “我……我这就去喊我哥回来!”苏昌离激动地说道。 “不用。”郑佳徽制止了他,“他现在回来也于事无补,反而会打草惊蛇。你把信送去就行。” 她沉吟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极其关键的话。 “对了,在信的末尾,你再给我加上一句。” “您说。” 郑佳徽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如果,最好的情况发生——皇室不再追杀暗河,甚至朝堂也不再打压暗河,那么,暗河就已经有半只脚,踏入了彼岸。’” “啊?”苏昌离听得一头雾水,“踏入彼岸?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懂。”郑佳徽不想过多解释,她知道,苏昌河那个聪明到骨子里的家伙,一定能听懂这句潜台词,“你就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加上去。让他自己去参谋参谋。” 苏昌河的脑子,从来不笨。他最欠缺的,不是智谋,不是手段,而是眼界和格局。尤其是站在天下棋盘上的那种,政治层面的格局。 有些事情,隔着一层窗户纸,他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但只要有人,帮他轻轻捅破这层纸,那么,整个棋局的走势,在他眼中,便会一目了然。 自己这句话,就是那根捅破窗户纸的手指。 “哦……”苏昌离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郑佳徽将念儿放进他专属的学步车里,小家伙立刻抓着扶手,自己推着车子,在院子里走走停停,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她转过头,看向苏昌离,问道:“之前给你的养元丹,吃完了吗?” “嗯。”苏昌离点头。 “那我给你号个脉吧。”郑佳徽说着,便伸出了手。她前阵子闲来无事,才跟着白鹤淮那小丫头学了些望闻问切的皮毛,正手痒痒,想找个“小白鼠”来实验实验。 苏昌离依言伸出手腕。 郑佳徽三根手指搭了上去,闭上眼睛,一本正经地感受着。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蹙。苏昌离的脉象,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许多旧伤如同潜伏的毒蛇,盘踞在他经脉的各个角落。 “你身上的暗伤,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郑佳徽收回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这里还有一种药,叫洗髓丹。有伐毛洗髓,根除暗伤的奇效。就是……过程会有点疼,你能忍受得住吗?” 她忽然有些迟疑。洗髓丹的药力极其霸道,发作起来,那种痛苦不亚于千刀万剐。苏昌离虽然是杀手,但毕竟年纪还小。 谁知,苏昌离听完她的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干净而纯粹。 “能。”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问他,怕不怕疼。 在暗河,疼,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好。”见他答应得干脆,郑佳徽也不再犹豫,转身走进了自己的药房,片刻后,拿着一个白玉小瓶走了出来。 她将药瓶递给苏昌离,叮嘱道:“吃的时候,最好是立刻运功去化解药力。但是记住,那样做,会让痛苦增加十倍,会非常、非常地疼。” “没什么。”苏昌离接过药瓶,脸上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倔强,他有些嘴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决心,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在暗河中,我……我不怕疼的。” “好吧。”郑佳徽点点头,“那你就去静室吃吧,我给你护法。” “现在?”苏昌离有些意外。 “现在。”郑佳徽斩钉截铁。 她转头,对着不远处侍立的丫鬟小翠吩咐道:“快!去厨房烧一大锅热水,越多越好,一会要用!” “是,宗主!”小翠不敢怠慢,领命快步而去。 第八十二章 各方逸动 翌日,晨光熹微。 昨日九霄城的风波,无论在江湖还是在朝堂掀起了多大的浪涛,对于郑府后院来说,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了。太阳依旧照常升起,生活总要继续。 “咯咯……驾!驾!” 稚嫩的笑声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呼喝声,在洒满金色晨曦的庭院中回荡。 念儿正骑在一个精致的木马上,小小的身子随着木马的摇晃而前后起伏,玩得不亦乐乎。他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蹲在他面前的母亲的身影。 郑佳徽换下了一身象征着威压与疏离的玄黑色长袍,穿上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居家常服,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住。她脸上未施粉黛,眼眸中昨日那足以冻结神魂的清冷早已散去,此刻盛满的,是能将寒冰融化的温柔。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念儿的小鼻子,柔声笑道:“我的小将军,今天又要出征去哪里呀?” “啊呀!打……打!”念儿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拳头,口齿不清地表达着自己的“雄心壮志”,一串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儿地对着母亲傻笑。 这便是郑佳徽的软肋,也是她最坚硬的铠甲。为了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她可以与整个世界为敌。 不远处,苏昌离正静静地练着剑。他的剑法依旧凌厉,但气息却比昨日沉稳了许多。一夜的伐毛洗髓,虽然过程痛苦得让他几度昏厥,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他能感觉到,那些盘踞在经脉深处,如同跗骨之蛆的陈年暗伤,已经被那股霸道的药力尽数拔除、碾碎,然后重塑。如今的他,浑身通透,真气运转再无丝毫滞涩之感,仿佛脱胎换骨。 他看向不远处那对母子的眼神,也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感激与亲近。 “墨生。”郑佳徽逗弄了一会儿儿子,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账房先生。 “主上。”墨生拄着拐杖,微微躬身。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上,此刻也难掩激动与敬畏。昨日之事,他虽未亲眼所见,但满城风雨,早已传入他耳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位主上,究竟达到了一个何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我去天启城这段时日,医馆和药坊的生意,就全权交给你了。”郑佳徽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与干练,“养元丹和培英丹的拍卖就延迟到一个月后吧!你好好做,我顺便带着念儿出去玩玩。” “主上放心,墨生做事,您就安心吧!”墨生答得斩钉截铁。 郑佳徽点点头,又道:“我走之后,可能会有一些宵小之辈,觉得我不在,便想来占些便宜,或者打探些什么。你不必与他们硬碰,一切以稳为主。府里的护卫,我已经重新做了安排,足以应付一般的骚扰。”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若真有不开眼的,觉得能把手伸进我的口袋里……你就记下他们的名字和来路,等我回来,一并清算。” 墨生心中一凛,他听出了那平淡话语下蕴含的血腥味,恭声道:“是。” 背叛,往往只是因为利益的筹码不够大,或是威慑的刀不够锋利。 郑佳徽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她从不吝啬给予手下足够的利益,无论是金钱,还是如洗髓丹这般足以改变武者一生的奇药。同时,她也从不介意,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让所有人明白,觊觎她财富的下场,会比死亡更可怕。 她给出的利益,足以让忠诚者富甲一方;她拥有的武力,足以让背叛者万劫不复。双管齐下,她对自己的班底,有着绝对的信心。 “昌离,”她又看向苏昌离,“信鸽放出去了吗?” 苏昌离收剑而立,点头道:“已于昨日下午放出。算算时辰,明日午后,兄长应该就能收到了。” “很好。”郑佳徽站起身,将念儿从木马上抱了下来,交到一旁的乳母手中,“照顾好他。” 安排好一切,她才转身,望向北方天启城的方向,眼神幽深。 萧氏皇族,明德帝……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位“陆地神仙”的准备。 --- 天启城,琅琊王府。 秋风萧瑟,卷起庭院中满地的金黄落叶,又无力地飘散开来,平添了几分寂寥。 琅琊王萧若风,这位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北离最负盛名的王爷,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之中,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秋露白”,几碟精致的小菜。 他执起白玉酒杯,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倒映出枯黄的落叶,不禁发出一声轻叹:“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不知不时,竟已是这般光景了。” “王爷好雅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悲春伤秋。”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亭外传来。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亭中,自顾自地在萧若风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提起酒壶,为自己满上了一杯。 来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天启城四守卫之一,执掌钦百晓堂的姬家当代家主,姬若风。 “看到这秋日美景,有感而发罢了。”萧若风笑了笑,对挚友的随意并不在意,“倒是你,不在你的家里陪雪儿,跑来我这王府蹭酒喝,可是有什么稀罕事?” “稀罕事?天大的稀罕事!”姬若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才压低声音道:“瑾威公公那边,想必这个时候,已经到九霄城了吧?” 提及正事,萧若风脸上的闲适也收敛了些许,他微微颔首:“按脚程算,昨日傍晚就该到了。快马加鞭,昼夜不停,皇兄这次,可是真急了。” “能不急吗?”姬若风苦笑一声,“任谁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位神游玄境,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更何况,这位的行事风格……似乎还颇为高调。” 两位北离权力中枢的顶尖人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神游玄境! 这四个字,对整个天下而言,都意味着绝对的威慑。上一个明确踏入此境界的,还是李先生。那时师傅游戏人间,虽在北离,却如方外之人,从不轻易插手世俗之事,即便如此,他的存在,也足以震慑四方,让北离安稳数十年。 可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一个! “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下一个能踏入神游玄境的,会是雪月城的那位。”萧若风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口中的“那位”,指的自然是他的小师弟,酒仙百里东君。 “谁说不是呢。”姬若风深有同感,“东君天纵奇才,若非为情所困,心境有损,怕是早已神游物外了。谁能想到,这天底下,竟还有人能走在他前面。”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我倒是从百晓堂的九霄城分堂那里,得了些有趣的消息。” “哦?”萧若风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这位新晋的神游玄境,是个女子。” “女子?”萧若风微微一怔,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仅是女子,而且……她之前的身份,是一名大夫。”姬若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情报太过离奇。 “大夫?”萧若风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武道一途,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与精力,悬壶济世的大夫,怎么看都与这毁天灭地的至高境界格格不入。 “对,而且还是……一名产科大夫。”姬若风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听说,她医术通神,曾在九霄城当众为一难产妇人剖腹取子,最后母子均安,此事在当地传为奇谈。” “剖腹取子……”萧若风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对医术的认知。 姬若风似乎嫌这个消息还不够劲爆,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不仅如此,这位郑宗主,还极为擅长炼丹制药。据百晓堂的人拼死打探回来的消息,她手中至少有两种独门丹药,正在市面上流通。”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名为‘养元丹’,服下一颗,可凭空增长一年功力!药效温和绝伦,但似乎有其限制,每个人一生最多只能服用三颗。” “什么?!”萧若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站了起来,失声道:“增长一年功力?此言当真?!” 对于他们这个境界的武者而言,功力的增长,往往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修。一颗丹药,就能换来一年的苦功,这是何等逆天的神物!若能得到三颗…… “千真万确!”姬若风的呼吸也有些急促,眼中满是垂涎与炙热,“其二,名为‘培英丹’,功效似乎是固本培元,淬炼真气,虽然不如养元丹那般立竿见影,但据说长期服用,对武道根基大有裨益,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道:“就是不知道,她手里还有没有别的……更厉害的丹药。” 静。 凉亭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两人的衣袍上,却仿佛敲响了他们心中狂擂的鼓点。 良久,萧若风才缓缓坐下,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问道:“这些丹药……是从何而来?