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九霄城,天空高远而澄澈,几朵流云如同被撕碎的棉絮,慵懒地挂在天际。
位于城东最繁华地段的“吉祥酒楼”,今日却透着一股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诡异气氛。这座平日里车水马龙、达官显贵趋之若鹜的三层销金窟,今日竟然破天荒地挂上了“东家有喜,闭门谢客”的牌子。
然而,明眼人只需稍微凑近,便能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酒楼四周,暗流汹涌。
街道两侧的摊贩虽然还在叫卖,但那粗壮的手指和下意识紧绷的下盘,无一不昭示着他们练家子的身份;酒楼对面的茶馆二楼,几扇半掩的窗棂后,时不时闪过刀剑折射出的森冷寒芒。整个吉祥酒楼方圆百丈之内,早已被九霄城城主府的精锐城防军以及隐藏在暗处的江湖高手,围得犹如铁桶一般。
吉祥酒楼,顶层天字一号雅阁外。
九霄城城主林俊凯,正负手立于雕花红木的栏杆旁。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为考究的月白色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极品羊脂玉的革带,头上戴着一顶代表着儒雅与身份的玉冠。从外表上看,他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父母官。
但若是视线稍微下移,便能发现,他那背在身后的双手,正无意识地快速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很焦急。
甚至可以说,是如坐针毡。
昨夜,关于这位郑神医的最新情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了他的书房,每一条都足以引发整个北离朝野的大地震!
她不仅踏入了传说中宛如陆地神仙般的“神游玄境”,更致命的是,情报网刚刚从雪月城那边传出确切消息——就在半月前,这位郑宗主曾与那位名满天下的酒仙、雪月城大城主百里东君有过一次极为隐秘的交手。
结果是,百里东君亲口承认,自己惜败一招!
百里东君是谁?那是镇西侯的独孙,是当今天下公认的绝顶高手之一!他因为恋人玥瑶和挚友叶鼎之的死,心境受损,迟迟未能踏出那最后一步步入神游,一直在追寻所谓的黄粱一梦。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大逍遥境巅峰、半步神游的无敌存在!
连百里东君都败了!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在发生着剧烈的震荡。不仅是北离的皇城天启城,就连距离九霄城不远的西域诸国,以及一直对北离虎视眈眈的南诀,都已经闻风而动。无数的密探、说客、甚至是带着重宝的使臣,正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正疯狂地朝着九霄城涌来。
一个不受朝廷绝对控制的、野生的神游玄境!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只要她愿意,她一个人就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只要她点头,任何一个皇子都能瞬间拥有夺嫡的绝对底气!
作为北离朝廷安插在九霄城的“眼睛”,林俊凯昨夜连发十二道八百里加急秘折送往天启。但他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今天不能稳住这位活神仙,让她对北离产生归属感,或者至少保证她不倒向南诀和西域,那他这个城主的脑袋,怕是就要挪地儿了。
“城主,来了!郑宗主的马车到了街口!”一名贴身侍卫快步走上楼梯,压低声音急促地禀报。
林俊凯浑身一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焦急与惶恐,那张常年混迹官场与江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如沐春风的笑意。
“快!随我下楼迎接!”
……
吉祥酒楼的大门敞开着。
郑佳徽没有带任何排场。没有前呼后拥的弟子,没有耀武扬威的护卫,她甚至没有乘坐那辆标志着她首富地位的豪华马车,而是如同一个出门买菜的寻常邻家女子般,踩着深秋的落叶,悠然自得地踱步而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毫无点缀的玄黑底色长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素面朝天。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她踏入长街的那一刻,周围那些伪装成商贩的城防军和暗探,竟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高阶生命体对低阶生命体天然的血脉压制。
她明明没有释放任何真气,但在众人的感知中,她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看似平静,却随时能掀起吞噬天地的狂澜。
“哎呀呀!郑宗主!您可算来了!”
