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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野心

作者:心fv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恭喜宿主,成功领悟‘剑意’雏形。】


    007的电子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欣慰?


    郑佳徽看着地上的那道剑痕,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她就地盘膝坐下,在白茫茫的系统空间里调息了片刻,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退去。


    “别歇了。”


    郑佳徽睁开眼,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继续!”


    她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门后的风景。


    【如你所愿。】


    007的语气毫无波澜。


    【第二阶段训练,启动。】


    【你现在已经补全了根基,但你的剑意,依旧是无根之萍。它需要时间的浇灌,需要阅历的沉淀。】


    【所以,第二阶段的主题,是‘时间’与‘积累’。】


    话音刚落,郑佳徽眼前的空间再次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单个的对手。


    一个又一个身影,在她面前浮现,演练,然后消散。


    有霸道绝伦的刀客,刀出如狱,意为‘镇’。


    有飘逸如仙的剑客,剑走轻灵,意为‘游’。


    有孤高冷傲的刺客,剑出无声,意为‘寂’。


    他们不再与郑佳徽交手,而是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一生武道的精粹。


    郑佳徽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贪婪地观看着,感受着,将每一种“意”都铭刻在自己的神魂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人影都消失了。


    眼前的空间,化作了一片鸟语花香,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


    春有百花,夏有凉风,秋有明月,冬有白雪。


    景色在不断地变幻,从日出到日落,从春生到冬藏。


    郑佳徽感觉自己仿佛身临其境,能闻到花香,能听到鸟鸣,能感受到风的温度。


    她没有急,也没有动。


    只是盘膝坐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一看,便是沧海桑田。


    她体悟着万物生长的‘生’。


    体悟着百花凋零的‘寂’。


    体悟着天地运转,亘古不变的‘静’。


    “每个人的武道,都有自己的途径。”


    “王大麻子的途径是‘凶’,林晚晴的途径是‘愁’。”


    “那我呢?”


    郑佳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


    “我的武学途径,又是什么?”


    她想到了儿子念儿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想到了双鸾峰上,那些属于自己的土地和产业。


    想到了那些追随自己的工匠、孤儿、残兵……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心底浮现。


    是守护。


    以守护之心,行雷霆之剑!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她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


    她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不属于这里的,名为“地球”的地方。


    一幕幕不堪的往事,如同电影般在眼前闪现。


    因为嘴馋偷吃了零食,却撒谎说没拿,被老师当众罚站。


    考试成绩不理想,被父母用衣架抽打,火辣辣的疼。


    原生家庭无休止的争吵,母亲那胡搅蛮蛮、不可理喻的模样,和偶尔温情时那怀念的音容笑貌……


    一桩桩,一件件。


    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成长中的小事。


    但对于那个小小的、无助的自己而言,每一件,都是天大的事。


    是刻在心上,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她看着那个犯了错,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她看着那个被责骂,却倔强地不肯流一滴眼泪的少女。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自己痛苦的过往。


    最终,她缓缓地,朝着那个小小的自己,伸出了手。


    “没关系了。”


    她轻声说。


    “都过去了。”


    “我原谅你了。”


    原谅那个撒谎的自己,宽恕那个犯错的自己。


    那些在成年后看来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那些对母亲复杂难言的情感……


    在这一刻,她全都放下了。


    “我已经来到另一个世界了。”


    “我该放过你了,也该……放过我自己了。”


    当她说完这句话,眼前的一切,那一张张脸,一幕幕故事,都化作了点点星光,彻底消散。


    ☆☆☆


    郑府,庭院中。


    “呀!呀呀!”


    念儿在苏昌离怀里,手舞足蹈地挣扎着,小手指着院子里翩翩起舞的蝴蝶。


    苏昌离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抱住这个活力四射的小家伙。


    “李婶!”


    他忍不住向旁边正在晾晒衣物的李婶求助。


    “小孩子一般都这样吗?怎么感觉他像一条蛇!滑不溜秋的,按都按不住!”