上古丹方?还是……” “这个,百晓堂也查不清楚。”姬若风摇了摇头,“这两种丹药,在市面上从未出现过,想必……是那位神医独创。而且,她对外放话了,只要给得起钱,丹药就可以买。但像养元丹这种珍品,除了钱,还得自备几味稀有的主药才行。” “那这是自然。”萧若风对此倒是颇为认同,“敝帚自珍,人之常情。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江湖门派,对于自家不传之秘的看管,都是严苛到了极点。她愿意拿出来卖,已经是天大的气魄了。” 一位神游玄境的至尊,一位医术通神的医者,一位能炼制逆天丹药的炼丹宗师…… 这三个无论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整个天下为之侧目的身份,如今却集于一人之身。 “怪物啊……”姬若风忍不住感叹道,“真真正正的怪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扯远了。”萧若风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让冰凉的酒液平复下翻涌的心绪,“说回正题,你觉得,瑾威公公此去,能将这位……请来天启城吗?” “不好说。”姬若风眉头紧锁,“瑾威公公虽是自在地境巅峰,一手‘穿影剑’出神入化,寻常逍遥天境都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他代表着皇权,换做旁人,自然是无往不利。可他这次面对的,是神游玄境啊……” 他叹了口气:“到了那个层次,皇权,礼法,在她们眼中,究竟还有多大的分量,谁也说不准。瑾威公公若还是端着那副掌剑太监的架子……我怕他会碰一鼻子灰,甚至……” 甚至,有去无回。 后面的话,姬若风没有说出口,但萧若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若风沉默了。若非他近期被朝中事务缠身,脱不开身,他本该亲自去一趟九霄城的。毕竟,面对这等人物,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现在,也只能看瑾威的造化,以及那位郑宗主的心情了。 --- 与此同时,北离境内,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 这里是暗河的巢穴,三大家族的根基所在。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铁锈、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味,长明的烛火在幽深的甬道里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阴晴不定。 与天启城的秋高气爽不同,这里,永远都是不见天日的阴冷。 苏家的一处密室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都给我撤了!快!所有人都动起来!陷阱、毒药、埋伏的弩手……所有之前安排下去的东西,立刻、马上,全部给我撤掉!一丝痕迹都不能留下!” 苏家苏栾丹,正对着几名心腹,声色俱厉地低吼着。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与后怕。 就在半个时辰前,慕家的情报网传来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大家长苏昌河,在外面,攀上了一位神游玄境! 而且,是一位女子。 这个消息,是跟着苏昌河一同外出的慕家慕雨墨,通过慕家的渠道传回来的。消息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神游玄境! 苏栾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他联合了谢家一部分对大家长不满的势力,又暗中收买了蛛影中的几人,准备趁着苏昌河这次外出归来,立足未稳之际,发动雷霆一击,将他彻底拉下马,自己取而代之! 为了这个计划,他筹谋了一个月,耗费了无数心血。机关、毒药、死士……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押了上去。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一个神游玄境面前,他准备的这一切,跟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苏家,就是整个暗河三大家族绑在一起,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这苏昌河……这苏昌河的运气,怎么就他娘的这么好!” 待心腹们领命退下后,苏栾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嫉恨与恼怒,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石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一个神游玄境,李长生的传说。那位,可是凭一己之力,压得整个江湖都抬不起头的存在。那是真正不讲道理的强大,是完全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断层版天下第一! 现在,苏昌河竟然也找到了这么一座通天靠山! 彼岸…… 苏栾丹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苏昌河时常挂在嘴边的这两个字。 他一直觉得,那是苏昌河用来蛊惑人心的空头支票。让暗河走到阳光下?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现在,他动摇了。 有了一位神游玄境的支持……似乎,那个遥不可及的“彼岸”,真的……有那么一丝希望了。 一时间,他心中的野心与不甘,迅速被求生的本能和一丝莫名的期盼所取代。 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 当苏昌河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暗河地宫入口时,整个苏家都安静了下来。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笑容,仿佛刚刚不是去经历了一场江湖风波,而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他身后,跟着面色清冷的苏暮雨。 苏栾丹早已带着一众苏家子弟,恭敬地候在主殿之外。 看到苏昌河走来,他立刻第一个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声音洪亮地喊道:“恭迎大家长回巢!” “恭迎大家长!” 身后,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苏昌河的脚步顿了顿。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缓缓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苏栾丹的身上。 那目光,很轻,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看着一块路边的石头。 但苏栾丹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目光之下,隐藏着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洞察与杀机! 苏昌河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目光,又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站在慕家人群前方的慕雨墨。 慕雨墨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妩媚而又暗藏深意的轻笑,对着他微微颔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昌河心中冷笑一声。 苏栾丹要做什么,他会不知道?他执掌暗河多年,这地宫之内,哪一处角落没有他的眼睛和耳朵?苏栾丹自以为隐秘的串联与布置,从一开始,就全部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之所以不动,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将所有心怀鬼胎之人,一网打尽,并借此机会,彻底巩固自己权威的时机。 而现在,这个时机,到了。 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苏栾丹等人,径直走上了主殿的大家长之位,随意地坐了下来,单手支着下巴,用一种百无聊赖的语气,懒洋洋地开口道: “都起来吧。栾丹叔,我听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挺忙的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栾丹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他身后那些参与了密谋的杀手们,更是个个面如土色,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兵刃上,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怎么?”苏昌河的嘴角向上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想动手?来,让我看看,你们都准备了些什么新花样,想送我上路。” “大家长!属下不敢!”苏栾丹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嘶声道:“大家长明鉴!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是……是有人恶意中伤,挑拨离间!” “哦?是吗?”苏昌河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那些神色紧张的杀手,“那你们把兵器握得那么紧,是怕它们自己掉出来吗?” 话音未落,他眼神陡然一寒! “拿下!”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死神的宣判。 站在他身侧的苏暮雨,以及一直隐于暗处的蛛影杀手,动了! 剑光如雨,鬼影重重! 只是一瞬间,那些刚刚还心存侥幸的叛乱者,甚至没来得及拔出自己的武器,便被瞬间制服!咽喉被冰冷的剑锋抵住,或是被蛛丝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苏栾丹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他知道,自己完了。 苏昌河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慵懒的表象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城府与冷酷。 “栾丹,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苏栾丹茫然地抬起头。 “因为,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也太浪费了。”苏昌河轻笑一声,那笑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口中的‘彼岸’,究竟是什么吗?”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暗河的杀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彼岸,就是让我们这些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能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 “彼岸,就是让我们的名字,不再是杀人簿上的代号,而是能刻在家谱上的荣耀!” “彼岸,就是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必再继承这份血腥的家业,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读书,去科举,去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过去,你们或许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是我画出的一张大饼!但现在,我告诉你们——” 他猛地一顿,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通往彼岸的船,已经来了!” “我,苏昌河,已经为你们找到了这条船!一位神游玄境的强者,愿意成为我们的倚仗!我们暗河,几代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在眼前!” 整个地宫,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杀手,都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热! 神游玄境! 这些词汇,对他们这些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来说,是何等的遥远,又是何等的……诱人! “现在,路已经铺好了。”苏昌河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栾丹身上,声音变得冰冷彻骨,“但是,这条路很窄,这艘船,也很小。容不下任何想要在船上凿洞,想要把大家一起拖下水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些被制服的叛乱者。 “所以,这些人,必须死。但不是由我来杀。” 他看着苏栾丹,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栾丹,你来。你亲手,清理门户。用他们的血,来证明你的忠诚,来洗刷你的罪孽。” “然后,你给我活着。好好地活着,看着我,是如何带着暗河,一步一步,走向你们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彼——岸!” 苏栾丹呆呆地看着苏昌河,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野心与绝对的自信,终于明白了。 杀人,还要诛心。 苏昌河要的,不只是他的命,更是要彻底击垮他的意志,将他变成一个活着的标本,一个用来警示所有人的……耻辱柱。 这一刻,苏栾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在绝对的实力和无与伦比的政治手腕面前,他那点阴谋诡计,是如此的可笑,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一把滴血的刀,缓缓地,举在颈间。 血,染红了暗河冰冷的地砖。 而苏昌河,只是静静地站在王座之旁,看着这一切。他的影子,在摇曳的烛火下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暗河的彼岸,已近在咫尺。 而他,苏昌河,将是唯一的掌舵人。 第八十三章 去天启 翌日,暗河地宫。 