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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大惩小戒

作者:心fv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雅阁之内,气氛凝滞如冰。


    林俊凯和一众九霄城地头蛇们,还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门口那个不速之客,又用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眼神,畏惧地瞥向主位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女人。


    神游玄境……这就是神游玄境!


    仅仅是一缕气息的倾泻,便能让一城之主跪地臣服,让自在地境的高手们肝胆俱裂。这已经不是“武功”二字可以形容的范畴了,这是“权柄”,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瑾威的出现,像是一根投入死水中的稻草,给了林俊凯等人一丝喘息的机会,却也让他们坠入了更深的恐惧。


    掌剑太监,瑾威!


    这在北离官场,尤其是与皇权沾边的圈子里,是一个足以让小儿止啼的名字!他手中的剑,不是江湖的剑,而是皇权的剑,代表着明德帝的意志!


    “都滚出去。”


    瑾威没有回头,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始终锁定在郑佳徽的身上,仿佛这偌大的雅阁之内,只有她一人值得他正视。他只是从喉咙里,轻轻地挤出了这三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赦免的皇恩。


    林俊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去拍打膝盖上的灰尘,对着瑾威的背影深深一揖,又对着郑佳徽的方向胡乱拱了拱手,便带着那群同样吓破了胆的豪绅们,狼狈不堪地夺门而出,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吱呀……”


    一名豪绅慌不择路,竟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却也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很快,整个天字一号雅阁,便只剩下了郑佳徽与瑾威二人。


    哦,或许还得算上满桌未动的珍馐,以及一地狼藉。


    “郑宗主,好大的威风。”


    瑾威终于动了。他迈着一种极其优雅、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步子,缓缓走到桌前,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却并不坐下。他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拈起桌上一只干净的玉杯,在指尖轻轻转动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咱家一路从天启城赶来,紧赶慢赶,生怕怠慢了宗主。却不想,还是来晚了一步,竟让九霄城的这些蠢货,惹了宗主不快。”


    他的话语,听上去像是在道歉,可那眼神,那语气,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挑剔。仿佛他不是在面对一位神游玄境的至尊,而是在训诫一个不懂事、给主人惹了麻烦的强大宠物。


    这是常年侍奉在皇权身边,养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傲慢。


    在他看来,武功再高,高得过皇权吗?你神游玄境能杀万人,可北离的铁骑有百万!你一人之力能毁一城,可这天下,皆是萧氏的天下!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更何况,他瑾威,也并非什么阿猫阿狗。自在地境巅峰,一手“穿影剑”,专破护体罡气,死在他手上的逍遥天境高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他自认,即便打不过这女人,但仗着皇家的身份和自己的实力,让她收敛爪牙,乖乖听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郑佳徽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是在为这紧张的气氛打着节拍。


    “所以,”瑾威将手中的玉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脆响,他抬起眼帘,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剑,“宗主今日之举,有些过了。林俊凯再不堪,也是朝廷命官,是陛下的脸面。宗主当众让他下跪,这打的,可是天启城里那位九五至尊的脸。”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也更阴冷:“陛下宽仁,不愿与宗主这等方外高人计较。特命咱家前来,请宗主移步天启城,一为面圣,二为……消除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宗主,您意下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威胁的意味已经毫不掩饰了。


    名为“请”,实为“押”。


    名为“消除误会”,实为“敲打规训”。


    郑佳徽闻言,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好看,就像是初春的冰雪消融,带着一丝暖意。但这份暖意,却让瑾威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误会?”郑佳徽收敛了笑容,淡淡道,“我与陛下,能有什么误会?倒是你,让我有些误会了。”


    “哦?”瑾威眉头一挑。


    “我误会了……你是个聪明人。”郑佳徽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看来,常年待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哪怕羽毛再华丽,也早已忘了天空的广阔。你以为,你背后的那座皇城,就是整个天下了吗?”


    “你!”瑾威脸色一变,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咱家……”


    他刚想开口呵斥,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那股比刚才碾压林俊凯时,恐怖了何止十倍的威压,再一次降临了!


    这一次,不再是如山如海的宏大重压,而是凝练成了亿万根看不见的、细如牛毛的钢针,从四面八方,朝着瑾威的身体疯狂地攒刺而来!


    “嗡——!”


    瑾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真气,乃至神魂,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那亿万钢针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噗”的一声便被尽数洞穿!


    他想拔剑,可手臂却重如山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想运转内力抵抗,可丹田内的真气却如同见了猫的老鼠,瑟瑟发抖,根本不听使唤!


    这是……这是什么力量?!


