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块被泼了浓墨的画布,静谧而深沉。
郑佳徽轻轻推开房门,动作轻柔得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猫。她先是侧耳听了听,确定房里除了沉稳的呼吸声外并没有孩子的哭声,这才放心地走回了卧室。
小床上,念儿睡得正香,粉嫩的小脸蛋在朦胧的月光下像一块上好的暖玉,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刷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郑佳徽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刚刚在院子里那股子“不听话就弄死你”的凛冽杀气,此刻已经化为了绕指柔。她俯下身,在儿子温热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充满了珍视与怜爱。
只是……
她直起身,目光转向窗外,那片黑暗的院角,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
这次来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身打扮,那股子狠劲,还有被迷药放倒后毫不犹豫自残的行事风格……简直和苏昌河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根据生物特征与行为模式比对,与目标人物‘苏昌河’的相似度高达87.3%。判定为近亲或同门的可能性为99.6%。】
007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冷静地分析。
“还真是他派来的!”郑佳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问题是,苏昌河把他送来做什么?
送人头?
不,他没那么蠢。
是试探?还是……暗河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他想把亲信安插在自己这个“安全”的地方?
郑佳徽的思维高速运转。苏昌河如今在暗河的地位虽然水涨船高,但毕竟根基尚浅,未必能完全掌控全局。谁知道派来的这个人,到底是苏昌河的刀,还是别人递向苏昌河的刀?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状况之前,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而且,暗河出来的杀手,哪个不是桀骜不驯的狼?不把他们骨子里的傲气和野性彻底打服帖了,他们是不会老老实实听你话的。与其费心去猜,不如先关起来,物理驯服一波,明天再慢慢盘问。
想到这里,郑佳徽不再犹豫。她从床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小巧的、刻满了繁复符文的三角令旗。这是她当初以防万一,在系统商城里花大价钱兑换的一套基础阵盘。平日里,她只开启了最低限度的警戒功能,范围仅笼罩着自己的住所和药房。
但今晚,她决定把这份“保险”拉满。
她走到院中,依照特定的方位,将三枚阵旗悄无声息地插入了地下。随即,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将一股精纯的大逍遥境内力注入其中。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一道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光幕,如一个倒扣的巨碗,瞬间从院子中心扩展开来,将整个郑府的范围,连同新来的苏昌离所在的柴房,都严严实实地笼罩了进去。
空气中的灵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几分,一股安稳厚重的气息弥漫开来。
【阵法已激活,覆盖率100%。能量消耗:每日2.3标准单位内力。预计可抵挡逍遥天境以下全力攻击三百七十二次,或大逍遥境全力十击。】
“足够了。”郑佳徽满意地点点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彻底放下心来,盘腿坐回床上。
“007,帮我盯紧柴房那个人,有任何异动,立刻叫我。”
【指令已接收。目标生命体征平稳,心率62,呼吸18,正处于深度昏迷中。实时监控已启动,请宿主放心。】
“很好。”
郑佳徽闭上双眼,意识瞬间沉入那片熟悉的、白茫茫的系统空间。
浪费时间是可耻的。
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嗨!
卷起来!
……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唔……啊……”
念儿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发出了小奶猫一样软糯的叫声,睁开了那双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桃花眼。
郑佳徽一夜未眠,但在系统空间里的高强度训练让她精神愈发清明。她笑着凑过去,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宝贝醒啦?饿不饿呀?”
给孩子喂完奶,换上干净的衣裳,郑佳徽抱着他在床上玩闹了一会儿,看他玩得累了,又打着哈欠沉沉睡去,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小床,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她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清冷。
好了,亲子时间结束。
接下来,是审讯时间。
她转身,朝着柴房的方向走去。
柴房内,阴暗潮湿。
苏昌离被绑得像个大号的粽子,横七竖八地躺在稻草堆上。
“哗啦——!”