    仅仅抱了一个早上,这位暗河的顶尖杀手,已经快要被一个奶娃娃折磨到崩溃了。


    李婶被他逗笑了,擦了擦手:“小孩儿都这样,活泼着呢!小邵也这样说明身子骨结实。”


    苏昌离叹了口气,只好将念儿放到地上。


    小家伙现在已经能跌跌撞撞地走几步了,一落地就迈开小短腿,咯咯笑着去追蝴蝶。


    苏昌离嘴上抱怨,眼神却一刻也不敢从念儿身上离开,生怕他摔倒磕着。


    他一边盯着孩子,一边和李婶闲聊着。


    但是……


    突然!


    苏昌离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药房的方向!


    他感觉到,院子中的天地灵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粘稠、浓郁!


    “怎么了?”李婶被他吓了一跳。


    “这……这突破的阵仗,也太大了吧!”


    苏昌离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动静,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人突破逍遥天境时,都要恐怖十倍!


    系统空间内。


    【恭喜宿主,勘破本我,明心见性。】


    007的声音响起。


    【我本以为,你还需要第三阶段的磨砺,没想到在第二阶段,你就已经领悟了‘自我’。】


    【现在,出去吧,迎接你的新生。】


    话音刚落,郑佳徽的意识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了系统空间。


    【对了,宿主。】


    007的声音再次响起。


    【商城刚刚上新了几株灵药,我建议你兑换一瓶‘灵濯液’,它能洗涤经脉,提高你突破的成功率。】


    “好!”


    郑佳徽毫不犹豫。


    系统从不做无的放矢的推荐。


    她心念一动,一瓶流光溢彩的玉瓶便出现在手中。


    她拔开瓶塞,仅仅是一缕从瓶口溢出的香气,就让她体内奔腾的内力瞬间沸腾了起来!


    她不敢怠慢,立刻仰头,将整瓶灵液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而磅礴的能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立刻盘膝坐下,开始消化刚刚在系统空间中的所有感悟。


    她体内的内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天地灵气!


    与此同时,外界。


    九霄城的上空,风云突变!


    “快看!那是什么!”


    “老天爷!怎么又来这一套!前几天城里刚死了人,现在天又黑了!”


    “这是要遭天劫了吗?快快快!收摊回家!”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乌黑如墨的劫云彻底笼罩。


    黑云压城城欲摧!


    白日如夜,整个九霄城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静室内,郑佳徽的心头,也莫名地浮现出了两个字。


    渡劫。


    “007,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心中惊疑地问道。


    【因为你修炼的功法,并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007解释道,【它脱胎于道经,已经接近于修仙的范畴了。】


    “可我练的只是凡人篇啊!”


    【那也是修仙功法。虽然只是前半部,但你现在的突破,已经开始触碰到后半部的门槛了。】


    “哦~”郑佳徽恍然大悟,“那我这次要是突破成功了,是不是就天下第一了?”


    【‘天下第一’这个概念,可没那么简单。】007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宿主,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去渡劫吧。】


    郑佳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静室的石门。


    门外,苏昌离正一脸戒备地望着天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劫云中蕴含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不用担心。”


    郑佳徽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你们离这间屋子远一点,去我的房间待着。”


    看到苏昌离毫不犹豫地抱起念儿,拉着李婶冲进自己的主卧。


    郑佳徽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落在了院中那棵高大的桂花树顶。


    她双手结印,将笼罩整个郑府的大阵,瞬间收缩,全部集中到了主卧之上,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护罩。


    做完这一切,她才盘腿坐下,抬起头,平静地迎向那片翻滚的雷云。


    来吧!


    轰咔——!


    第一道雷劫,如一条银色的怒龙,撕裂天幕,悍然劈下!


    郑佳徽不闪不避,在闪电临体的那一刻,疯狂运转功法!


    滋啦啦!


    刺骨的剧痛与酥麻感传遍全身,雷电之力在她经脉内疯狂游走,破坏,然后重塑!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一寸寸地拓宽,变得更加坚韧!


    虽然疼,但好处,也是巨大的!