    这绝不仅仅是境界的压制!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掌控!


    在这方寸雅阁之内,她就是天,她就是地!她就是唯一的法则!


    瑾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那张白皙俊美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无数条狰狞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一寸寸地撕裂、碾碎!


    杀人,还要诛心。


    郑佳徽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击碎他那可笑的、源于皇权的傲慢!


    “你……”瑾威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死死地瞪着郑佳徽。


    “噗——”


    一股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如同盛开的红梅,洒满了身前的金丝楠木桌面。


    鲜血溅落,瑾威那紧绷的身体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步了林俊凯的后尘,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与林俊凯不同的是,他跪得更彻底,五体投地,整张脸都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而不断抽搐。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神游玄境……原来,神游玄境,真的可以不讲道理……


    郑佳徽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掌剑太监,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一下你的语言。”


    “是咱家请你去天启城,还是……你背后的那位陛下,求我去?”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瑾威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腥甜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溢出。他能感觉到,那股悬在自己头顶的死亡阴影,随着郑佳徽这句话的落下,稍稍退去了一丝。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那种神魂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比任何酷刑都要恐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古籍中记载,神游玄境的大能,又被称为“陆地神仙”。因为在他们面前,凡人,哪怕是权倾朝野的凡人,也依旧是凡人。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沾染了血污与尘土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倨傲与阴冷,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敬畏与惶恐。


    “是……是奴婢……说错了话……”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是陛下……是陛下恳请郑宗主……驾临天启,共商国是。还望宗主……不计奴婢之过……”


    “这才像话。”


    郑佳徽心念一动,那股笼罩着整个雅阁的威压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瑾威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撕裂般的剧痛也随之消失,但他知道,自己被洞穿的经脉和受损的丹田,没有一年半载的修养,是绝对恢复不了了。


    这女人,下手真狠!


    郑佳徽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思绪飞转。


    去,还是不去?


    【锦程,你怎么看?】她在脑海中问道。


    【佳佳,我觉得可以去哎!】锦程活泼的声音响起,【你看哦,你现在虽然是神游玄境,但根基毕竟还在北离。你那个生子系统的主线任务,目标人物也都是这个世界的人。一直窝在九霄城,信息闭塞,目标也不好找。】


    【再说了,这次去天启城,是他们求着你去,主动权完全在你手上。你可以借这个机会,跟北离的皇帝好好谈谈条件嘛!比如,让他们别再追杀暗河了?或者,给你封个王当当?嘻嘻!】


    郑佳徽被锦程的异想天开逗笑了。


    封王?那不是把自己彻底绑死在萧氏的战车上了吗?


    而且她自认为自己是玩不过那些在朝堂耕耘这么久的人的。


    不过,锦程有一点说得对,主动权在我手上。


    这次去天启,确实是解决暗河问题的最好时机。苏昌河那家伙,野心勃勃,一直想让暗河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阳光下。如果能得到皇室的默许,甚至是一定程度上的支持,那暗河这把最锋利的刀,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而且……念儿的父亲……


    想到这里,郑佳徽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她自己虽然不在乎什么名分,但总不能让念儿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苏昌河那家伙,虽然性格别扭又狠辣,但对自己弟弟苏昌离却是真的好。


    衡量利弊之后,郑佳徽心中已有了决断。


    她放下茶杯,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瑾威,淡淡开口:“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会去的。具体时间,等我安排好了,自会通知你们。”


    得到肯定的答复,瑾威如释重负,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去擦拭嘴角的血迹,对着郑佳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是,奴婢遵命。那……那奴婢就在天启城,恭候宗主大驾光临。”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倒退着走出了雅阁。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他才猛地转身,用一种近乎逃命的速度,消失在了吉祥酒楼。


    ---


    郑佳徽没有再看瑾威狼狈的背影,她信步走下楼,掌柜的早已在楼下等候,战战兢兢,连账都不敢提。郑佳徽随手丢下一锭金子,便悠哉悠哉地踱出了酒楼大门。


    她没有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返回郑府。


    此时,已是午后。


    街道上的气氛,比她来时更加诡异。


    如果说之前,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还带着几分审视与试探。那么现在,这些目光中,就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恐惧,以及一种……病态的狂热。


    她走在长街上,周围百丈之内,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


    原本拥挤的街道,在她面前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路边的摊贩们纷纷低下头,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两侧茶楼酒肆的窗户,之前还只是半掩着,现在却“砰砰砰”地全部关得严严实实。


    然而,这只是普通人的反应。


    对于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武林人士而言,郑佳徽的存在,就像是黑夜中一轮璀璨夺目的皓月,你想不去看都不行!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简单的窥探。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复杂情绪的凝视。