还没等郑佳徽走上台阶,林俊凯便已经领着一群九霄城有头有脸的豪绅名流,快步迎了出来。他隔着老远就拱起双手,腰身极其自然地弯下了一个微妙的弧度,脸上的笑容热情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姑奶奶。
“林城主,久等了。”郑佳徽淡淡一笑,微微颔首,算是还礼。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奇异力量。
“哪里哪里!能等候宗主大驾,是林某的荣幸,更是这整个九霄城的荣幸啊!宗主快请进,快请进!”林俊凯侧过身子,极其恭敬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众星捧月般地将郑佳徽迎上了顶层的天字一号雅阁。
雅阁内,地龙烧得温暖如春。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金丝楠木圆桌摆在中央,桌上早已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雪山熊掌、百年冰蚕银耳羹、用真气温养过的深海蛟鱼脍……每一道菜的价值,都足以让普通百姓吃上十年。
众人步入雅阁,气氛到了此时,便迎来了华夏酒桌文化中最微妙、也是最考验人情世故的环节——落座。
圆桌正对包厢大门的位置,是毫无争议的主位。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虽然郑佳徽武功盖世,但林俊凯毕竟是一城之主,代表着北离皇权。在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的朝代,通常情况下,武林高手再强,在面对朝廷命官时,也会在明面上给足面子,互相推诿一番。
林俊凯走到主位旁,伸出右手,脸上带着极其谦卑和煦的笑容:“郑宗主,您今日是贵客,更是我们九霄城的定海神针。这主座,非您莫属,还请宗主上座!”
在他想来,按照郑佳徽平日里和气生财、不愿与官府起冲突的作风,定然会客气几句,比如“城主乃是父母官,理应城主上座”,然后两人再互相推辞几个回合,最终自己再“勉为其难”地坐下,或者两人并排而坐。
这叫花花轿子人抬人,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
郑佳徽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个主位,又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林俊凯。
她甚至连一句客套的废话都没有说。
只见她衣摆轻轻一扬,极其自然、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得稳如泰山,坐心理所当然。
她现在是神游玄境,是超越了这个世界规则的至高存在。在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里,所谓的皇权,不过是顶尖武者们互相妥协的产物。她若还要为了虚伪的客套去和一个城主推诿让座,那她这神游玄境,算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要坐,就得坐主位!
“……”
整个雅阁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跟在林俊凯身后的那些九霄城豪绅、帮派大佬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几个人互相交换着隐晦的眼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位郑宗主,今日似乎不再是那个和颜悦色的商人郎中了,她这是在向城主府、向北离朝廷,明晃晃地展示肌肉啊!
林俊凯那只做着“请”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冰冻住了一般,眼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两下。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与屈辱,从他那向来温文尔雅的面具下裂开了一丝缝隙,但仅仅只是一瞬,便被他以极强的政治素养强行掩饰了过去。
“哈哈哈!郑宗主果然快人快语,不拘小节!豪气!真乃女中豪杰啊!”
林俊凯极其自然地收回手,顺势在自己的衣摆上拍了拍,大笑着化解了尴尬,随后在郑佳徽的左手边(客位)坐了下来。
众人见状,这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纷纷按照各自的身份地位,小心翼翼地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雅阁内的气氛,在林俊凯这位长袖善舞的城主刻意调动下,终于开始渐渐热闹了起来。
“来来来,郑宗主,林某敬您一杯!”林俊凯双手端起玉盏,神态恭敬,“三年前,宗主初至九霄城,开设医馆,施药救人。无数濒死之人在宗主的神仙手段下起死回生。我九霄城百姓,无不感念宗主恩德啊!”
“城主客气了,开门做生意,拿钱办事罢了。”郑佳徽端起酒杯,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宗主高义,却不居功,实在令人钦佩!”坐在下方的一位盐商大贾立刻极有眼色地接话,满脸谄媚,“如今宗主更是突破武道极致,登临神游玄境!这等千古佳话,必然载入史册!我等能与神仙同城而居,简直是祖上积德啊!”
“是啊是啊!连雪月城的百里大城主,都在宗主手下甘拜下风!如今这天下第一的名头,非郑宗主莫属了!”另一位帮派掌门也激动地附和,满眼狂热。
你一言,我一语。
雅阁内的奉承声犹如潮水般涌向主位上的郑佳徽。
林俊凯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忧国忧民的愁容。
他将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郑佳徽,语重心长地开口了:“诸位说得不错。郑宗主武功盖世,仁心仁术,实乃我北离之大幸!”