    一道!


    两道!


    三道!


    银白的闪电接连不断地劈下,整个郑府都被映照得一片惨白!


    终于,当第九道雷劫落下之后,天空中的劫云,开始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的金色云霞。


    一滴滴带着淡金色的雨水,从天而降。


    金色的雨滴落在庭院里,刹那间,满园花开!


    就连砖缝下的杂草,都顶开了砖瓦,疯狂地生长起来!


    成群结队的飞鸟落在院墙上,落在树枝上,欢快地鸣叫着,沐浴在这场奇异的甘霖之中。


    树顶上。


    郑佳徽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电光的浊气。


    刚刚的雷劫,她差点就没撑住。


    幸好,关键时刻,她想起了007曾经兑换给她的炼体功法,将最后几道雷劫的力量,全部用来淬炼肉身。


    她握了握拳头。


    感觉只凭这一拳的肉体力量,就能把身下这棵合抱粗的桂花树,给直接打穿!


    不过……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入手处,一片光滑。


    再一捻,指尖只剩下一些黑色的粉末。


    “……”


    郑佳徽的脸,黑了。


    她接下来,估计要当一段时间的秃头了。


    她从树上飘然落下,飞速冲回药房。


    药房里也有一个备用的衣柜。


    她用湿毛巾,胡乱地把头上的灰烬擦掉,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找了条头巾,严严实实地把自己的光头裹住,最后,还戴上了一顶宽檐的帷帽。


    确认万无一失,她才整理了一下仪容,走了出去。


    苏昌离等人早已等在外面,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夫人,您……您现在是什么境界?”苏昌离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感觉眼前的郑佳徽,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仿佛与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半步神游。”郑佳徽淡然道。


    “半步神游?!”


    苏昌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可能!神游玄境的突破,也绝没有您这样的威力!”


    能引来天地雷劫的,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哦,我另外修炼了一门炼体的功法。”郑佳徽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最后关头,心有所感,就顺便引了点雷过来淬炼身体,小场面。”


    这时,周围的邻居也壮着胆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刚刚的动静。


    “王大娘,李大叔,别担心。”郑佳徽笑着解释,“我乃习武之人,偶有所感,想试试古法,引雷淬体。”


    “我的乖乖!”王大娘吓得拍着胸口,“那可是天上的雷呀!万一引歪了,劈死你咋整!”


    “不会的。”郑佳徽一脸高深莫测,“我这有独门秘法,能把雷电的力量稀释掉。对了,我看大家的房子都挺高的,我这正好有个方子,叫‘避雷针’,安在房顶上,能把天雷引到地下,保准以后打雷下雨,全家平安!”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称奇。


    将邻居们忽悠走后,郑佳徽才在心中向007问道。


    “为什么最后关头我进行不下去 ?我感觉,本来是可以直接突破到神游玄境的。”


    【原因有二。】


    007的声音响起。


    【第一,你个人的积累,依然不够。你的心境圆满了,但力量的沉淀还差了一丝。】


    【第二……】


    它的声音顿了顿。


    【这个世界的天地,已经有些……供养不起,那么多站在顶端的人了。】


    “什么叫……供养不起?”


    郑佳徽在心中问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字面意思。】


    007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这方天地的‘灵机’总量是有限的。】


    【就像一块蛋糕,就那么大。】


    【多一个人来分,其他人就要少吃一口。】


    【一个神游玄境的出现,意味着这方天地在未来数百年,都很难再诞生出第二个。】


    【甚至,可能会让某些老家伙的境界……跌落。】


    郑佳徽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修炼,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夺!


    争夺这片天地间,最顶端的那唯一几个席位!


    她变强了,就意味着挤占了别人的位置。


    那些已经站在顶峰的人,会怎么看她?


    是会欣赏一个后起之秀,还是……会选择抹杀一个潜在的威胁?


