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刚穿越就被刘关张绑票》 第1章 简直鬼斧神工 曹操奉天子驾临许县,正式定都。 此时天下崩裂,袁术倾巢而出,挥师直扑徐州;刘备仓促布防,两军剑拔弩张之际,吕布却如毒蛇出洞,突袭下邳——城破、粮尽、家眷陷落,刘备军顷刻溃散。 一时间,徐州遍地狼烟,成了汉末三大枭雄角力的修罗扬。 就在这个燥热难耐的夏日,广陵西面的山道上,一个穿现代装束的青年正踉跄穿行。 他头发乱如鸟巢,胡茬扎手,肩扛一只鼓胀变形的登山包,衣裤撕开数道口子,左手拄着一根削尖的青竹杖,右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边走边嘟囔: “整整三十天了,连个活物影子都没见着?” 云凡嗓子发紧,舔了舔渗血的嘴唇。 哪怕一捧生水也好啊! 日头毒得能把石头烤裂,他已经滴水未进整整一天。 倏地,耳内炸开一道冰冷的电子音: “叮!前方三百步存在致命威胁,建议立即折返。” “又来?!” 云凡眉头一拧,脱口骂出声。 嘴上不饶人,脚下却已刹住——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四野。 随着视线转动,视野边缘浮现出几行刺目的红字: 【死亡级危险!】 【重伤级危险!】 【警戒级危险!】 【安全区!】 【警戒级危险!】 东边标着唯一的安全标识,其余方向全被血红警告吞没。云凡啐了口干沫,抬脚就往东走。 没错,这玩意儿就长在他身体里。 名唤“趋利避害系统”。 功能极简:专替他绕开死路,撞上活路。 这系统的来历,得倒回一个月前—— 云凡本是个独行背包客,徒步钻进深山后,不知怎的就失了方向。 再睁眼,四周已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 也是那一刻,系统骤然激活,开始为他拨开荆棘、避开陷阱、绕过猛兽。 要没它,早成山豹腹中餐了。 可身为老书虫,他越活越不对劲: 系统不都是穿越者的标配么? 莫非……自己真穿了? 之后整整三十天,他靠着系统在密林里兜转、攀爬、泅渡,越走越心惊。 出发前他反复研究过地形图,这片林子理论上最多横跨八十公里。 结果呢?他翻过的山头、淌过的溪流、绕过的峭壁,加起来怕不有上千公里! 最后他掏出那张泛黄的华夏全图,想按图索骥—— 可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跟眼前景致半点对不上。 纵有系统护体,单靠一人在这山坳里熬日子,仍是九死一生。 如今暑气蒸腾,汗水刚渗出来就被烤干,皮肤绷得发亮。 体力像漏勺里的水,精力似将熄的炭火——他快撑到骨头缝里了。 就在这当口,那机械音又响了: “叮!东南向三百步,机缘已至。” “机缘?” 云凡眼睛一亮。 在密林里,系统从不开空头支票——要么是清冽山泉,要么是成串野果,要么是能果腹的野兔窝。 而此刻,他最缺的就是这两样。 他一把扯开挡路的藤蔓,拨开带刺的灌木,朝东南方向疾步而去。 …… 广陵官道,距城尚有数十里。 黄尘滚滚,旌旗歪斜,一支疲惫不堪的步卒正拖着脚步往广陵挪。 队伍最前,三员将领并辔而行,坐骑毛色各异。 居中者骑一匹银鬃白马,身高七尺五寸,臂粗如檩,耳垂垂肩,眉宇间尽是风霜之色。 左首那人,魁梧似铁塔,身高近九尺,须髯如墨染,面若敷朱,唇似点绛,丹凤眼微挑,卧蚕眉横展,不怒自威。 右首黑大汉,八尺开外,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胯下乌骓马筋肉虬结,嘶鸣一声震得道旁落叶簌簌。 正是名震天下的刘、关、张三人。 只是此刻,他们正踩在人生最低谷的泥坑里。 好心收容吕布,反被其背后捅刀——下邳失守,妻儿被掳,兵马离散。 张飞一想起这事,喉头滚动,瓮声抱怨: “大哥!当初我就说那三姓家奴养不熟,您偏不信,瞧瞧,刀子都攮进后背了!” 刘备闻言,长叹一声,声音沙哑: “悔不该不听三弟忠言,此乃为兄失察之罪。” 关羽一听,丹凤眼骤然睁圆,冷喝道: “翼德,分明是你醉酒误机,致使下邳失守,害得兄长家眷落入敌营,你还在这儿咆哮发狠!” 张飞一听,眼珠暴突如铃,黝黑面庞涨得发紫,怒气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只片刻工夫,那股蛮劲便泄了,眉峰低垂,喉头一哽,声音沉哑下去: “这……唉……确是我糊涂,大哥尽管责罚!” 刘备轻轻摇头,心口似被钝刀割着,却只将酸楚压进肺腑,反展颜一笑,温声道: “翼德莫自责,人平安就好,一座城池,何足挂齿!” “大哥——!” 张飞嗓子一紧,眼眶发热,羞惭与暖意在胸中翻搅。 刘备见他神色,又温然一笑,随即侧身转向身后那人,语气沉稳: “宪和,眼下我等欲取广陵,胜算几何?” 帐帘微掀,简雍斜倚在门边,衣襟微敞,发带松垮,听罢只懒懒一笑: “主公宽心,广陵兵寡将弱,袁术断不会料到我们敢直扑其腹地!” “如此甚好。” 刘备干笑一声,旋即转过脸去。 可这话听着轻巧,实则飘忽无根。 若陈登在侧,何须这般悬心? 此人足智多谋,若肯倾力相佐,夺广陵不过举手之劳。 可惜啊,陈登终究是徐州望族之后,一举一动,皆以宗族为先。 根基未稳之前,他怎会把全副心力托付于自己? 想到此处,刘备暗叹一声——身边猛将如云,却独缺运筹帷幄之人! 简雍、孙乾忠义可托,却难解战局之变;堪用,却不堪大用。 若有高士辅弼,凭他刘玄德之志、之诚、之韧,未必输于曹孟德! 可这慧眼识势、洞彻机微的谋主,究竟藏在何处? 他抬眼望向官道尽头,目光早已越过尘烟,投向不可知的远方。 忽地,路中央一道黑影晃了一下,引得他眉梢一挑: “那边……是什么?” 简雍顺着所指眯眼细瞧,随口应道: “瞧着,像是个人影。” 话音未落,张飞已纵马冲出,眨眼间勒缰停在那人身侧。 他俯身一把抄起地上那人,翻看两眼,便朝刘备高声嚷道: “大哥!是个活人,还有气!” “怕是中暑昏厥了。” 刘备快步上前,见云凡衣着迥异寻常,不由脱口而出: “既未断气,便救!” 话音未落,目光却倏地钉在地面摊开的一幅图上,眉头再度锁紧—— 这又是什么物件? 广陵官道旁,临时扎下的营帐里。 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孙乾围坐一圈。 几案之上,摆着水壶、地图、军用匕首、手机、急救药包。 旁边还搁着几颗冒出嫩芽的土豆,一只粗布小袋,里面盛着新碾的稻米。 众人盯着这些古怪物事,刘备肃容开口: “来,诸位且辨一辨,这些皆是何物?” “这个我认得!” 张飞一把抄起匕首,两眼放光: “非铜非铁,刃口寒光慑人,定是神匠淬炼的奇兵!” 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谁看不出这是把短刃? 关羽凝神细察那地图,忽地蹙眉,声音微沉: “此物……莫非是舆图?” 刘备颔首,神色郑重: “愚兄也作此想。” “图上山川郡县纤毫毕现,比我见过的任何州郡图都精细十倍!” “更奇的是,连西域数十国疆界,竟也勾画得清清楚楚。” 简雍抚须而笑: “主公所言极是。图上字迹歪斜古怪,全然不似隶篆,也不像章草。” “再看这材质——非帛非绢,柔韧不腐,摸着滑凉,真不知从哪来的造化!” 孙乾这时拾起手机,指尖轻点屏幕,递到刘备眼前: “主公请看,这物通体澄澈,光可鉴人,究竟是什么宝贝?” 刘备盯着屏幕上浮动的倒影,皱眉沉吟: “闻说当年班定远西行归来,携回夜光杯一具,映月生辉。莫非此物,便是以夜光之髓所制?” 铛——铛—— 张飞拎起水壶,敲了两下,咦了一声: “咦?这壶也非铜非铁,质地倒和那匕首如出一辙。” 他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 “莫非……是天外坠落的星铁?” 此言一出,刘备与关羽对视一眼,眸中俱是一震。 这天外陨铁,他们三人,确曾亲眼见过。 当年他们整军备战,急需利器,便慕名寻访铸兵圣手蒲元,用天外坠落的星铁,淬炼出双股剑、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等绝世神兵。 若真是星铁所铸,倒能说通这柄短匕与那只水壶为何质地迥异、寒光隐透了。 关羽略一沉吟,抱拳道: “大哥,不如请蒲元来辨一辨此物?” 蒲元此前为他们锻成全套兵刃,顺势归入刘备帐下,此刻正随军驻扎。 刘备听罢,颔首应允。 不多时,蒲元快步掀帘而入,直奔案前。 他俯身细察匕首与水壶良久,忽而双目放光,声音发颤: “主公!此物从何得来?简直鬼斧神工啊!” 刘备微怔:“鬼斧神工?” 蒲元压不住心头激荡,急声道: “主公,此非铜,亦非寻常精铁——是钢!千锤百炼之钢!” “可这钢质,竟比百炼斩马刀更韧、更密、更沉!” “能将如此刚硬之材,锻得薄如蝉翼、利若双刃,不是神匠出手,谁能办到?” “敢问主公,此物出自何处?” “若得其法,我军锋刃所向,万夫莫当!” 话音未落,帐中众人齐齐一凛。 第2章 成刘备恩公??? 沙场争雄,胜负常系于一刀一戟之间。 兵刃锐不可当,士卒便多三分胆气,胜算便添五分把握。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聚在榻上昏迷未醒的云凡身上—— 这人,究竟是谁? 刘备沉默片刻,沉声下令: “先收好东西,等他醒转,再细细盘问。” “天色已晚,诸位早些歇息。明日强攻广陵,尚有一场硬仗要打!” “喏!” “是,大哥!”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唯有关羽临出帐前顿步回身,压低声音提醒: “兄长,此人发短须无,似遭过髡刑,来历难测,还请多加提防。” 髡刑乃削尽须发之重罚,关羽见云凡鬓角齐整、颌下光净,当即断定其身负隐情。 “我心里有数。” 刘备轻轻点头,目光却久久停在云凡脸上,幽深如潭,不知思量着什么。 …… 一夜风静,次日破晓,大军拔营再进。为不弃云凡,临时扎了辆简陋板车,由两名军士拉着,稳稳跟在刘关张三人马后。 “叮!前方三百步有埋伏,系统警告!” “叮!右侧林间藏有弓弩手,建议规避!” “叮!地面松软异常,恐有陷坑,立即转向!” …… 一连串清脆提示音刺入耳中,云凡猛然睁眼。 刚一苏醒,车身颠簸便撞得他脑仁发胀,眉头紧锁。 他挣扎坐起,抬眼只见满目甲胄森然、旌旗蔽空,一支军队正浩荡前行。 眼前景象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卧槽,真穿了?” 他正发懵,忽听一声惊呼划破晨雾,紧接着马蹄翻飞,几员披甲将军策马疾驰而来,勒缰停在他身侧。 为首那白面将军拱手一礼,语速极快,字字如珠落玉盘。 云凡听得两眼发直—— 这说的啥? “叮!检测到宿主语言不通,正在激活通用语模组……同步完成。” 话音落地,刘备的声音便清晰入耳: “先生醒了?昨日见您昏厥于官道旁,面色潮红、气息灼热,似中暑晕厥,备斗胆命人将您接入营中休养。” “如今可觉得好些了?” 云凡心头一震,昨夜记忆翻涌上来——他只记得一路朝东南狂奔,终于摸到一条土路,没走几步便天旋地转,栽倒在地…… 原来,是眼前这人救了自己! 他慌忙学着古人模样抱拳作揖: “多谢恩公搭救!眼下已无大碍。” “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刘备见他谈吐清朗、举止守礼,料是出身世家,便坦然道: “在下刘备,字玄德。” “刘备???” 云凡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还能有几个刘备、刘玄德? 他下意识扫向刘备左右——一赤面长髯、一黑脸虬须,身形如岳,气势如山。 心口一跳,彻底踏实了:真是刘关张! 刘备将他神色尽收眼底,不禁微疑: “先生何故失态?” 云凡急忙起身,郑重一揖: “原来是刘使君当面!” “在下云凡,字卓方。”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一听他报出表字,刘备眼中疑云顿消——寻常百姓哪配取字?果然是士族子弟。 刘备温言相询: “不知先生因何独行于荒野之中?” 云凡闻言,指尖微蜷,思绪悄然翻涌。 既然刘备救了他,那他身上所有物件,刘备自然都已瞧得清清楚楚。 而他一个穿越来的异乡人,哪有什么户籍、乡贯、师承可言! 他连忙拱手,语气恳切: “不敢欺瞒刘使君——凡幼时父母双亡,被一位云游道长收为弟子。” “师父性喜远行,专爱搜罗山川奇器、古卷异宝。” “月前师父携我途经此地,谁知突发急症,撒手西归。” “我草草安葬师父后,便在山中彻底失了方向。” “说来汗颜,我在林莽间辗转徘徊一月有余,直到昨夜才摸出山口。” “若非刘使君及时援手,怕是早已喂了豺狼!” 话音未落,他又深深一揖: “凡再拜谢刘使君活命之恩!” “这……”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彼此交换眼色。 刘备面露讶色,脱口问道: “照此说来,先生行囊里那些稀罕物事,又是从何而来?” 云凡立刻答道: “全是师父生前所集,我不过代为保管,并非自家所有。” 刘备听罢,神色顿时黯淡几分。 原以为捡着位隐世高人,谁料高人已杳然仙逝。 他轻叹一声,怅然道: “竟有如此风骨清奇的方外之人,可惜缘悭一面,再无相见之期。” “令师既已羽化,不知先生眼下作何打算?” 云凡心头一动,飞速盘算起来。 如今身陷汉末乱世,最稳妥的活路,便是紧随兵马而行。 可方才系统刚预警前路凶险——莫非真有大祸将至? 他抱拳正色道: “敢问刘使君,此番行军,意欲奔赴何地?” 刘备坦荡直言: “我等正往广陵而去!” “广陵?” 云凡心头一震,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 “可是徐州下辖的广陵郡?” 刘备微诧:“正是!” 云凡霎时变了声调,急声道: “刘使君,广陵万万不可去啊!” 此言一出,满营皆惊。 刘备蹙眉追问: “先生何出此言?广陵有何不妥?” 他话音未落,云凡脑中已是惊涛翻涌。 身为熟读三国的铁杆旧粉,他怎会不晓这段风云激荡的岁月! 此时节,恰是东汉崩裂、群雄并起的巅峰时刻——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孙策横扫江东,吕布盘踞徐州,袁术称帝寿春,袁绍虎视河北,公孙瓒鏖战幽燕……将星如雨,刀光蔽日! 可对刘备而言,这却是一段血泪交加的至暗时光! 他刚接过徐州牧印信,转眼就被吕布抄了老巢; 仓皇投奔曹操,暂驻小沛,又被吕布杀得溃不成军; 再度依附曹营,待吕布授首、衣带诏事发,他奉命赴徐州接掌防务,结果又遭曹操雷霆一击; 最后只得孤身北上,投奔袁绍,在青州苟延残喘…… 简而言之——败!败!再败!连败三回,再败不止! 其中最惨烈一役,便是他与袁术在盱眙、淮阴僵持之际,后院起火,下邳被吕布突袭沦陷。 他本想收拾残部,直取广陵,图谋东山再起。 谁料刚抵广陵,便遭迎头痛击,全军几近覆没,连最后一点家当都赔了个精光! 若非糜竺倾尽家财资助,刘备怕是连亲兵都凑不齐,真成了空头将军! 如今眼见刘备引兵直指广陵,系统又同步示警—— 云凡瞬间断定:此刻,正是刘备最狼狈、最危险的生死关口! 刘备败不败,本与他无关。 可他现在就站在这支残兵中间——若再吃一场大败,乱军之中,怕是连尸首都难寻! 性命悬于一线,容不得半分迟疑。 他挺直腰背,语速急促: “敢问刘使君,可是自下邳兵败之后,率众至此?” 刘备眉峰微拢。 张飞却猛然暴喝: “小子放肆!我等好心搭救,你倒反客为主,盘问起我们来了?” “是不是从下邳败退,关你屁事!” 声如炸雷,震得云凡耳膜嗡嗡作响。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死死盯住刘备,目光灼灼,毫无退让。 或许是那眼神太过执拗,刘备略一沉吟,缓缓颔首: “不错。先生如何得知?” 云凡立刻接道: “凡入山前,便闻刘使君正与袁术军在盱眙、淮阴两处对峙。” “如今却在此处撞见使君,足见战局已变——必是兵败无疑!” “莫非……是吕布趁虚而入,偷袭了下邳?” 话音落地,刘备眼中寒光一闪。 张飞刚要怒斥,却被他抬手止住。 “正是!”他声音低沉,“数日前,吕布趁我三弟巡营松懈,突袭下邳,致我全盘尽墨!” “果然如此!” 云凡斩钉截铁道: “依我看,此番若强攻广陵,必陷死局!” “呵……” 话音未落,关羽丹凤眼倏然一凛,唇角微扬,声如寒铁: “袁术那点兵马,在我眼里不过朽木浮萍。” “你凭什么断言我军必败?” “看你举止蹊跷,怕不是敌营派来的细作!” 话音未落,他周身煞气骤涌,刀意森然,仿佛云凡一个字答得不对,青龙偃月便已劈至颈侧! 张飞双目暴睁,虬须怒张,吼声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落: “讲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俺老张铁鞭不留情!” “二弟、三弟——住口!” 刘备厉喝一声,眉峰紧锁,随即转向云凡,语气沉而恳切: “先生请明示!” 云凡静观三人神色,只轻轻一笑: “贵军刚被吕布击溃,转头直扑广陵,这步棋,本不算错。” “可兵家奇袭,贵在出其不意,重在一个‘奇’字!” “败退之后,本当星夜兼程,直插广陵腹地,岂能停下收拢残兵?” “如今已耽搁数日,袁术耳目遍布,怎会毫无察觉?” “既已知晓,必设伏于途,严阵以待。” “将士新败,人心浮动,若遭半道截杀,顷刻崩散!” “哈哈哈——” 张飞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你说有埋伏,就有埋伏?那广陵守将闻风而动,早该闭门缩颈,哪敢出城布阵!” 云凡不争不辩,只静静望向刘备。 系统早已提示前路凶险——若无伏兵,刘备何至于惨败至此? 该点的破绽,他已尽数点明;余下决断,全在刘备一念之间。 刘备听完,面色微沉,指节无意识叩着剑鞘。 若就此止步,败军无粮、无城、无援,往何处安身? 可若执意前行,眼下仅剩万余疲兵,再折一阵,便是万劫不复! 第3章 神算!云凡 他见云凡条理分明、言之凿凿,心里早已信了七分。 只是初见此人,终究存着三分戒备。 