来了。
郑佳徽夹起一块雪山熊掌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连眼皮都没抬。
林俊凯继续声情并茂地表演着:“宗主或许有所不知,如今的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啊!那南诀蛮子,屡屡在边境屯兵,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西域诸国,也是妖僧邪道频出,暗中刺探我北离虚实。我北离虽然兵强马壮,但这偌大的江湖和边疆,总有些朝廷大军难以顾及的地方。”
说到这里,林俊凯站起身来,面朝郑佳徽,深深作了一个长揖,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慷慨激昂的道德制高点:“如今,宗主横空出世,犹如一轮烈日当空!林某斗胆,代表北离数千万黎民百姓,恳请宗主心系苍生!有您这位为国为民的大宗师镇守九霄、威震天下,那南诀与西域的宵小之徒,必定望风而逃!宗主此举,定能护佑我北离江山万年永固,成就一番震古烁今的护国伟业啊!”
这番话说得何等漂亮!何等的大义凛然!
就差没直接拿一面写着“精忠报国”的锦旗披在郑佳徽的身上了。
在座的众人无不被城主这番“为国为民”的肺腑之言所感动,纷纷用一种极其崇拜且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郑佳徽,仿佛只要她点个头,她就是全天下最伟大的圣人。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郑佳徽,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子,拿过一旁的温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弧度。
在脑海中,她冷笑了一声,直接呼叫系统:“锦程,你听听。这帮当官的,算盘打得我在太平洋都听到了。这是在给我戴高帽呢。先用‘为国为民’把我架到道德的火炉上烤,然后借着我打败百里东君的威名,去威慑南诀和西域。不花朝廷一分钱,不给我任何实际的权力,就想白嫖我这个神游玄境当他们北离的免费打手加吉祥物?”
系统锦程那活泼的电子音立刻在脑海中跳了出来:【佳佳,他们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嘛!太无耻了!宿主大大,削他们!】
“我不明白。”郑佳徽在意识中微微皱眉,“他们脑子进水了吗?难道我这个神游玄境,不如当年守北境的李长生吗?李长生在的时候,朝廷敢这么派个城主来给他灌迷魂汤、空口白话地道德绑架他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吧!”
锦程思索了片刻,小声回答:【佳佳,这可能……是因为你的名声还没有真正地‘打’出去吧。】
“打出去?我连百里东君都赢了,这名声还不够响?”
【哎呀,这个‘打’,指的是建立绝对的凶威和威名啦!】锦程解释道,【你看哦,李长生当年是怎么出名的?最初那是一路杀出来的!谁敢惹他,他能把人家的祖坟都给扬了!那是踩着无数高手的尸骨建立起来的恐怖威慑力。】
【而佳佳你呢?你之前一直在九霄城安安分分地开医馆、做生意、赚银子。你平时和气生财,还到处救死扶伤。甚至你突破神游玄境后,也只是在追寻黄粱梦的百里东君来找你切磋时,和他打了一场。百里东君本就心境受损无心死战,你赢了他也只是点到为止。所以,在外界看来,你虽然境界高得吓人,但你是个‘好人’,是个‘守规矩’的生意人。】
【俗话说得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们知道你强大,但他们不觉得你会为了这种事发飙杀人,所以才敢用这种话术来试探你的底线。尤其是现在,南诀和西域的拉拢使者已经在路上了,这位城主大人是真急了,想赶在别人前面,用大义把你套牢呢!】
听完锦程的分析,郑佳徽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原来如此。把我当成一只有着锋利牙齿、但脾气温顺的护院犬了?”
郑佳徽彻底擦干净了手,将毛巾随意地丢在面前的托盘里。
“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满堂等待她表态的寂静雅阁中,显得格外突兀。
郑佳徽没有搭理林俊凯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她目光平视前方,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因为真正的巨龙,永远不会在意脚下蝼蚁的振臂高呼。
“林城主。”
郑佳徽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宛如极北之地的冰泉,“你说完了吗?”