    有的人,目光灼热,那是对至高武道的向往与崇拜,恨不得跪下来顶礼膜拜,聆听教诲。


    有的人,目光阴冷,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他们在疯狂地分析着郑佳徽的每一个动作,走路的姿态,呼吸的频率,试图从这些细节中,找出这位神游玄境的破绽。


    更有甚者,一些自视甚高的逍遥天境高手,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挑战。他们将自身的精神力凝聚成线,如同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去触碰郑佳徽周身那无形的气场。


    这是一种极度冒犯的行为。


    对于高阶武者而言,这种精神层面的窥探,无异于当面挑衅。


    “佳佳,这些人好烦哦!跟苍蝇一样!”脑海中,锦程不满地抱怨道,“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吗?习武之人的眼神凝聚到一定程度,是带有攻击性的!”


    “他们当然知道。”郑佳徽在心中冷笑一声。


    “那他们为什么还敢?”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虽然强,但终究只是个女人。是个靠开医馆起家,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善人’。”郑佳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她的眼神却冷了下来,“他们不相信,我会因为几道不敬的目光,就大开杀戒。所以,他们敢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的底线,丈量我的深浅。”


    他们觉得,法不责众。


    他们觉得,强者,就该有强者的“气度”。


    可笑。


    我的气度,只留给尊重我的人。


    “看来,今天在酒楼里立的威,还不够啊。”


    郑佳徽行走在街道中央,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轻轻动了动。


    就是这一下微不可察的动作。


    她引动了这片空间中,游离的天地元气。


    下一秒。


    所有那些用精神力窥探她的武者,无论是坐在茶楼里的,还是混在人群中的,无论是金刚凡境,还是逍遥天境。


    在同一时刻,他们的双眼,都感觉到了一阵毫无征兆的、撕心裂肺的刺痛!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们的眼球!


    “啊!”


    “我的眼睛!”


    一时间,街道各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痛呼与闷哼声。


    那些高手们,一个个捂着眼睛,痛苦地蹲了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们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那钻心刺骨的疼痛。


    这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只是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视线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他们心中却比谁都清楚,那不是幻觉!


    那是那位郑宗主,对他们所有人的……警告!


    隔空伤人!


    无差别攻击!


    却又控制得如此精妙,只伤其眼,不伤其身!


    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有丝毫窥探的念头,纷纷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


    微风拂过长街,卷起几片落叶。


    郑佳徽那清冷的声音,仿佛就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清晰而又飘渺。


    “都不知道怎么尊重人吗?”


    当众人再次抬头时,街道上,早已不见了那玄黑色的身影。


    只留下身后那些刚刚冒犯了她的人,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九霄城的天,不,是北离的天,彻底变了。


    穿过几条街巷,郑府那熟悉的朱漆大门便映入眼帘。


    门口的护卫见到郑佳徽回来,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的敬畏。


    郑佳徽微微颔首,刚一踏入前院,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迈着跌跌撞撞的步子,从回廊下朝着她这边冲了过来。


    “哒、哒、哒……”


    小小的步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连串可爱的声响。


    那是个约莫一岁左右的男童,粉雕玉琢,唇红齿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某个人。他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小棉袄,跑起来的时候,两只胖乎乎的小手高高扬起,像一只笨拙又可爱的小鸭子,拼命地想要维持平衡。


    是念儿。


    郑佳徽眼中的清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满溢而出的温柔。


    她快走几步,在那小身影即将扑倒在她腿上之前,弯下腰,稳稳地将他抱了起来。


    “哇哦!我的小宝贝会自己走路啦!”


    郑佳徽故意夹着嗓子,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将脸颊贴在念儿那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脸上,轻轻地蹭着。


    “咯咯……咯咯咯……”


    被母亲柔软的发丝和亲昵的动作逗得痒痒的,念儿张着还没长几颗牙的小嘴,无声地乐着。被逗得狠了,才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身子在郑佳徽的怀里一扭一扭的。


    “么……么么……”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因为年纪太小,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一串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蹭了郑佳徽满脸。


    郑佳徽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她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又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娘的乖宝,想娘了没有呀?”


    “啊……啊呀!”念儿挥舞着小拳头,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郑佳徽抱着他,在院子里慢慢地踱步,时而将他高高举起,引来一阵欢快的尖叫;时而又将他搂在怀里,低声哼唱着一些他听不懂、却能让他安静下来的现代歌曲。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绝世独立的顶尖强者,一个牙牙学语的稚嫩孩童。


    这一刻的温馨,足以融化世间所有的冰冷与杀伐。


    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这母子情深的一幕,眼神复杂。


    是苏昌离。


    郑佳徽抱着念儿玩了一会儿,也注意到了他,便抱着孩子走了过去。


    “有事?”