正踌躇时,他目光悄然移向简雍。 方才云凡开口,简雍便一直斜倚马背,眯眼细听,神情饶有兴致。 此时刘备一瞥,他当即扬眉笑道: “主公,此事好办。” “既言前方藏伏,不如分兵两路:前军轻装探进,主力缓行压阵。” “伏兵若起,我军尚有腾挪余地!” “嗯……确是良策。” 刘备颔首,目光沉定。 关羽长身而立,傲然抱臂: “大哥,前军交我!纵有千军万马伏于道旁,也挡不住我一刀破阵!” 张飞嗓门炸雷般响起: “二哥且歇着!这趟,该我打头阵!” 说罢,他斜睨云凡,嘴角一扯: “倒要瞧瞧,那广陵城外,到底埋着几根草垛子!” 关羽的睥睨,张飞的桀骜,云凡尽收眼底,却懒得接招。 若真无伏兵——拿下广陵,他转身就走,各不相欠; 若有伏兵——他坐镇后军,稳如磐石。 乱世活命,先保皮囊,再谈宏图。 命若没了,英雄二字,不过黄土里一捧灰。 议定之后,刘备即令张飞率三千精锐为前锋,自与关羽统率主力徐徐跟进。 两军相距两里,弓弩可及,呼应自如。 云凡依旧端坐车中,受着另眼相待的礼遇。 只是这回,简雍策马近前,与他并肩而行,朗声一笑: “敢问卓方仙师,尊号如何称呼?” 云凡抬眼,见这衣冠不整、发带歪斜的文士含笑而立,心头微警。 莫非此人瞧出了端倪? 方才听刘备唤他“宪和”,云凡拱手一礼: “敢问可是简雍,字宪和先生?” 简雍抚掌而笑: “卓方竟知我字?” 云凡点头道: “早年随恩师游历徐州,常听百姓称颂:徐州牧刘使君仁厚宽和,关、张二将军神勇盖世,更有简宪和、孙公佑等俊杰辅弼左右,实乃当世栋梁。” 这话软中带韧,把刘关张、简雍、孙乾全裹进赞语里,句句熨帖。 简雍顿时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不想徐州乡野,竟传我等名号至此!” “看来我简雍,也算随主公闯出些声响来了!” 笑声未歇,车前关羽鼻中轻哼一声,红脸上的冷意,悄然松了一线。 显然,这“万人敌”的称誉让他心头一热,眉梢都扬了起来。 广陵城外。 离城不到十里的一片幽深密林里,草木浓密,蝉声如沸。 此刻,袁术麾下大将桥蕤正率精兵蛰伏于山道两侧的坡地与树丛间,甲胄未鸣,刀锋藏影。 “桥将军,那刘备真会打这儿过?” 一名副将压低声音问道。 桥蕤立在一块青岩上,面如冠玉,须髯修长,举止从容,颇有几分饱读诗书的儒雅气度。 可但凡跟他打过交道的人皆清楚——此人胸中藏韬略,掌下有雷霆,是袁术帐前最锋利的一把刀;待袁术僭号登基后,更被擢为大将军,统摄诸军。 他闻言,指尖缓缓捋过胡须,唇角微扬: “吕布偷袭徐州,断了刘备北归之路;主公又坐镇西面,他若想活命,唯余东进或南下两条生路!” “这几日他收拢溃卒,已聚起万余兵马!” “昨夜斥候飞报,大批人马正朝此方向疾行——不是刘备,还能是谁?” “昨日未至,今日必到!” “他只当咱们兵微将寡,不敢设伏,哪料得到我军早已在此张网以待!” 副将一听,立刻抱拳恭维: “将军运筹帷幄,属下五体投地!” “呵呵……” 桥蕤轻笑几声,眼底掠过一丝笃定。 刘备来了又如何? 今日,便让他栽个结实! 话音未落,忽听山道尽头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破空而来—— “哈哈哈……” 桥蕤霍然转身,厉声喝令: “全军起势,刘备到了!” …… 山道之上,张飞勒住战马,扭头问斥候: “你说这儿离广陵还有多远?” 斥侯赶紧翻身下马,躬身答道: “回张将军,不过十里之遥!” 张飞眯眼扫了眼四周,又问: “这一路走来,可瞧见什么不对劲?” 斥候双手一拱,连连摇头: “一路太平,毫无线索!” “哦?哈哈哈哈……” 张飞仰头大笑,声震林樾。 “二哥果然没说错,那小子就是个奸细!” “真有埋伏,怎会连个鸟影都不见?” “十里山路,眨眼就到,哪还来得及藏兵?” 他越想越得意,心口那团火直烧到脑门—— 等回营,非抽烂那细作的皮!再拖出去斩首示众! 殊不知,他笑声未歇,山道两旁伏兵已人人变色。 副将脸色骤白,急步上前低呼: “桥将军,敌人似已识破我军布置!” “这……这可如何是好?” 桥蕤瞳孔一缩,面色瞬变。 不该啊!此地隐蔽,斥候未泄,刘备怎可能察觉? 他猛然拔剑出鞘,暴喝一声: “放箭!” 刹那间,千余伏兵从灌木、石后、坡顶齐刷刷起身,弓弦绷紧—— 咻!咻!咻! 箭矢如蝗,劈开空气,暴雨般砸向张飞前锋阵列! “嗯?!” 张飞正笑得痛快,冷不防听见这一声炸雷似的号令,浑身一凛,猛回头—— 只见密林深处寒光乱闪,箭雨倾泻而下! “糟了,中计了!” “撤!快撤!” 他嘶吼如雷,声浪滚滚压过战场。 可军心早乱,士卒四散奔逃,只有一小半人听令后撤。 张飞连吼数声:“退兵!速退!”却已压不住颓势。 桥蕤立于高处,见敌阵崩散如沙,当即扬臂再喝: “换火箭!” 话音未落,袁术军已将火把凑近箭镞—— 正值盛夏,烈日炙烤大地,火箭离弦即燃,落地便燎,火舌翻卷,浓烟腾起,整条山道顷刻化作一片火海。 张飞在滚滚黑烟中策马狂奔,眼见部下哭爹喊娘、自相践踏,悔意如刀绞心。 原来真有埋伏! 那小子说得竟一字不差! 早听云凡一句劝,何至于此? 可如今,悔断肝肠也无用。 他只得咬牙挥鞭,领着残兵仓皇后撤。 这一轮箭雨加火攻,刘备前军折损逾千,不少人慌不择路钻进林子,最终仅剩千余人狼狈逃回。 密林深处,副将望着满地狼藉与残旗,兴奋请命: “桥将军,末将愿率轻骑追击!” 桥蕤凝望张飞消失的方向,缓缓摇头: “不必了。这不过是偏师,非刘备主力。我等回广陵,再图后计。” …… 就在伏击点后方不到二里处,刘备与关羽并肩缓行,旌旗低垂。 简雍策马靠近云凡的车驾,笑着打趣: “卓方兄啊,眼下离广陵不过十余里,你说,袁术那帮人,还会不会蹲在路边等着咱们?” 云凡斜倚车厢,竹笠遮阳,闭目假寐,仿佛暑气都绕着他走。 此刻他耳中,系统提示音正接连炸响,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 “叮!前方危机四伏,速避!” “叮!前方危机四伏,速避!” “叮!前方危机四伏,速避!” …… 一声紧过一声,听得人太阳穴直跳,心口发闷。 刚要开口回应简雍,那刺耳的警报声却骤然掐断,戛然而止。 他抬眼望去,只见张飞灰头土脸、甲叶歪斜,带着残兵败将踉跄折返。 “大哥!大哥啊——” “末将愧对大哥!中了敌军诡计,前军折损近半!” 刘备与关羽霎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全是震愕——真有埋伏! 简雍当场僵住,嘴还半张着,像被谁兜头泼了一桶冰水。前一秒还在讥讽云凡危言耸听,转眼就被现实抽得脸颊生疼! 谁能料到,敌军竟敢在离城不过数里之地设下伏兵? 刘、关二人急忙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搀住摇摇欲坠的张飞,连声追问。 待听说敌军备有火箭、专烧粮道时,两人脊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若未分前后军,这一把火,怕是要烧掉整支兵马! 刘备望着张飞满面烟灰、须发焦卷的模样,沉声宽慰: “翼德,莫作此态!胜败本如潮汐,何须自惭?” “若非云先生点破玄机,我等至今仍蒙在鼓里!” 话音未落,张飞猛地抬头,目光灼灼:“正是!” 随即朝云凡深深一揖,声如洪钟: “先生实乃神算!” “先前不知先生高明,多有失敬!” “万望先生海涵!” 此时云凡早已跳下车驾,见张飞这般赤诚,心头微动——果然是个粗中有细的豪杰。史载他敬士重贤,果然不虚。 可对方行此大礼,他岂敢坦然受之?连忙侧身还礼: “三将军言重了!凡初来乍到,将军存疑,再自然不过。” 两人正你来我往地谦让,简雍却皱眉插话: “主公,我军刚遭伏击,士气已衰;广陵又严阵以待,这仗,怕是难打了!” 刘备闻言,缓缓点头,眉间拧成一道深壑:“可若绕开广陵,又能去往何处?” 话音未落,目光已不由自主投向云凡。 这一瞥,像抛出一枚钩子——关羽、简雍的目光随之齐刷刷盯了过去。 云凡一怔,心头直翻白眼: 这都瞅我干啥?我脸上长蘑菇了? 众人当然不是看他脸,而是等他开口定策! 简雍当即拱手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卓方能识破广陵伏兵,足见慧眼如炬!” “如今进退两难,敢问卓方,可有良策?” 刘备更不迟疑,一步抢上,紧紧攥住云凡的手腕:“今日若无先生提点,备恐已陷死地!” “大局既在先生眼中,请为备指一条活路!” 第4章 单打独斗?还是依附一方势力吧 云凡被他攥得手腕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都说曹贼好色,孙权偏爱稚龄,蜀汉上下却个个热络得让人招架不住! 这刘皇叔掌心滚烫、眼神发亮,实在叫人头皮发麻。 可刘备毫不在意他的退让,只牢牢盯着他,目光灼灼,似要把人看透。 众目睽睽之下,云凡静默片刻,思绪飞转: 按原局,刘备广陵惨败后退守海西,恰得糜竺倾力襄助。 如今虽未大溃,但广陵已警觉,不如顺势而退,先稳住根基。 糜竺富甲徐州,有他相助,刘备很快就能重聚元气。 至于自己——暂赴海西,再谋出路,亦是上策。 略一思忖,他朗声道: “广陵既已布防,使君不妨暂移师海西,休整蓄力。” “闻徐州别驾糜竺素与使君交厚,此去若得其援手,粮秣兵甲皆可从容筹措。” “糜竺……” 刘备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神情微滞。 下邳之失,像一把刀,彻底剖开了徐州世家的面目—— 在他眼里,他们不过是逐利而栖的雀鸟,谁给食,便向谁鸣。 陈家尚且暗通吕布、引曹氏入城,那同列徐州三大望族的糜家…… 又当真可信么? 糜竺真肯伸手拉自己一把? 刘备盯住云凡,见他神色沉稳、眼神清亮,心头一横,牙关紧咬道: “好!咱们这就折向海西,边走边谋!” 话音未落,旌旗一转,鼓声低沉,整支队伍调头向东偏北,踏着尘土与斜阳,朝海西县疾行而去。 …… 东海郡,朐县。 糜竺虽执掌糜氏门户,实则年方三十出头。 面如冠玉,须长及胸,风姿朗然——若不晓其出身商贾,任谁见了都当是簪缨世族的贵公子。 此刻他正立于园中曲桥之上,执铜勺轻撒鱼食,锦鲤翻涌,水光潋滟。忽见一名身形魁梧、眉目与他颇为相像的青年快步穿廊而来,袍角翻飞,脚步带风。 “兄长!兄长!” “刘备已离广陵,直扑海西,怕是要踏进我东海地界了!” “嗯?” 糜竺抬眼,指尖停在勺沿,略一挑眉: “他在广陵栽跟头了?” “确是败了!”糜芳语速急促,“不过损兵不多,只算小挫!” “那刘备若真入东海,咱们该如何应对?” 糜竺却似未闻此问,望着池中争食的红鳞,唇角微扬: “残兵孤旅,远赴广陵尚能全身而退——这位刘使君,倒真是个有分量的主儿!” 他顿了顿,侧身问:“子方,你可明白,我糜家为何能代代积厚,稳坐徐州首富之位?” 糜芳眉头拧成结:“兄长!刘备的兵马眼看就要踏进郡界了,您还谈什么生意经?” “万一千军万马破门劫掠,咱这满门财货,岂不顷刻成灰?” “子方啊,你眼界还是窄了。” 糜竺笑意淡然,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糜家能聚万金而不散,靠的从来不是守财,而是识人、押注、趁势!” “刘备以仁立身,连反复无常的吕布都能容得下,怎会纵兵抄没世家?” “他往海西去,非是灾星临门,反是机缘叩户!” 糜芳挠挠后脑,一脸懵怔:“兄长这话,从何说起?” 糜竺仰首望天,轻轻一叹: “子方,你说我糜家富甲天下,为何始终坐不上徐州第一世家的名号?” 糜芳冷笑一声:“还不是陈氏、曹氏联手压着?若无他们掣肘,我糜家早该独占鳌头!” “大错!” 糜竺霍然转身,目光如炬: “真正拦在我糜家前头的,是出身二字!” “商籍起家,再阔也是‘末业’,士族眼中,终究低人一等。” “哪怕我糜家堆金如山,论门第声望,怕仍比不过陈家半截门楣!” “所以——要登堂入室,必借诸侯之手,将商名洗作世名!” 糜芳听懂了几分,却仍不解:“既如此,为何不投吕布或曹操?” “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百倍。” 糜竺朗声一笑: “吕布徒有匹夫之勇,根基浅薄,朝夕难保——否则陈家怎会按兵不动?” “曹操迎奉天子之后,门庭若市,世家如云,我糜家挤进去,顶多是个陪衬。” “唯独这刘备,性情温厚,待人谦恭,屡败屡战,愈挫愈韧,是条真龙!” “不出十年,必成鼎足之势!” “此时倾力相扶,将来所获,何止百倍千倍?” 糜芳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兄长高见,果然深不可测!” “那不如……干脆请他来坐镇东海?” “万万不可!” 糜竺摆手摇头: “刘备尚未扎下根脉,我糜家不可倾巢而出。” “这次,我亲自带队赴海西——带两千精干仆役,黄金三千镒,粮米十万石,全力接济!”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三妹贞儿,尚未许人吧?” “听说刘备家眷被吕布扣在下邳,身边正缺内助……不如,将贞儿许配给他。” 糜芳一直含笑应承,听到此处,脸色骤然一沉: “兄长!贞儿才十九,正是花苞初绽的年纪,那刘备四十有余,鬓角已染霜色,岂能拿妹妹往火坑里推?” 糜竺神色温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知道你疼她。可贞儿若知此举能换我糜氏百年清誉、一门显贵,定会含笑应允。” “此事已定,你速去备办。” 言毕,他袍袖一拂,从容离去。身为家主,族中大事,一言可决。 糜芳僵立原地,面色阴晴不定,良久,终是攥紧拳头,转身朝三妹院落走去。 糜家底蕴深厚,调度迅捷——不过半日工夫,一支浩荡车队便自府门鱼贯而出,车轮滚滚,粮秣如山,直奔海西而去。 …… 海西县城外。 刘备率军连日兼程,人困马乏,旌旗歪斜,战马喘息粗重,士卒脚步拖沓,连刀鞘都懒得扶正了。 不过刘备却精神抖擞,笑意盈盈地同云凡攀谈起来。 “先生可曾参透仙师所留那幅图卷?” “先生可知那柄短刃,究竟出自何方?” “敢问先生故里在何处?” 面对刘备一连串热切追问,云凡只得无奈一笑。 几日下来,他已摸清刘备的脾性—— 待人温厚如春水,进退有度似尺规; 你若不愿答,他绝不追根究底; 你若肯开口,他便含笑引路,句句入心、步步生风。 这般相处,既叫人松快,又令人忐忑。 毕竟,他那一身来历,全是现编的。 为圆上话,他只得把那位子虚乌有的师父,塑成一位避世多年的奇人异士。 结果越编越真,刘备眼里的光,也一日比一日亮。 “原来先生竟是这等隐凡高人的门下,怪道气度不凡、才思过人!” 云凡轻轻摇头,语气谦和:“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正说着,忽听关羽一声厉喝:“兄长,有变!” 刘备与云凡齐齐转身,望向海西县城方向—— 只见城门轰然洞开,糜竺、糜芳兄弟策马并驰而出,朗声大笑: “刘使君,糜竺久候多时!” “什么?” “糜竺?!” “真是糜子仲!” 军中将士一时怔住,面面相觑。 刘备猛地侧头看向云凡,瞳孔骤缩,惊愕难掩。 此前云凡只道“糜家或有意相助”,他尚半信半疑; 如今人家不仅倾力相援,还亲自出城相迎! 此人莫非真能掐会算? 再望向云凡时,他眼中已燃起灼灼烈焰—— 无论神机妙算,还是深谋远虑,此人必是自己渴求已久的栋梁之材! 刘备行事素来干脆利落。 见糜氏兄弟策马而来,当即扬鞭催马,迎上前去。 近前翻身下马,一把攥住糜竺的手腕,声音微颤: “子仲,你怎么知道备今日必至海西?” 糜竺感受着那掌心滚烫的力道,暗自颔首,笑着答道: “当日使君入主徐州,待我如手足,此恩竺不敢忘。” “后来吕布背盟偷袭,竺愤懑难平,当即返回东海故里。” “再闻使君兵败南来,竺便携家资星夜兼程。” “此番带来仆役两千、黄金三千斤、粮秣十万石——” “但求助使君重整旗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备听罢,并未喜形于色,反倒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自入徐州以来,世家大族皆袖手旁观,唯独糜氏兄弟雪中送炭!” “若备有朝一日重掌徐州,定不负子仲今日赤诚!” 话音未落,他看也不看那些辎重,只牵起糜竺的手,径直往城门走去: “走,子仲,你我并肩入城!” 糜竺心头一热,愈发认定——此乃真命之主。 正欲再言,忽见糜芳凑近耳语几句。 糜竺闻言眉峰一蹙,狠狠瞪了弟弟一眼,随即闭口不语,随刘备缓步进城。 这细微举动,刘备自然尽收眼底,却只作未觉,依旧谈笑如常,言语恳切。 大军随之入城,安顿于海西县内。 云凡坐在马车里,指尖轻叩车厢,思绪翻涌。 他是个赤条条穿来的肉身凡胎,在这世上无亲无故、无根无基。 单打独斗?根本没可能。 乱世求存,唯有依附一方势力。 放眼天下,能撑得长久的,不过孙、曹、刘三家。 首选老曹——毛病不少,可对人才确实真心实意。 自己年方二十出头,若投过去,未必不能熬成三朝元老。 次选老刘——胜在近便,已混了个脸熟。 后世对刘备褒贬不一,可对云凡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世人总说他伪善,可若一个人一辈子都行仁义之事,那这份仁义,就实实在在摆在那儿。 老话讲得好: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难称孝;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间无完人。 仁义亦如此——只看行动,不究动机; 若偏要揣测人心,那天下再无一个好人。 老刘凭仁义立身半生,绝非徒有虚名。 而且,他对底下人向来厚道,从不苛刻。 跟着他干,吃穿住用,样样有数! 只是老刘命途多舛,想投奔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至于孙家?云凡略一思忖,便轻轻摇头。 他年纪尚轻,可不愿被孙家那个碧眼儿拖进泥潭里去! 所以若真有门路,还是去寻老曹更稳妥些。 第5章 鲜掉眉毛! 正琢磨着,板车已稳稳停住。 拉车的军士拱手道: “先生,到了,请下车歇脚吧!” 云凡抬眼一望,不知何时,竟已被拉到一座小院门前。 “这是……?” 军士连忙解释: “方才入城后,主公便传了令,让先生暂住此处,明日再作安排。” “哦,原来如此!” 云凡嘴角微扬——刘备待人,当真无可挑剔。一边同糜氏兄弟谈笑风生,一边已悄然将他的落脚处打点妥帖。 这般人物,无论搁在哪朝哪代,都是响当当的豪杰! 他跳下车辕,径直朝院内走去。 小院窄而精巧,不过一进深,左右两间耳房,当中一座主屋。 推门进去,陈设齐整,桌椅床榻俱全,灶台还残留着余温,分明是糜氏兄弟专为刘备安置心腹特意置办的。 “厉害,真厉害。” 云凡低叹一声——谁说古人木讷? 打从他踏足此地起,所遇之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就连看似散漫不羁的简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底下,怕也藏着几分难以揣度的机锋。 不过连日奔波,早已耗尽气力,他懒得再费神,往榻上一倒,呼呼便睡了过去。 积压多日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这一觉,直睡到夜色沉沉。 “抓贼啊!” “别让他跑了!” “啊——放开我!” 一阵急促叫嚷猛地劈开梦境。 云凡揉着酸涩的眼角起身,推开屋门。 门外月光清冷,两个军士正死死攥着个瘦伶伶的乞丐,衣襟都快被扯破了。 见他出来,军士赶忙抱拳: “惊扰先生安歇,实在该死,请先生恕罪!” 那乞丐却立刻扭头喊道: “我不是贼!” 声音又细又颤,活脱脱是个半大孩子。 军士一把揪紧他后领,厉声道: “不是贼?那你翻墙进来做什么!” “我……我……”乞丐结巴着,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饿……饿极了!” “饿了就翻墙偷食?这不是贼是什么!” “不打你一顿,你还当这院子是自家菜园子!” “别打!求你们别打!” 尖利哭喊霎时撕裂了小院的寂静。 云凡缓步上前,方才几句争执,他听得一清二楚——这孩子分明是饿狠了,才铤而走险翻墙讨口饭吃。 他朝军士摆摆手: “放了吧。” 军士眉头一拧,终究松了手,啐道: “滚!再让我撞见,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乞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 云凡走近细看,只见他身形单薄,眉目清秀,哪里像个常年乞讨的流民?倒像是哪家遭难的公子哥,仓皇流落至此。 瞧年纪,顶多十六七岁,被吓一吓就掉金豆子,也不稀奇。 他转头对军士笑道: “你们且退下吧。我也正饿着,索性寻些吃的给他垫垫肚子,再放他走。” 这些军士本就是刘备亲信,见云凡发了话,只应了一声: “遵命,先生小心。” 临走前,还狠狠瞪了乞丐一眼,才重新守回门口。 等脚步声远去,云凡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乞丐的脑袋: “不怕,跟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剩饭剩菜。” 小乞丐仰起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像盛满了碎星子,满是懵懂与试探。 与此同时。 糜府别院里。 糜竺面色铁青,指着糜芳怒喝: “子方!你可知就差一点,我糜家就要毁在你手里!” “刘使君虽宽厚,可关、张二位将军是好相与的?” “你怎能由着三妹私自出走!” “若让关、张听说我许婚又反悔——你当他们真会坐视不理?!” 面对糜竺的震怒,糜芳却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 “大哥,我晓得自己闯了祸!” “可那刘备早有正妻在堂,难道真要小妹屈尊去做偏房?” 糜竺气得牙根发痒,手指直戳弟弟脑门: “他虽有妻,可眼下困在下邳,生死未卜——小妹若嫁过去,名分自然就是主母!” “我才不管这些!” 糜芳一扭脸,袖子狠狠一甩: “反正不能让小妹受半点委屈!” 糜竺望着这个倔驴似的弟弟,额角青筋直跳。 父亲早逝,长兄如父,两个弟妹全是自己一手带大。 三兄妹自小同榻而眠、共食而饮,情分比寻常人家更厚三分。说实话,把糜贞当筹码送出去联姻,他心里也跟刀割似的疼。 可这世道,没根基的豪族,就像没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 这傻弟弟怎么就不开窍呢? 他揉着太阳穴,声音都哑了: “行了行了,嫁不嫁,容后再议。” “眼下不在朐县老家,小妹孤身在外,处处是险——你把她藏哪儿了?快叫她回府!” 一听大哥松了口,糜芳顿时眉开眼笑。 可转眼又挠挠头,讪讪一笑: “大哥,今儿事出突然,我就让她溜出去躲躲风头……真没留意她往哪边去了。” “什么?!” 糜竺浑身一僵,猛地拍案而起,嗓音劈了叉: “还不快去找人!!” 就在糜家上下翻箱倒柜寻人时,被满城搜寻的糜贞,已被云凡牵进了厨房。 她才十五岁,正是初懂人事的年纪。前几日听糜芳说要将她许给刘备,心里便像塞了团乱麻,又闷又堵。 今日天刚蒙蒙亮,便借着哥哥掩护,偷溜出了府门。 走得急,只顺手抓了件粗布奴仆衣裳套上,胡乱裹了裹头发,就一头扎进街巷。 为防家人认出,出门前还专往脸上抹了灰泥炭屑,活脱脱一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 谁知刚踏出里坊,就被这乱世的惨相撞了个满怀。 海西城里,到处是拖家带口从下邳、彭城逃来的难民。 有的蜷在墙根打盹,有的横卧在青石板上,连片瓦遮身都没有。 人人面皮蜡黄、眼窝深陷,枯瘦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糜贞这副模样混在其中,反倒没人多看一眼——可一天下来,她跑遍大小街巷,竟没一处肯收留她这个“小乞丐”。 挨到夜色四合,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见云凡宅院静悄悄的,以为空无一人,便踮脚踩着砖垛翻进了后院。 哪料刚落地,就被巡夜的兵卒当场按住,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场闹剧。 短短一日,她见识了流民的麻木、守军的粗暴、市井的冷漠…… 冷不丁遇上云凡这般温言细语、不嫌她脏臭的人,心口那层硬壳,不知不觉就裂开了缝。 她乖乖跟着他,一步不落地进了厨房。 云凡拉着她刚跨过门槛,眼睛就亮了。 梁上悬着几块腊得油亮的五花肉,灶台边铁锅、铁铲、陶罐、竹勺样样齐全。 东汉已有铁制炊具,虽宴席仍用铜鼎盛食,但军中与大户人家早用上了铁锅——只是多用来熬粥煮饭,极少另作他用。 云凡卷起袖口,径直架柴生火,拎锅烧水。 糜贞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滴溜乱转,忽盯着他光洁的额头和下巴,忍不住问: “先生,您怎的不留发?也不蓄须?” 云凡闻言,笑着摇头。 哪是没头发,不过是剪得短罢了。 穿来这年头最头疼两件事:一是头发越长越碍事,二是胡须三天不刮就扎手。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男子蓄发留须是本分,长须更是体面象征。 像刘备那样“有髯无须”,当年还被乡里笑话成“缺须少德”。 他暗忖:明日一早就得备顶深檐帽,再这么露着脑袋晃,怕是要被人当成逃役的囚徒。 此刻听这小丫头发问,他略一思忖,便随口编道: “早年拜过一位师父,病故时正值战乱,我来不及奔丧,只好割下一缕青丝,供在灵前代首尽孝。” “啊!” 糜贞怔住,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软了下来: “先生真是至孝之人……您师父在天有灵,定会含笑九泉的。” “你这小叫花,嘴倒甜!” 云凡朗声一笑,锅里水已滚沸,他捞起一块肥肉贴着锅底来回滑动——滋啦一声,白油渐渐渗出,香气悄然漫开。 那时节尚无炒菜,饭菜不是煮便是烤,灶上连一滴油星都难见。 他只能先炼猪油,再借油香引味,好歹做出点热乎滋味来。 糜贞凑近两步,鼻子微翕,又好奇地仰头问: “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呀?” “不用架火烤么?” “嗐,还烤啥呀!” 云凡一挥手,干脆利落: “手头虽没多少好料,但炒两个小菜绰绰有余——你只管坐等开饭!” 糜贞歪着脑袋,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鬓角,一脸茫然。 可转眼工夫,她就明白了。 只听“刺啦”一声爆响,热油在锅里翻腾跳跃,云凡手腕一抖,薄如蝉翼的肉片裹着姜末、蒜末与酱汁滑入锅中,霎时间,一股浓烈又陌生的香气轰然炸开——那是灶火、猪油与焦香碰撞出的烟火气,直往人鼻尖里钻。 那味道一撞进糜贞鼻腔,她肚子里立马咕噜作响,舌尖发麻,口水在嘴里打转,硬是被她咬着唇憋住。 哪怕从小锦衣玉食,她也从没闻过这般勾魂摄魄的饭菜香! “先生,这……这是什么味儿?怎么香得人骨头都酥了?” 她声音软软的,嗓子眼里像含了颗蜜枣。 云凡挑眉一笑,眼角微扬: “这才哪儿到哪儿?真上嘴,才叫一个鲜掉眉毛!” “再等等,鸡蛋马上来!” 话音未落,锅底重燃,蛋液裹着葱花“滋啦”倾泻而下,金黄翻卷,香气又是一浪高过一浪。 糜贞坐立不安,脚尖点地,来回挪步,活像被热炭烫了脚心的小雀儿。 打她落地起,就没为一口饭这么熬煎过! 她甚至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厨房方向张望。 终于,云凡掀开陶甑盖子,白雾蒸腾而起,底下是热腾腾的米饭,旁边两盘菜油亮亮、热腾腾,香气缠着热气,在屋里打了个旋儿。 第6章 恳请先生明示! 糜贞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先生,能动筷了吗?” 云凡瞥见她那副眼珠子快黏在菜上的馋相,忍俊不禁: “端进屋吃去。” 不多时,两人手脚麻利,把饭菜全摆上了案几。 眼看糜贞转身就要退到角落跪坐,云凡忙抬手拦住: “别分席,一块儿吃!” 糜贞喉头一滚,咽下唾沫,也不推让,麻溜儿跪坐下来,捧起碗就等。 云凡笑着夹起一块嫩黄鸡蛋,稳稳放进她碗里: “喏,尝尝我的拿手绝活!” 糜贞眨眨眼,小口张开,把鸡蛋送进嘴里—— 刹那间,猪油香、蛋香、葱香混着锅气在舌尖炸开,又滑又润,鲜得她整张小脸都绷紧了。 她瞪圆双眼,筷子一抖,指着那盘炒蛋,结结巴巴: “这……这鸡子……咋能香成这样?!”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夹起一块大葱炒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囤粮的小松鼠,可爱得紧。 云凡望着她嘴角沾着一点油星、满脸满足的模样,心头一暖,笑着轻拍她后背: “慢些吃,慢些吃,管够!” 他对自己的灶上功夫,向来底气十足。 别人吃得香,他比谁都舒坦。 正欲执箸,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清朗问候: “先生可歇下了?备冒昧前来,可容一叙?” 云凡一听,便知是刘备到了,起身拱手,朗声笑道: “使君驾临,凡未及远迎,失礼之至!” 话还没说完,刘备已携简雍跨进门来。 刚一踏进屋,刘备鼻子微动,略带讶异: “先生正在用饭?” 简雍目光扫过案几,眼睛顿时一亮,脱口道: “哎哟!卓方竟还藏着这一手好厨艺!” 说着,屁股一沉,自个儿就坐定了。 云凡见状,只笑笑,并不拦着。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早摸透了——简雍性子豁达,不讲虚礼,随和得像老邻居;两人聊得投缘,早已熟得如同旧识。 “哈哈哈,宪和啊——” 刘备也跟着笑出声来。 云凡赶紧招呼: “使君请坐,不如一道尝尝?” 刘备略一迟疑,客气道: “莫非扰了先生清静?” 云凡摆摆手,语气诚恳: “家师素来不拘俗套,况且使君于我有活命之恩,何来叨扰二字!” “既是如此,备便却之不恭了!” 刘备本就厌烦繁文缛节,当下撩袍跪坐,利落得很。 “哎哟!玄德,这香味儿可真勾人呐!” 简雍吸了吸鼻子,啧啧称奇。 刘备听了“玄德”二字,神色如常。 他与简雍相交数十载,私下向来以表字互称,亲厚自在,早已成了习惯。 “哦?当真?” 他好奇地朝案几上望去。 云凡连忙唤军士去厨房取来两双干净竹箸。 可一抬眼,却愣住了——那“小乞丐”呢? 他四下扫了一圈,见糜贞正缩在墙根,脊背绷得笔直,小脑袋埋得低低的,耳朵尖都泛了红。 云凡心头一软,暗笑:这孩子,脸皮薄得像张纸。 他踱过去,俯身温声道: “小家伙,刚才还嚷着香,这会儿倒躲起来了?” 说着,一把攥住糜贞纤细柔嫩的小手,径直拽向桌旁。 刘备和简雍见云凡牵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不由齐齐挑眉,满眼讶异。 简雍脱口问道: “卓方,这孩子是?” 云凡道: “今儿晌午,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溜进我院里翻食,被巡院军士当场拦下。” “我看他瘦骨伶仃,实在不忍,便留他在屋中,亲手熬了热汤、蒸了粗饼。” “许是见了使君驾临,怯得不敢动筷。” 简雍听罢,颔首赞道: “卓方真有古仁者之风!” 刘备却长吁一声,声音低沉: “唉……自黄巾揭竿,天下崩裂,白骨露于野,千里无炊烟。” “不知何年何月,方能重振汉祚,涤荡乱世,让百姓安枕而眠!” 话音未落,他温声朝糜贞宽慰道: “小兄弟莫慌,只管放心吃——咱们可不是歹人!” 糜贞被云凡攥得手腕发紧,心口狂跳,脑子嗡嗡作响。 她本是为躲那桩婚事才连夜出逃,谁料一头撞进正主眼皮底下! 可云凡手劲极大,她又娇弱无力,只得被牵到案前,僵硬地坐了下来。 坐是坐下了,头却垂得极低,额前碎发几乎遮住整张脸,唯恐刘备抬眼就认出自己。 其实纯属多虑——刘备压根没见过她,更不晓得这门亲事半点风声;就算她昂首直视,他也绝难识破。 众人见她埋头不语,只当少年人羞涩腼腆,也就不再多问。 刘备转头对云凡一笑: “先生快请用饭,莫因备叨扰,坏了这顿清欢!” 云凡闻言,嘴角微扯,泛起一丝无奈笑意。 刘玄德三更半夜登门,哪是来蹭饭的?必有急务相托。 这饭,如何咽得下去? 好在老刘性子敦厚,并不咄咄逼人。 他索性放下顾虑,拿起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简雍早盯着桌上两盘菜咽了好几回口水,此刻得了准信,忙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刚嚼两下,眼睛一亮,脱口赞道: “妙极!玄德快尝尝!” 刘备先前便听人夸过这菜滋味不凡,此时也忍不住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咦——!” 他年轻时锦衣玉食,猎鹰纵犬,山珍海味吃过不少,可舌尖一触,顿觉鲜香直冲脑门,咸淡相宜,酥嫩入骨,竟从未尝过这般熨帖滋味! 两人动了筷,糜贞绷着的神经也松了几分,生怕盘中见底,赶紧捧起碗,低头扒拉起来。 不多时,两盘菜便在三人风卷残云之下,干干净净,连油星都不剩。 云凡瞧着满桌狼藉,起身欲收拾残局。 谁知糜贞比他更快一步站起,伸手端起碗碟,转身便往门外走。 云凡刚要伸手去拦,却见刘备神色陡然郑重,正色开口: “先生且慢——备此番深夜造访,实有要事相求!” 简雍亦挺直腰背,目光灼灼盯住云凡。 云凡心头一明,知正题来了,含笑拱手: “敢问使君,所谋何事?” 刘备与简雍互望一眼,随即双双离席,朝着云凡深深一揖: “备此来,是恳请先生,为我指一条活路!” 云凡急忙上前扶住二人臂膀,眉峰微蹙: “使君此话,从何说起?” 简雍苦笑接话: “卓方,我军境况,你心里有数!” “虽遭大挫,幸得糜子仲倾力相助,粮秣兵甲不日便可齐备。” “玄德想请教的,正是下一步——该往何处去,该如何走?” 刘备连连点头,眸光灼灼,满怀期待地凝望着云凡。 云凡略一沉吟,唇角浮起淡淡笑意: “要问前路,倒也不难——只是,敢问使君,志在何方?” 刘备朗声答道: “不敢欺瞒先生!备毕生所愿,唯匡扶汉室、肃清奸佞、还万民以太平!” “然自举义以来,董卓乱政,天子蒙尘,汉统式微;备纵有肝胆,却屡战屡挫。” “虽曾据有徐州,终究失之于人。” “如今徐州已落吕布、袁术之手,北有袁绍虎踞,西有曹操眈眈——先生请看,这徐州,究竟如何夺回?” 云凡听罢,轻轻摇头,莞尔一笑: “使君真觉得,这徐州,是块好饼么?” 此言一出,刘备与简雍顿时怔住,面面相觑。 这话,听着怎么如此古怪? 徐州若不好,怎引得各路枭雄你争我夺,刀兵不休? 简雍皱眉不解: “卓方,此话怎讲?” “自黄巾起事,十三州烽火连天,尸横遍野。” “唯独这徐州,尚存几分元气。” “徐州坐拥百万户,地势开阔如砥,膏腴沃土绵延不绝,北控青州、西连兖豫、南扼扬州,自古便是群雄逐鹿的咽喉要冲!” “这般雄州,岂能说它不好?” “未必!” 云凡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地势太坦,反成骑兵驰骋的坦途——若对手精于骑战,我军步卒难挡其锋,一触即溃。” “良田太多,反倒成了敌军眼中的粮仓——只需几支游骑穿插劫掠,三年之内,徐州必见赤野千里、饿殍枕道!” “兵家必争,意味着四面受敌——东临沧海尚可凭险而守,其余三方,皆无天堑可依,日日提防,夜夜惊心。” “此地看似锦绣,实为天下首屈一指的‘易攻难守’之局!” “嘶——” 话音未落,刘备与简雍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此前只盯着徐州的厚土广民、漕运便利,哪曾细想这满目繁华之下,竟埋着如此凶险的伏笔! 云凡瞥见二人骇然之色,神色却愈发沉静,淡然一笑: “依在下愚见——曹操取之可,袁术取之可,袁绍取之可,就连吕布盘踞其中,也勉强立得住脚;唯独使君,万不可染指徐州!” 