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称颂,贾诩神色如古井无波。
他轻轻一笑,缓声道:
“云凡此人,出手无迹可寻,万不可拿常法去套他。”
“此战要害,只在将他死死钉在南阳郡内。”
话音未落,府外忽有传令官疾步闯入,单膝叩地:
“将军!新野急报!”
曹仁神色一凛:
“速速进来禀报!”
传令官喘息未定,急声道:
“今晨天光初亮,云凡已引大军,直奔我军郏下而去!”
曹仁眉头骤锁:
“他竟真打郏下?”
贾诩静默片刻,忽而抚须一笑:
“云凡这小子,果然不简单啊!”
曹仁不解:
“先生,他为何不强攻安众或安乐,偏要撞这明摆着设伏的郏下?”
贾诩眸光微闪:
“安众、安乐坚壁固守,形同铁桶;郏下却虚张声势、处处破绽——以云凡之智,岂看不出这是诱饵?”
“可他明知是饵,仍咬钩而来,恰恰说明——他已看穿我军虚实!”
“他料定我军主力绝不会枯守宛城,若硬攻安众,必陷苦战泥潭。”
“所以,宁选看似凶险的郏下,反能乱我部署、迫我仓促应变!”
“但他尚未真正摸清我军底牌——”
“这一仗,本就不是争一城一地,而是要在他身上,生生撕下几块肉来!”
“传令——三万兵马即刻驰援郏下!”
“见隙即击,遇机必搏!”
“只要再换掉他两三千精锐,此战便已赢了一半!”
曹仁与众将俱是一怔:
“敌军刚动,我军就要迎面硬撼?”
天下用兵,何曾这般急火攻心!
贾诩指尖轻叩案几,笑意渐深:
“这叫攻其不备!云凡兵出郏下,反倒把破绽送到了咱们嘴边!”
“若再不动手,等他稳住阵脚,后面可就啃不动了!”
“再说,我军本意就是耗他元气——这四万人里头,两万是刚收编的降兵,能打就打,扛不住就撤,绝不硬拼!”曹仁等将闻言,面色骤变,脊背发凉。
贾诩这招,干脆得像刀劈斧剁,快得连喘息都来不及!怪不得郭嘉断言,满朝文武,唯此人堪与云凡对垒!
云凡之谋如雾中观花,贾诩之策却似暗夜惊雷——谁也料不到它从哪儿炸开!众将心头一热,立马整军列阵,直扑云凡而去。
郏下官道。
云凡八万大军分作前、中、后三股,彼此相距不过半里。
队伍正向北稳步推进。
云凡携诸谋士缓行于中军核心。
“报!前方十里内,无林无障!”
“报!前方发现隘口山道,斥候正在探查!”
“报!后方十里,一切如常!”
一道道军情飞马驰至,声声入耳。
徐庶眉峰微蹙:“都督,若敌军设伏,必在半途——可我军一路未见异动,莫非他们临时改了主意?”
庞统指尖轻叩案角:“既以耗损我军为要,那伏击点,定然反其道而行之!”
“依我看,敌军谋主极可能倾巢而出!”
陆议凝神接道:“我军虽有连弩之利,但三军拉得太开——若敌专挑一部猛攻,首尾难顾,怕是要吃大亏!”
云凡听罢,朗声一笑:
“换作我是贾诩,第一要务,便是出人意料;第二,便懒得绕弯子!”
“他只有两个念头:一是拦住我军于郏下,二是在拦住的同时,一刀一刀削我筋骨!”
“所以——绝不会用老掉牙的伏兵套路!”
话音未落,他抬眼望向前方山道,只见虚空中赫然浮着一行字:
【风险程度:高度风险——极度风险!】
云凡嘴角微扬。
果然,贾诩这次不单埋了伏兵,还藏了后手!
十有八九,先抛个小饵诱我松懈,再亮真正杀招——那山坳深处,怕是压着三万精锐!
能让八万人齐感窒息的险局,没个三四万伏兵,根本压不住阵!
庞统见他笑意沉静,不禁侧身问道:
“都督可是已有计较?”
云凡淡然道:
“我在想——敌军知道,我们已知他们设了伏;那当我们真撞上伏兵时,该往哪个方向‘演’?”
敌军知道……我们知道自己知道他们有埋伏?
众将面面相觑,脑仁发紧。
都督这脑子,已不是绕弯子,是绕进迷魂阵里打结了!
庞统忍俊不禁:“既然识破伏局,不如全军张弓搭箭、甲胄铿锵,明晃晃告诉敌人——我们早防着呢!”
“都督所虑,可是那尚未露面的后手?”
云凡颔首:“正是。此战连弩不发,只待敌军把底牌掀出来再说。”
话音未歇,前方山势渐陡,坡缓而势沉,俨然一道天然隘口。
云凡目光一凛,低喝一声:
“全军止步!”
号令如风掠过阵列,八万将士瞬息停驻,甲叶无声。
庞统沉声问:“都督,山道有诈?”
云凡抬手遥指:“鸟雀不惊,林影不动——这太平,太假了。”
“伯道,传令魏延:率后军一万,抄小路翻山,摸清山脊动静!”
“得令!”郝昭抱拳转身,疾驰而去。
不多时,魏延领兵悄然攀岭,隐入山脊密林。
不过半个时辰,山道上方忽爆喊杀震天!
滚石乱坠,箭雨泼洒,残甲断刃裹着哀嚎自高处簌簌跌落。
庞统、徐庶等人相视而笑:
“果然有伏!”
“幸得都督一眼识破!”