昨夜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即便地面已被清水反复冲刷,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铁锈气息,依旧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主殿之内,烛火昏黄。 苏昌河独自一人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大家长之位上,单手支着下颚,双眼微阖,似在假寐。他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慵懒,仿佛昨夜那场雷霆万钧的清洗,不过是拂去了衣袍上的一点微尘。 然而,殿下侍立的蛛影杀手们,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头看似打盹的猛虎,随时可能睁开双眼,择人而噬。 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一名负责情报传递的苏家杀手,躬着身子,几乎是小跑着进入大殿,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蜡封的竹管。 “大家长,九霄城……急信。” 苏昌河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洞悉人心的锐利。 他没有起身,只是轻轻一抬手。 竹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悄无声息地飞入他的掌中。 “下去吧。” “是!” 杀手如蒙大赦,悄然后退,转瞬间便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里。 苏昌河慢条斯理地捏碎蜡封,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信纸。 信是苏昌离写的,字迹还有些少年人的生涩,但内容却清晰明了。 他看得很快,眉头先是微微一挑——明德帝的邀请,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郑佳徽那般惊天动地的出场,若是天启城那边还没点反应,那萧氏皇族也就该换人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天启城”三个字,以及郑佳徽决定动身前往的消息。他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扶手。 来了。 他等待的机会,他为暗河铺设的通天之路,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闪烁着野心与算计交织的光芒。整个天启城,即将因为这个女人的到来,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而他,苏昌河,将是这场巨浪中,最懂得如何借势而上的弄潮儿。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信纸的末尾,看到苏昌离原封不动抄录下来的那句话时,他脸上的笑容,却缓缓凝固了。 “‘如果,最好的情况发生——皇室不再追杀暗河,甚至朝堂也不再打压暗河,那么,暗河就已经有半只脚,踏入了彼岸。’” 苏昌河将这句话,在口中反复咀嚼,每一个字都细细品味。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他苏昌河自诩智计过人,城府深沉,这世上能让他看不透的人和事,屈指可数。可郑佳徽这句话,却像是一团迷雾,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捉摸不透。 皇室不再追杀,朝堂不再打压……这不就是他毕生追求的“彼岸”吗?这不就是他所能想象到的,对暗河而言,最好的结局吗? 为什么……到了她口中,却仅仅是“半只脚”踏入了彼岸? 另外半只脚呢? 另外半只脚,在哪里? 苏昌河的脑海飞速运转,无数种可能在其中闪现、碰撞,又被他一一否决。 是权力?是财富?是江湖地位? 不……这些东西,只要能走到阳光下,都是唾手可得的。郑佳徽的格局,绝不止于此。 那么,她到底想说什么? 她想点醒我什么? “彼岸……彼岸……”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信纸上摩挲着。 突然,他敲击扶手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道电光,石火般地划过他的脑海!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他一直以来的思维,都局限在了“暗河”这个杀手组织本身。他想的,是如何让组织摆脱追杀,如何获得合法的身份,如何让杀手们能活在阳光下。 这是一个“江湖人”的思维。 而郑佳徽,她站在一个更高,也更冷酷的维度——一个执棋者的维度,在看待这个问题! 皇室不追杀,朝堂不打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暗河这把最锋利的“暗器”,从一把见不得光的“野刀”,变成了一把可以被握在“皇权”手中的“官刀”! 从被剿灭的对象,变成了被招安、被利用的工具! 这确实是天大的好事,是几代大家长梦寐以求的转变。但对于工具而言,“彼岸”在哪里? 工具的彼岸,永远在主人的手中! 用之,则存。 弃之,则亡! 暗河的生死,将不再由自己决定,而是取决于天启城那位九五至尊的一念之间! 这,就是郑佳徽说的“半只脚”! 另外半只脚,是“自主权”!是“不可替代性”!是即便被朝廷招安,也必须拥有让皇权不敢轻易动你、甚至必须倚重你的真正价值! “呵……呵呵……” 苏昌河低声笑了起来,初时还只是轻笑,到后来,笑声越来越大,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迸发出一种混杂着兴奋、后怕与狂热的惊人亮光。 “郑佳徽啊郑佳徽……你这个女人,到底长了一颗什么样的七窍玲珑心!”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她了,可现在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仍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女人,不仅拥有神游玄境的通天伟力,更拥有着足以俯瞰天下棋局的恐怖格局! 不行!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天启城! 那个地方,是比暗河地宫更要肮脏、更要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戴着假面具的恶鬼。 而郑佳徽…… 苏昌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很强,强得不讲道理。 但她也很“纯粹”。 那种纯粹,不是天真,不是愚蠢,而是一种……仿佛从未被世间的黑暗与龌龊浸染过的光明磊落。 她会因为怜悯,而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难产妇人。 她会因为一个承诺,就真的去庇护苏昌离。 她会直白地告诉你,她想要你的身体,想要你的血脉,却不会用任何阴谋诡计。 她行事,看似随心所欲,却始终遵循着她内心的一套准则。那套准则,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说着鬼话的世道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干净。 苏昌河无法想象,当这样一个人,走进天启城那个巨大的名利场和权力绞肉机里,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他怕她被骗。 怕她被那些老狐狸用大义、用黎民、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给算计了。 一想到这里,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来人!”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备马!最快的马!我现在就要出暗河!” --- 就在苏昌河心急火燎地准备动身时,九霄城的郑府,却是一片……鸡飞狗跳的忙碌景象。 “奶瓶!奶瓶带了吗?要带三个,一个喝奶,一个喝水,一个备用!” “还有辅食研磨碗!小勺子!围兜!一样都不能少!” “小翠!你快去看看,我让绣坊定制的那几套小衣服,有没有用艾草水洗过晒干?小孩子皮肤嫩,不能穿没洗过的新衣服!” 郑佳徽手拿着单子,站在庭院中央,指挥着丫鬟仆役们,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包裹,往一辆装饰得极为舒适、空间也超大的马车上搬。 那模样,哪有半分神游玄境强者的威严,活脱脱一个即将带娃出远门的操心老母亲。 【宿主,我说……咱们有系统空间,这些东西直接放进去不就好了吗?何必这么大张旗鼓的?】 脑海中,锦程那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 郑佳徽一边清点着物品,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回应:“你懂什么!系统空间是我的底牌,能少用就少用。再说了,有些东西,你总得在明面上拿出来给别人看吧?不然到时候我凭空掏出一个奶瓶,怎么解释?说我会仙术吗?” 【……好吧,你有理。】锦程被噎了一下,【不过,纸尿裤这种东西,你总不能也摆在外面吧?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也太超前了。】 “废话!这个我当然是放在空间里了!”郑佳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好有你这个移动的母婴商城,不然光是念儿的吃喝拉撒,就够我头疼的。古代的尿布,又硬又不吸水,想想都替我儿子屁股疼。”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马车旁,亲自检查车厢内的布置。 厚厚的软垫,柔软的锦被,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用软布包边的小摇篮,固定在车厢一角。整个车厢,被她改造成了一个移动的豪华育儿房。 她坚信,天大地大,儿子的舒适度最大。 至于什么强者的风范……能当饭吃吗? “嫂子,都……都准备好了。” 苏昌离背着他的剑,站在一旁,看着这堪比搬家的阵仗,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为了一包小点心该放哪里而纠结半天的女人,同那个一念之间便让掌剑太监瑾威跪地不起的绝世强者联系在一起。 “嗯,那就差不多了。”郑佳徽拍了拍手,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就你跟我去,其他人留在府里,听墨生的安排。” “是。”苏昌离应道。他明白,郑佳徽不带其他人,是因为她身上有太多秘密,人越少,越不容易暴露。 主仆二人,带着一个奶娃娃,就这么准备启程了。 然而,当他们驾驶着马车,缓缓来到九霄城东门时,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来人一身锦衣,面带笑容,正是百晓堂九霄城分堂的堂主,莫璃岙。 “郑宗主,留步!” 莫璃岙快走几步,来到马车前,对着车帘内的郑佳徽拱手行礼,姿态恭敬,笑容可掬。 “莫堂主有事?”郑佳徽清冷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不敢不敢。”莫璃岙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听闻宗主欲往天启城一行,恰好,在下也接到总堂传讯,命我即刻回京述职。这路途遥远,江湖险恶,在下寻思着,能与宗主同行,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知……在下可有这个荣幸?”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顺路,真的是为了“照应”。 苏昌离坐在车夫的位置上,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车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了郑佳徽那张清丽的脸。 她的目光,在莫璃岙那张写满了“快答应我”的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照应? 她一个神游玄境,需要他一个连逍遥天境都不到的百晓堂堂主来照应? 这家伙,怕不是把“回京述职”当成了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想赖上自己这条大腿,近距离观察,好多搜集点情报回去卖个好价钱吧。 郑佳徽心中跟明镜似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得莫璃岙脸上的笑容都快有些僵硬了。 就在莫璃岙以为要被拒绝,心里正盘算着下一个说辞时,郑佳徽却忽然点了点头。 “也好。” “啊?”莫璃岙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宗主您……您答应了?” “嗯。”郑佳徽放下车帘,淡淡道,“既然顺路,那就一起走吧。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车队里,只缺个跑腿打杂的。莫堂主要是想跟,那一路上,鞍前马后的事情,可就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宗主效劳,是在下的荣幸!”莫璃岙激动得连连拱手。 他根本没听出郑佳徽话语里的调侃,只当是自己成功抱上了大腿。至于什么跑腿打杂……那算事儿吗?能跟在一位神游玄境身边,别说跑腿了,就是天天给他刷马桶他都愿意啊! 苏昌离有些不解地看了看郑佳徽,郑佳徽却只是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用多管。 马车,重新启动。 莫璃岙屁颠屁颠地跟在马车旁,一会儿问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车速是不是太快了,殷勤得像个店小二。 【宿主,你干嘛要带上这个牛皮糖啊?】锦程不解地问道。 郑佳徽在脑海里,发出一声轻笑:【你没看到昌离那孩子吗?年纪轻轻,又当车夫又当护卫的,多辛苦啊。现在,这不就来了个免费的苦力吗?有人上赶着来给我当牛做马,我为什么不要?不用白不用。】 【……】锦程沉默了片刻,由衷地赞叹道:【确实,一个苦力而已,不用白不用。宿主,你真是个精打细算的资本家。】 --- 出了城,官道两旁的景色豁然开朗。 已是上午,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莫璃岙骑着马,亦步亦趋地跟在马车边上,几次三番想找话题,都被车厢里传出的、念儿咿咿呀呀的声音给打断了。他也不敢催促,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耐,只是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标准的服务式微笑。 马车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咯咯咯……” 念儿一点也不晕车,出了城,看到外面飞速倒退的树木和田野,小家伙兴奋得不行,扒着车窗,小腿儿乱蹬,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慢点慢点,我的小祖宗!”郑佳徽连忙将他抱回来,生怕他一不小心从窗口掉下去。 “真是个男孩子,精力也太旺盛了点吧!”郑佳徽抱着怀里这个扭来扭去的小肉球,忍不住跟锦程吐槽。 【基因好,没办法。