    答案,不言而喻。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股子突破后的喜悦,已经被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彻底冲散。


    【而且】007有些迟疑的说 【这个天地好像有些受损 ,嘶,我不大确定 但是总感觉哪哪不对 】


    “哪里不对 ”郑佳徽问。


    007说【就算按照我刚刚说的天地供养不起那么多人 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呀 我查了一下你们这个世界的历史情况 ,发现这种断代的行为好像是非常的迅速 。


    就好像天地间有缺口一样,把里边的灵机泄露了出去 】


    “你确定吗 ”郑佳徽疑惑。


    【不大确定 有点像 但又有点不像 总之数值还是太少了 我并不能全面的进行把控 】007有点忧愁的说 ,【你现在能力也上来了 等安排好所有东西之后 最好去查一查 这关系到你之后的能力上升。】


    “好”


    “夫人?”


    苏昌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敬畏。


    郑佳徽抬起头,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脸,却遮不住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


    苏昌离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夫人您……当真踏入了那一步?”


    “差一点。”


    郑佳徽没有隐瞒。


    “大逍遥境,圆满了。”


    “只差最后一丝契机,便可神游。”


    苏昌离倒吸一口凉气。


    大逍遥境圆满!


    这六个字,已经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颤抖!


    雪月城百里东君,也不过就是这个境界!


    而眼前这个女人,就已经是这个境界了 ?


    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看到郑佳徽轻轻摇了摇头。


    他立刻会意,将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该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夫人!夫人!”


    墨生拄着拐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


    他那张总是很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与恐慌。


    “墨先生?”郑佳徽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墨生喘着粗气,指着府外的方向,嘴唇都在哆嗦。


    “孙刑……孙刑他们,出事了!”


    郑佳徽的眼神,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


    “他们今天一早,照您的吩咐,去城西那片荒地丈量土地,准备建新的窑厂……”


    墨生扶着膝盖,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


    “可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个侥幸逃回来的学徒,说……说他们被人给打了!”


    苏昌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打人?


    在这九霄城,竟然还有人敢动郑佳徽的人?


    “伤得重吗?”郑佳徽追问。


    墨生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


    “不是打……”


    “是杀!”


    “那个学徒说,对方人不多,就五六个,但个个都是高手!”


    “他们不问缘由,见人就杀!孙刑带着几个老师傅想去理论,结果……”


    墨生的声音哽咽了。


    “结果,被人一招就扭断了脖子!”


    “其他人想跑,也全被追上……”


    “那个学徒是躲在草垛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他说,那些人下手极其残忍,所有工匠,都是被虐杀至死,尸体……尸体就扔在荒地里,摆成了一个‘死’字!”


    轰!


    一股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气压,瞬间从郑佳徽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庭院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刚刚被灵雨催生,开得绚烂无比的百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上了一层白霜,然后迅速枯萎,凋零!


    “咯咯……呀?”


    原本在主卧门口探头探脑的念儿,被这股寒意吓得一哆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昌离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骇然地看着郑佳徽。


    这是……杀气!


    不!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气了!


    这是将自身意志融入天地,言出法随的“意”!


    是她刚刚领悟的,那独属于她的……剑意!


    守护之剑意!


    此刻,因为她守护的人被残杀,这股剑意,已经彻底化为了最纯粹、最冰冷的……杀意!


    苏昌离毫不怀疑,现在的郑佳徽,如果想杀他,可能只需要一个念头。


    “呵……”


    郑佳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笑声里,却不带一丝温度。


    “虐杀?”


    “摆成死字?”


    “这是在……挑衅我啊。”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城西的方向。


    帷帽的轻纱,被无形的劲气微微吹动。


    “他们。”


    “在哪里?”


