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演技。】
脑海里,锦程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带着一股子刚哭完的鼻音。
还有几分没见过世面的大惊小怪。
【真的。】
【佳佳,要不是我的面板上还显示着你们俩的心跳指数都在一百二以上。】
【我还真以为这两个人是至死不渝的真爱了。】
【这拉扯,这眼神,这台词。】
【啧啧啧。】
郑佳徽原本正要把头靠在苏昌河的肩膀上。
听了这话。
动作微微一顿。
“别多嘴哦。”
她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带着几分警告。
随后。
她松开了抱着苏昌河的手。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刚刚只是替他拍去了肩头的灰尘。
没有半点留恋。
也没有半点尴尬。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哪怕上一秒还恨不得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下一秒也能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
“走吧。”
郑佳徽理了理有些微乱的鬓角。
指尖划过耳后的肌肤。
带起一阵酥麻。
“我们出去吧。”
她抬头看着苏昌河。
眼神清澈。
仿佛刚才那个软弱的、需要依靠的小女人根本不是她。
“念儿这段时间有开口说话的征兆了。”
提到孩子。
她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那是装不出来的母性。
“你这个当爹的,既然来了。”
“就多教教他喊爹。”
“省得以后孩子不认你。”
苏昌河看着她。
看着她瞬间切换的状态。
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有拆穿。
只是点了点头。
声音依旧低沉。
带着一股子没散去的欲念。
“好。”
两人并肩向门口走去。
步调出奇的一致。
就像是配合了多年的搭档。
或者是……
各怀鬼胎的盟友。
【说真的。】
锦程显然是个闲不住的主。
刚才那一幕“虚假”的深情让它百思不得其解。
它看着郑佳徽现在的属性面板。
那上面金光闪闪的数据,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柔弱的小白花了。
【你现在的能力都这么强了。】
【无论是医术、毒术,还是那天雷滚滚的雷法。】
【甚至连那个三十个逍遥天境都被你干趴下了。】
【为什么还要看上他呀?】
锦程是真的不懂。
在它的逻辑里。
强者就应该独美。
或者是养一群听话的小奶狗。
这种危险的、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老狼。
图什么呢?
郑佳徽目视前方。
脚步沉稳。
她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我现在实力的确还算行。”
“甚至可以说,单打独斗,我也许不输给这江湖上大部分的一流高手。”
“但这还不够。”
“远远没有做到傲视群雄的地步。”
她的目光穿过回廊。
看向院子里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灯笼。
“而且,你也看到了。”
“我的势力才刚刚步入正轨。”
“九霄城虽然暂时被我震慑住了。”
“但那只是暂时的。”
“底子太薄了。”
“相比于那些传承了百年的世家,或者是像暗河这样根深蒂固的组织。”
“我就像是一个暴发户。”
“手里有钱。”
“但是没有地盘,没有人脉,没有那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最重要的是缺人,缺衷心我的人。”
郑佳徽顿了顿。
眼角的余光扫过身边的苏昌河。
“苏昌河不一样。”
“他是暗河的大家长。”
“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北离最庞大、最可怕的杀手组织。”
“苏家、谢家、慕家。”
“那是一把把磨得锋利的刀。”
“现在已经是现成的了。”
郑佳徽的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他手底下的人。”
“既然是他的人。”
“也就是我男人的人。”
“那我若是遇上点麻烦。”
“能不能‘借来’用用?”
“能不能帮我守个城?”
“能不能帮我杀个人?”
【那你就不担心他把你的势力吞了?】
锦程虽然单纯。
但也知道这种“借”是有风险的。
这就是在与虎谋皮。
【他可是苏昌河啊。】
【那个为了上位可以杀掉前任大家长的狠人。】
【那个连自己亲弟弟都未必完全信任的孤狼。】
郑佳徽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心里回荡。
带着几分嘲讽。
也带着几分通透。
“你知道吗,锦程。”
“古代的男性,尤其是有权势的男性。”
“通常会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
“传宗接代。”
郑佳徽看着苏昌河那挺拔的背影。
那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就的警觉与紧绷。
“苏昌河是一个杀手。”
“一个活在阴影里的人。”
“他的心是冷的。”
“血也是冷的。”
“能够给他生下孩子,或者是上了他的床的女人。”
“除了我这种。”
“当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他迷晕。”
“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强行闯进他生活的人以外。”
“基本没有人能够真正地走入他的内心。”
郑佳徽回想起这两年的寥寥几次见面的点点滴滴。
回想起苏昌河那天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孤独。
“即便是他的亲弟弟苏昌离。”
“还有那个所谓的执伞鬼苏暮雨。”
“你没发现吗?”
“在苏昌河的心里。”
“苏昌离甚至还不如苏暮雨重要。”
“因为苏昌离太听话了。”
“听话得就像是一把工具。”
“而苏暮雨,是他的一面镜子。”
“但他依然孤独。”
【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你现在能够进入他的心里地位了吗?】
锦程满脑子都是问号。
数据流都在打结。
【佳佳,你不要恋爱脑呀!】
【进一个男人的心里有什么用啊!】
【心又不能当饭吃!】
【又不能当积分花!】
郑佳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还在走路。
她真想敲开锦程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脑。
“谁说我要进他的心里了?”