一盆冰冷刺骨的井水,被郑佳徽毫不留情地从头到脚浇了下去。
“咳!咳咳咳……”
刺骨的凉意和呛入鼻腔的井水,让苏昌离猛地惊醒。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的昏沉感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艰难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昨天那个美得不像话,下手却黑得像阎王奶奶的女人。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这位……夫人……”苏昌离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要冒火,“我……我是来送信的,没有恶意。”
他脑子有点乱,自家哥哥在江湖上的名声,尤其是“送葬师”这个外号,实在算不上什么正面形象。直接报出名号,万一被当成是来灭口的怎么办?
他决定迂回一下,用暗河的行话来试探。
“请问……您是不是在暗河下过单?”
这话一出口,郑佳徽就彻底确定了。
果然是苏昌河那个狗男人。
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哦?既然是送信,那信呢?”
“信……”苏昌离卡壳了。
他突然想起来,哥哥好像压根没给信,只给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盒子。
“额,没有信,但是有一个盒子!就在我的包袱里!”他急忙说道,生怕对方不信,一言不合又给自己来一针。
郑佳徽想起来了,昨夜从他身上扒下来的那个包袱,确实还丢在院子的石桌上。
她走到苏昌离面前,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劲气精准地打在他的穴位上。
苏昌离瞬间感觉身体一僵,除了眼珠子能动,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唔!唔唔!”确实是个高手 !
郑佳徽没理会他,转身走出柴房,片刻后,拎着那个包袱走了回来。
她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捡起一根烧火棍,小心翼翼地将包袱挑开,露出了里面一个造型精巧的紫檀木盒子。
“唔唔唔!(对对对!就是这个!)”苏昌离拼命地眨着眼睛。
郑佳徽的嘴角狠狠一抽。
又是这个盒子!
苏昌河是把这个破盒子玩出花样来了是吧!上次送这盒子的是个老大爷 ,这次又派了个小年轻 ?
不是跟他说我不需要什么保护的人了吗!
她隔空一点,解开了苏昌离的穴道,同时问道:“他让你来干嘛?”
“呼……”苏昌离长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大家长让我来了之后,一切听您的吩咐。”
“哦?”郑佳徽挑了挑眉,“还有呢?”
“还说……主要任务,是以保护您为主。”苏昌离补充道。
“你叫什么名字?”
“啊?”苏昌离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问题跳跃得也太快了。
看着他那副傻愣愣的样子,郑佳徽一时也分不清他是真傻还是装傻,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怎么?不是说听我的吗?”
这股无形的压力,让苏昌离瞬间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地站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我叫苏昌离!”
“苏昌河,苏昌离。”郑佳徽玩味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跟他名字很像,是兄弟?”
“啊?”苏昌离又愣住了,他本以为对方会问暗河的机密,或者任务的细节,没想到问的居然是这种家长里短的问题,“是……是的。”
郑佳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嗯,眼神清澈,表情耿直,不像个会撒谎的样子。
是个老实孩子。
“行。”郑佳徽点点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既然他让你听我的,那正好,我这儿缺人手。以后你就跟着我干活。”
“啊?”苏昌离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干……干活?
什么活?杀人吗?还是放火?
“一个月,月钱二十两。”郑佳徽完全没理会他的懵逼,自顾自地开了个价码,语气像个经验丰富的人力资源总监,“包吃包住,四季三餐,冬衣夏衫,我全包了。你看可以吗?如果干得好,以后还有奖金和涨薪空间。”
“啊?哦!哦……”苏昌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风尘仆仆,历经艰险,潜入目标府邸,结果……
结果是来应聘的?
而且还面试成功了?
这算什么?
“对了,”郑佳徽像是才想起来什么,随口问道,“你是什么境界?”
“……自在地境。”苏昌离老老实实地回答。
自在地境。
嗯,实力还行,当个高级保安兼项目主管,绰绰有余了。郑佳徽在心里默默评价。
苏昌离此刻已经彻底凌乱了。
这天底下,还有先谈薪资待遇,再问武功境界的东家吗?这招聘流程是不是反了啊!