他爹就是个一天不搞事就浑身难受的主。】 “说的也是。”郑佳徽深以为然,低头亲了一口儿子肉嘟嘟的脸蛋。 他们的旅途,就以这样一种极其悠闲的姿态,开始了。 饿了,就停下来,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郑佳徽从空间里拿出准备好的辅食,一勺一勺地喂给念儿。莫璃岙则非常识趣地去打几只野味,苏昌离负责生火,三人一娃,倒也吃得有滋有味。 困了,也不赶夜路,要么找个干净的客栈住下,要么就在野外露营。郑佳徽的马车里,被褥一应俱全,比客栈的床还舒服。 身后的马车里更是直接带着露营用的帐篷仿古风的现代科技,便捷而舒适。 路过风景优美的小镇,郑佳徽还会特意停下来,带着念儿去逛逛集市,买些当地的小玩意儿。 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孩子出游的富家夫人,完全没有半点赶路的紧迫感。 苏昌离起初还有些不解,但看着郑佳徽陪着念儿玩耍时,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他也渐渐明白了。 或许,对于这位强者而言,这次天启城之行,并非什么龙潭虎穴,而只是一场……带着孩子的长途旅行罢了。 而可怜的莫璃岙,则是彻底沦为了全职保姆兼苦力。 找客栈,是他。 买草料,是他。 跑腿买东西,还是他。 他这位堂堂的百晓堂分堂堂主,愣是把一个随从的活儿干得尽善尽美,偏偏还甘之如饴。 就这么走走停停,游山玩水,等他们到达下一个稍微大点的城镇时,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 --- 天启城外,三十里坡。 官道旁的一座凉亭内,苏昌河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正临风而立。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 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他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就从暗河地宫,赶到了这里。这个速度,足以让北离最精锐的斥候都为之汗颜。 他以为,他会在这里,等到郑佳徽的马车。 然而,三天过去了,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商队、旅人无数,却始终没有他想见到的那辆车。 风,吹起他衣袍的下摆,也吹乱了他本就有些烦躁的心绪。 她在哪? 出事了? 不可能。以她的实力,这世上能伤到她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而且绝不会出现在这条官道上。 那是……迷路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给否了。去天启城的官道就这一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而且昌离跟着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的焦躁,如同野草般疯长。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陌生的。执掌暗河以来,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所有的人和事,都如同棋盘上的棋子,任由他摆布。 可郑佳徽,是唯一一颗,他永远也无法预测下一步会落在何处的棋子。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棋子,而是那个可以随时掀翻棋盘的人。 “大家长。”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讲。”苏昌河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大家长,已经查明。郑宗主的车队……七日前从九霄城出发,昨日傍晚,抵达了‘临风镇’。” “临风镇?”苏昌河猛地转身,斗笠下的双眼,迸射出骇人的精光,“临风镇在何处?!” 那名蛛影杀手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头埋得更低了:“回……回大家长,临风镇……距离九霄城,约三百里……” 三百里? 苏昌河愣住了。 从九霄城到天启城,全程近三千里路。 七天,走了三百里? 这他妈……是推着车走过来的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在这里心急如焚,不眠不休地等了三天,怕她出事,怕她被人算计,结果……她倒好,七天才走了十分之一的路程! 这哪里是去天启城应对皇室,这分明是带着儿子秋游来了!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暗河的情报会这么晚才传过来。 不是情报网出了问题。 而是他自己,跑得太快了! 他以一种搏命的速度,冲到了终点线,结果回头一看,那个他担心得要死的人,还在起点附近……散步。 “噗……” 苏昌河终于是没忍住,嗤笑出声。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气恼,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与好笑。 他摇了摇头,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张俊美而又带着几分邪气的脸。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那双总是藏着阴沉算计的眸子,也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暖意。 “算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还能怎么办呢? 那个女人,从来就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郑佳徽的样子。 他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却做尽了世间最亲密的事。对于这个女人,苏昌河自认为,已经了解得大差不差。 她就像……就像是正午的太阳。 不是说她的笑容有多么灿烂,也不是说她的身份有多么耀眼。而是她的行为,她的处事方式,都带着一种……光明磊落到了近乎天真的地步。 她会对街边的乞丐产生怜悯,但她的做法,不是施舍几个铜板,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同情心。而是会认真地询问对方,手脚是否健全,是否愿意用劳动换取食物,然后,将人招进她的医馆药坊,给一份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她看人,似乎从来不看对方的出身和过往,只看对方的本质。 在她的世界里,事情好像很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那么多灰色地带,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 就好像……好像她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黑暗一样。 那种柔和而又显眼的光明,是苏昌河这种在阴暗泥沼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从未见过的。 也是他……最无法抗拒的。 他怎么会忘了呢? 这样一个连对待路边乞丐都如此认真的人,又怎么会把“去天启城”当成一件单纯的任务来完成? 对她而言,这或许,本就是一场难得的,可以带着儿子看看这大好河山的机会。 至于天启城的风云变幻,皇权的心思算计…… 在她眼里,恐怕还不如路边的一朵野花,更能吸引念儿的注意吧。 想通了这一点,苏昌河心中那点憋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有些可笑。 是啊,他在担心什么呢? 担心一群习惯了在黑暗中玩弄阴谋的鬼魅,去算计一轮真正的太阳? 他们甚至,可能连接近太阳的资格都没有。 “罢了,罢了。” 苏昌河再次低声说了一句,这一次,语气中满是释然。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我去找你便是。” 他轻轻一夹马腹,调转马头,不再是朝着天启城的方向,而是迎着来路,朝着那遥远的,他现在想来,定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的临风镇,疾驰而去。 好的,网络家已就位。棋盘已经摆开,棋手已然落座,让我们继续拨动命运的丝线,谱写这冰与火的篇章。 与其在这里焦急等待,不如……去成为她旅途中的风景。 阳光,将他和他坐骑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很长,很长…… 第八十四章 路上 临风镇外,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岸边是一片平坦柔软的草地。 秋日的暖阳透过稀疏的林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篝火“噼啪”作响,架子上的一只野兔被烤得滋滋冒油,浓郁的香气混合着青草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便是郑佳徽一行人的“赶路”日常。 苏昌离正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削下兔腿上最嫩的一块里脊肉,仔细地吹了又吹,才递到郑佳徽面前。 郑佳徽却没有接,她正席地而坐,怀里抱着不安分的小念儿。小家伙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块香喷喷的烤肉,小嘴张得大大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渴望声。 “小馋猫,这个你还不能吃。”郑佳徽忍着笑,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儿子挺翘的小鼻子,然后从旁边的食盒里,端出一碗早已准备好的、温热的肉糜米糊,“我们吃这个。” 念儿显然对碗里的东西不屑一顾,小脑袋使劲往烤肉的方向偏,小短腿乱蹬,表示抗议。 郑佳徽也不恼,就这么抱着他,用一种极有耐心的姿态,一勺一勺地喂着。 一旁的莫璃岙看得眼角直抽。 他堂堂百晓堂分堂主,这几天下来,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全能杂役。找柴、生火、打水、探路……甚至还要负责在郑宗主给孩子喂饭时,在一旁讲笑话活跃气氛。 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遇到了某种瓶颈。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鸽哨声从天际传来。 一只通体灰黑的信鸽,精准地盘旋了一圈,落在了苏昌离伸出的手臂上。 苏昌离熟练地从鸽子腿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竹管,随手抛出一把谷米,那信鸽啄食几口,便振翅飞走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的。 莫璃岙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信鸽翅羽下,一抹极难察觉的、暗红色的徽记。他端着水囊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水。 他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开什么玩笑,他好歹也是百晓堂的人,靠眼睛和脑子吃饭的。暗河三家,苏、谢、慕,各自的传讯信鸽有什么特征,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这只,分明就是苏家的“夜羽鸽”。 只是……他想不通,这位苏家少年,是如何与那位神游玄境扯上关系的。而且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不像是下属,反倒更像是……亲人? 莫璃岙心里跟猫抓似的,但他深知,好奇心有时候是会死人的。他的任务,是记录这位郑宗主的言行举止,而不是去探究她的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是百晓堂的生存第一法则。 苏昌离捏开竹管,迅速扫了一眼里面的字条,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少年人阳光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郑佳徽身边,压低了声音,有些迟疑,又有些说不清的期待:“嫂子……我哥来信了。” “嗯?”郑佳徽刚把一勺米糊喂进念儿嘴里,闻言抬起头,眸光平静如水,“他说什么?” “他……他问我们到哪儿了。”苏昌离顿了顿,补充道,“信是从天启城方向来的,他……他应该是快马加鞭赶过去的,结果没等到我们。” 郑佳徽闻言,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几乎能想象出苏昌河在三十里坡苦等数日,结果发现自己还在“新手村”散步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要来找我们?”她问。 “应该是的。”苏昌...离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确定,他看着郑佳徽,像是在征求意见,“那……要告诉他我们在这儿吗?” 他下意识地将决定权交给了郑佳徽。这几天下来,他早已习惯了这一点。眼前的女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围着一个奶娃娃打转,但她身上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掌控一切的气场,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违逆。 “可以。”郑佳徽点点头,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我这就回信。”苏昌离如释重负,转身去准备回信的工具。 【宿主,】脑海中,锦程的声音悠悠响起,【他是不是忘了,那不仅是他哥,还是他的顶头上司,暗河的大家长?他这请示的姿态,也太自然了吧。】 郑佳徽的目光,落在苏昌离的背影上。少年身姿挺拔,正在认真地研墨写字,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的眉宇间,早已不见了初见时的那种阴郁和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展和明朗。 “那说明他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郑佳徽在心中轻声回应,“你看,多阳光。和当初刚到我府上,那个像惊弓之鸟一样的少年相比,是不是判若两人?” 【……也对。】锦程沉默了。它想起了苏昌离刚来时,那副消瘦、警惕,看谁都像看仇人的模样。那时的他,是暗河这台巨大杀戮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冰冷而无情。而现在,他会因为念儿的一个笑容而开怀,会耐心地烤肉,会下意识地喊她“嫂子”。 他,正在从一个“杀手”,变回一个“少年”。 “这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郑佳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暗河那种地方……太压抑了。” 