    “还在双鸾山。”


    “昌离,守好院子,看顾好念儿。”


    郑佳徽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压在人心头的巨石。


    “墨生,跟我走。”


    她没有回头,脚尖轻点,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半步神游的实力全开,墨生被她一股柔劲裹挟着,只觉得耳边风声如雷,两侧景物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双鸾山已在脚下。


    原本热闹的工地,此刻死寂一片。


    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五六具尸体,都盖着白布,白布上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郑佳徽落地无声,缓缓走到第一具尸体旁。


    那是队伍最前头的位置。


    她伸出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露了出来,双目圆睁,脖颈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郑佳徽认得他。


    是个老木匠,姓李。


    前几日她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勾股定理的三角形,这老头就蹲在一旁,拿个树枝在那比划了半天,眼里全是求知的光。


    “哈……”


    郑佳徽胸口一堵,气极反笑,笑声悲凉。


    “好,好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转头看向墨生。


    “吩咐下去,遇害的工匠,每一家赔偿一千两银子。”


    “另外,我名下的工厂若是开工,给他们每家两个只拿钱不干活的供养名额,养到死。”


    墨生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


    “好生安葬他们。”


    郑佳徽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老脸,猛地转身,“我去去就回。”


    九霄城,府衙。


    朱红的大门威严耸立,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张牙舞爪。


    郑佳徽击鼓鸣冤。


    然而,鼓声响了半天,出来的却只是几个睡眼惺忪的杂役。


    没有升堂,没有威武。


    “知府大人病了,不见客。”


    那领头的班头剔着牙,斜着眼看着郑佳徽,满脸的不耐烦。


    “我是来报案的,出了几条人命。”郑佳徽冷声道。


    “人命?江湖仇杀吧?”


    班头嗤笑一声,“这种事儿多了去了,我们大人管不过来,回去等着吧。”


    说完,就要关门。


    郑佳徽一把撑住了大门,指节发白。


    “郑大夫,我们都知道你医者仁心。”


    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些的差役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但是现在这情况,以我们哥几个的实力,真管不了。”


    “您还是算了吧,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郑佳徽还要再说,却见那差役飞快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郑大夫,听句劝。”


    “知府大人正在后堂开会呢,那是故意不见你。”


    “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最好把手中的产业抛出去。”


    那差役看着郑佳徽那张虽然遮着面纱却依旧难掩风华的脸,摇了摇头。


    “一个抛头露面的寡妇,凭什么拥有这么大的产业?”


    “这九霄城里,想要您这份家业的人,可不止一家。”


    “财帛动人心啊。”


    大门在郑佳徽面前重重关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郑佳徽站在台阶下,看着那高悬的“明镜高悬”牌匾,忽然觉得无比刺眼。


    原来如此。


    什么江湖仇杀,什么虐杀挑衅。


    归根结底,就是一群饿狼,看上了她这块肥肉。


    官府不管,是因为官府也是等着分肉的一员。


    “我知道了。”


    郑佳徽喃喃自语。


    “既然他们想玩江湖上的规矩,那我也陪他们玩。”


    她手腕一翻,一颗赤红如血的果子出现在掌心。


    朱果。


    系统留下的最后一颗。


    她毫不犹豫,仰头吞下。


    滚滚热流瞬间冲入丹田,原本消耗的内力瞬间盈满,甚至隐隐又有精进。


    “蓝兔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晓。”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句幼时看过的台词。


    那时候只觉得悲壮,如今读来,却是满嘴的血腥味。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剑来讲。


    郑佳徽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直接飞上了九霄城的城墙最高处。


    她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城池,看着那些在街道上如同蝼蚁般穿行的人群。


    内力激荡,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整个九霄城上空炸响!


    “我,郑佳徽!”


    “现在悬赏!”


    “今日谁看到了,有什么人去我的双鸾山杀人!”


    “提供一条消息,赏银五百两!先到先得!”


    “若消息确凿,我不止给钱,还会收他为徒,传授绝世武功!”


    声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开来。


    那是半步神游的威压!


    如同实质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座城池。


    城中无论是在酒楼买醉的刀客,还是在深宅大院练功的高手,都在这一瞬间脸色惨白。


    手中的兵器嗡嗡作响,那是对强者的恐惧,也是对死亡的臣服。


    “我在此发誓!”


    “必定让这伙歹人,身死道消!”