刘备面色骤变,急问: “何以独我不行?” 云凡竖起一根手指,声如磬石: “只因使君至今尚无真正立足之基!” “所谓根基之地,上者偏安一隅,进可攻退可守;下者四通八达,虽利往来,却也门户洞开。” “曹操据兖州而图徐州,便可挥师北上青州,稳扎稳打。” “袁术踞两淮而窥徐州,便能顺流直下扬州,水陆并进。” “吕布擅骑射,手握并州铁骑,纵守徐州,亦能凭快击周旋。” “而使君若入主徐州,则无退路可言——四境皆敌,未及屯田练兵,战火已烧至城下!” “敢问使君:自领徐州以来,可有一年安稳过日子?” 刘备如遭雷击,脱口而出: “先生所言极是!备本欲休养士卒、积蓄民力,谁知年年整军备战,月月烽火传警,竟无一日宁息!” 云凡莞尔道: “既如此,使君还愿再争徐州么?” 话至此处,刘备与简雍已是心神俱震。 原以为祸根在外,不料病灶竟在自身——原来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始终站在风口浪尖,无根浮萍,风吹即散! 刘备浑身一颤,仿佛浓雾裂开一道光隙,猛地攥住云凡衣袖: “恳请先生明示——何处,才是备真正的出路?” 第7章 糜贞!贞儿? 见他情真意切,云凡略作沉吟,目光如炬,一字一顿: “江东!” “江东?” 刘备与简雍齐齐一愣。 倒非江东不堪,而是刘备生在涿郡、长于河北,对江南风物、水网格局、士族脉络全然陌生。 故而自始至终,他压根就没把渡江当做过选项。 云凡早料到会有此问。 这几日,他反复推演刘备前路——若困守徐州,纵有关张二将,也不过是困兽犹斗。 吕布虎踞下邳,陈宫运筹帷幄,张辽、高顺各领锐卒,此等组合,放眼当世,罕有匹敌。 曹操更不必提,兵精粮足,谋士如云,单是徐晃、夏侯惇轮番压境,就够刘备疲于奔命。 那荆州呢?刘表看似庸弱,实则坐拥荆襄十郡,甲兵十万,孙坚当年横扫江东,尚且折戟襄阳。刘备若去,怕是又要重蹈旧辙,在新野或江陵坐冷板凳,仰人鼻息,蹉跎岁月。 环顾大汉疆域,此时此刻,唯江东尚存一线生机! 建安元年,孙策初定吴郡,会稽未平,丹阳未稳,庐江尚在刘勋手中——诸侯割据,群龙无首,远比徐州三面围堵来得宽松。 云凡眸光灼灼,语调铿锵: “江东沃野千里,当年项羽率八千子弟渡江而起,一战破秦,威震天下!” “近年中原板荡,大批世家携资带仆南迁,江东人口早已逾百万,耕垦有序,商旅辐辏,根基之厚,不输徐州半分!” “更难得的是——眼下江东尚未一统,除孙策稍具实力外,余者不过疥癣之疾,远不如曹操、吕布、袁术之险恶难缠!” “使君若取江东,先固根本,后拓疆土,无论日后西取荆州,还是北图徐扬,皆可从容布势,进退由我!” “如此天赐良机,难道不是上苍专为使君所留?” 言尽于此,云凡敛口不语。 在他心中,只要刘备果决南下,便如蛟龙入海,腾跃可期——老刘这条船,依旧值得跟到底。 如果老刘执意要在徐州死磕到底,那他只好跟老刘拱手作别了。 可眼下,刘备的心早已活络起来。 只见老刘身子微微发颤,双眼灼灼生光,整个人像被火燎过一般,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对!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 比起远在江东的虚妄指望,他更渴求云凡这样能定乾坤、挽危局的臂膀! 此刻他望向云凡,眼神热切得如同久旱之人骤见甘泉。 只要此人肯携手同行,哪怕一时拿不下江东,他也再不会在乱世里踉跄失措! 有此人并肩,天下何愁不平? 咚! 刘备双臂高举,俯身深深一拜,额头几近触地: “备今日得遇先生,方知何谓经天纬地之才!” “备虽资质平平,却愿倾心相请,恳请先生助我重振汉室,廓清四海!” “备在此立誓:若先生应允出山,此生绝不负君;若有违逆,天诛地灭!” 简雍也收起平日散漫,肃容垂首,声音沉稳有力: “玄德自举义以来,屡战屡挫,皆因身边缺先生这般运筹帷幄之人!” “今朝得遇高贤,实乃天赐良机!” “还望先生不弃,助玄德一臂之力!” 一时间,主臣二人同跪于地,诚意扑面而来,毫无半分虚饰。 云凡见状,眉头微蹙,心里直打鼓。 诸葛亮当年还让刘备三顾茅庐,自己是不是也该端一端架子? 正犹豫间,眼角忽瞥见门外那小乞丐正死死捂住嘴,瞪圆了眼睛,满脸骇然地盯着屋内。 这一眼,如当头棒喝—— 诸葛亮三顾,一为试其诚,二为未仕之身需得主公亲认; 而他自己,早已被刘备亲眼所见、亲口称许,连关羽张飞都记住了这张脸。 若此时再摆谱拒客,那就不是考验,是往绝路上奔! 想到这儿,云凡长叹一声,朗声道: “使君如此至诚相邀,凡岂敢推辞?” 他整衣敛袖,躬身一礼: “凡,拜见主公!” 话音未落,刘备已抢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他双臂,语声恳切: “这几日随先生耳濡目染,受益匪浅。备愿与先生结为知己,‘主公’二字,万万不敢当!” “私下里,先生直呼我玄德即可!” 字字谦和,姿态低到尘埃里。 云凡心头一暖,暗自感慨:刘备待人,果然熨帖得恰到好处! 举手投足,全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真诚。 “玄德既如此坦荡,我也不便矫情。但既然你我以友相交,你又何必再唤我‘先生’?” 刘备闻言大喜,当即拊掌笑道: “妙极!卓方说得太妙!你非师者,我非上位者,你我,唯挚友耳!” 简雍在一旁笑着插话: “今日真是三喜临门——玄德得了佳肴美馔,添了一员干城之将,又交了一位肝胆相照的知己,真可谓一箭三雕!” 刘备心情大好,佯怒笑骂: “你这简宪和,就你会拣好听的说!” 糜贞站在屋外廊下,一双杏眼眨也不眨地望着云凡,满心疑惑: 这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能让刘备这般折节相待? 正思忖间,门外忽传来一阵喧嚷。 刘备眉峰一拧,问道: “外面何事喧哗?” 亲卫快步入内禀报: “主公,是糜家人寻来,说糜家小姐走失了,仆从正在四处搜寻。” 糜贞听见,小脸一白,急忙垂下头去。 刘备正沉浸在喜意之中,未曾留意她的异样,只略一思量便道: “怪不得今日糜氏兄弟神色有异……罢了,若明日仍无消息,我便派兵协查!”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暮色已浓,便转头对云凡笑道: “今日天色已晚,卓方且好生歇息。明日我召云长、翼德一同前来,正式委以重任。” 简雍也点头附和: “正是,奔波一日,该回去安顿了。” 云凡含笑应下: “那我送二位出去。” 说罢,亲自将刘备与简雍送出房门。 直至二人身影消失在院角,刘备仍频频回首,依依不舍。 若非顾念云凡连日劳顿,怕是今晚真要促膝长谈、抵足而眠。 送走二人,云凡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从今天起,他算是真真切切踏上了刘备这条船——只是船行何处,风浪几何,尚不可知。 他缓步踱出院中,刚迈过门槛,忽听身后“扑通”一声闷响—— 那“小乞丐”已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先生……求您收留我吧!” “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云凡听了,随意扬唇一笑: “想留下就留下吧,何必绷着脸。” “啊?” 糜贞一怔,眼珠子都快停住了。 她原以为得软磨硬泡、磕头作揖,哪料云凡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只见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袖子一甩,朝屋里晃去,边走边道: “我这空屋冷灶,正缺点人气儿——你住右边那间耳房,不漏风,也清净。” 话音未落,他忽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清亮又认真: “对了,没事别敲门!尤其我闭眼的时候!” 说完抬脚跨进门槛,“啪”一声合上了门。 昨夜补觉才睡一半,又被吵醒,又被堵门,眼下酒饱饭足,不躺平才是怪事。 别的?等醒了再说。 门一关,糜贞还僵在原地,像只被阳光晒懵的雀儿。 这位先生……怎么比山涧溪水还顺溜? 次日天光初透,檐角鸟鸣清脆,暑气却已悄悄爬上窗棂,烘得人额头沁汗。 云凡翻个身,睁眼就知再难入梦,索性坐起。 刚掀开被子,院中便传来一阵叮当脆响——铁勺撞锅沿、木瓢刮陶瓮、柴火噼啪爆裂,热闹得紧。 他纳闷披衣出门,抬眼便见一个穿粗麻短褐的女子在院里穿梭不停。 布衣虽旧,裹不住一身玲珑曲线;瓜子脸儿清秀,眉眼如墨染,唇色似樱初绽——活脱脱一副画儿里走出来的模样。 糜贞一见他露面,立刻展颜一笑,声音清亮如泉: “先生醒了?粥刚滚上锅,再熬两刻就好!” 嗯? 云凡一愣,脱口而出: “你谁啊?” 糜贞掩唇轻笑: “先生莫逗奴家了,昨儿不是您亲口允我留下的么?” “哦——哦哦!” 云凡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这小叫花子!” “昨儿黑灯瞎火的,竟没瞧出是个姑娘家!” 夜里影影绰绰,只记得她缩在门廊下啃冷馍,哪想到白日一照,竟是这般人物。 糜贞脸颊腾地泛红,忙低头福了一礼: “先生快去净面梳头,早饭马上端上桌!” “嗯……行吧。” 云凡略一挑眉,并未多问。 乱世流离,多少簪缨子弟一夜之间沦为乞丐,不足为奇。 可随手一捡,竟捡回个玉雕似的姑娘——倒真有点意思。 不如……收作使唤丫头? 他如今好歹挂了官身,迎来送往、洒扫迎宾,总得有人搭把手。 再者,这般相貌若再流落街头,怕是没几日就得被人盯上、欺凌。 念头一起,他拎起井边木桶打了盆凉水,掬起就往脸上泼。 洗罢擦干,糜贞已将青瓷碗稳稳搁在案上,热粥升腾着米香: “手艺粗陋,远不及先生手巧,还望先生包涵。” 云凡摆摆手: “无妨。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如何称呼?” 糜贞垂眸轻声答: “无姓,单名一个‘贞’字。” “吴贞?” 云凡笑着摇头: “往后我就唤你贞儿。” “这宅子我顾不上,里里外外,可全靠你张罗了。” “贞儿”二字出口,糜贞耳根霎时烧得滚烫——这称呼,向来只有二兄才敢唤。 可从云凡嘴里出来,她心里竟不恼,只像揣了只小鹿,轻轻撞着胸口。 她低低应了声“嗯”,头垂得更低,发梢几乎扫到襟口。 云凡瞧着好笑:怪不得昨儿她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今儿独处,还是这般拘谨羞怯。 他端起碗刚喝两口,门外忽传来一声洪钟般的朗笑: “先生!主公遣末将特来相请,速赴府衙议事!” 云凡搁下碗,朗声一笑: “看来这顿早饭,是吃不囫囵了——你先熟悉屋子,我这就走!” 第8章 不是浪得虚名! 话音未落,他转身进屋,取下墙上黑布结巾往头上一系,跟着军士大步出门。 糜贞望着那扇刚合上的门,小嘴不由撅了起来。 这刘备,真真是个搅局的煞星! 她忙活半晌熬的粥,就想看他多吃两碗,结果碗沿都没碰热,人就被叫走了。 哼! 她一边嘟囔,一边把碗小心捧回灶台。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思量: 刘备待这位先生,怎的比对他亲兄弟还上心? 莫非……他真有通天本事? 她指尖无意识绞着围裙边,心却早已飘远—— 满脑子都是那人系巾出门时的背影,还有那一声漫不经心的“贞儿”。 在海西县衙大堂之内。 此刻县令识相地腾空了整座衙署,此处俨然成了刘备的临时帅帐。 堂上,刘备端坐主位,关羽、张飞、糜芳依次列于左首;糜竺、简雍、孙乾则分坐右列。 可怪的是,右首第一席空着,第二、三、四席才有人落座。 关羽、张飞与孙乾交换了个眼神,若有所悟;糜氏兄弟却面面相觑,满腹狐疑。 那右首头把交椅,向来是身份与资历的硬杠杠—— 莫非我糜竺倾尽家财襄助刘公,竟还排不进这首席之位? 糜竺眉峰微蹙,目光不由朝那空位飘去:究竟是哪路高人,竟能压他一头? 忽听门外甲士扬声通禀: “云先生到——!”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踏阶而入:褐袍裹身,结巾束发,步履如风,正是云凡。 刘备霍然起身,喜色溢于言表,快步迎出: “卓方来了!” 他这一动,满堂文武只得纷纷离座。 云凡见状,心头一紧,暗道不妙——本想悄然而至,偏被主公这般隆重相迎,岂不叫糜家兄弟与关张二人当场掂量起分量来? 他连忙抱拳躬身,语气谦和: “凡来迟一步,累得主公与众位翘首久候,实在惶恐!” 刘备朗声一笑,袍袖一挥: “何须客套!来来来,卓方请上座!” 云凡抬眼一看,刘备指尖正直指右首第一席—— 他眼皮一跳,心下咯噔:好家伙,这是要让他一人独挑文武两派的刺儿啊! 初来乍到便坐镇中枢,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怕是要翻天。 “主公,此位……恐难服众。” 刘备已近身前来,笑意笃定: “无须多虑。昨夜与卓方彻夜论势,拨云见日,我已决断——即日起,卓方便是我军军师!” “凡军机要议,军师居首,诸将文吏,依序而坐。” 说罢,竟亲自执手引他向前。 云凡心头一亮:原来如此——这是借位子立威,拿权柄压阵! 刘备早看清了关张的傲气、糜竺的矜持,偏在此时力推自己,必是反复权衡过的铁板钉钉! 既已被架上高台,再退缩便是自毁招牌。 他略一颔首,坦然落座。 那边关羽鼻腔里一声冷哼,尾音拖得又长又沉,像刀刮过青砖。 刘备恍若未闻,只轻轻一拍案:“人都齐了,议事吧。” “眼下我军暂驻海西,孤悬无根,下一步,往何处落脚?” 话音甫落,所有目光齐刷刷盯在云凡身上。 关羽斜睨一眼,语带锋芒: “不知军师,有何破局之策?” 云凡不疾不徐,目光扫过众人: “破局不敢当。只是既掌军师印,一言既出,便是号令。不如先听听各位的思量?” “哼!狂妄!” 关羽丹凤眼骤然一凛,寒光迸射。 张飞也猛地睁圆双眼,嗓门震得梁上尘灰簌簌: “二哥说得对!那吕布小儿用诈夺了下邳,咱们就该杀回去,把徐州夺回来!” 刘备微微点头,转而望向右列。 糜竺立刻拱手,声音清亮: “主公明鉴!东海郡可取!糜家数代经营于此,郡中豪强、仓廪、兵械皆有接应。取东海为基,再图吕布,稳扎稳打!” 关羽抚须而笑:“子仲此计甚妙!有你助力,东海唾手可得!” 糜竺嘴角微扬,眼角余光悄然扫向云凡: 我可献一郡,你又能献什么? 刘备静听良久,面色如常,只转向云凡: “军师以为,这两策如何?” 云凡唇角微扬,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 “恕我直言——此二策,皆是引火烧身,自陷死地。” “你——!” 关羽瞳孔一缩,双目如电劈来! 糜竺亦面色一沉,眸中尽是轻蔑: 原以为是何等人物,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刘备却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军师此话,从何说起?” 张飞等人也屏息凝神,齐齐盯住云凡。 他立于满堂注视之下,脊背挺直,毫无滞涩。 这话,他不是凭空说的。 就在他眼皮底下,一条条警示浮出水面。 北境,凶险滔天! 西陲,杀机四伏! 南疆,隐忧暗藏! 云凡盯着这些提示,默然片刻,才缓缓开口: “先直取下邳。” “兵法有言:十倍于敌则围之,五倍于敌则攻之,两倍于敌则分而击之,势均则设法破之,寡弱则避其锋芒,悬殊则退守待机。” “双方旗鼓相当,就得逐个瓦解;我军兵力本就逊于对方,硬拼便是自寻死路。” “可吕布盘踞下邳,根基稳固,我军仓促起兵,如何撼动?” “再者,纵使关、张二位将军骁勇绝伦,将吕布逼退入城——” “那下邳城墙高耸、护壕深阔,岂是短时能破?” “等我军久顿城下、锐气耗尽,吕布趁势开城反扑,谁能挡得住?” “这……” 关羽闻言,一时语滞。 论沙场厮杀,他向来不怵吕布半分; 可若吕布缩进下邳,凭他一杆青龙偃月刀,还真劈不开那铜墙铁壁。 糜竺见状,嘴角微扬,轻声道: “所以,不如先取东海,再图下邳——这般稳扎稳打,怎会是取祸之道?” “呵……” 云凡低笑一声: “若直扑下邳,尚有回旋余地;可一旦拿下东海,咱们就是被逼上绝崖!” 兄长计策被当场驳得体无完肤,糜芳按捺不住,“腾”地站起,声音冷硬如铁: “荒唐!” “为何攻下邳尚存退路,取东海反倒断了生门?” “难不成扎下根脚,反成了错?” 刘备立在一旁,并未喝止,反倒眸光愈亮。 吵得越烈,越显出云凡的见识远在众人之上! “军师,莫非东海暗藏玄机?” 云凡一笑:“可有徐州详图?” 刘备立即扬声:“快去取我案头那幅舆图来!” 不多时,几名士卒抬着一幅宽大绢帛步入厅中。 云凡上前细看,心头猛然一震—— 图上各州郡、城池竟浮动着一行行鲜红小字,清晰标注着攻取胜率! 这系统,还能这么用? 他精神一振,快步踱至图前,目光扫过: 【下邳:胜率5%】 【曲阳:胜率70%】 【怀浦:胜率60%】 …… 一连串数字跃入眼帘,他心头又是一热。 有了这双“慧眼”,敌方软肋何处,一眼洞穿! 何愁不战而胜? 他目光一转,落向东海郡—— 只见所辖诸城,胜率清一色高悬八成以上。 果然,糜竺所言不虚:若有他襄助,东海唾手可得。 云凡却轻轻摇头,转身望向众人,语气平静: “不错,依糜从事之策,东海确如囊中取物。” “但诸位请看——东海东接下邳,南连广陵,北倚琅邪。” 糜芳嗤笑:“那又怎样?” 云凡眸光骤冷: “话已至此,还不明白?” “东海,就是个活扣!” “东边,吕布磨刀霍霍;南面,袁术虎狼之心未改;北境,泰山贼臧霸常年盘踞,鹰视狼顾。” “主公一旦踏进东海,吕布必倾巢而出!” “袁术觊觎徐州已久,岂容我军坐大,定会挥师北犯!” “北面臧霸更不会放任我军染指琅邪——三股势力,齐齐压来!” “区区一郡之地,拿什么扛住三方夹击?” “这,难道还不是自投死地?” 满堂霎时一静,人人倒抽冷气。 云凡说得没错——东海若得,便是引火烧身! 关羽与糜竺面色凝重,眉间拧成川字。 原以为休整数日,终可开疆拓土; 谁知眼前并非坦途,而是步步惊雷。 刘备心头也沉了下去。 