她将最后一口米糊喂完,抱着心满意足的念儿,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了不成调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摇篮曲。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场即将到来的会面,似乎并未在这份悠闲的旅途中,激起半点波澜。 --- 苏昌河赶到临风镇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给这个江南小镇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石板路上沾着露水,空气中满是清冽的湿气。 他风尘仆仆,一身黑衣沾染了长途跋涉的尘埃与夜露,连日来的疾驰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来到了镇上最大的一间客栈,“悦来客栈”。 他的情报网告诉他,郑佳徽就住在这里。 站在二楼一间客房的门外,苏昌河那颗因为焦急、期待、不安而躁动了数日的心,在这一刻,竟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他甚至能听到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轻微声响,以及……婴儿模糊的、带着奶气的咿呀声。 他抬起手,正欲敲门,脑海中却忽然闪过无数个念头。 该说什么? 说我担心你,所以快马加...鞭地赶来了?会不会显得太急切,失了大家长的风范? 还是质问她为何走得如此之慢?似乎也不妥,这个女人,从来不吃硬的。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瞬间,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内传了出来。 “来都来了,在门口当门神吗?” 是郑佳徽的声音。 他被发现了。 苏昌河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点隐匿气息的本事,在她这位神游玄境面前,恐怕跟黑夜里的火把没什么区别。 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简单明了。 “进。”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他的到来,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清晨的微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温柔地洒了进来。 房间里,陈设雅致。郑佳徽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张宽大的矮榻边,微微俯着身子。 而矮榻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小小身影,正手舞足蹈,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念儿。 他的儿子。 苏昌河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小小的身影给攫取了。 小家伙还没长牙,但已经能手脚并用地在榻上翻滚。他穿着一身柔软的棉布小衣,小脸蛋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极了苏昌河自己。 此刻,他似乎是感受到了门口的动静,好奇地转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与苏昌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小家伙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咧开没牙的嘴,笑得更开心了,手脚并用地朝着他的方向爬过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欢呼。 血脉的连接,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苏昌河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与酸涩,狠狠地击中了。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醒了?正好,刚给他换完‘拉拉裤’。”郑佳徽直起身,随口说了一句。她手里拿着一块已经用过的、造型奇特的“尿布”,正准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苏...昌河的脚步一顿,目光在那块“尿布”上停留了片刻。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东西,干净、方便,远非寻常的襁褓可比。 这个女人身上,总有这么多让人看不懂的秘密。 但他此刻,已经无暇去思考这些。 他走到榻边,半蹲下来,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想要去触碰那张稚嫩的小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自己身上的风霜,惊扰了这份纯净。 念儿却主动地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然后往自己的嘴里塞。 “咿呀!” 温热的、湿漉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淌遍了苏昌河的四肢百骸。 他再也忍不住,俯下身,用自己的鼻尖,轻轻地碰了碰念儿的小鼻子。 “念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很轻,却又很重。 轻的是分量,重的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责任”与“血脉”的重量。 他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慢慢地踱步,逗弄着他。 矮榻的另一头,堆放着不少给念儿买的玩具。一个用细竹篾扎成的风车,一拨就转;一个木雕的小老虎,憨态可掬;还有一个布缝的拨浪鼓,摇起来“咚咚”作响。 苏昌河抱着孩子,走到玩具堆旁,随手拿起那个木老虎。 他将老虎举到念儿面前,自己先学着老虎的样子,发出低沉的、毫无威慑力的“嗷呜”声。 念儿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伸出小手去抓。 他又拿起那个拨浪鼓,轻轻地摇晃着,看着儿子好奇地睁大眼睛,追逐着那声音的来源。 他玩得比孩子还要认真。 郑佳徽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苏昌河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慵懒下的算计,也没有了身为暗河大家长的阴沉与狠戾。他的眉眼是舒展的,嘴角是上扬的,那双总是洞悉人心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一个孩子的笑脸。 他像是在逗孩子,又像是在……弥补着什么。 弥补他自己那个在血与火、阴谋与背叛中度过的、从未有过玩具和欢笑的童年。 这一刻的他,不是暗河大家长,不是那个搅弄风云的苏昌河。 他只是一个……笨拙而又温柔的,新手的父亲。 --- 不知过了多久,念儿在父亲的怀里,打了个哈欠,渐渐睡着了。 苏昌河的动作,愈发轻柔。他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榻上,拉过一旁的薄被,为他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转向一直沉默地看着他的郑佳徽。 房间里的气氛,随着孩子的睡去,似乎也从温馨,渐渐转为了一种更为复杂和深沉的调子。 苏昌河一步步走到郑佳徽面前,一言不发,只是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也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烈的占有欲。 “我担心你。”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委屈,“我怕你一个人进天启城,会被那群老狐狸给生吞活剥了。” 郑佳徽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抱着。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大型猛兽。 “我没那么容易被算计。”她的声音很平静。 苏昌河抱得更紧了些:“我知道你强,可天启城那个地方,不讲武功,只讲人心。你……你太干净了,我不放心。” “干净?”郑佳徽闻言,轻笑了一声,从他怀里微微挣开,直视着他的眼睛,“苏昌河,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她拉着他,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我问你,”郑佳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对暗河的未来,对你所说的‘彼岸’,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昌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沉声道:“我收到昌离的信了。你说的‘半只脚’,我想了很久,也想明白了。你是说,即便皇室招安,我们也只是从一把‘野刀’,变成了一把‘官刀’,生死荣辱,皆在帝王一念之间。我们……失去了自主权。” “你明白就好。”郑佳徽点点头,对他能想通这一点,并不意外,“那么,你想过,为什么会这样吗?” “因为……皇权之下,不容卧榻。”苏昌河皱起了眉。 “这只是其一。”郑佳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更重要的,是暗河的‘出身’。苏昌河,你不要忘了,暗河,或者说它的前身‘影宗’,最初是做什么的?” “是……皇权的影子,一把处理脏事的黑手套。” “没错,是黑手套。”郑佳徽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你觉得,一个主人,会允许自己用顺手了的黑手套,有一天突然洗干净了,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成为一只可以与自己握手言谈的‘手’吗?” 苏昌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郑佳徽斩钉截铁地说道,“在皇室和天下人的眼中,暗河的原罪,是洗不掉的。招安,不是赦免,而是更方便的‘掌控’。他们可以给你们名分,给你们俸禄,但你们的职责,永远只有一个——继续当那只手套,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旦天下太平,不再需要你们了,或者你们的存在,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你猜第一个站出来,以‘清除前朝余孽’为名,将你们赶尽杀绝的,会是谁?”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苏昌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一直以为,只要能走到阳光下,就是胜利。可现在才发现,那阳光之下,可能是一个更华丽、更致命的牢笼。 “我……”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郑佳徽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最致命的要害上。 “从政治地位上说,”郑佳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你们一旦入朝,就是无根的浮萍。文官集团会鄙视你们的杀手出身,武将勋贵会排斥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你们没有任何政治盟友,唯一的依靠,只有皇帝。而皇帝的信任,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从经济上说,你们的收入,将完全依赖朝廷的俸禄和赏赐。等于把自己的命脉,交到了别人手里。他们想让你活,你就活;想让你死,断了你的钱粮,你手下几千张嘴,拿什么去填?” “从未来发展上说,你们的子孙后代,都会被打上‘杀手之后’的烙印。他们想参加科举,会被人非议;想从军立功,会被人猜忌。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 郑佳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将一幅血淋淋的未来图景,赤裸裸地展现在了苏昌河的面前。 苏昌河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城府和智计,在郑佳徽这种足以俯瞰整个时代格局的降维打击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那……我们该怎么做?”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郑佳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路有两条,看你怎么选。” “第一条,入朝。但不是以‘招安’的形式,而是以‘投效’的形式。彻底打散暗河,将最顶尖的人才,融入军队、六部、影宗。你们将不再是暗河,而是大萧王朝的一部分。好处是,你们彻底洗白了身份,坏处是,‘暗河’这个名字,将从此成为历史。” “第二条,”郑佳徽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立派。” “立派?”苏昌河一怔。 “对,成立一个真正的江湖门派。”郑佳徽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借着这次的机会,向皇室,向全天下,展现你们的价值。但不是作为一把刀的价值,而是作为一个‘盟友’的价值。你们可以提供最精准的情报,可以处理最棘手的江湖纠纷,甚至可以成为北离在江湖中的代言人。你们不再是杀手,而是一个以情报和特殊任务为主的宗门。就像雪月城,像望城山一样,朝廷需要敬你们三分,江湖需要仰你们鼻息。你们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规矩,自己的传承。” “你们,要做自己的主人。让皇帝用你们的时候,需要付出代价,需要与你们‘商谈’,而不是下一道‘圣旨’。” 苏昌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第一条路,是舍弃过去,融入体制。 第二条路,是涅槃重生,开创未来! 他骨子里,是骄傲的。他是暗河的大家长,是那个在阴暗的峡谷中,渴望带着族人看到真正太阳的领头羊。 融入朝堂,仰人鼻息,看人脸色……那不是他苏昌河想要的路! 他要的,是与日月争辉,是与天地比肩! “我选第二条。”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的野心之火。 “好。”郑佳徽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赞许。 【宿主,你为什么要把选择权交给他?直接告诉他第二条路不就好了吗?这明明是最好的选择。】