“只要进了他的门。”
“成了他孩子的娘。”
“这就够了。”
郑佳徽的眼神变得幽深。
像是一口古井。
“他的人,再怎么用。”
“都是给我干活。”
“最后形成的势力,巩固的地盘。”
“哪怕名义上,不,明面上会是我的人。”
“实际上,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叫借鸡生蛋。”
“而且。”
“就算借鸡生蛋又能如何。”
郑佳徽突然停下了脚步。
看着面前的门槛。
跨了过去。
“到最后。”
“这个蛋。”
“和这只鸡。”
“究竟是谁的。”
“还不一定呢。”
【什么意思?】
锦程觉得自己更晕了。
“就是说。”
“他最后的实力。”
“和我最后的实力。”
“等到我们百年之后。”
“这所有的东西。”
“都是传给谁的?”
郑佳徽不打算绕弯子。
准备直接点醒这个笨蛋系统。
【额……】
锦程卡壳了一下。
随即。
它的处理器飞速运转。
得出了一个唯一的结论。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
【是念儿的。】
【只有这一个继承人。】
“这不就结了。”
郑佳徽摊了摊手。
这就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的算计。
也是无法解开的死结。
【我懂了!】
锦程恍然大悟。
【从古至今。】
【无论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
【夫妻家庭为主的利益捆绑。】
【都是最牢固的。】
【也是效果最好的。】
【只要目标是一致的。】
【比如为了孩子。】
【那么结果就是一致的。】
【至于过程。】
【哪怕是互相利用。】
【也不重要了。】
郑佳徽点了点头。
她在心里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感情。
她对苏昌河。
的确有那么几丝真心。
毕竟长得帅,身材好,活儿……咳,能力也不错。
这种极品男人。
哪怕是在现代也不多见。
更何况是在这个世界。
但是。
真心归真心。
利用起来。
她也不一定会手软。
只要能达到目的。
只要能让自己和孩子在这个乱世活得更好。
这点手段。
不过是情趣罢了。
只是对方还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底线。
所以她才会纵容他的霸道。
纵容他的试探。
甚至。
到现在为止。
郑佳徽是最盼望苏昌河来找她的人。
因为只有他来了。
这盘棋。
才算是真正地活了。
……
两人走出了内室。
穿过昏暗的走廊。
苏昌河一直没有松开拉着郑佳徽的手。
他的手指。
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粗糙。
那是岁月的痕迹。
也是杀戮的证明。
他在摩挲。
一下。
又一下。
摩挲着郑佳徽的手背。
那种触感。
光滑。
细腻。
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和他们这些练武之人完全不同。
苏慕雨的手上有茧。
谢七刀的手上有茧。
就连用毒的慕雪薇,手指上也有常年接触药物留下的痕迹。
可郑佳徽的手。
太嫩了。
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苏昌河心里泛起一股疑惑。
这双手。
是怎么练出如此大的功力的?
那雷法。
那震碎山河的内力。
难道不需要日复一日的打熬筋骨吗?
苏昌河记得。
当年第一次见郑佳徽的时候。
她好像还不会武功。
那时候。
她柔弱得像是一只兔子。
只是。
那天他中了春药。
又是重伤。
又是昏迷。
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也不太确定当初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也许她是隐藏了实力?
也许她是某个隐世家族的传人?
苏昌河想不通。
但这并不妨碍他此时此刻的决定。
他握紧了那只手。
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管她是怎么来的。
管她是不是装的。
哪怕她是妖。
是魔。
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祸水。
只要她现在就在自己手里。
那就够了。
既然这么大一个宝贝。
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甚至还给自己生了个儿子。
那他苏昌河。
就绝对不会放手。
他要抓住她。
死死地抓住。
哪怕要把这江湖搅个天翻地覆。
他也认了。
……
庭院里。
风有些大。
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苏慕雨、苏昌离和白鹤淮都在。
看到两人出来。
几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带着探究。
带着好奇。
苏昌河一脸淡然。
仿佛刚才在屋里什么都没发生。
郑佳徽也是一脸坦荡。
只是脸颊微红。
但这在夜色中。
并不明显。
郑佳徽扫视了一圈众人。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几天。
她在九霄城里平叛了不少势力。
那些曾经勒索过她的人。
那些想要抢夺神丹的人。
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该杀的杀了。
该废的废了。
剩下的。
都被她暂时收服了。
可是。
收服容易。
管理难啊。
后续怎么办?
谁去接手那些地盘?
谁去管理那些账目?
谁去镇压那些可能出现的反弹?
她心里虽然有了想法。
比如建立商会。
比如开设分馆。
比如组建情报网。
只是……
缺人呐!