昨日还热血沸腾,今日才知山重水复! 糜芳仍不甘心,冷声逼问: “照此说来,南不能进,北不可取,西亦无望——” “敢问军师,究竟有何破局之策?” 云凡抬眼,唇角一扬: “谁说南面走不得?” “眼下,正是奇袭广陵的最佳时机!” 话音未落,满座皆惊。 张飞瞪圆双眼,脱口而出: “先生!您前日还断言,强攻广陵必败,怎的今日又力主攻打?” 关羽冷哼一声: “你这人,莫非计策枯竭,竟拿空话来搪塞我等?” 云凡淡然一笑: “形势变了,策略自然也得跟着变!” “当初主公兵溃于徐州,将士心寒,士气如霜;又逢敌军严阵以待,仓促强攻,岂有不败之理?” “如今主公稳守海西,锋芒直指东海,袁术那边早把眼睛盯死在东面——谁会料到我们调头扑向广陵?” “若此刻骤然挥师西进,广陵唾手可得!” “拿下广陵,北倚东海为屏,南控江淮为势,再无腹背受敌之忧。” “吕布见我与袁术厮杀正酣,必作壁上观,绝不会轻易插手。” “待广陵在握,我军或南下取扬州,或北上争青徐,进可攻、退可守,根基就此扎稳!” “妙!” 刘备击案而起,朗声赞道: “军师此策,深谙用兵之要!” 眼见云凡条分缕析、句句切中要害,他当场拍板定调。 满朝文武听罢,亦无不颔首叹服。 这云凡,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关羽俯身盯着沙盘,眉峰微扬,声如寒铁: “军师既决意取广陵,那该如何动手?” “若再蹈覆辙,怕是连城门都摸不到!” 云凡目光一沉,缓缓扫过地图。 图上广陵郡各城攻取胜率赫然标注: 【射阳:九成五】 【平安:九成】 【高邮:七成】 【广陵:五成】 …… 第9章 全依军师之计! 望着那刺目的“五成”,云凡指尖一顿。 纵是奇袭,胜负仍悬于一线。 可这一仗,是他初掌兵权的首战,岂容拿运气押注? 他略一凝神,眼中忽有光闪,计策已跃然心间。 他含笑开口: “攻下广陵郡,其实易如反掌,只差一员敢闯、敢断、敢搏的猛将。” “嗯?” 关羽鼻腔里一声冷哼: “军师莫非嫌我等不堪驱使?” 云凡笑意不减: “岂敢小觑将军?只是此战贵在迅雷之势——不知关将军可敢担此急先锋?” 关羽平生最恨人疑其勇、轻其能,当即横眉厉喝: “若信不过,某愿立血誓军令状!” “好!” 云凡击掌称快: “我要你两日内绕过射阳,直取平安!” “可敢应下?” 关羽眸光一凛,斩钉截铁: “小小平安,何须两日?一日足矣!” “可拿下平安之后,又当如何破局?” 云凡沉声道: “夺城之后,即换袁术军袍,趁夜自高邮湖水路南下,诈作袁军援兵,叩开广陵城门!” “彼时守军松懈,城门洞开,广陵一鼓而下!” 关羽冷声追问: “若我依计而行,却功败垂成,军法如何处置?” 云凡抬眼直视,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若此计不成,我自解印辞职,永不复入此营半步。” 关羽双目骤睁,唇角一挑,冷笑迸出: “好!这话可是你亲口所言!” “到时若失了广陵,休怪我翻脸无情!” 广陵城下。 夜色如墨,城墙高耸如铁壁,巡哨火把明灭,脚步声铿锵不绝。 张飞一身袁术军将铠甲,压低嗓音问关羽: “二哥,几时动手诈城?” 白日刚血战拿下平安,此刻他们已悄然抵近广陵城根。 关羽一手抚须,丹凤眼半眯,声音低沉如刃: “莫急。此刻城头警醒,尚不可动。待子时三刻更鼓敲过,你再率辎重队上前叫门。” “门一开,便用粮车堵死瓮城,我亲带精锐随后冲杀!” “得令!” 张飞抱拳应下,转身欲走。 关羽忽又伸手一拦: “三弟且慢——若事有不谐,立刻撤回,辎重宁可焚毁,也莫陷人于险!” 张飞一怔,眉头微皱: “二哥这是信不过这计?” 关羽昂首望城,语声清冷: “城内主将心思难测,防备深浅未明。” “宁可多一分谨慎,不贪一时侥幸。” “再说,就算丢了这批粮草,也自有主谋担责,与你无干。” 张飞默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自上次伏兵惨败后,他对云凡的算无遗策早已心服口服。 这些年东奔西走,还是头一回觉得仗打得如此顺、如此稳。 可关羽对云凡,始终横着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他低声劝道: “二哥,这云凡军师确有真本事。若此番真能得手,还望莫再苛责过甚。” “嗯?” 关羽侧目看了张飞一眼,随即朗声一笑,肩头微松: “三弟放心,为兄虽性烈,却不是容不得才的窄量之人!” “云凡那小子倒有几分韬略,我岂能不知?” “可我就是瞧不上他趾高气扬的那副模样!” “今夜我已连克平安城,只等诈城之计见分晓。” “若他真能骗开城门,我心服口服;若露了破绽——哼,纵使他不走,我也再不听他半句号令!” “嗯……” 张飞听到这里,便不再多言,转身挥军而去。 两员盖世猛将早已埋伏在暗夜之中,静候子时降临,只待一声号令,便雷霆破城。 转眼间,银月升至中天,更漏敲响,子时已至。 张飞依计而行,亲率五百精锐,押着数十辆粮车、百口麻袋,浩浩荡荡朝广陵城进发。 离城尚有百步,城楼上传来一声厉喝: “止步!来者何人?报上名号!” 张飞立刻扯开嗓子,声如洪钟: “奉主公将令,特来押运军粮!我等是袁术帐下运粮队,速开城门,莫误了补给时辰!” 守将探头一望,只见这队人马皆披袁军甲胄,旗号分明,车上堆满粮袋、草料,连驮马都喘着粗气,显是长途跋涉而来,不似作伪,便高声回道: “稍候!容我禀过桥将军,再放你们入城!” 张飞心头一沉,面上却堆起倦色,拱手道: “将军明鉴!今夜暑气蒸人,我等只得趁凉赶路,兵士脚底起泡、战马口吐白沫,实在撑不住了!” “烦请快些通禀,好让我们歇口气、饮碗水!” 守将连连摆手: “兄弟莫怪!桥将军军法如铁,未经验明,谁也不得擅开城门。” “人已飞奔去报,您再忍耐片刻!” 张飞立在城下,听着这番话,暗自颔首。 怪不得上次伏击反被反咬一口! 这守将脑子清楚、行事谨慎,可不是个草包! 此时,广陵城内,桥蕤正酣然入梦,忽闻帐外急叩: “将军!将军醒醒!” 他猛地坐起,一把抄起枕边佩刀: “何事惊扰?” 亲兵喘着气禀道: “西门外来了支运粮队,说是主公差来的,已抵城下,求开城门!” “哦?” 桥蕤眉头一拧,睡意全无。 大半夜押粮?不合常理! 他翻身下榻,靴子都未及穿稳,便连声追问: “他们穿的什么衣甲?” “从哪条道来的?” “带了多少人?” 亲兵答得极快: “全是咱们袁军制式皮甲!” “打西边寿春方向来!” “约摸五四百人,车马不少!” 桥蕤顿了顿,又问: “北面海西那边,刘备可有动静?” “没!半点消息也无!” 一问一答之间,他绷紧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看来上回那一仗,真把刘备打蔫了—— 这几日老老实实缩在海西休整,怕是盘算着南下打东海郡。 再说,广陵距海西数百里,中间还隔着射阳、平安、高邮几座城池。 刘备若真杀来,沿途早该飞马告急! 想到这儿,他往榻上一靠,朗声道: “开门吧,让他们进来歇息。” “这鬼天气热得人冒烟,夜里赶路,不容易。” “喏!” 亲兵应声而去。 桥蕤听着脚步声渐远,刚闭上眼,忽又听见一阵杂乱疾奔之声由远及近! 他腾地坐起,寒声低吼: “又出什么事?!” 这次亲兵声音发颤,几乎破音: “将军!城破了!敌军杀进来了!” “什么?!” 桥蕤霍然跃起,抓起铠甲就往身上套,一脚踹开屋门冲出去,厉声大喝: “擂鼓!聚兵!随我迎敌!” 可刚踏出府门,满城已是火光冲天、喊杀震野—— 东门、西门、南门,处处火把翻涌,杀声如潮。 他带着残部仓促迎战,却撞上关羽横刀立马、张飞怒目圆睁,两员虎将如入无人之境,袁军阵线顷刻崩断,溃不成军。 不过两个时辰,广陵城头已换上刘备军旗。 …… 张飞俯视着被五花大绑、跪在阶前的桥蕤,皱眉问道: “你就是广陵守将桥蕤?” 桥蕤昂首挺胸,目光灼灼: “正是某家!” 张飞眯起眼,又问: “上回在泗水边设伏截杀我军的,可是你?” 桥蕤仰天长叹,嗓音沙哑: “可惜啊!一着失算,满盘皆输。” “败军之将,无颜多辩。” 二十一 “且慢!杀我之前,容我问一句!” 关羽横刀而立,声如裂帛。 “讲。” 桥蕤喉头一紧,急声道: “那日伏击,我自忖藏得滴水不漏,你们怎会提前识破?” “还有——今日突至城下,又是如何绕过北面守军的?” “难道城楼上的哨兵全是瞎子?” “哈哈哈——” 张飞仰天大笑,声震帐顶: “全靠我家军师未卜先知!人还没到广陵地界,便已掐准你们要设伏!” “至于我们怎么来的?你不必知道。” “军师的算路,岂是你这等莽夫能揣度的?” 桥蕤闻言,肩膀一垮,长叹一声。 此前竟从未听闻刘备军中藏着这般人物! 越想越寒——自己一举一动,竟早被对方看得通透,如同提线木偶。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颓然道: “贵军有此神机之士,我输得心服口服!” 关羽站在一旁,原本挺直的脊背忽地一僵。 方才还因擒敌而意气风发,此刻却像被人当胸泼了一瓢冰水。 原来在桥蕤眼里,压根没把他和张飞放在胜者之列—— 胜者只有一人:云凡。 细想也是,若非云凡定策、调兵、布疑、断粮道,广陵哪会三日即溃? 他性子刚烈,却不糊涂。这一念转过,胸口竟泛起一股沉甸甸的涩意。 先前还想亲手斩了这厮泄愤,如今连刀都懒得再抬。 他一摆手,冷声道: “来人,押下去!听候主公与军师发落!” 张飞瞧见二哥耳根泛红,嘴角忍不住往上一翘: “二哥这是……” 关羽本就面色赤红,此刻更似烧透的炭火,侧过脸去,嗓音微沉: “三弟,速派快马回营,禀报大哥——广陵已定,全依军师之计!” 张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凭这“全依军师之计”六字,便知二哥心里那杆秤,早已稳稳压向了云凡那边。 他也不点破,只朗声应了句“得令”,转身大步出帐,亲自挑了两名精干斥候,飞马传捷报去了 第10章 怎一个“和”字能消? 海西县大营。 刘备端坐中军帐内,执笔批阅军文。 自关羽、张飞率军奔袭广陵,已过去整整四日。 他本欲亲征,却被云凡拦下——只说此战贵在出其不意,五千精锐足矣;若五千不成,添万人亦是徒劳。 话虽说得轻巧,刘备却整日如坐针毡。 五千人,是他仅存的半副家当! 一旦折戟,怕是连重振旗鼓的本钱都要赔光。 可他向来信人不疑,纵使心悬一线,面上也从不流露分毫。 唯恐乱了军心,索性日日坐镇中军,埋首于案牍之间,借公事压住翻腾的念头。 “玄德,可是心神不宁?” 简雍的声音忽然响起。 刘备抬眼,唇边挤出一丝笑意: “宪和来了。” 简雍与他交情笃厚,进出营帐向来无需通禀。 他随手拉过胡凳,在刘备左手边坐下,笑道: “往常你耳力何等敏锐?今儿我踏进帐门,你竟浑然不觉——必是广陵战事揪着心呢。” “唉……” 刘备摇头苦笑: “二弟三弟只带数千人奇袭,我能不悬着?” 简雍翘起二郎腿,悠悠道: “依我看,玄德尽可宽心。” “哦?为何?” 简雍眨眨眼,压低声音: “玄德可知卓方这几日忙什么?” “卓方又捣鼓什么新鲜事?” 简雍凑近几分,眉飞色舞: “不知打哪儿寻来个清秀丫鬟,天天教她炖汤煨菜! 不止如此,还在后院垒起土垄,买了七八口大缸,种起了韭菜、豆苗、小葱!” 刘备一听,抚掌大笑: “哈哈哈……” “想不到卓方竟有这等闲情!” 简雍也跟着笑: “可不是?听说他还跟关将军打了赌,偏生每日照样浇菜、择菜、试火候,稳得像座山! 这般气定神闲,岂是强撑出来的?分明是成竹在胸!” “玄德还愁什么?” 刘备连连颔首,心头郁结悄然散开。 诚然,云凡投奔时日尚短,可那份洞悉全局的本事,却是他半生所遇第一人。 能于乱世得此臂助,真乃天赐良机! 就算此役失利,只要人在,火种不灭——东山再起,不过迟早之事。 二人正说着话,营帐外忽地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踏步声,靴子踩在泥地上啪嗒作响。 刘备眉峰一跳,脸色倏然一紧,目光直直投向帐帘。 简雍嘴上还挂着笑,身子却已不由自主往前倾,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贴到帘缝上了。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口,帐外猛地炸开一声高亢嘹亮的传令声: “主公!前方捷报——到了!” “大捷!真真正正的大捷啊!” “什么?!” 素来沉稳如古井的刘备,此刻面皮一绷,双目灼亮,脱口而出: “可是广陵得手了?!” 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兵已掀帘而入,“咚”地单膝砸地,甲叶铿然: “启禀主公!关、张二位将军依军师妙策,奇袭广陵,生擒敌将桥蕤!” “此役我军俘敌三千有余,自损仅数百人!” “眼下二位将军已稳住城防,整肃降卒,专候主公亲临定夺!” 砰! 传令兵话音刚落,刘备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 他那张素来清俊的脸上,血气翻涌,泛起一片赤红。 成了! 真真切切地成了! 广陵,终于拿下! 自下邳失守以来,他连遭挫败,将士们走路都耷拉着脑袋,连马尾巴都蔫儿着。 此刻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不啻于烈火燎原,烧尽所有颓气! 更别说这战果厚得惊人——一座坚城、数千降卒,己方折损竟不足一营之数!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伸手摘果子! 而这一切,全赖云凡一手擘画! 此人,简直就是老天爷塞进他怀里的活命军师! 心潮一涌,刘备霍然起身,朗声唤道: “宪和!” 简雍早已按捺不住,闻声立刻应道: “主公,有何差遣?” 刘备语调发颤,却字字滚烫: “走!随我即刻去见卓方!” “此战首功,非他莫属!” 简雍朗声一笑,袍袖一振: “理当如此!” 两人脚步生风,满面春风,直奔云凡居所而去。 此时云凡正蹲在灶台前,袖口挽至小臂,指尖沾着白面。 “贞儿,第三遍了——这褶子得往里收,不然一煮就散架!” 他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罐,馅料油亮,猪肉混着鲜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对面糜贞脸颊糊着面粉,额角还粘着一小片面皮,活脱脱一只偷吃被逮住的小狸猫。 她鼓着腮帮子,扁嘴嘀咕: “先生,您说的这‘饺子’,真有那么香?怎么捏起来比绣花还费劲?” 云凡望着她鼻尖一点白粉,忍不住笑着用指腹轻轻一刮: “先生的手艺,还能骗你不成?” “常言道——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话到嘴边,他忽然刹住,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糜贞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仰起小脸: “好玩不过啥?” 云凡心头一咯噔——那“嫂子”二字,卡在喉咙里,死活吐不出来。 自己辛辛苦苦立起来的清雅先生人设,可不能毁在这俩字上! 糜贞见他僵住,愈发来劲: “先生?您咋不说了?” 手里的面团也不揉了,只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牢牢钉在他脸上。 云凡正绞尽脑汁寻个由头绕开,帐外忽地传来一声洪亮热络的呼唤: “卓方!卓方可在?!” “备又来讨扰啦!” 云凡如获大赦,一把甩掉手上的湿面,转身就往外冲: “贞儿,回头再教!玄德到了!” 话音未落,人已窜出厨房。 糜贞独自站在灶前,贝齿轻咬下唇,小声哼道: “这瘟神又来了!” “先生倒好,一听他来,比听见开饭还雀跃!” “哼,有啥了不起的!” 少女心念一动,干脆把案上那团软面当成刘备,攥起两只粉嫩拳头,“噗噗”狠捶几下,面团顿时瘪了一块。 这边云凡刚跨出灶间门槛,简雍便笑着打趣: “卓方又在掌勺?” 刘备早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声音发亮: “卓方!天大的喜事!广陵大捷!我军胜了!” 云凡抬手拱了拱,指缝里还嵌着没抖净的面粉,笑意温润: “恭喜玄德,贺喜玄德。” “得了广陵,便等于握住了南下江东的跳板。” “稍加整训,江东门户,指日可叩!” 刘备听得热血上涌,一把攥住云凡的手腕,浑不在意那满手黏腻与面粉: “卓方啊——备这辈子,最该谢的,就是遇见了你!” “得卓方为军师,真似蛟龙入海、猛虎添翼!” “呃……” 云凡愣了一瞬,万没料到刘备竟提前数年抛出这句惊世之语。 要知道,就因这句话,后世提起刘葛二人,必称“鱼水相得”,传颂千年不衰。 如今话已出口,将来那未及弱冠的诸葛同志,怕是要被逼着提前写《出师表》了? 他念头一转,又朗声笑开—— 眼下刘备正要渡江赴吴,谁晓得诸葛亮日后会不会真披甲执笔、投效帐下? 云凡小院里。 暑气渐浓,热浪裹着蝉鸣扑面而来。 屋内蒸得人喘不过气,云凡索性搬出矮案,摆在树荫底下。 他与刘备、简雍围坐一圈,糜贞却把门闩得死紧,只留一扇窗缝透风,硬是不肯露面。 云凡也不强求,利落包好一屉饺子,浇上陈醋,端到石桌上:“尝尝这新法子做的鲜货,保准你们没吃过!” “哎哟——烫嘴!烫嘴!” 简雍刚咬一口,热汤直冲舌尖,登时龇牙咧嘴,舌头直甩。 刘备忍俊不禁:“宪和啊,你倒学学灶王爷,慢些动口!” 简雍咽下饺子,抹了把汗道:“玄德兄有所不知,这滋味太勾人,再慢点,卓方怕是连馅儿都给我刮干净喽!” “哈哈哈……” 云凡指着简雍摇头:“你这张嘴,天生就欠蘸醋!” “来我家做客,还能饿着你?不够吃,待会儿我现擀皮、现调馅,给你包一包袱带回去!” 简雍两眼放光,拍腿应道:“此话当真?可不许赖账!” 话音未落,又长叹一声,捶膝惋惜:“可惜啊可惜——卓方已被封了军师,不然我非扛根麻绳,把你绑回我家掌勺去!” 这话一出,刘备笑得前仰后合,云凡也笑得酒液晃出杯沿,满桌暖意融融。 闲话说尽,简雍仍觉不过瘾,挥手唤亲兵拎来几坛新酿。 这年头的酒清冽绵柔,不上头,入口却有股麦香回甘。 刘备抿了几盏,耳根微红,抬手道:“此番卓方献策定局,首功非你莫属!