锦程有些不解。 郑佳徽在心中,淡淡地回应。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的家,他手下有几千个将性命托付给他的兄弟。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他这个领头羊,必须自己想清楚,自己做决定。我能做的,是为他拨开迷雾,让他看到所有的可能性。但最终踏出哪一步,必须由他自己来。】 【因为,永远不要把你认为的好,强加给别人。哪怕你是对的。】 这是她身为一个现代人,最后的,也是最深刻的坚持。 --- 一场决定了暗河未来命运的谈话,就在这间小小的客栈房间里,尘埃落定。 苏昌河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他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女人,心中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爱慕。 这个女人,给他的,不仅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未来的方向。 “今天下午,不走了。”他忽然说道。 “嗯?” “就留在这里,陪陪念儿。”苏昌河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天启城那潭浑水,不急着去趟。” 郑佳徽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于是,这个下午,临风镇的居民们,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个俊美得有些邪气的黑衣男子,和一个清丽绝伦的白衣女子,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像一对最寻常的年轻夫妻一样,在镇上闲逛。 他们在卖糖人的小摊前停下,男子买下了一支惟妙惟肖的小猪糖画,小心翼翼地递给孩子。孩子还太小,不能吃,只能伸出舌头舔一舔,弄得满脸都是糖稀,女子便拿出一方柔软的手帕,温柔地为他擦拭干净,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要暖。 他们路过一个卖风筝的摊子,孩子指着一只画着大鲤鱼的风筝,咿咿呀呀地叫着。男子二话不说,便买了下来。 镇子外,有一片开阔的草场。 苏昌河,这位执掌着北离最可怕杀手组织的大家长,正拿着那只鲤鱼风筝,在草地上笨拙地奔跑着。 风筝飞不起来,一头栽在地上。 他又捡起来,再次奔跑。 郑佳徽抱着念儿,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失败,笑得前仰后合。 终于,在尝试了十几次后,那只鲤鱼风筝,借着一阵风,歪歪扭扭地飞上了天空。 苏昌河将线盘塞进郑佳徽的手里,然后将念儿抱了过来,用自己的大手,包裹着儿子的小手,一起握住那根细细的丝线。 “念儿,看,飞起来了。” 风筝在碧蓝的天空中,自由地翱翔。 苏昌河仰着头,看着那风筝,也看着身边抱着孩子的女人。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那支他刚刚买下的、温润的白玉发簪,在她乌黑的发间,散发着柔和的光。 他想,这或许……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彼岸”。 不是权倾朝野,不是君临天下。 而是这般,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 太阳,缓缓西沉,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晚霞的光辉,将三个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就像是这世间,最幸福、最普通的一家三口。 第八十五章入天启 晚霞如同一匹被随意泼洒了胭脂的锦缎,在天边绚烂地燃烧着。 草地上,那只鲤鱼风筝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风力,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苏昌河将熟睡的念儿轻轻放入摇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郑佳徽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这个男人。夕阳的余光勾勒出他深刻的侧脸轮廓,褪去了白日的温情,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重新沉淀下属于暗河大家长的幽暗与思索。 “决定了?”她轻声问道,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飘忽。 苏昌河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将滑落到她脸颊的一缕发丝,细心地掖回她的耳后。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栗。 “决定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方才,陪着念儿放风筝的时候,我就在想。” 他顿了顿,目光遥遥地望向那座在晚霞中只剩下一个巍峨剪影的天启城。 “你问我,是想进朝堂,给萧家当一条好用的猎犬;还是留在江湖,做一方自由的猛虎。” 苏昌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释然与决绝。 “以前,我以为只要能从阴沟里爬出来,走到阳光下,就算是到了‘彼岸’。可你今天点醒了我,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更光鲜亮丽的笼子,那不叫彼岸,那叫……升官。”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郑佳徽:“我要的,是带领整个暗河,真真正正地站在这片天空下。不仰任何人鼻息,不惧任何王权。江湖也好,朝堂也罢,见到我们,都得知晓我们的分量,听到我们的声音。” 他的眼中,燃着熊熊的野心之火,那是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棋局的磅礴气魄。 “所以,我选第二条路。”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要在江湖上,立一个派。一个……能让所有暗河的兄弟姐妹,都能找到归宿,看到未来的地方。” “这个门派,就叫‘彼岸’。” 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 郑佳徽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这才是她认识的苏昌河,那个即便身处深渊,也从未放弃过仰望星空的男人。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我支持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草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萧氏皇族那边,我会让他们明白,与一个独立的、强大的‘彼岸’合作,远比强行收编一条心怀叵测的‘暗河’要划算得多。他们不会,也不敢再对你们进行过分的打压。” 她看向苏昌河,眸光变得认真起来:“但是,朝堂上的风波我可以为你平息,江湖上的路,却要你自己去走。我给你一个提议。” “你说。” “暗河的过去,是它最大的资产,也是它最沉重的包袱。”郑佳徽的声音冷静而透彻,“杀手出身,是你们洗不掉的烙印。所以,哪怕你们以‘彼岸’之名踏入江湖,最初迎接你们的,也绝不会是鲜花和掌声,而是猜忌、排斥,甚至是敌视。这条路,会很长,也很难走。”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那条布满荆棘的未来之路。 “所以,要有耐心。”她最后总结道,“记住,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一蹴而就的。” 苏昌河深深地看着她,许久,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知道,这个女人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一个拥抱,更是为他拨开迷雾,指明了一条通往真正彼岸的航道。 --- 三日后,天启城。 作为北离王朝的心脏,这座雄城的繁华与威严,远非临风镇那样的江南水乡可以比拟。 高达十丈的城墙,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盘踞在大地上,散发着厚重的历史气息。宽阔得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的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叫卖声、马蹄声与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帝都的繁华乐章。 郑佳徽一行人的马车,混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并不起眼。 然而,当他们的马车行驶到一处名为“望江楼”的酒楼前时,却毫无征兆地被人拦了下来。 并非是那种气势汹汹的兵卒,而是一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带着两名看似寻常家仆的护卫,微笑着站在了路中央。 那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整个人如同一块被打磨得温润无暇的美玉,让人见之如沐春风。 但他站在那里,原本喧闹的大街,竟诡异地安静了片刻。周围的行人和商贩,都下意识地退开几步,脸上带着敬畏与好奇,远远地观望着。 马车内,苏昌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琅琊王,萧若风。”他压低了声音,对郑佳徽说道,“明德帝最信任的弟弟,也是如今朝堂上,除了皇帝之外,最有权势的人。” 郑佳徽透过车窗的缝隙,打量着那个男子,心中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偶遇,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下马威”。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怀里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念儿,率先走下了马车。苏昌河紧随其后,苏昌离留在了车上,神情戒备。 莫璃岙早在入城时就已经离开了。 “想必,这位便是从九霄城远道而来,医术通神、名动天下的郑神医了吧?” 萧若风的声音,温润悦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切感。他没有摆任何王爷的架子,反而主动上前两步,对着郑佳徽拱了拱手,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的目光落在郑佳徽身上,带着审视,却又掩饰得极好,只流露出欣赏与赞叹。 “神医之名,不敢当。”郑佳徽淡淡地回了一礼。 就在这时,苏昌河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郑佳徽的半个身前。他嘴角一勾,露出那种招牌式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对着萧若风道:“王爷好眼力。” 随即,他又侧过身,对着郑佳徽,用一种略带炫耀的语气介绍道:“这位,便是当今圣上的一母同胞,琅琊王殿下。” 介绍完萧若风,他又回过头,对着琅琊王,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位,是郑佳徽,郑宗主。” 他刻意加重了“宗主”二字,而非萧若风口中的“神医”。那姿态,那语气,带着一种隐隐的、狐假虎威般的得意。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这个站在神游玄境顶端的女人,是与他站在一起的。 萧若风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异色,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和。 “没有想到,我们这么久就又见面了。” 他没有理会苏昌河的挑衅,而是将目光转向郑佳徽,像是老友闲谈般,看似随意地问道:“郑宗主,本王倒是有些好奇。不知你可知晓,你身边这位……是何许人也?”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它将苏昌河的身份,变成了一个需要被“揭露”的秘密,暗示着他的身份是上不得台面的,是需要郑佳徽去“知晓”和“警惕”的。 郑佳徽闻言,却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苏昌河的手臂,动作亲昵自然,随即抬眼看向萧若风,眸光清澈,却又锐利如刀。 “我当然知道。”她说道,“他是暗河的大家长,苏昌河。也是我孩子的父亲。” 此言一出,周围远远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暗河! 那个在传说中,杀人如麻、能令小儿止啼的恐怖杀手组织! 而眼前这个仙子般的女子,竟然……竟然和暗河的头子有如此深的关系? 萧若风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小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郑宗主,你身负神游玄境的通天修为,又怀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医术。如此大才,乃是我北离之幸,天下万民之福。如今北离内有忧患,外有强敌,正是需要宗主这般栋梁之才,为国效力,护佑我北离江山,造福这天下黎民。”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大义凛然。每一个字,都站在国家、百姓的制高点上,充满了浩然正气。 “你身边的这位苏大家长,以及他背后的暗河,虽然行事乖张,手段酷烈,但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若是能得宗主劝解,弃暗投明,归顺朝廷,为陛下效犬马之劳,陛下定然不吝封赏,既往不咎。这于国,于民,于暗河自身,都是一桩天大的好事。不知宗主,意下如何?”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看似是劝解,实则却是步步紧逼的道德绑架。 他将郑佳徽捧得高高的,冠以“国之栋梁”“万民之福”的名头,再将暗河贬为“弃暗投明”的对象,言下之意便是,你郑佳徽若是不答应,就是不顾国家大义,不念万民疾苦,就是与邪魔外道为伍。 这种诛心之言,足以让任何一个爱惜羽毛的江湖名宿,感到巨大的压力。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郑佳徽。 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受过信息大爆炸洗礼,对各种“PUA”话术早已免疫的现代灵魂。 郑佳徽非但没有动容,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直视着萧若风那双真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眼睛,忽然反问道:“王爷,我有一事不明。” “宗主请讲。” “你说,要我为国效力,为北离卖命。