“愣着干什么?跟上。”郑佳徽说完,转身就出了柴房。
苏昌离满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活像个刚进城,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又迷茫的乡下小子。
郑佳徽直接把他领到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指了指里面:“以后你就住这儿。缺什么,跟管家说。”
然后,在吃早饭的时候,她当着苏昌离的面,云淡风轻地对墨生说了一句:“墨先生,以后府上多一个人开销,月钱二十两,记在账上。”
墨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坐姿僵硬、吃饭都小心翼翼的苏昌离,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下:“是,东家。”
一顿饭,苏昌离吃得是食不知味。
吃完早饭,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他哥的命令是来保护她的,这可是关乎家族百年大计的绝密任务!怎么能真的当个伙计呢?
他找到郑佳徽,严肃地说道:“夫人,大家长是让我来保护您的。请问,我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此时,郑佳徽正坐在大厅的软榻上,怀里抱着刚刚睡醒的念儿,正拿着一个拨浪鼓逗他玩。听到苏昌离的话,她头也没抬。
“保护我?”她笑了笑,“我这里暂时挺安全的。”
她抬眼看向苏昌离,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用途。
自在地境的高手,用来当贴身保镖,有点大材小用。毕竟自己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有阵法守护的郑府里,加上有007这个外挂,寻常宵小根本近不了身。
但这么个高级劳动力,闲着也是浪费。
双鸾峰那边,工地热火朝天,造纸厂、制药厂也刚刚走上正轨,正缺一个武力值够高、能镇得住场子,又信得过(暂时)的监工。
“这样吧,”郑佳徽终于做出了决定,她用下巴指了指门外,“你去找墨先生,让他带你去双鸾峰。从今天起,你就负责那边的监工工作,顺便帮我盯着几个厂子,别让人闹事,也别让人偷懒。”
“监……监工?”苏昌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暗河杀手苏昌离,杀人不见血的顶尖刺客,现在要去……搬砖?看场子?
这和他想象中的刀光剑影、暗流涌动的护卫任务,差距也太大了吧!
“怎么?有意见?”郑佳徽的眼神瞟了过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没,没有。”苏昌离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罢了,大家长的命令是“一切听她的”,监工就监工吧。
或许……这是一种考验?对!一定是考验!考验自己的耐心和服从性!
苏昌离在心里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一脸严肃地领命而去。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时候,被郑佳徽抱在怀里的念儿,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小嘴巴还“吧嗒”了一下。
苏昌离总觉得那张小脸蛋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扛着他那个长条形的武器,跟着墨生,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工地去了。
别说,苏昌离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脑子确实不差。没过几天,他就把工地和厂子里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凭着那一身骇人的杀气和自在地境的实力,愣是把一群油滑的工匠和准备来这边的地痞流氓管得服服帖帖,工程进度都快了不少。
三天后。
郑府,静室之内。
郑佳徽盘膝而坐,体内的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经脉。
她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逍遥境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仿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了,就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但这一步,却迟迟迈不出去。
【宿主,你的内力积累已经足够。你缺的,不是量,而是质的蜕变。】007的声音响起,【你缺乏对‘道’的感悟,具体来说,就是剑意、刀意这类更高层次的武学概念。】
“说得轻巧,”郑佳-徽在心里吐槽,“这玩意儿又不是大白菜,说领悟就领悟的?”
【所以,需要进行专项实战训练。】007的语气永远那么平铺直叙,【我将为你开启‘武道意境’模拟空间。你将在其中,与无数领悟了刀意、剑意的武者投影进行对决。】
郑佳徽的眼神亮了起来。
这才是系统该有的样子嘛!
她立刻将已经完全适应了监工身份的苏昌离叫了回来。
“我要闭关几天,冲击瓶颈。”郑佳徽开门见山,“这期间,府里的安全,尤其是念儿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苏昌离闻言,神色一凛,立刻严肃起来:“夫人放心!我苏昌离,以暗河的名义起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孩子!”