等到了广陵,必有厚赏!” 云凡摆摆手,语气轻快:“赏不赏的,玄德看着办。如今钱粮尚薄,别铺张,省着点花。” 刘备神色一肃,当即正襟:“既如此,我也敞亮些——” “眼下虽占了广陵,可西边吕布盘踞下邳,袁术虎视寿春,这两头如何处置?” “往后若要图谋江东,他们岂肯袖手旁观?” 简雍闻言收起嬉容,端坐敛眉,神情陡然凝重。 云凡却含笑举杯,饮尽半盏才道: “玄德且宽心,这事我早盘算妥了。” “不过有一句得先撂下——成大事者,不拘泥于一时恩怨。这话,还请玄德细细掂量。” 刘备立刻挺直腰背:“卓方但讲无妨,备洗耳恭听!” 云凡搁下酒杯,目光沉静: “当初吕布趁虚夺下邳,害得玄德仓皇奔走,确属背信弃义。” “可若真想除掉此人,反倒得先压住心头火,主动向他递去和约!” “向吕布求和?” 简雍猛地坐直,脱口而出:“咱们刚拿下广陵,难道还打不过他?” 刘备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叩着案沿——他妻儿至今困在下邳城中,此仇如刺在喉,怎一个“和”字能消? 第11章 这事……竟真这么顺? 云凡轻轻摇头: “不是打不过,而是绝不能打。” “玄德细想:我军若南下江东,最要提防的,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这一仗哪怕赢了,下一刻就得直面曹操铁骑——那时腹背受敌,胜算几何?” “实话问一句:吕布悍勇,曹操雄霸,二者相较,谁更难缠?” 刘备低声道:“曹公深谋远略,兵马精锐,远胜吕奉先。” “正是!” 云凡竖起两指,条理分明: “第一,吕布占着下邳,本就日夜提防玄德回师复仇。一旦开战,他必倾尽全力死守!” “可若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们即日启程东进,绝不染指徐州——他岂不喜出望外?顺势接回家眷,不过是顺水推舟!” “再退一步,还可让他出些战马、粮秣,权当‘通关文书’。” “第二,吕布与我军罢兵,便没了后顾之忧,自然铆足劲儿去扛曹操。” “而曹操若全力压境,吕布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东顾?” “说白了,这不是求和,是请他替咱们镇守后门——替我们挡曹操、防袁绍!” “这等天然屏障,何必亲手拆了?” “妙极!” 简雍一击掌,朗声笑道: “妙啊!吕布拿下徐州,非但不碍事,反倒成了玄德的东风!” 刘备略一颔首,目光微亮: “若真如此,与吕布休兵议和,倒也未尝不可。” “那袁术呢?又该如何应对?” “袁术?” 云凡唇角微扬,语气笃定: “依我看来,不出十个月,他自个儿就得焦头烂额,哪还腾得出手来犯边?” “只消让关二爷坐镇广陵——凭他运筹帷幄之能,袁术哪怕倾巢而出,也休想踏进一步!” 他心里清楚:明年开春,袁术必在寿春称帝。届时天下共讨,四面楚歌,哪还有余力东顾?而关羽镇守之下,只要吕布按兵不动,袁术麾下那些庸将,来一个败一个,来一双折一双。 刘备与简雍听得半懂不懂,互望一眼,索性闭口不问。 云凡既这般断言,那袁术便不必再操心了! 眼看后方稳如磐石,刘备当即起身,语调轻快: “既然腹背无忧,那咱们图取江东,该从哪处破局?” 云凡神色从容,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 “广陵与吴郡接壤,直取会稽,最为便捷!” “眼下刘繇正被孙策打得节节后退,连丢数寨——玄德尽可长驱直入,直扑吴郡!” “那刘正礼虽是宗室之后,却短于军略。玄德若去,助他稳住阵脚、击退孙策,再以吴郡为根基,顺势扫荡周边诸县,水到渠成!” “好极!” 刘备脱口赞道,经云凡一番剖解,前路豁然开朗。 心头阴霾一扫而空,他也不再谈兵论势,只招呼左右添酒,重拾杯盏,笑语复起。 …… 这边刘备推杯换盏,糜府内却是一片凝滞。 糜竺霍然站起,眉峰紧锁: “什么?再说一遍!” “广陵大捷?” 糜芳脸色发沉,声音干涩: “千真万确!方才军报刚至——广陵大胜!” “我军折损不足五百,反擒敌三千有余!” “兄长,这云凡……还真不是虚名!” 糜竺双眉拧作一道,沉声追问: “主公如何反应?” 糜芳苦笑摇头: “喜形于色,当场离席,已匆匆赶往云凡那处小院去了。” “兄长啊,您说这算哪门子事?” “咱们掏心掏肺供着刘备,如今一场硬仗打下来,主公眼里就只剩那个云凡了!” “咱们这些年砸下的钱粮,岂不打了水漂?” 糜竺负手踱步,青砖地上足音沉沉。 良久,他驻足长叹: “看来,这云凡,真是块稀世璞玉!” 话锋一转,他又低笑出声: “可这事,未必是祸,反倒是福!” 糜芳愕然: “兄长此话怎讲?他越得宠,咱们越没分量,怎会是福?” 糜竺含笑摇头: “子方啊子方,你太盯着眼前那点回报了。” “当初咱们倾力扶持主公,图的是什么?不就是盼他重振旗鼓、早日成势么?” “如今云凡横空出世,主公如虎添翼,何愁大业不成?” “依我之见,不如举族迁往广陵,把家底全押上去,死心塌地辅佐主公!” “待他功成之日,我糜氏一门,必登青云!” “这……” 糜芳迟疑道: “会不会太险了些?” 糜竺袍袖一挥,斩钉截铁: “成大事者,岂在惜财?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顿了顿,他面色忽沉: “对了,小妹可有下落?” 一提糜贞,糜芳忙道: “家仆四处查访,已有眉目,正加紧搜寻!” “加急!” 糜竺眉心一蹙,声如寒铁: “她孤身在外,稍有闪失便是灭顶之灾!若出了岔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糜芳苦着脸抱拳: “大哥放心,不用您说,我自己先剁了自己!” “这就亲自带人再找!” 下邳。 下邳旧称下邳国,位居徐州腹心,历来为州治所在。 此时吕布端坐刺史府正堂,面露讶色: “公台,刘备竟遣使来了?” 堂下立着一位文士,峨冠博带,褐衫垂地,双眉斜飞入鬓,不怒而威。 正是吕布最倚重的谋主——陈宫。 陈宫拱手应道: “正是。刘备使者简雍,已在府门外候着。” 吕布挑眉,满是狐疑: “他不兴兵来夺,反倒派使上门——莫非是来下战书?” 陈宫抚须轻笑,眸光锐利: “非也。依我看,他是来求和的。” “哦?” 吕布眉梢一扬,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我刚拿下徐州,刘备不挥师北上,反倒派使求和,这算哪门子道理?” 陈宫摇着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奉先有所不知,若刘备真要反扑,第一刀必砍向东海!” “可他偏往广陵去,分明是不愿与我军正面硬撼!” “八成是盯上了袁术那点家底,又或是打起了江东的主意!” “哈哈哈……” 吕布朗声大笑,声震屋梁: “妙!实在妙!” “那就请使臣进来吧!” “我猜啊,他是来接回妻儿老小的。” “给!全数奉还!” 陈宫脸色骤然一沉,脱口道: “奉先且慢!” 吕布一怔,眉头微蹙: “怎么?” 陈宫垂眸片刻,才缓缓抬眼: “刘备此人,确是当世豪杰。纵使志在江东,也难保关、张二将心无旁骛。” “倘若我军正与袁、曹酣战之际,他背后捅刀——后果不堪设想!” 吕布眉峰一拧: “难不成,还得斩草除根,把刘备连根拔了?” “呵呵……不必如此。” 陈宫抚须而笑,眼中精光一闪,俨然成竹在胸: “不如趁此良机,与他歃血为盟,南北呼应,并昭告天下!” “他既以仁义自居,结盟之后,岂敢轻易毁约、挥兵相向?” “有他在南边镇着,我军便可毫无后顾之忧,全力西进!” “好!公台此策,高明至极!” 吕布英气逼人的脸上笑意未消,却又添了几分思量: “可万一……刘备不肯应盟呢?” 陈宫捻须低声道: “他若真图江东,粮秣必紧。” “咱们便以结盟为名,重金厚馈——粮草辎重,管够!” 吕布略一沉吟,颔首应下。 实话说,拿下徐州后,仓廪充盈,眼下最缺的不是米粟,而是身后安稳——好让他腾出手来,专心收拾曹操与袁术。 “就依公台所言!刘备若肯结盟,便是我军南面铁壁——既替我们挡袁术,又省得再提防一个强敌!” “来人!速请刘备使臣入见!” 陈宫闻言,长须轻拂,笑意深浓,满面从容。 不多时,简雍跨步进了府衙。 朝吕布一揖,开门见山道出刘备欲取江东、暂息干戈之意。 话音刚落,吕布与陈宫目光一碰,彼此心照,皆浮起一抹笃定笑意。 吕布霍然起身,朗声道: “唉——我与玄德本如手足!只因张翼德鞭笞我岳丈,我才不得已替他讨个公道!” “自入主徐州以来,每每思及此事,心中愧疚难安。” “今玄德遣使修好,我岂有不应之理?” 简雍腹中暗骂:这厮脸皮比城砖还厚,睁眼说瞎话竟说得这般顺溜! 嘴上却依旧含笑,拱手问道: “既蒙温侯宽宥,那主公家眷……” 吕布爽快一笑: “自然妥帖!玄德如我亲弟,弟媳她们这几日锦衣玉食,从未怠慢!” “不过——既然重修旧好,何不更进一步,结为同盟?” “你我互为犄角,彼此策应,岂不更稳?” 嗯? 简雍脚步一顿,心头一跳。 云凡原本只盼吕布作壁上观,谁知他竟主动递来橄榄枝? 吕布见他怔住,眼角微眯,心下一沉。 莫非……刘备压根不想结盟? 他飞快瞥了陈宫一眼,旋即堆起笑容: “既结盟约,玄德若攻江东,我愿先拨粮十万石助阵!” 简雍当场愣住。 他连讨粮的念头都还没动,对方倒先甩出十万石? 可吕布瞧他迟疑不语,只当诚意尚浅—— 干脆一拍案,咬牙道: “罢了!你回去告诉玄德:只要点头,二十万石,一粒不少!” 简雍顿时醒过神来。 见吕布额角青筋微跳,生怕他反悔,连忙抢声道: “温侯厚意,主公定然欣然应允!” “无需往返禀报——简雍在此,便可代主公应下!” 吕布一听,喜形于色,拊掌大笑: “今日恩怨一笔勾销,真是天大的喜事!” “快设宴!我要亲自陪简先生痛饮三杯!” 说罢,不由分说挽起简雍胳膊,大步往外走。 一路穿廊过院,简雍恍如梦游。 这事……竟真这么顺? 第12章 三弟,不得莽撞! 没听云凡分析前,他原以为吕布绝不会松口。 谁知一见真人,果然如云凡所料——分毫不差! 更出人意料的是,吕布不仅应了,还豁出老本! 他连嘴皮子都还没磨热,就白捡了刘备一家老小,外加二十万石军粮,这事儿搁哪儿说理去? …… 同一时刻,广陵官道上马蹄声急。 刘备再度策马踏过此地,心境却已天翻地覆。 当初兵败下邳,仓皇收拢残部,只想夺下广陵,图个东山再起。 那时他心头悬着块石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如今重临旧路,却是意气昂扬、步履生风! 自上次在此遭伏击溃逃,不足一月,他就卷土重来! 不仅杀回广陵,还一举拿下整座郡城! 谁又能料到风云变幻竟如此迅猛? 而这一切,全系于云凡一身! 想到这儿,他侧身一笑: “卓方,可还记得上回我俩在此相逢?” 云凡正端坐马上,由两名士卒左右牵缰缓行。 这年头尚无马镫,骑术稍差半分,便容易栽下马背。 他暗自咬牙:等回营第一件事,定要将马镫造出来! 那可是能改写骑兵战史的利器! 听得刘备打趣,他朗声笑道: “当日凡中暑倒在这官道边,若非玄德及时搭救,凡怕是早已埋骨荒野了!” 刘备也朗笑回应: “错啦!分明是老天爷把卓方亲手送到我面前!” “得遇卓方,实乃我平生最幸之事!” 云凡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能识玄德这般明主,亦是我此生大幸。” 刘备含笑点头,目光却落在云凡身后马车上的几只粗陶大坛上,忍不住奇道: “卓方,咱们这是奔广陵去,你怎还带着这几口坛子?” 云凡眸光一闪,压低声音笑道: “玄德莫小瞧它们——坛中所藏,乃是安邦定国的命脉之物!” “命脉之物?” 刘备一怔,眉峰微挑。 “命脉”二字一出,他心口猛地一跳,忙追问: “卓方,坛里到底装的什么?” 云凡凑近几分,语气笃定: “此物唤作‘土豆’。” “土豆?” 刘备拧眉思索,“何物?竟能称得上命脉?” 云凡不答反问: “敢问玄德,眼下良田一亩,究竟能收多少实粮?” 刘备虽是武人,却素来留心农事,略一沉吟便道: “北地种麦,十亩上田,顶多收三十石;南方种稻,十亩熟地,勉强四十石。” 云凡心中默算:眼下麦子亩产约三石,稻米不过四石,刨去糠秕壳皮,实打实落袋的,也就两石上下。 秦汉一石约十四公斤,换算下来,一亩地不过百斤口粮。 而土豆呢? 他虽非农人出身,却清楚记得——寻常地块,亩产千斤起步;若水肥得当、地势向阳,翻两番也不稀奇! 折算下来,足足是当下粮产的十几倍! 他望向刘备,笑意沉稳: “若我说,此物十亩之地,稳产百石以上,玄德可敢信?” “百石?!” 刘备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嗓音都变了调。 乱世之中,饥荒连年,颗粒无收是常事,粮价早已高过金珠! 而土豆一亩之产,竟是麦子五六倍之多! 纵是久经沙场的刘备,此刻也按捺不住,连声追问: “卓方此话当真?” “这东西,真有这般神效?” 云凡从容点头: “家师一生踏遍山川,只为寻一条活民济世之路。数年前,终在西南深谷之中觅得此物。” “玄德若疑,待五四月后它破土结果,自见分晓。” 刘备连连拍腿大笑: “信!如何不信!卓方之言,备岂有半分疑虑!” “令师高义,既通天地之理,又怀黎庶之忧,实在令我辈汗颜!” 他感慨未尽,忽地一顿,双眼倏然一亮: “等等——卓方方才说,这土豆……五四个月就能长成?” 云凡含笑应道: “正是。若春二三月下种,六七月便可刨收;若秋八月栽苗,十一月即熟。” “国之至宝……不!镇世神物啊!” 刘备浑身一震,指尖发麻,喉头哽咽,连呼吸都滞住了。 产量惊人,生长期极短! 若能铺开种植,日后他逐鹿中原,粮秣便再无半点掣肘! 他一把攥住云凡衣袖,声音发颤: “卓方,这宝贝怎么扩种?你务必手把手教我!” 云凡神色骤然凝重,沉声道: “玄德,此物岂止是社稷重器?更是定鼎之钥!” “须择人迹罕至的深谷秘地,严加培植!” “一旦落入旁人之手,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刘备重重颔首,斩钉截铁: “对极!卓方所言字字千钧——此等奇物,岂容轻忽?” 一念及将来仓廪充盈、兵锋所指皆无后顾之忧,又得云凡这般经天纬地之才辅佐,天下何愁不归于掌中? 纵使素来沉稳持重,此刻也压不住胸中激荡,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依我看来,卓方不单是我张良,更是我萧何!” “得君如斯,四海何惧不定!” 广陵道上,刘备的笑声酣畅淋漓,仿佛要把多年积压的郁气尽数抖落。 …… 队伍后方,糜芳正押运大批辎重缓缓前行。 忽闻前方笑声震林,他嘴角一撇,嗤道: “那云凡究竟使了什么障眼法,竟能让主公乐成这样?” 糜竺摇摇头,含笑叹道: “可见云凡确非常人!” “主公向来喜怒不露声色,便是见了陈登,也始终端方有礼。” “可对着云凡,却屡屡失态——若非真有通天本事,焉能如此?” 糜芳鼻腔里哼出一声,满脸不屑: “哼!小人得势罢了!” 话音未落,一名军士快步上前,抱拳禀道: “糜将军,云凡先生家眷托我将此物转呈将军!” 说着,递上一方素帛。 云凡家眷? 糜氏兄弟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云凡的亲人,怎会绕过主公,专程给他送信? 糜芳自矜一笑,扬眉道: “莫非我仪表堂堂,惹得云凡家眷动了芳心,送来情书?” 他笑着伸手接过帛布,只扫一眼,脸色陡变,厉声喝道: “好个狂徒,竟敢如此!” 糜竺愕然:“子方,上面写的什么?” 糜芳怒不可遏,劈手将帛书塞过去: “兄长自己看!” 糜竺疑惑展开,只见绢上墨迹清峻,八个字力透绢背: 兄长勿忧,小妹安好。 字迹熟稔无比——正是糜贞亲笔。 原来所谓“云凡家眷”,竟是自家小妹! 糜芳顿时暴跳如雷,双目圆睁: “我还当她失踪了,原来早被这厮藏匿起来!” “兄长,咱们这就去主公面前讨个说法!” 说罢翻身上马,缰绳刚扬,却被糜竺一把拽住马缰。 糜芳猛地勒马回身,怒问: “兄长这是什么意思?” 却见糜竺笑意温厚,慢悠悠道: “子方,你急什么?”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好事?”糜芳皱眉,“小妹落在云贼手里,怎会是好事?” 糜竺将帛书摊开,捻须而笑: “字字出自小妹亲笔。她说‘安好’,叫咱们‘勿忧’,分明是安心留下,不愿归来!” “哼!” 糜芳冷脸一扭: “她愿不愿,由不得她!我这就把她接回来!” 糜竺摆手轻笑: “小妹性子你还不清楚?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拽不动!” “你硬把她扛回去,她日后日日怨你、恨你,怕是转身又逃!” 糜芳闻言一怔,手僵在半空。 是啊,若非胆大倔强,她怎敢孤身离家? 眼看劝不回、拉不动,他眉头紧锁: “兄长,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糜竺从容一笑: “眼下不是正好?” “我看小妹八成已倾心于云凡。” “此人年少才俊,品貌俱佳,正是良配!” 见兄长竟有撮合之意,糜芳立时沉下脸: “纵是良配,也须明媒正娶!如今孤男寡女同处一院,岂非坏了家声?” 糜竺摇头失笑: “二弟啊,你这话就欠思量了。” “你我不提,谁会晓得小妹在云凡家中?” “若贸然登门,云凡一口回绝,岂不尴尬?” “不如顺水推舟,静待水到渠成,再正式登门提亲!” “届时我等登门,云凡理屈词穷,顺势便把小妹许配给他。” “云凡定会感恩戴德,日后必与我糜家肝胆相照!” “如此一来,小妹得个好归宿,我等得了强援,糜氏也添了臂膀,岂不皆大欢喜?” “这……” 糜芳听得额角直跳。 真有这么算计自家妹妹的? 果然,生意人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这盘算,可真够精的! 不过细想,倒也不赖—— 待日后云凡成了自家妹夫,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糜芳冷笑一声,索性不再计较。 刘备兵至广陵城外时,关羽、张飞早已拿下海陵、高邮两县。 只因广陵城扼守郡南要冲,占住此地,等于一刀斩断袁术军南北联络。 一时间,郡内各县闻风而降,纷纷竖起白旗。 