林俊凯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他从郑佳徽那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极其危险的信号。他硬着头皮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干笑:“宗主,林某句句肺腑,皆是为了北离的天下苍生啊……”
“天下苍生,与我何干。”
郑佳徽淡淡地打断了他。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如同八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林俊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半,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里乐善好施的郑神医,竟然会如此冷酷无情地撕破脸皮,连最基本的场面话都不愿意接!
“郑宗主,您这话……”林俊凯还想试图挽救一下局面。
郑佳徽却不再看他,而是伸出右手,将放在自己面前那双用极品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筷子,轻轻捏了起来。
然后。
手腕微翻,手松开。
“哒。”
紫檀木筷子自由落体,砸在金丝楠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且有些沉闷的回响。
郑佳徽把手中的筷子往下一放,周边陪客的几个人浑身如同触电般猛地一哆嗦,立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把手里端着的酒杯、拿着的筷子“稀里哗啦”地全部放了下来,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先生。”
郑佳徽甚至连“城主”这个称呼都懒得叫了,直接改口称呼他为林先生。
她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中,一股属于神游玄境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倾泻而出!
“嗡——”
整个天字一号雅阁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桌面上原本还在冒着热气的参汤,在瞬息之间停止了沸腾,白色的蒸汽凝固在半空中;窗外的风声、街道上的喧闹声,被一层无形的结界彻底隔绝。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重力,死死地压在了所有人的肩头!
“咔咔咔……”
极其坚固的金丝楠木圆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噗通!”
首当其冲的林俊凯,只觉得双腿一软,仿佛有一座万丈神山直接压在了他的脊梁上。他那引以为傲的城主气度、他那儒雅的伪装,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他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了郑佳徽的脚下,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砸落在青砖上。
周围的豪绅们更是凄惨,有的直接瘫软在椅子上翻起了白眼,有的甚至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惊恐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就是神游玄境!
一念花开,一念天灾!
郑佳徽控制着力道,将这股能够轻易碾碎逍遥天境的威压,绝大部分都集中在了林俊凯一个人的身上。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九霄城城主,声音如同来自九天之上的神明宣判:“林先生,有的是人在排队等我的答复。但你,跟我谈,是不够格的。”
她的话语中透着无尽的霸道与睥睨。
想用道德绑架我?想用朝廷的大义压我?
可笑至极。在这高武世界,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就在林俊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在威压下爆裂,眼前已经开始发黑的时候。
郑佳徽的目光,突然越过了跪在地上的林俊凯,穿透了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直直地看向了走廊外那片空无一人的阴影处。
“别在外面藏头露尾的了。”
郑佳徽红唇轻启,声音穿透木门,在整个酒楼的第三层回荡。
“不出来见见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吱呀——”
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郑佳徽心念一动,那股压在林俊凯等人身上的恐怖威压,犹如潮水般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雅阁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通,劫后余生的众人们如同离了水的鱼一般,瘫在地上疯狂地大口呼吸着,看向郑佳徽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门外。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
来人踩着无声的步伐,缓缓迈过了门槛,走入了众人的视线。
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人。
他白发如雪,没有束冠,只是随意地披散在双肩,透着一股邪魅与沧桑交织的奇异气质。他的面容白皙细腻得连女人都要嫉妒,下颌光洁,白发无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透着阅尽千帆的冷漠与极度内敛的锋芒。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惹眼的猩红色长衣,衣摆上用金线隐隐绣着繁复的蟒纹图案,在这高武与皇权交织的世界里,这种服饰和气度,代表着一种只属于天启城深宫之中的恐怖势力。
红衣白发,气息深渊如海。
男人停在距离圆桌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没有看地上狼狈的城主,而是直直地迎向了主位上的郑佳徽。
他微微欠身,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却又透着一种骨子里骄傲的宫廷礼仪。
“天启城,五大监之一,掌剑太监,瑾威,见过郑宗主。”
男人的声音有些尖细,却不难听,反而透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阴冷与锋利。
郑佳徽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红衣大太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知道,这盘棋,真正的侍棋人,终于坐到她的对面了。
可他还没资格来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