“我们暗河的人,说到做到!”他还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郑佳徽差点笑出声,又觉得有点心酸。
这傻弟弟,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要拼死保护的,是他亲侄子。苏昌河那个狗男人,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瞒着他,也真算得上是一种“保护”了。
罢了,这事自己也不便戳穿,等他哪天自己发现吧。
“我在这府里设下了一座大阵,”郑佳徽指了指后院的方向,“阵法的核心主要笼罩我的住所和书房。我闭关期间,阵法会完全开启,寻常人等进不来。你只需要守在外面,保护好念儿就行。”
交代完一切,郑佳徽给府中大部分下人放了假,让他们暂时搬到双鸾峰上已经建好的宿舍去,只留下苏昌离和李婶,又在府内准备了足够半个月用的吃食和饮水。
万事俱备。
她走进作为闭关室的药房,深吸一口气,关上了厚重的石门。
“007,开始吧。”
【“武道意境”模拟空间,启动。】
【数据加载中……】
【第一阶段,初窥门径。现在,我将把你投放到那些拥有刀意和剑意的武者面前。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战胜他们,而是去感受、去理解、去学习。我们将由低到高,一步步来。】
郑佳徽的意识一阵恍惚,眼前的药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
☆☆☆
白茫茫的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甚至没有风。
郑佳徽手持长剑,神情戒备地站在这片虚无的中央。
【第一位对手,生成中。】
随着007的声音,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一个手持单刀的壮汉缓缓凝聚成形。他穿着粗布麻衣,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看上去就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目标:王大麻子。境界:金刚凡境巅峰。领悟:一级刀意‘凶’。】
“金刚凡境?”郑佳徽挑了挑眉,心里松了口气。
这境界比自己低了整整两个大段,就算他领悟了什么“刀意”,以自己大逍遥境的内力,碾压过去不就行了?
“来吧!”
郑佳徽自信满满,身形一动,剑如流光,直刺对方咽喉。
快!准!狠!
这一剑,是她千锤百炼的杀招。
然而,面对这快如闪电的一剑,那王大麻子却不闪不避。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手中的单刀以一种极其朴实无华的姿势,当头劈下!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华丽的技巧,就是最简单、最野蛮的一记力劈华山。
可在刀锋落下的那一瞬间,郑佳徽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
那不是刀风,而是一种纯粹的、蛮不讲理的凶戾之气!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即将把她撕成碎片的洪荒猛兽!
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她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原本流畅的内力运转,竟然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凝滞!
高手过招,分秒必争!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凝滞,让她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剑,慢了一线。
铛!!!
剑尖与刀身悍然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郑佳徽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那个王大麻子,仅仅是身体晃了晃。
“怎么可能?!”郑佳徽心中大骇。
自己的境界明明远高于他,力量怎么会……
【这就是‘意’的力量。】007适时地解说道,【他将自己毕生的凶悍、残忍、霸道,全部融入了这一刀之中。他的刀,已经不仅仅是铁,更是他意志的延伸。它在攻击你的身体之前,先攻击了你的心神。宿主,你的剑法很高明,但你的剑,没有灵魂。】
没有灵魂……
郑佳徽咀嚼着这四个字,看着对面那个再次举刀冲来的王大麻子,眼神渐渐变了。
她不再试图用速度和技巧去取胜,而是沉下心来,将全副心神都用来感受对方刀锋上那股纯粹的“凶”意。
她开始躲闪,格挡,用最简单的方式,去接触、去分析那股力量。
一次,两次,十次……
渐渐地,她发现,那股“凶”意虽然霸道,但并非无迹可寻。它就像一道道无形的丝线,从对方的眼神、呼吸、肌肉的每一次颤动中延伸出来,最终汇聚于刀锋之上。
“我明白了……”
当王大麻子再次一刀劈来时,郑佳徽没有再退。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儿子念儿的脸庞,浮现出双鸾峰上那片属于自己的土地,浮现出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渴望,和对一切胆敢破坏这份美好的敌人的……杀意!