唯西面堂邑尚在袁术手中,其余尽入刘备囊中。 刘备率军行至广陵城外十里,关、张二人已引精骑出迎。 远远望见前方旌旗招展,刘备扬鞭高呼: “二弟、三弟,为兄到了!” 关、张策马奔出,张飞嗓门震天,吼声直贯长街: “大哥啊——可想死俺老张啦!” 关羽亦策马上前,含笑拱手: “大哥,幸不辱命,广陵已定,只待您入主!” 刘备一手挽一个,笑得眼尾舒展: “此番奇袭广陵,全靠两位贤弟身先士卒!” “哎哟,大哥这话可折煞俺啦!” 张飞哈哈大笑: “哪叫辛苦?俺和二哥刚到城下,守军就开城投降了!” “打从起兵以来,还没这么顺溜过呢!” 刘备抚须而笑: “呵呵呵……全仗军师运筹帷幄!” “对对对!” 张飞目光一扫,瞅见云凡躲在后阵,立马拨马过去,一把攥住他胳膊: “军师!躲啥?今儿大喜,不喝三碗,休想脱身!” 云凡被拽得踉跄两步,耳畔嗡嗡作响,只得苦笑摇头: “翼德兄饶命吧!连日赶路颠得我腰都快散架了,容我喘口气,明儿再陪你痛饮!” “那可不行!” 张飞扯着他往前拖: “你可是头功之臣!看俺老张怎么灌趴你!” 关羽见状,立刻沉声喝止: “三弟,不得莽撞!” “军师体弱,一路鞍马劳顿,该好好歇着才是!” 第13章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云凡朝关羽一笑,朗声道: “云长将军数日不见,气宇更显英挺!” “呵呵……” 关羽莞尔,抬手轻捋长髯: “军师不必拘礼,直唤云长便可。” 刘备立在一旁,笑意盈眸。 若逢太平盛世,君王最忌将相交厚; 可眼下天下崩裂,群雄割据,最难得的,恰恰是文武同心! 唯有智者谋策、勇者执锐,方能聚力一处,成事有望。 如今关羽与云凡冰释前嫌,正是他日夜所盼! 他大步上前,一手揽住关羽,一手拉住云凡: “来,二弟、卓方,随我入城,共观这广陵新局!” 大队随即浩荡入城。 刘备居中缓行,左有青龙偃月、右倚羽扇纶巾,一武一文,并肩而立,气象昂然! 行至太守府,刘备令孙乾料理杂务,自己则召众议事。 此役广陵收获丰厚,诸事纷繁,样样需他拍板定夺。 头一件,便是处置桥蕤。 只见他被押上正堂,衣甲齐整,毫发无损。 见了刘备,桥蕤苦笑着抱拳: “败将桥蕤,拜见刘使君!” 刘备急忙起身,亲手解去他腕上绳索: “桥将军请起!不必多礼!” “这几日备未及亲至,委屈将军了!” 桥蕤本以为难逃一死,不料竟受如此礼遇,一时愕然失措: “蕤不过丧师失地之将,使君这般厚待,实在愧不敢当!” 刘备温言宽慰: “胜败寻常事,何足挂齿!” “早闻袁公路帐下有员虎将,名唤桥蕤,智勇双绝,今日一见,果非凡品!” 桥蕤垂首赧然: “当日蕤设伏于道,只为挫使君锋芒,别无他图。今蒙厚待,反叫蕤无地自容!” 云凡在一旁含笑开口: “主公与将军既有此心,何不干脆归入我军?将来青史留名,岂非一段佳话!” 桥蕤闻言一怔,目光转向刘备,却见他眸光澄澈、神色恳切,字字如叩心扉: “敢问将军,可愿助备一臂之力?” “这……” 桥蕤喉头一哽,半晌才低声道: “袁将军于我有提携之恩,若投效使君,势必要与袁氏兵戈相见——还请使君体谅,恕难从命!” 刘备眉峰微蹙,一时竟无言以对。 云凡见状,轻笑一声,缓步上前道: “此事不急,将军连日困于囹圄,想必身心俱疲。不如先去歇息几日,静心思量,再作决断也不迟。” 话音未落,他已扬声唤道: “来人——送桥将军下去安顿!” 桥蕤尚未开口推辞,两名亲卫已悄然立于身侧。 待人影远去,张飞一掌拍在案上,怒目圆睁: “这厮不知好歹!留着何用!” 刘备却垂眸沉吟片刻,忽而抬眼看向云凡: “卓方此举,莫非另有深意?” 云凡唇角微扬,语气从容: “桥蕤出身扬州名门,与故太尉桥玄同宗同族。留他在营中,日后图取江东,自有其用。” “再者,此人胆识兼备,眼下正缺得力之人,多一个臂膀,便多一分胜算。” 刘备颔首叹道: “卓方所言,句句在理!” 话音未落,糜芳忽然失声惊问: “主公……真要南下取江东?” 他话音刚落,却见刘关张三人神色平静,云凡亦含笑不语,顿时愣住—— 原来这般大事,唯独他们兄弟二人尚蒙在鼓里! 云凡当即出列,朗声笑道: “南征江东之策,是前日主公在我府中定下,今已克广陵,天时地利皆备,正好借此议一议后续部署!” 话虽说是“商议”,实则关羽、张飞早已听闻风声;今日开口,不过是正式知会糜氏兄弟罢了。 糜芳下意识望向兄长糜竺。 只见糜竺肃容起身,双手抱拳,声音沉稳有力: “主公若欲进取江东,现有兵马恐难支撑大局!” “竺愿倾尽所能——捐金万两、家仆五千、战马两千,并粮秣辎重若干,助主公成就大业!” 糜芳双眼骤然睁大。 纵使糜家富甲一方,这一回的投入也实在惊人——几乎掏空了半副家底! 不止糜芳动容,刘备亦霍然起身,声音微颤: “子仲如此厚待于我,备若负此赤诚,天地不容!” 单凭这批资粮,他便可扩军万人,稳扎稳打! 云凡立在一旁,心底暗暗点头: 这糜竺,真是个敢押重注的狠角色——刘备尚在蛰伏之际,便已孤注一掷。普天之下,还有哪个商贾有这般眼光与胆气? 关羽、张飞亦互视一眼,默默颔首,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刘备平复片刻,即刻正色宣布: “此番夺下广陵,诸位皆功不可没!备今日论功行赏,一并厘清今后职司。” “若非糜氏昆仲毁家纾难,我军何以重整旗鼓、再振军威?此功至伟!” “特授糜竺为徐州别驾,兼领广陵郡守!” “糜芳擢为牙将,即刻入军听调!” 此时刘备官拜镇东将军,名义上节制青、兖、徐、扬四州,驻节扬州。按制,别驾须由朝廷委任——但眼下朝纲崩坏,一道口谕,便是铁律。 更可见其用心:江东未取,根基已锚定广陵,而广陵之权,尽付糜竺之手! 糜竺深深一揖,声如金石: “谢主公厚信!竺必鞠躬尽瘁,不负所托!” 刘备点头,转而望向关羽: “二弟,我授你广陵都尉之职。我若离境,全郡防务,尽数交予你手——这片立足之地,寸土不得有失!” 关羽抱拳,声如洪钟: “大哥放心!有我在,广陵坚如磐石!” 广陵既定,刘备又看向张飞: “三弟,你为从军校尉,此番随我渡江,直捣江东乱臣巢穴!” 张飞虎躯一震,重重捶胸: “大哥只管前行!江东鼠辈,见我黑矛,无不肝胆俱裂!” “好!” 刘备目光一转,落在云凡身上,声调陡然拔高: “军师云凡,初解埋伏之危,再献奇策破局,此番克广陵,更是居功至伟!” “今特拜云凡为军师中郎将,赐金百两!此去江东,若我不在军中,诸事皆由军师决断——违令者,军法从事!” 这话一出口,满座哗然,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军师中郎将,是刘备亲手创设的新衔。 不像郭嘉的军师祭酒,纯属文职清要,只掌谋议、不握刀兵。 这军师中郎将却大不相同——既参帷幄之机,又统营垒之权,文韬武略一手揽尽! 更叫人瞠目的是,刘备当着所有人的面拍板定调:但凡他本人不在军中,全军上下,唯云凡号令是从! 霎时间,云凡的地位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再无人能与之比肩! 糜竺虽挂着广陵太守的头衔,可论起实打实的调度之权、临阵决断之力,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哪怕此职仅限战时启用,也足以照见云凡在刘备心底的分量有多沉! 众人惊愕,原是情理之中。 可转念一想,又觉顺理成章—— 云凡本就是主理军务的首席谋主,临机应变本就是分内之事;刘备若远行在外,自然该由他执掌大局。 所以纵有震动,却无一人出声质疑。 云凡见状,起身拱手,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谦抑: “主公,凡久居书斋,不通军旅实务,实在难堪此重托!” 刘备朗声一笑,目光灼灼: “卓方不必推辞!这军师中郎将,舍你其谁?” 张飞也咧嘴大笑,声如洪钟: “有军师运筹,此去江东,何愁大事不成!” 关羽闻言,慢条斯理抚须颔首,未置一词,却已是默许。 糜竺站在一旁,嘴角微扬,心下早已乐开了花。 云凡越受倚重,他糜家便越稳如磐石! 毕竟,这位可是他亲自挑中的未来妹夫——妹夫越硬气,糜氏门庭便越煊赫! 众意已定,云凡只得躬身领命。 封授礼毕,刘备便挥袖让诸臣各自归歇。 初来乍到,云凡尚不知住处何方,全靠刘备亲拨的卫士引路。 那亲卫牵马缓行,引着他往府邸深处而去。 马背轻颠,云凡却已悄然沉入思虑—— 此番南下,第一个撞上的硬茬,怕就是孙策了! 眼下正值建安元年,孙策刚挣脱袁术桎梏不久,却已牢牢攥住丹阳郡。 仗着孙坚旧部鼎力相随,兵锋锐不可当。 帐下既有程普、黄盖、韩当、周泰等百战宿将,又聚拢了周瑜、张纮、秦松等智计深沉的谋士,真可谓虎踞龙盘、英才满堂! 如此一来,刘备欲图江东,孙策便是绕不开的第一道关卡! 想到即将与那位名震千古的周公瑾隔阵对弈,云凡心头仍不免微微一紧。 周瑜之才,岂是虚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岂容小觑! 但他心虽微澜,却不怯阵。 两千年沉淀的见识,加上趋利避害系统的精准预判,未必就压不住这位江东美周郎! 况且,广陵一役后,刘备麾下兵马已扩至一万五千之众; 再于广陵就地征募五千新卒,剔除必要守军,足可提精兵万骑南下! 更有糜竺倾囊相助,粮秣辎重、甲械马匹,皆无后顾之忧。 单论家底厚薄,此时的刘备,半点不输孙策! 至于猛将…… 云凡下意识抬眼,朝北边望了一眼。 常山赵子龙,这次还能不能如史所载,毅然投奔而来? 此刻他多半已返乡省亲,早非公孙瓒帐下之人。 不如请刘备修书一封,以诚相邀,抢在乱局之前将此人纳入麾下! 若得赵云统率铁骑,将来拿下江东,也不愁骑兵乏力、难以驰骋江南水网之间! 正思量间,亲卫忽而驻足。 “先生,到了!” 云凡抬头望去,眼前宅院已非先前小院模样,而是一处轩敞阔绰的大屋。 第14章 即刻进发,援救曲阿! 尚未进门,一个小厮便迎出门来,躬身垂首: “敢问可是云老爷?” 云凡一怔,奇道: “你是?” 小厮连忙作揖: “小的奉小姐之命,在此恭候多时,请老爷随我入内!” 小姐? 云凡愣神片刻,翻身下马,跟着小厮拾级而入。 沿路竟多了七八个仆从,一见他便齐齐垂首,异口同声道: “老爷!” 云凡越看越觉蹊跷—— 这安排,怎么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穿过前厅,忽见一道纤巧身影如雀跃般扑来,声音清脆似铃: “先生快瞧!咱们这新家,可比从前阔气多啦!” 云凡抬眼,见是糜贞,不由莞尔: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小姐’?” 糜贞昂起小脸,眉梢带俏: “那当然!” “那刘备遣来的几个仆役,两眼一抹黑,我索性亲手调教了一番。” “如今个个见我都毕恭毕敬,开口闭口‘小姐’叫得可甜了!” 她话音未落,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便直勾勾落在云凡脸上,像只等夸的小雀儿。 云凡瞧着,抬手轻揉了揉糜贞的发顶: “干得漂亮,真有你的!” 糜贞被他一碰,睫毛轻轻一颤,眼睛自然合上,身子也软了下来,乖得像捧温热的糯米团子。 也不知从哪天起,只要云凡多看她一眼、多夸一句,她心口就暖烘烘地发胀——这几日尤甚! 此刻指尖抚过头顶,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整颗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云凡望着眼前这副温顺模样,唇角微扬。 越发笃定:这丫头骨子里,怕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贵气! 倒也不错——往后他领兵远征,身边有个精明又贴心的小管家,省心不少。 摸了片刻,糜贞忽而拉起他的手,兴冲冲带他穿廊过户,把整座宅子当自家院子似的细细介绍起来。 云凡由她牵着,一路含笑,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屋子,终究不是他的家。 待拿下江东,府邸还得另择新址,再搬一回。 …… 接连数日,云凡都在军营与宅院间来回奔忙。 刘备则铆足了劲:一边扩军练兵,一边囤粮备马、征调船只,全力筹备南下江东。 直到简雍风尘仆仆归来,押回二十万石军粮,刘备军粮秣充盈,士气陡涨! 刘备大喜过望,当场盛赞云凡运筹之功,如神机在握! 更出人意料的是,不知刘备使了什么法子,竟将桥蕤也劝得归顺旗下。 桥蕤只提一个条件:绝不与袁术正面交锋。 刘备当即拍板应允,半点不犹豫。 广陵整训至八月初,刘备军已成虎狼之势! 他不再迟疑,命关羽、糜竺、孙乾留守后方;自率主力南下,以云凡为首席谋士,简雍任参军,张飞、桥蕤、糜芳为先锋将领,浩荡登船,直指江东! 此役共调兵一万二千,剔除辅兵杂役,能战之卒逾万人——七千步卒、两千弓弩手、一千铁骑,旌旗蔽空,舟楫连江,沿长江南下,直扑吴郡! 至此,刘备真正迈出了改写命运的关键一步,目光牢牢锁向江南沃土! 长江之上,晨雾如纱,浮沉流转。 百舸争流,载着甲士与辎重,缓缓驶向对岸。 云凡倚在船舱窗边,望着浩渺江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心头没有半分激昂,只余一丝浅浅的挂念,和压不住的倦意。 前日刚传出发兵令,糜贞就急得直跳脚,非嚷着要随军同行。 他当然不准——此去江东,立足未稳,刀兵无眼,哪容得一个姑娘家随行? 好说歹说,熬到半夜,才把她哄得安静下来。 临行那日,小丫头红着眼眶立在城门下,踮脚朝船上张望,身影越来越小…… 相处日久,他心底确已悄悄生出几分怜惜。这一别,竟真有些舍不得。 “军师昨夜可是没合眼?” 桥蕤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此番南下,刘备特选一艘楼船,将云凡、张飞等人安置其中。 云凡嫌人多嘈杂,独自踱至船尾歇息,没想到桥蕤竟一路跟了过来。 云凡转头一笑: “这几日思虑太多,睡得浅。” 桥蕤颔首道: “军师肩扛全军安危,操心之处,未必逊于主公。” “辗转难眠,本就在情理之中。” 云凡笑着点头,侧身看他: “桥将军这几日,可还习惯?” 桥蕤一撩袍角,在他身旁随意坐下: “使君待人,春风化雨,令人踏实。” 云凡点头: “习惯就好。主公素来不摆架子,相处起来反倒自在。” 说完,目光又投向江心,不再言语。 桥蕤笑了笑,正色道: “蕤投效主公不久,虽早闻军师智谋超群,却仍有几处不解,斗胆请教!” 云凡转过脸来,坦然道: “桥将军但问无妨。” 桥蕤挺直腰背,肃然道: “那日在广陵,听说是军师率先察觉敌军伏兵——敢问,究竟是如何识破的?” 云凡朗声一笑,将当日对刘备所言之理,又细细道来。 桥蕤听完,豁然开朗,击掌道: “原来如此!” “果真怪不得我!” 他那张清俊的面庞瞬间亮了起来,接着又追问云凡,这夺取广陵的奇策究竟是如何想出的。 云凡虽觉突兀,仍将当日推演之策细细道来。 桥蕤听罢,猛地一拍大腿,朗声大笑: “绝了!真是绝了!” 云凡见状,不禁微怔,试探着问: “将军莫非素来痴迷兵法韬略?” “嘿嘿……” 桥蕤挠了挠下巴上那缕长须,神情里透着几分腼腆: “蕤这辈子别的不贪,就爱琢磨这些排兵布阵、运筹帷幄的门道!” “说来也巧,早年在袁将军帐中,倒有两位少年英才,常与我煮酒论势、彻夜不倦!” 云凡一听,莞尔一笑: “莫非是孙伯符、周公瑾?” 桥蕤眼睛顿时一亮,脱口而出: “军师竟也识得伯符、公瑾?” 话音未落,他已抚须而笑: “此二人皆是当世俊杰!若能招为乘龙快婿,此生再无憾事!” 云凡心头一震——前世早闻二乔乃桥蕤之女,莫非这段姻缘,竟在此刻已悄然埋下伏笔? 他脱口便问: “桥将军可是膝下育有二女?” 桥蕤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微涩,摆摆手道: “惭愧啊……蕤家中唯有一子,顽劣不堪,哪有什么女儿!” 云凡闻言,也跟着轻笑摇头——哪有这般巧合?随便撞上一位将军,偏就是传说中二乔之父? 正说着,船头忽传来一声急报: “主公!曲阿方向烽烟已起!” 云凡眉峰一蹙,霍然起身,大步朝船首而去。 他未曾留意,桥蕤后半句话压得极低,几近自语: “不过……我那胞弟倒是生了两个闺女,容貌出众,气韵不凡……” 话音未落,战报如箭,桥蕤立时收声,转身疾步赶往船头。 船头处,一名传令兵驾着小舟飞速靠拢,抱拳禀道: “主公!细作飞报,孙策大军正与刘繇激战于曲阿!” 刘备闻言,目光一沉,转头望向云凡: “卓方,此事怎生应对?” 云凡心口一紧——果然是孙策破刘繇的曲阿之战! 他当即断喝: “主公,速靠岸!先遣精锐登岸,火速驰援曲阿——绝不能让孙策占了此地!” “好!” 刘备面色肃然,立刻传令调度。 半个时辰后,战船泊稳,士卒争先抢滩。 云凡立于岸边,摊开舆图,紧盯登陆进度。 在他眼中,曲阿上方一行行字迹飞速跳动: 【曲阿:攻取成功率8%】 【曲阿:攻取成功率90%】 【曲阿:攻取成功率91%】 【曲阿:攻取成功率92%】 …… 他指尖微凉——这哪里是胜率,分明是曲阿城命悬一线的喘息倒计时! 眼看数字逼近九成五,云凡沉声发问: “主公,眼下已有多少人马踏上陆地?” 刘备扫了一眼滩头列阵的将士,沉声道: “约四千人。” 云凡牙关一咬,斩钉截铁: “不能再等!曲阿若失,我军便如浮萍无根!” “即刻进发,援救曲阿!” 刘备凝视他片刻,毫不犹豫下令:由他亲率张飞、云凡直扑前线,简雍等人留守接应后续兵马。 四千甲士整队拔营,卷起烟尘,朝着曲阿方向狂奔而去。 奔行两个时辰,忽见官道尽头涌来一支溃兵——旌旗歪斜,甲胄残破,士卒踉跄,满面血污。 两军猝然相逢,弓弩齐张,空气骤然绷紧。 刘备心头一沉,扬声高喝: “前方可是刘正礼将军?” 话音未落,对面败军中忽爆发出一声洪钟般的呼喊: “前面可是刘使君?!” 刘备朗声应道: “正是刘备!” 那人一听,喜得几乎跳起,高呼: “正礼公!咱们有救啦——刘使君到了!” 话音未落,一员黑甲大将策马冲出,身如铁塔,须髯怒张,鞍前横宝雕弓,背负双戟,手中一杆丈八长矛寒光凛凛。 他勒马停于阵前,抱拳朗声道: “刘使君阔别数载,可还认得东莱太史慈?” 刘备定睛一看,大喜过望: “子义?!” 