    “没……没什么。”苏昌离回过神,有些局促地摇了摇头。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与传闻中那个一念之间便可定人生死的绝世强者,实在不像同一个人。


    郑佳徽看出了他的拘谨,也没有多问,只是颠了颠怀里的念儿,话锋一转:“我问你,有没有可以立刻联系到你哥……苏昌河的信鸽?”


    苏昌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最快的那种,一天之内可以飞抵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您……现在要联系他吗?”


    “不急于一时。”郑佳徽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先去准备。我要你送一封信给他,告诉他,明德帝派人来找我了,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一趟天启城。”


    “天启城?!”苏昌离大吃一惊。


    “嗯。”郑佳徽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缓缓说道,“你告诉他,暗河能不能真正地走到阳光下……就看这一次了。”


    苏昌离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虽然不像哥哥那般心思深沉,但也知道“走到阳光下”这五个字,对整个暗河,对他哥哥苏昌河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们几代人,做梦都想实现的目标!


    “我……我这就去喊我哥回来!”苏昌离激动地说道。


    “不用。”郑佳徽制止了他,“他现在回来也于事无补,反而会打草惊蛇。你把信送去就行。”


    她沉吟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极其关键的话。


    “对了,在信的末尾,你再给我加上一句。”


    “您说。”


    郑佳徽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如果,最好的情况发生——皇室不再追杀暗河,甚至朝堂也不再打压暗河,那么,暗河就已经有半只脚,踏入了彼岸。’”


    “啊?”苏昌离听得一头雾水,“踏入彼岸?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懂。”郑佳徽不想过多解释,她知道,苏昌河那个聪明到骨子里的家伙,一定能听懂这句潜台词,“你就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加上去。让他自己去参谋参谋。”


    苏昌河的脑子,从来不笨。他最欠缺的,不是智谋,不是手段,而是眼界和格局。尤其是站在天下棋盘上的那种,政治层面的格局。


    有些事情,隔着一层窗户纸,他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但只要有人,帮他轻轻捅破这层纸,那么,整个棋局的走势,在他眼中,便会一目了然。


    自己这句话,就是那根捅破窗户纸的手指。


    “哦……”苏昌离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郑佳徽将念儿放进他专属的学步车里,小家伙立刻抓着扶手,自己推着车子,在院子里走走停停,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她转过头,看向苏昌离,问道:“之前给你的养元丹,吃完了吗?”


    “嗯。”苏昌离点头。


    “那我给你号个脉吧。”郑佳徽说着,便伸出了手。她前阵子闲来无事,才跟着白鹤淮那小丫头学了些望闻问切的皮毛,正手痒痒,想找个“小白鼠”来实验实验。


    苏昌离依言伸出手腕。


    郑佳徽三根手指搭了上去,闭上眼睛,一本正经地感受着。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蹙。苏昌离的脉象,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许多旧伤如同潜伏的毒蛇,盘踞在他经脉的各个角落。


    “你身上的暗伤,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郑佳徽收回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这里还有一种药,叫洗髓丹。有伐毛洗髓,根除暗伤的奇效。就是……过程会有点疼,你能忍受得住吗?”


    她忽然有些迟疑。洗髓丹的药力极其霸道,发作起来,那种痛苦不亚于千刀万剐。苏昌离虽然是杀手,但毕竟年纪还小。


    谁知,苏昌离听完她的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干净而纯粹。


    “能。”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问他,怕不怕疼。


    在暗河,疼,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好。”见他答应得干脆,郑佳徽也不再犹豫,转身走进了自己的药房,片刻后,拿着一个白玉小瓶走了出来。


    她将药瓶递给苏昌离,叮嘱道:“吃的时候,最好是立刻运功去化解药力。但是记住,那样做,会让痛苦增加十倍,会非常、非常地疼。”


    “没什么。”苏昌离接过药瓶,脸上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倔强,他有些嘴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决心,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在暗河中,我……我不怕疼的。”


    “好吧。”郑佳徽点点头,“那你就去静室吃吧,我给你护法。”


    “现在?”苏昌离有些意外。


    “现在。”郑佳徽斩钉截铁。


    她转头,对着不远处侍立的丫鬟小翠吩咐道:“快!去厨房烧一大锅热水,越多越好,一会要用!”


    “是,宗主!”小翠不敢怠慢,领命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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