郑佳徽在心里感叹。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墨生虽然能干。
但他只有一个人。
还是个残疾。
总不能把他劈成八瓣用吧。
她需要高手。
需要那种能镇得住场子的高手。
需要那种杀人不眨眼,但又绝对听话的打手。
想到这里。
郑佳徽的目光。
再次落在了院子里的这几个人身上。
苏慕雨。
暗河执伞鬼。
剑术超群。
苏昌离。
大刀阔斧。
狠辣无情。
白鹤淮。
温家的人。
虽然不是暗河的。
但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再加上身边的这个大家长。
郑佳徽的眼睛亮了。
这院子里待的。
不都是人吗!
而且是顶尖的人才啊!
这哪是亲戚串门啊。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高级劳动力啊!
不压榨一下。
简直对不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
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众人一愣。
循声望去。
只见苏昌河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身边的苏慕雨。
那个高冷的执伞鬼。
此刻却有些尴尬地捂住了肚子。
苏慕雨:“……”
他也不想的。
但是。
这几天为了赶路。
为了追查郑佳徽的消息。
他们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再加上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认亲”大戏。
精神一放松。
身体的本能就抗议了。
郑佳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
瞬间化解了那股尴尬的气氛。
“饿了?”
她转头看向苏昌河。
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
“大家长。”
“你们这千里奔袭的。”
“连口饭都没吃?”
苏昌河挑了挑眉。
理直气壮。
“担心老婆孩子。”
“哪有心思吃饭。”
“现在老婆孩子没事了。”
“倒是真的饿了。”
他说得自然。
一点也不觉得“老婆”这个词有什么不对。
郑佳徽白了他一眼。
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行吧。”
她看了看天色。
此时。
天色已经完全深沉了下来。
月亮和星星。
像是顽皮的孩子。
悄悄地爬上了夜空。
洒下一片清辉。
“这么晚了。”
“李婶估计都睡了。”
郑佳徽现在的宅子里。
只留下了李婶和她女儿。
其他人。
为了安全起见。
都被她打发去了双鸾山避难。
毕竟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大清洗。
她不想伤及无辜。
平时做饭的都是李婶。
郑佳徽给她的报酬很丰厚。
李婶也很乐意伺候这位活菩萨。
但是现在是大半夜。
把人家叫起来做饭。
也不太厚道。
“算了。”
郑佳徽挽起袖子。
露出一截皓腕。
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苏昌河的目光。
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定定地看着。
像是要把那截手腕看进眼里。
“面条做得快。”
郑佳徽没注意到苏昌河那狼一样的眼神。
她转身往厨房走去。
“我给你们下两碗面吧。”
“我也饿了。”
“正好一起吃点。”
苏昌河看着她的背影。
没有说话。
只是跟了上去。
苏慕雨犹豫了一下。
也跟了上去。
毕竟。
能吃到那位传说中的神医亲手做的饭。
也是一种荣幸。
厨房里。
很快就亮起了灯火。
温暖。
而充满烟火气。
郑佳徽从柜子里拿出了几个奇怪的面饼。
那是她之前她苏出来的做法,家里一般会囤积一些。
方便面。
在这个世界。
这可是独一份的美食。
弯弯曲曲的面条。
炸得金黄酥脆。
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油脂香气。
“这是何物?”
白鹤淮好奇地凑了过来。
像只小猫一样嗅了嗅。
“好香啊。”
“这叫……长寿面。”
郑佳徽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反正他们也没见过。
“吃了能延年益寿。”
“真的?”
苏昌离眼睛一亮。
“我也要吃。”
“少不了你的。”
郑佳徽笑着说道。
她手脚麻利地从篮子里拿出几颗青翠欲滴的小油菜。
清洗干净。
白鹤淮也没闲着。
已经生好了火。
“那我做什么?”苏暮雨问。
“要不”白鹤淮罕见的停顿了一下,“你切些葱花。”
郑佳徽看见她这一副吓怕的表情,无声的询问。
白鹤淮撇撇嘴,冲苏暮雨摇摇头。
郑佳徽:不愧是长得好看,做这样的表情都是可爱的。
她笑了笑,也不打算寻根到底。
苏暮雨不愧是练剑的,这切葱花的,竟然意外地不错。
不一会儿。
锅里的水开了。
白色的水蒸气腾腾升起。
模糊了众人的脸庞。
郑佳徽把面饼扔进锅里。
瞬间。
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那是碳水化合物和油脂混合在一起的。
最原始的。
也是最能勾起食欲的味道。
苏昌河靠在门框上。
双手抱胸。
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看着她熟练地打鸡蛋。
看着她把绿油油的青菜烫熟。
看着她把热气腾腾的面条盛进碗里。
这一刻。
苏昌河突然觉得,这一碗,在深夜里,有人亲手为你煮的热气腾腾的面,格外的特殊。
尤其是这一副画面。
很舒服。
“好了。”
郑佳徽端起两碗面。
转身递给门口的两个男人。
笑容明媚。
“吃吧。”
“不够还有。”
苏昌河接过碗。
指尖触碰到碗壁的温热。
也触碰到了郑佳徽的手指。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是猎人看到了最心仪的猎物。
也是丈夫看着妻子的眼神。
“多谢……夫人。”
他轻声说道。
咬字极重。
郑佳徽脸一红。
这回。
是真的红了。
“吃你的面吧!”
“废话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