一股决绝、守护的意志,从她的心底升起,顺着经脉,灌注于手中的长剑之上!
“给我破!”
她挥剑,迎上了那凶戾的刀锋!
这一次,她的剑身上,似乎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锵!
刀剑再次相交。
王大麻子的身影,如泡影般破碎,消散在了白色的虚空之中。
【恭喜宿主,初步理解‘意’的对抗模式。第二位对手,生成中。】
这一次,出现在郑佳徽面前的,是一个身穿青衣,手持细长软剑的女子。她面容清冷,眼神里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哀愁。
【目标:林晚晴。境界:自在地境。领悟:二级剑意‘愁’。】
如果说王大-麻子的刀意是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那这个女子的剑意,就是无孔不入的绵绵秋雨。
她的剑法并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剑递出,都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郑佳徽笼罩。
在这张网里,郑佳徽感觉自己的战意在被一点点消磨,心情莫名地变得低落、沮丧,甚至连出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的剑,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噗嗤!
一道血光闪过,林晚晴的软剑,刺穿了她的肩膀。
虽然是模拟空间,没有真实的痛感,但那股被击败的屈辱和无力感,却无比真实。
【失败。原因分析:意志力薄弱,被对方的负面情绪剑意所感染,丧失斗志。宿主,强者之心,当如磐石,不动不摇。】
郑佳徽的投影消散,下一秒,又在原地重新凝聚。
她看着对面那个依旧清冷的女子,咬了咬牙。
“再来!”
噗嗤!
又一次被刺穿。
“再来!”
被一剑封喉。
“再来!”
被万千剑影绞杀。
失败,重来,失败,再重来……
郑佳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死了多少次。她只知道,自己从一开始的毫无还手之力,到后来能勉强抵挡十招,再到五十招,一百招……
她开始学会在那片愁云惨雾中,守住自己的一点灵台清明。她将自己作为一个现代女性的坚韧、独立、永不服输的精神,凝聚成对抗那股“愁”意的铠甲。
她的剑法,不再仅仅是杀人的技巧,更带上了一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倔强和执着。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百次对决中,她的剑,终于在林晚晴的愁网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点在了对方的眉心。
【胜利。意志力得到初步淬炼。第三位对手,生成中。】
这一次,对手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军中刀客,他的刀意,是铁与血的‘杀’。
第四位,是一个游戏人间的浪子,他的剑意,是无拘无束的‘风’。
第五位,是一个守护家园的老者,他的剑意,是厚重如山的‘守’。
……
郑佳徽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一切。
她被一次次地击倒,又一次次地爬起。她的身体在模拟中被撕碎了无数次,但她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她手中的剑,仿佛也渐渐活了过来。
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她自己的情绪,她的喜,她的怒,她的爱,她的恨。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终于击败了一个领悟了四级剑意‘寂’的逍遥天境高手投影后,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警告!宿主精神阈值已达临界点!强制脱离模拟空间!】
0.01秒之内,007将她的意识弹射了出来。
“呼……呼……呼……”
药房内,郑佳徽猛地睁开眼睛,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
身体上的疲惫还好,但精神上的那种极度消耗,让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然而,当她缓过神来,再次看向这个世界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能“看”到,桌上的茶杯,静静地待在那里,带着一股安然的‘静’意。
窗外的竹林,在风中摇曳,带着一股潇洒的‘动’意。
甚至连守护在府外的苏昌离,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内敛而锋锐的‘藏’意。
整个世界,在她的眼中,都由无数种不同的“意”所构成。
她缓缓抬起手,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嗤——
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气,瞬间切开了空气,在她面前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寸的笔直刻痕。
没有动用丝毫内力。
仅仅是……意志。
【恭喜宿主,成功领悟‘剑意’雏形。】
007的电子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欣慰?
郑佳徽看着地上的那道剑痕,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疲惫而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