云凡却未松劲,目光仍钉在山道尽头,身形微顿。
眼前虚空,那行字依旧刺目:
【风险程度:高度风险——极度风险!】
他目光一沉——
这情形,只可能有两种:
要么,大批援军正星夜兼程,扑向此处;
要么,山后还有第二重杀局,且比第一波更狠、更密、更不可测!
都说事不过三,可贾诩这回偏布下了三重杀局。
头一重伏兵是故意放水,让他顺风顺水闯过去;第二重伏兵,则是吃准了他破了第一关后必生轻慢,这才顺势设下,专等他心神松懈、戒备卸甲!
寻常统帅若识破第一处埋伏,再撞上第二处,十有八九会认定前路已净——可贾诩偏不按常理出牌:第一处是诱饵,第二处是迷雾,第三处才是淬过毒的刀尖!
想到这儿,云凡嘴角一扬,啧了一声:这老狐狸,把埋伏都玩成连环套了!
又过半炷香工夫,魏延派亲兵飞马来报:
“都督,我军斥候摸到敌军伏兵,约五千人!刚一露面就被对方察觉,随即顺着山势俯冲而下,与我军硬撼一场!”
“激战之后,敌军折损两千余众,仓皇败退。”
“我军折损近千人,伤者略多,尚可战。”
庞统抚掌而笑:
“敌军那点兵马,本就是拼凑的杂牌军加降卒,哪比得上咱们百炼精兵?”
徐庶、陆议闻言,相视苦笑。
人家是混搭,他们何尝不是?
顶多强在整训了一个多月,骨头里多了几分硬气罢了。
徐庶赶紧正色道:
“都督,敌军伏兵既已现形,后续定有后招!”
“是否即刻调连弩营压阵?”
云凡摆摆手,笑意未减:
“我方才琢磨透了——对方那位谋士,绝非泛泛之辈。他早料到咱们会料到他还有后手!”
“所以啊,前方多半还藏了一小股伏兵,虚晃一枪;真正的杀招,压在最后!”
“连弩,留着打第三次!”
“啊?……”
庞统、徐庶等人齐齐一愣,脑中嗡地一声。
敌将套路够黑,没想到自家都督更黑!
众人眼前仿佛浮起两个千层饼——一个裹着算计,一个包着反算计,在沙盘上转着圈儿较劲!
若真如云凡所料,那幕后之人,怕也是个拿人心当棋谱读的狠角色!
只是,对方藏于暗处,云凡立于明面。
这一仗赢下来,就不是胜在兵锋,而是胜在骨子里的通透!
云凡却不管众人惊愕,朗声下令:
“全军,继续进发!”
号令一落,铁甲铿锵,旌旗再举,大军稳稳向前推进。
·
同一时刻,郏下曹营。
贾诩端坐帐中,曹仁侍立身侧。
“报——!”
帐外传来一声急促通禀。
曹仁立刻扬声道:
“宣!”
传令官疾步入内,单膝点地:
“将军,李典将军急报!我军伏兵已被敌军识破!”
“折损两千一百余人,已依计佯溃,正向后方收缩!”
曹仁转头望向贾诩,眼中满是钦服:
“贾公神机,云凡果然没被第一重伏兵绊住!”
贾诩捋须轻笑:
“云凡此人,步步如履薄冰。第一重伏兵,本就没指望能困住他。”
曹仁得意一笑:
“军师此计果然高妙!纵使头一遭扑空,还有第二重等着他!”
“我猜,他未必能嗅出这第二重的味道!”
贾诩却缓缓摇头:
“此人揣摩人心之准,远超常人。第二重伏兵,恐怕也难撼其心。”
曹仁微怔,旋即颔首,目光愈发笃定。
此前屡屡被云凡牵着鼻子走,皆因摸不准他的念头;如今贾诩一来,终于来了个能把对手心思掰开揉碎看透的人!
果然,不到两个时辰,又一名传令官飞奔入帐:
“报!于禁将军八百里加急!”
曹仁精神一振:
“快传!”
传令官喘息未定,抱拳禀道:
“将军,于禁将军急报!我军伏兵再度暴露,折损三千二百余人,正按原定路线撤回!”
曹仁心头一震,望向贾诩的眼神已近乎敬畏:
“先生,竟真让您料中了!”
贾诩捻须含笑,声沉而稳:
“以五千之损,换敌军懈怠之心——值!”
“眼下云凡戒备尽去,曹仁将军,该您亲自挂帅,收网了!”
“哈哈哈哈——”
曹仁仰天大笑:
“军师放心!这一仗,我定叫云凡栽个结实!”
贾诩起身拱手,笑意温厚:
“恭候将军凯旋!”
曹仁当即点齐亲卫数百,策马出营。
驰行约莫一个时辰,至一片幽深密林。
林中伏兵如潮,刀光隐现,粗略一数,竟有三万之众!
于禁、乐进,连同先前败退的李典,皆已列阵静候。
见曹仁策马而至,众将齐齐抱拳,声如雷动:
“将军!”
曹仁勒马环顾,望着眼前黑压压的铁甲洪流,朗声大笑:
“全军严阵,待敌军深入,我等左右夹击!”
“务必将其一举击溃!”
“得令!”
众人齐声应诺,随即各赴防区,隐入林间暗处。
又过半炷香工夫,云凡大军果然现身!
只见敌军缓缓踏入密林,旌旗松散,队列松懈,毫无警觉之态。曹仁按兵不动,目光如鹰,死死锁住中军将旗。
直到云凡中军尽数没入林隙,他猛然暴喝:
“放箭——!”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万刃齐发!无数寒光破空而至,直贯刘备军阵!
噗、噗、噗——血雾炸开,甲胄碎裂,士卒接连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