    整个九霄城,沸腾了。


    五百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江湖人来说,那个“收徒传功”的承诺,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更何况,这还是一位疑似快入了神游境的大高手的承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几个地痞流氓就被贪婪的帮派分子扭送到了郑佳徽面前。


    消息来得太快,太容易。


    所谓的秘密,在绝对的利益和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是一伙名为“黑鲨帮”的帮派动的手。


    而背后出钱的,是城里最大的几家医馆——回春堂、仁心斋。


    他们眼红郑佳徽的药厂,既想要她的配方,又想要吞并她的产业。


    更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个坏了行规的女人赶尽杀绝。


    “好。”


    郑佳徽只说了一个字。


    她没有再问第二句。


    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这一日,九霄城血流成河。


    郑佳徽没有丝毫掩饰,一人一剑,直接杀上了黑鲨帮的总舵。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


    只有剑光。


    从帮主到舵主,从打手到杂役。


    凡是手上沾了血的,一个没留。


    紧接着是回春堂,然后是仁心斋。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馆主,在她面前磕头如捣蒜,把所有的家产都搬了出来求饶。


    郑佳徽看都没看一眼。


    剑起,头落。


    她顺藤摸瓜,一天之内,端了半座城的地下势力。


    甚至路过百晓堂的分舵时,她顺手把分舵也给平了。


    理由很简单:知情不报,也是帮凶。


    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


    郑佳徽站在最后一家医馆的废墟上。


    手中的长剑早已卷刃,剑尖上一滴鲜血缓缓滴落。


    “滴答。”


    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她看着那滴血,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番雷霆手段,终于把那些缩在壳里的乌龟都吓出来了。


    知府派来的师爷,站在废墟外,腿肚子直转筋,隔着老远喊话,让她“见好就收”。


    几个平日里和郑佳徽有些交情的大夫,也颤颤巍巍地过来劝说,生怕她杀红了眼。


    郑佳徽收剑入鞘。


    “恶首已诛,此事,便算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刚刚杀了几十人的不是她。


    回到郑府。


    郑佳徽推开门,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消散。


    她踉跄着走到墙根,扶着墙,剧烈地呕吐起来。


    直到吐出了酸水,吐到胃里一阵阵抽搐。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不是杀一个,是杀了一群。


    苏昌离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狼狈的身影,眼神复杂。


    他看得出来,这个拥有通天彻地武功的女人,其实根本不适应杀戮。


    “你……”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郑佳徽摆了摆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


    “我需要好好想想。”


    她没有多说,转身抱起还在摇篮里熟睡的念儿,把自己关进了屋子。


    苏昌离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默默地搬了个凳子,坐在了院子门口。


    今晚,这郑府的大门,由他来守。


    夜深人静。


    郑佳徽坐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孩子,眼神空洞地看着跳动的烛火。


    “007,你信白日里我查到的那些东西吗?”


    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信。】


    007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异常干脆。


    “我也不信。”


    郑佳徽惨笑一声。


    那几个帮派,那几家医馆,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替死鬼。


    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没有露面。


    或者是那个对她避而不见的知府?


    或者是更上面的人?


    她当时本来想继续往上查,顺藤摸瓜,把根都刨出来。


    但是知府那个警告,来得太及时了。


    那是警告,也是底线。


    如果她再杀下去,面对的就不是江湖草莽,而是朝廷的大军,是真正的国家机器。


    她现在,还没有那个资本和皇室硬碰硬。


    所以,她只能忍。


    只能装作那是全部的真相。


    “武侠世界的人命,可真贱啊!”


    郑佳徽的手指深深插入发丝,指节用力到发白。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念儿的襁褓上。


    她从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权势。


    什么叫封建。


    什么叫皇权。


    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掀翻桌子之前,你连讲道理的资格都没有。


    “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时代。”


    “糟糕透顶。”


    “人分三六九等,尊卑贵贱,命如草芥。”


    “糟糕透了。”


    郑佳徽抬起头,擦干了眼泪。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熊熊的火焰。


    那是愤怒。


    更是野心。


    “若权势真有这么大的能量……”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我就要做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权势。”


    “既然这世道是黑的,那我就把它染成我想要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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