这番话,听起来确实是感人肺腑。”郑佳徽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我怎么觉得,这北离,好像不是你琅琊王说了算吧?” 萧若风眉头一皱。 只听郑佳徽的声音,陡然转冷。 “如今坐在天启城皇位上的,是明德帝萧羽,不是你琅琊王萧若风!这北离天下,姓萧,但归根结底,是皇帝陛下的天下!你在这里,跟我谈国家大义,谈黎民百姓,你凭什么?” “哪怕你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哪怕你权倾朝野,你也终究只是个臣子!你要我为国效力,可以!请皇帝陛下来跟我谈!你要暗河归顺,也行!请皇帝陛下降下圣旨来!你萧若风,还不能全权代表整个北离国家!” 一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萧若风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 她直接掀了桌子,撕碎了他用大义编织的华丽外衣,将最赤裸裸的君臣之别,摆在了台面上。 你只是个王爷,少在这里跟我画大饼,谈理想!想谈?让你哥来! 萧若风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如此的……锋芒毕露!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如剑鸣,却又带着勃然怒意的女声,从旁边插了进来。 “放肆!竟敢对王爷如此无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背负长剑的年轻女子,正俏脸含霜地从人群中走出。 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英气与执拗,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苏昌河!你这个狼子野心的恶贼!暗河之人,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们就是江湖的毒瘤,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 女子怒斥完苏昌河,又将矛头对准了郑佳徽,眼中满是痛心疾首。 “郑神医!你身负如此通天彻地的本领,本该是救死扶伤的在世菩萨,为何要自甘堕落,与这等丧尽天良的邪魔外道搅和在一起?你快快醒悟吧,莫要被这奸人蒙蔽了!” 来人正是心剑传人,李心悦。 她久闻郑佳徽医术通神,本心怀敬仰,却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与自己最痛恨的暗河妖人站在一起,顿时怒不可遏。 苏昌河闻言,脸色一冷,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郑佳徽却抬手,拦住了他。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李心悦,就像在看一个被保护得太好的、理想主义的温室花朵。 “这位姑娘,你说的没错,暗河的人,确实丧尽天良。”郑佳徽点了点头,竟然赞同了她的话。 李心悦一愣。 只听郑佳徽话锋一转,悠悠地说道:“但是啊,有句话说得好,刀没砍在自己身上,自己是不会觉得疼的。你们都说暗河是刀,是杀人的刀,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把刀,是被谁握在手里的?” 她说着,目光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脸色微变的萧若风。 “暗河,从它的前身‘影宗’开始,就是皇族的刀,是萧家的刀。它杀的每一个人,流的每一滴血,背后下的命令,都来自这座天启城。你要真的论丧尽天良,论谁是万恶之源,你不如……直接去骂北离皇室不好?” “你……你胡说八道!”李心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妖言惑众!皇室乃是天子,代表的是天道正统,怎么可能与你们这等妖邪为伍!” 郑佳徽无奈地耸了耸肩。 “哎,跟你这种一根筋的人说话,真累。” 她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磅礴如山海般的气机,瞬间笼罩了李心悦。 李心悦只觉得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铁块,将她死死地禁锢在原地,莫说拔剑,就连动一动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她惊骇欲绝,拼命催动内力,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嗡—— 一股无形的剑意,从她身上透体而出。那并非是她主动发出,而是心剑之道的本能护主。一道道肉眼难见的锋锐剑气,在她周身三尺之地凭空而生,试图撕裂这片凝固的空间。 “哦?”郑佳徽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点意思,心剑传人,居然能被动凝结出外放的剑气。】她在心中对锦程说道,【说起来,我最佩服的心剑传人,还是咱们那个世界的剑三网友们创造出来的大庄花。不过,李心悦这种,倒也有几分意趣。】 她嘴上却轻笑了一声。 “只可惜,这一招,你只能用一次。” 随着她话音落下,李心悦惊恐地发现,自己周身那些刚刚凝聚起来的剑气,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溪流,瞬间消散于无形。 她与这方天地之间的联系,被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地隔绝了! 她仿佛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却再也无法从这片天地间,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元气! 对于一个武者而言,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都说了,让你冷静一下。”郑佳徽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李心悦耳边响起,“你看,现在是不是冷静多了?” 形势比人强。 李心悦那颗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终于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被迫冷静了下来。 郑佳徽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散去了那股禁锢之力。 李心悦身体一软,险些跌倒,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郑佳徽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与……迷茫。 她没有再叫嚣,而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萧若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与求证。 她在无声地询问:那个女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萧若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心中暗叹一声。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在郑佳徽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注视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选择了避开李心悦看过来的眼神。 有时候,不否认,就是默认。 李心悦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最后的希望,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破灭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她所信奉的道,她所坚守的正义,她所鄙夷的邪恶……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江湖中人人唾弃的暗河,竟然是皇族的刀? 那她这些年,为了所谓的“正义”…… 心剑需要残缺无瑕 ,自然是心思澄澈之人能够练出来的 。 “阁下,何必……” 萧若风刚想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话。 一辆装饰华美的宫廷马车,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风驰电掣般驶来,停在了众人面前。 一名身穿绛紫色太监服,面白无须,神情恭谨的老太监,快步从车上下来,先是看了一眼现场这诡异的气氛,随即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萧若风身上。 “奴婢,拜见琅琊王殿下。” “王公公?”萧若风看到来人,也有些诧异,“皇兄让你来的?” 这位王公公,并非掌管宫中权势的五大监之一,而是从小跟着明德帝一起长大的贴身内侍,是皇帝真正的心腹。派他前来,足见皇帝的重视。 萧若风随即了然,这恐怕也是皇兄显露出的,拉拢之意的一环。 王公公躬身道:“回王爷,陛下口谕,特邀九霄城郑宗主,入宫一叙。” 说完,他又转向郑佳徽,行了一个更为恭敬的大礼。 “郑宗主,请吧。” 郑佳徽看了看那边失魂落魄、世界观正在重塑的李心悦,又看了看脸色复杂难明的萧若风,嘴角微微上扬。 正主,终于来了。 她没有多言,牵起苏昌河的手,便朝着那辆华贵的马车走去。 “这……”王公公看见了苏昌河,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宗主,陛下……只邀请了您一人前去。” 言下之意,你身边的这个男人,身份敏感,不方便进宫。 郑佳徽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说道: “没事,他不去。” 她拉着苏昌河,一直走到马车前,才松开手,转头对他道: “在门口等我。” 那语气,平淡,自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亲昵与信赖。 第五十九章 面圣 郑佳徽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在那位王公公谦卑的躬身相请下,毅然踏上了那辆通往皇宫深处的华美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车外苏昌河与念儿的身影,也隔绝了天启城喧嚣的尘世。 马车行驶得极为平稳,车轮碾压在青石板路上,只发出“哒哒、哒哒”的轻微声响,如同催眠的钟摆。车厢内,熏着顶级的龙涎香,香气清幽淡雅,有凝神静气之效。 然而,这平稳与安宁,在抵达第一道宫门——承天门时,戛然而止。 苏昌河看着她,那双总是蕴藏着幽暗漩涡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专注。他没有问“你行不行”,也没有说“我陪你去”,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极其自然地将郑佳徽怀里那个还在好奇地打量着宫廷马车的念儿,接了过来。 小家伙到了父亲怀里,也不哭闹,只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苏昌河胸前的一缕黑发,咿咿呀呀地往嘴里塞。 苏昌河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那张总是覆着一层冰霜的面孔,竟奇迹般地柔化了。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儿子柔软的头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念儿乖,爹爹在这里陪你,等娘亲回来。” 郑佳徽看着这一幕,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她伸出手,理了理苏昌河略显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独自面对风雨的猛兽。 “照顾好他。”她轻声说,目光里是全然的信任,“别让他饿着,也别让他哭。” “放心。”苏昌河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重逾千斤。 那是暗河大家长的承诺,是一个男人对他的女人和孩子的承诺。 马车稳稳停下,王公公在车外恭声道:“宗主,前方乃是宫城禁地,按祖宗规矩,即便是王公贵胄,也需下车步行,还请宗主见谅。” “无妨。” 郑佳徽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平静无波。 她掀开车帘,没有用宫女的搀扶,缓缓走下马车。 甫一落地,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压,便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这并非是武者的气机,而是一种更为玄妙的东西。是这座矗立了数百年的皇城,所积淀下来的“势”。是无数生杀予夺的皇权,无数顶礼膜拜的臣民,无数金戈铁马的岁月,共同凝聚而成的一种精神场域。 寻常江湖人在此,只怕是走上三步,便会心生敬畏,两腿发软,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下去。 可郑佳徽,却恍若未觉。 她只是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宫城。 朱红的宫墙,高达十数丈,连绵不绝,如同一条赤色的巨龙,将整片天地都圈禁了起来。墙头之上,覆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彰显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名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卫士,如雕塑般矗立。他们身上的甲胄森然,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足以让最凶悍的江湖客都为之胆寒。 王公公在前引路,他佝偻着身子,脚步细碎而快速,落地无声,像一个游荡在宫墙下的影子。 一路上,偶尔会遇见巡逻的禁军小队,或是行色匆匆的宫女、内监。但无一例外,这些人在看到王公公和郑佳徽的瞬间,都会立刻停下脚步,退到路边,深深地低下头,连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瞄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皇宫,安静得可怕。 除了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殿角飞檐时发出的轻微呜咽,再无其他声响。 这是一种极致的威严,一种深入骨髓的规矩。在这里,仿佛连大声呼吸,都是一种对皇权的亵渎。 郑佳徽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目不斜视,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在逛一个平平无奇的园林。 但她的脑海里,却正和系统锦程聊得热火朝天。 【锦程,看见没?这规格,可比故宫气派多了。啧啧,瞧瞧这汉白玉的栏杆,瞧瞧这地上的金砖,纯手工打磨,严丝合缝,这放我们那会儿,可都是国宝级的文物。】 锦程活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宿主!那当然啦!这可是真实存在的皇宫,不是被后人修修补补的旅游景点。你看那边那个角楼,结构好复杂,鲁班来了都得点个赞吧!】 郑佳徽心中轻笑:【那可不。不过说真的,住在这里面,也挺压抑的。四四方方的天,规矩比头发丝还多,换我可受不了。还是咱们现代社会好,想去哪儿一张机票就搞定。】 【宿主,你都不紧张的吗?等会儿见的可是皇帝欸!这个世界的最高统治者!】锦程有些好奇。 【紧张?为什么要紧张?】郑佳徽反问,【他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还能吃了我不成?再说了,从实力上讲,是我碾压他;从需求上讲,是他有求于我。该紧张的,是他才对。】 她表面上古井无波,内心却清醒得很。 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不是臣子觐见君王,而是两个不同领域的顶级势力,进行的一场平等的谈判。 唯一的区别是,对方手里握着整个国家的机器,而她,只握着她自己。 但这就够了。 一个神游玄境,本身,就是一个国家。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走过一片又一片的广场。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郑佳徽那副平静得有些过分的面容。 终于,王公公在一个气势恢宏的宫殿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宫殿,不似前朝三大殿那般雄伟壮阔,却更显精致与威严。殿前没有广场,只有一条笔直的白玉甬道,两侧是苍劲的古松,松枝如华盖般伸展,将日光切割成斑驳的碎影。 殿门紧闭,门口站着八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大内侍卫,一个个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宗主,此处便是陛下平日里批阅奏折的紫宸殿,请您在此稍候片刻,容奴婢进去通禀。”王公公的声音愈发恭敬。 郑佳徽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一个侍立在殿门口的小太监,得了王公公的眼色,立刻小跑着进了殿内。 整个殿前,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郑佳徽的目光,落在了那紧闭的殿门上。那扇门,由整块的金丝楠木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路,门上的铜钉和门环,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扇门背后,就是这个庞大帝国的权力中枢。 不多时,那扇厚重的殿门,在一阵沉闷的“吱呀”声中,被从内向外缓缓推开。 刚才进去的小太监快步走出,对着王公公躬身道:“公公,陛下有旨,宣郑宗主觐见。” 王公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他侧过身,对着郑佳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停在了原地,没有丝毫要跟进去的意思。 “宗主,请吧。陛下,就在里面等您。” 这一个小小的细节,让郑佳徽立刻明白,接下来的,将是她与明德帝萧若瑾的单独会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与锦程的闲聊暂且压下,眼神恢复了清明与深邃,然后,迈步踏入了那片代表着北离最高权力的光影之中。 …… 紫宸殿内,光线略显昏暗。 巨大的梁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地面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行走其上,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墨香混合的味道,庄重而肃穆。 殿内陈设简单,却无一不精。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龙案,案上堆满了奏折。龙案之后,端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 那便是北离王朝的当代君主,明德帝,萧若瑾。 他并未抬头,依旧在低头批阅着手中的奏折,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郑佳徽的到来。 郑佳徽的脚步,停在了距离龙案约三丈远的地方。 她没有下跪,也没有行那些繁琐的大礼,只是微微躬身,双手交叠于腹前,行了一个江湖人常见的作揖礼。 “草民郑佳徽,见过陛下。”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清晰地回荡在这座空旷而寂静的大殿之中。 听到这个声音,萧若瑾批阅奏折的朱笔,微微一顿。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这个女子。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温和,儒雅,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与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然而,郑佳徽却坦然地与他对视着,眼神平静如水。 “你就是郑佳徽?”萧若瑾开口了,声音醇厚而沉稳,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神游玄境,风华绝代,当世无双。” 他没有因为郑佳徽的无礼而动怒,反而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陛下谬赞了。”郑佳徽不卑不亢地回道。 与此同时,她的内心深处,却在疯狂吐槽。 【啧,这就是明德帝?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倒是不错,皮肤挺白净,就是这肚子……有点明显啊。看来当皇帝,伙食是真不错,都吃出啤酒肚了。】 锦程立刻跟上:【宿主,这可不是啤酒肚!这是常年批阅奏折,缺乏运动导致的!不过你别说,他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帅哥,跟他弟弟萧若风有得一拼。】 郑佳徽心中一动,仔细打量着萧若瑾。 确实,抛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萧若瑾的五官轮廓,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他身上那股儒雅温和的气质,甚至比萧若风还要浓郁几分。 【欸?】锦程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咦,【宿主,我扫描了一下,他体内……好像有被废去武功的痕迹欸!而且经脉受损严重,应该是被人用极其霸道的手法,硬生生打散了气海丹田!】 郑佳徽的眉毛,在心里挑了一下。 【皇帝还练过武?被废了?谁这么大胆子,敢废皇帝的武功?】 【我查查看……哇!是个大八卦!是被上一代魔教教主,叶鼎之给废的!】 【叶鼎之?】郑佳徽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好像是百里东君的好兄弟,【为了什么?皇位之争?】 在她看来,能让两个顶级人物下这种死手的,除了权力,不做他想。男人的世界,不就是那点事儿么。骨子里那股向上爬的野心,是刻在基因里的。 【宿主,你猜错啦!】锦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还真是为了爱情!是为了一个叫易文君的女子!】 【嗯?】郑佳徽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爱情?能让一个皇帝(当时他应该还是皇子打生打死,还被废了武功?这故事……有点意思。回头详细给我讲讲。】 【好嘞!】锦程欢快地答应了。 就在郑佳徽和锦程在脑海里光速交流完一个惊天大八卦的时候,龙案后的萧若瑾,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站起身,缓步从龙案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郑宗主,请坐。”他指了指旁边早已备好的一张花梨木圈椅。 有太监立刻上前,为郑佳徽奉上了香茗。 这番礼遇,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臣子应有的待遇。 萧若瑾没有再绕圈子,他很清楚,对付眼前这种人,他弟弟萧若风那套虚的,根本没用。 “朕知道,琅琊王已经找过你了。”萧若瑾开门见山,语气诚恳,“他说的那些家国大义,朕相信宗主都明白。但朕也知道,空口白话,画再大的饼,也填不饱肚子。”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郑佳徽。 “所以,朕今天请你来,不谈那些虚的,只谈些……实在的东西。” 说着,他拍了拍手。 一名老太监,立刻捧着一个黄色的锦缎卷轴和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走了上来,恭敬地呈现在郑佳徽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的银票,由北离最大的票号‘四海通’承兑,全国各地,随时可取。” 萧若瑾先是指了指那个紫檀木盒子。 十万两黄金,百万两白银! 这笔钱,足以买下北离任何一个中等门派,甚至能让一个小国发动一场规模不小的战争。 然而,萧若GIN的重点,却不在这里。 他伸出手,亲自打开了那个黄色的锦缎卷轴。 那是一份地契。 “这是双鸾山,以及其方圆三百里地域的永久地契。”萧若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诱惑,“此山,位于天启城东南八百里处,山清水秀,灵气充裕,内有良田万顷,铁矿一座。最重要的是,它不属于任何州府管辖。” 他看着郑佳徽,一字一顿地说道:“朕将这片地,赐予你。从今往后,你就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在这片土地上,你可自建城池,自定规矩,自练私兵。朝廷,绝不干涉。只有一个要求。” “让暗河……或者说,你想要的那个‘彼岸’,成为北离的‘彼岸’。朕,可以给你一个王爵之位。” 真金白银,封地,封王! 这位皇帝,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他给出的,不是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江湖枭雄都为之疯狂的筹码! 他要的,也不是简单的收编,而是要将“彼岸”这把最锋利的刀,彻底绑在萧氏皇族的战车上。 郑佳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 她看着眼前的萧若瑾,忽然笑了。 “陛下,真是好大的手笔。” 萧若瑾以为她心动了,脸上的笑意更深:“只要宗主愿意,朕给的,只会更多。” 郑佳????徽却摇了摇头,她放下茶杯,答非所问地说道:“陛下,你知道吗?在我看来,你是一个好皇帝。” “嗯?” 萧若瑾愣住了。 他设想过郑佳徽的种种反应,讨价还价,故作矜持,甚至是狮子大开口,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给他这样一个评价。 好皇帝? 这三个字,从一个刚刚被自己用重利拉拢的神游玄境口中说出,怎么听都觉得有些……诡异。 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登基十数年来,他听过无数的赞美之词,什么“圣明天子”、“文治武功”,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可那些话,都带着谄媚的油腻感。 唯有郑佳徽这句“好皇帝”,平平淡淡,却像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宗主……何出此言?”萧若瑾忍不住问道。 郑佳徽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仿佛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 “都说创业难,但依我看来,守业,更难。”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打天下,靠的是一股锐气,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可治理天下,靠的却是隐忍,是平衡,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如履薄冰。” “陛下您,从先帝手中接过这个江山的时候,北离虽看似强盛,实则内忧外患,世家门阀尾大不掉,边境摩擦从未断绝。您登基至今,十数年间,没有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但也同样,没有让它变得更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 “您稳住了这个庞大的皇朝,让它没有在风雨飘摇中散架。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胜过了历史上十之七八的君王。您让黎民百姓,还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安稳的家,没有让他们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这就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皇帝了。” “至于到现在为止,您所做的决策,或许有瑕疵,但从未出过动摇国本的大错。在我看来,您已经不仅仅是‘好’,而是……顶好的陛下了。” 一番话,说得萧若瑾,彻底怔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郑佳徽,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些话,从未有人对他说过。 朝中的大臣,只会歌功颂德,或是危言耸听。史官的笔,只会记录他的功过,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全新的视角,剖析了他的执政生涯,并给予了他一个……他自己都未曾想过,却又无比渴望的肯定。 是啊,守业,比创业更难! 他没有先帝那般开疆拓土的雄才大略,他所做的,不过是修修补补,在各方势力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让这艘看似华丽,实则千疮百孔的大船,能继续平稳地航行下去。 这份辛苦,这份煎熬,这份压力,谁人能懂? 在这一刻,萧若瑾看着郑佳徽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中,不再仅仅是对于神游玄境强者的拉拢与忌惮,而是多了一丝……名为“知己”的欣赏与……惊叹。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可怕。 她不仅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更拥有一双……能够洞穿人心,看透世事的眼睛。 第六十章 回家 内容加载中...... 第六十一章 回来了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