太史慈哈哈大笑,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果真是玄德公亲至!” “敢问玄德公何以至此?” 云凡自刘备身后跨前一步,抱拳答道: “我等闻知孙策兵犯会稽,特来助刘扬州一臂之力!” “曲阿……如今情形如何?” “曲阿已失,我军正撤往丹徒!” 云凡心头一紧,曲阿这么快就丢了?这仗才刚开打,局面竟已溃烂至此! 话音未落,太史慈身后,刘繇踏前一步,朗声开口: “玄德公在此,还请近前叙话!” 刘备与刘繇,此生头回照面。 第15章 此乃取死之道! 说起刘繇,确是少年成名、操守严正的人物。 十五岁孤身闯营,救出被围困的堂叔,一战扬名;此后仕途顺遂,步步登高。 三十八岁那年,终授扬州刺史之职。 可惜袁术盘踞寿春,他只得在吴景、孙贲接应下,辗转移驻曲阿。 谁料二人转头引来了孙策,一场鏖战,尽毁根基。 如今不过四十出头,鬓角却已霜雪斑驳,眉宇间刻满风尘与焦灼。 一见刘备,刘繇眼眶骤然发烫,声音哽咽: “玄德贤弟啊——” 刘备心头一酸,同为宗室血脉,见对方衣甲残破、神色枯槁,忍不住叹道: “正礼兄,何至于此!” 刘繇闻言,泪珠滚落,忙将近日惨况一一道来: 孙策自脱袁术麾下,得周瑜鼎力襄助,又获丹阳太守周尚倾力支援,兵势迅速扩至万人。 先取横江、当利二津,所向披靡;继而突袭牛渚山——那是刘繇屯粮铸械的命脉所在;再连克秣陵、梅陵、湖熟、江乘诸地。 最后,在曲阿城外击溃刘繇主力,逼其弃城突围。 眼下,他正率残部仓皇南撤,直奔丹徒。 说到此处,刘繇手心冒汗,压低嗓音道: “玄德啊!孙策势如烈火,怕是要衔尾追来!” “不如你我合兵一处,退守丹徒,徐图后计!” 刘备眉头微蹙,下意识望向云凡。 云凡听着,脑中已勾勒出江东局势:丹阳郡全境、吴郡以北,几近尽数落入孙策之手。 若想站稳脚跟,曲阿、江乘这些要冲,非夺不可! 退守丹徒?等于把咽喉之地拱手相让,再无回旋余地。 云凡忽而一笑,目光转向刘繇: “方才刘使君说,孙策必会追击?” 刘繇面色一沉——正与刘备说话,哪轮得到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插嘴? 但碍于礼数,仍硬声道: “孙策新胜,岂有不乘势追杀之理!” 云凡抬眼望向曲阿方向,眼前悄然浮出一行小字: 【风险程度:高度风险!】 他心中笃定——孙策追兵,十成十要来。 再扭头瞥向丹徒方向,又一行字赫然跃出: 【风险程度:极度风险!】 云凡眉峰一压。 曲阿有险,是追兵迫近; 那丹徒之危,又从何而来? 莫非路上早伏下刀锋? 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皆是死局? 他略一思忖,唇角微扬: “孙策连战连胜,必生骄意。” “主公何不就地设伏,杀他个措手不及?” “倒是丹徒方向,风声异动,恐有埋伏!” 刘繇已被孙策打得胆寒,只求速退,一听这话,顿时火起: “竖子安敢胡言兵事!” “孙策怎知我必走丹徒?哪来的埋伏!” “彼军锐气正盛,兵强马壮;我军疲敝不堪,士卒带伤!” “若滞留此地,岂非束手待戮?” 说完,他急切转向刘备: “玄德,速随我退往丹徒,再谋良策!” 刘备见他执意南遁,心头一沉。 大敌当前,只知退避,岂是存身之道? 何况云凡断言丹徒有伏,绝非空口妄语。 他目光一凝,主意已定。 云凡立在一旁,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丹徒有伏,若真退去,怕是连尸骨都难收全! 周瑜与孙策,怕是早已摸透刘繇脾性,早早掐准了这条逃命之路。 既然刘繇一心赴死,他何必再拦? 他声音清冷,字字如钉: “孙策顷刻即至,我军就地布阵,以凡待劳,正合其时。” “刘使君既心怯,大可径直奔赴丹徒。” “我等在此设伏——也好让您,走得安心些。” 见云凡直言自己是逃亡,刘繇顿时像被踩住尾巴的狸猫,脸涨得通红,厉声喝道: “你这黄口竖子,怎敢如此放肆!” 他猛地转向刘备,声音发紧: “玄德,你意下如何?” 刘备面色沉静如水,不疾不徐道: “正礼兄,军师所言确有分量。我军便在此处设伏,兄台只管放心撤兵!” 刘繇一听连刘备也这般表态,登时火冒三丈,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 “好一个‘军师’!” “罢了!既然你们执意死守此地,我也不拦着——子义,随我走!” 太史慈本见刘备还面露喜色,谁知话锋一转,竟闹得拂袖而散。 他轻轻一叹,抱拳向刘备躬身道: “既如此,使君珍重!” “且慢!” 云凡忽而一笑,目光灼灼望向太史慈: “太史将军虎威凛然,何不留下与我等共扼孙策咽喉?” “有将军坐镇,胜算立增三成!” “这……” 太史慈迟疑片刻,抬眼望向刘繇。 刘繇见状,眉峰骤然拧紧——他素来不甚倚重太史慈,此刻更觉其心已摇,当即寒声质问: “子义,你倒说说,打的什么主意?” 太史慈单膝微沉,抱拳低首,声如磐石: “正礼公,慈蒙公提携之恩,今日当以血躯报效!” “公请速去,慈愿断后,替公拦住追兵!” 刘繇听罢,心头一热又一凉,长吁一口气,摆手道: “罢了,子义……多谢了。” 话音未落,已拨转马头,率众直奔丹徒而去。 云凡目送尘烟远扬,朗声高呼: “刘扬州留步!依在下之见,丹徒一路杀机四伏啊!” 刘繇耳中听得真切,怒火腾地蹿起,回头啐道: “纵有埋伏,也轮不到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操心!懂个屁!” 骂罢扬鞭催马,气冲冲绝尘而去。 待人影消尽,刘备唇角悄然上扬。 没想到太史慈竟肯留下! 当年他孤身闯营、箭破重围搬来援兵的英姿,至今犹在眼前! 这可是一员万中无一的悍将!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太史慈的手臂,热切道: “得子义鼎力相助,此战何愁不胜!” 太史慈心头一热,喉头微哽——自归附刘繇以来,他始终闲置不用,从未授过一军之权。 如今刘备这份器重,真如云开见日,天壤之别! 他肃容垂首,字字铿锵: “使君但请放心,慈愿肝脑涂地!” 云凡望着太史慈挺立如松的背影,暗自笃定:此将,十有八九已入主公帐下了! 他连忙催促: “主公,子义将军,敌踪将至,我等速速布防!” 刘备颔首,即刻传令部署。 临分兵之际,云凡伸手轻拍张飞肩甲: “翼德。” 张飞霍然回头,浓眉一扬: “军师有话直说!” 云凡目光如刃,斩钉截铁: “稍后若见孙策亲临阵前,烦请翼德出马迎击!” “能取其性命者,务必全力搏杀!” 张飞咧嘴大笑,双拳一撞,震得甲叶嗡响: “痛快!军师不说,俺老张也早想掂量掂量这‘小霸王’的斤两!” “倒要看看他那霸王名号,是不是吹出来的!” 曲阿通往丹徒的官道上,一支约六千人的队伍正衔枚疾进。 赤旗翻涌如浪,卷起漫天黄尘,扑簌簌遮天蔽日。 这支兵马虽是衔尾追击,却几无骑卒,清一色步卒扛矛负盾,步伐沉重,推进滞涩。 只见一员大将身披赤鳞软甲,身形魁梧似山,颌下短须如钢针密布,顾盼之间猛气逼人——正是孙策,字伯符。 他策马奔行,扬鞭高呼: “加速!全军压上!” “今日定要生擒刘正礼,血洗曲阿之耻!” 程普、韩当、凌操、宋濂诸将簇拥左右,俱是步履急促,汗透征袍。 程普见孙策神色焦灼,忍不住劝道: “伯符,我军刚历恶战,将士筋疲力尽,再这般硬撑急赶,怕是要垮在半道上!” 孙策闻言,挥鞭笑道: “程公莫忧!兵贵神速,刘繇新败胆裂,周瑜已遣黄盖、周泰伏于退路两侧!” “他仓皇奔丹徒,必遭伏击,阵脚大乱!” “我军若及时赶到,前后夹击,刘繇插翅难逃!” 程普略一沉吟,又低声提醒: “可若刘繇反其道而行,在途中设下暗哨埋伏……我军疲惫不堪,恐难招架啊。” “哈哈哈……” 孙策仰天长笑,声震林野: “程公,您未免太高看那刘正礼了!” “若他真有这等胆魄谋略,又怎会败得如此狼狈?” 程普道: “可……” “休得多言!” 孙策手腕一抖,铁枪破空划出凛冽弧光,冷笑如刀: “区区溃兵残部,纵然设伏,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全军提速,一刻不停!” “今日定要截住刘繇!” 号令如雷滚过阵列,诸将齐声应诺,战旗翻卷间,整支队伍再度疾驰,尘土翻涌如浪。 …… 曲阿官道两侧高坡上。 刘备与云凡俯瞰山下,一名斥候飞奔而至,单膝点地: “主公,前方烟尘蔽日,大队人马正疾扑而来!” 刘备立时追问: “敌势几何?” “距此尚有几许?” 斥候抱拳答道: “约五六千步卒,甲胄不整,却脚程极快——方才探得,仅余五里!” 云凡抚须一笑: “孙策这是火烧屁股追刘繇,硬逼着步兵透支奔袭,简直拿血肉当柴烧!” “此乃取死之道!” 刘备精神一振,转身道: “待会儿两军接战,军师只管坐镇山头,我拨一屯精锐护在左右!” 云凡颔首应下——这还是他头回直面沙场,身为文士,手无寸铁之力,自然不可轻入锋镝。 话音未落,大地已隐隐震颤,蹄声如鼓,孙策前锋已撞入视野。 刘备眸光骤沉,呼吸微敛。 待孙策大军行至狭道中段,他霍然起身,暴喝如惊雷炸裂: “杀出去!” 霎时间,道旁密林、乱石、坡后,刘备军如潮水般涌出! 第16章 那不是莽,是真傻! “杀——!” “斩尽贼寇!” 喊杀声撕裂长空,震得山鸟惊飞,林叶簌簌而落。 孙策部众猝不及防,队形顷刻崩散,人仰马翻。 孙策闻声抬头,脸色骤变—— 竟真有人埋伏? 他瞳孔一缩,随即怒目圆睁,厉吼压阵: “稳住阵脚!来者不过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随我迎敌!”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横枪,如离弦之箭冲向敌阵。 可刚劈翻三人,他忽觉不对—— 这些甲衣、旗号、刀法,绝非刘繇麾下旧部! 哪来的生面孔?! 他猛一勒缰,环顾四周:自家将士甫一接刃,转瞬便倒下近百人,尸横道侧! 孙策心头剧震—— 刘繇的兵,何时这般悍勇了?! 就在此时,林影一晃,黑影掠空而至!银光乍起,一杆奇形长矛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 孙策本就骁勇,见状暴喝一声,长枪斜撩,硬撼矛锋! “锵——!” 金铁交迸,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轰然撞来! 他浑身一震,双臂发烫发麻,胯下战马前蹄扬空嘶鸣,竟被震得踉跄跪地! 孙策狼狈滚落,尚未起身,耳畔已响起一声酣畅大笑: “好胆!竟能扛住老子一矛!” 张飞策马横冲,左手控缰,右手丈八蛇矛呼啸横扫! 孙策双臂酸软,仓促举枪格挡—— “铛!” 又是一记震耳欲聋的撞击,马嘶凄厉,那匹战马竟口吐白沫,轰然瘫倒! 孙策就地翻滚,泥尘满面。 张飞岂肯罢休?矛尖连点,如暴雨倾泻,直逼其命门! 生死一线之际,程普嘶吼杀到: “伯符莫慌,某来助你!” 未及近前,忽听半空炸响一声断喝: “东莱太史慈——在此!” 寒光劈落,一柄阔背大刀裹着风雷之势,当头劈向程普! 程普骇然回刀招架,虎口当场迸裂! 韩当与宋濂也瞧见孙策危殆,齐声高呼: “主公,末将来援!” 韩当刚提缰,却被刘备横刀截住;唯宋濂策马突进,一枪直搠张飞心窝! 张飞身形微偏,长矛贴身滑开,枪尖擦甲而过! 孙策趁隙翻身跃上一匹刘备军丢弃的战马,勒缰便走! 张飞见状怒发冲冠,掉转矛头,厉声咆哮: “鼠辈!敢背后偷袭,还妄想逃命?!” “纳命来——!” 话音未落,丈八蛇矛挟万钧之势,自上而下劈向宋濂! 宋濂本能举枪硬架—— “铛!!” 矛枪相撞,巨力如山倾轧!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胸前甲叶寸寸碎裂,整个人倒飞三步,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孙策目眦尽裂,嘶吼出声: “宋濂——!!” 宋濂咳着血,却挣扎抬头,嘶声大喊: “主公快走——!” 孙策心头一沉,自他举旗起事以来,何曾吃过这般惨烈的败仗! 环顾四下,只见麾下士卒正被刘备军如割草般斩杀。 眼前血光翻涌,虽万般不甘,孙策仍嘶声吼道: “撤!” “速退!” 话音未落,他已扬鞭催马,率残部仓皇北遁。 将令既出,诸将纷纷拨转马头,夺路而逃。 唯独宋濂本就敌不过张飞,此刻更被一杆长矛贯胸而过,当场倒地不起! 刘备见势大喜,立刻高喝: “追!” 张飞与太史慈当即引精骑衔尾狂飙,铁蹄翻飞,尘土蔽日。 先前孙策为抢时间强行急行,此刻反成催命符——在刘备骑兵的无情追杀下,其部或横尸荒野,或束手就擒。 溃退至曲阿时,孙策身边仅余三千残兵,甲胄不整,刀枪零落。 他只得狼狈退入曲阿城,紧闭城门,再不敢露面。 此役孙策元气大伤:折了猛将宋濂,丢掉近七成兵马; 而刘备军以逸击劳,斩获极丰——俘敌逾千,自身折损不过数百。 曲阿城外十里,刘备中军大帐。 “军师,这回又赢了个干净!” 云凡刚掀帐而入,张飞那洪钟似的声音便撞进耳里。 帐内,刘备端坐主位,张飞、太史慈分立左右。 胜意盈面,人人眉宇舒展,连烛火都似比平日亮了几分。 云凡脸色略显青白,却仍含笑拱手: “全仗二位将军虎威,才得此全胜!” 刘备见状,即刻起身走近,语气温厚: “卓方身子可还稳当?可有不适?” 云凡轻轻摇头,示意无碍。 这确是他首度直面战场。初时在山头观战,尚能镇定; 可一下山,浓腥扑鼻,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呕得几乎站不住脚。 也正是这一遭,才真正让他尝到了战争的铁锈味——冷、重、活生生的疼。 众人皆知此事,却无一人取笑。 毕竟谁不是从第一次上阵的腿软、手抖、眼发黑里熬出来的? 云凡能撑到吐完还回来议事,已算难得。 刘备亲手扶他落座,方问道: “卓方,如今孙策缩在曲阿,不敢出城,我军下一步如何走?” 太史慈在一旁默然旁观,心头微震。 寻常君主,最重威仪,少有这般俯身照拂臣属的; 纵是素以宽仁著称的刘备,也极少如此亲近一人。 今日这般,足见此人分量之重! 早先他赴徐州搬救兵时,帐中尚无此人踪影—— 这位云凡,究竟是何时入幕?从何处来? 云凡静坐片刻,缓缓开口: “我军现仅四千余众,另押俘虏千人。孙策既龟缩曲阿,暂且由他喘息。” “待后军抵达,再定强攻、围困或分兵奇袭之策不迟。” “他眼下尚未缓过神,咱们不妨让他多想几日。” 太史慈闻言一怔,脱口道: “刘使君此番……莫非并非专程来援我等?” 刘备苦笑摇头: “实不相瞒,此行本调精兵万余,欲助正礼兄一举击溃孙策,再顺势取吴郡、会稽为根基。” “谁料未至丹徒,正礼兄已先溃于曲阿!” 太史慈长叹一声,拳掌相击: “慈数次请战,愿领兵出城迎敌,正礼公皆按兵不动。” “这才让孙策连拔数城,势如破竹!” “只是不知……正礼公退往丹徒,是否安妥?” 刘备朗声一笑,语带宽慰: “子义有万夫不当之勇,正礼兄却不能用,此败,原是情理之中。” “他退守丹徒,应无大碍。” 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急促通禀: “报——主公!营外突至一支溃军,领兵将领求见!” 太史慈与刘备霎时对视一眼,神色骤凝。 难道……刘繇真败了? 张飞虎目一凛,目光直直投向云凡。 前番云凡断言广陵设伏,广陵果然伏兵四起; 莫非这一次,丹徒亦藏杀机? 云凡迎着目光,神色如常,只淡淡道: “主公,既有人求见,何不请进来一叙?” 刘备当即下令召入。 不多时,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踉跄闯入帐中,“咚”地单膝砸地,嘶声哭喊: 三十七 “刘将军麾下樊能,拜见刘使君!” 太史慈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樊能?正礼公何在?” 刘备心头一紧,急声追问: “正礼兄竟未同行?” 樊能满脸血污,声音嘶哑如裂帛: “我等护送主公赴丹徒,行至半途,山林骤然爆起万箭齐发!” “主公猝不及防,肩背中箭,当场栽倒!” “我拼死架起主公突围,他却指着绝径嘶喊‘莫管我,速走!’” “末将万般无奈,只得率残部折返,星夜来投使君!” “啊——正礼公啊!” 太史慈喉头哽咽,双目赤红似燃,虎躯剧烈颤抖。 刘繇虽待他冷淡疏离,他却始终恪守臣节,忠心未改分毫;如今故主惨死荒野,悲愤如刀剜心肺。 刘备听罢,脊背沁出一层冷汗。 若当日稍作退让,真随刘繇同赴丹徒……那伏兵射来的,怕就是他自己的命! 幸而有军师点破玄机! 他强抑心悸,面上哀色沉郁,上前一步扶住太史慈臂膀: “子义,节哀为重。眼下强敌盘踞曲阿,我等当先收殓正礼兄遗骸,再挥师破城,手刃孙策,方不负正礼兄英灵!” 转头望向樊能,语调低沉而笃定: “正礼兄的遗体,可已运至营外?” 樊能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主公尸身,就在辕门外!” 太史慈转身便冲了出去,刘备略一颔首,朝云凡投去一眼,也快步踏出帐门。 众人身影刚隐入暮色,营帐内张飞猛地腾身而起,大步跨到云凡跟前,一把攥住他手腕,竖起粗壮拇指: “军师!俺老张这回是心服口服!” “您咋就掐准了丹徒道上必有埋伏?” “要不是您拦着,俺差点拎矛就跟着去了!” 云凡轻摇折扇,唇角微扬: “天机所系,不可轻言。” 话音未落,已负手踱出帐外。 实则刘繇之死,确由他一手推就。 原本轨迹中,刘繇虽遭伏击,却因太史慈浴血断后,侥幸挣脱生天。 这一回,他悄然扣下太史慈,任刘繇孤身陷阵——围杀之下,焉能幸免? 这话,他自然不会吐露半字。 在外人眼里,刘繇分明是自毁长城。 云凡早已三次明示、两次暗谏,句句切中要害,刘繇却充耳不闻,执意南行。 此番横死,岂能怪到他头上? 如今刘繇既殁,刘备名正言顺接管江东基业,更一举收得太史慈这员虎将,可谓双利并收! 纵是染血成局,云凡心底亦无波无澜,只缓步穿出帐帘,衣袂拂过晚风。 身后,张飞仰望着那道清瘦背影渐行渐远,黝黑面庞上写满震撼与信服: “高人!真真是高人!” “这就叫——不听军师言,棺材抬进院!” 他暗自咬牙:往后军师指东,他绝不往西; 若敢违逆,那不是莽,是真傻! 第17章 跟这样的人对阵,焉有胜算? 曲阿城内。 刺史府中。 砰——! 孙策一脚踹翻案几,木屑四溅,他脸色铁青,眉峰拧成刀锋: “什么?!” “今日设伏截杀的,是刘备的人马?” 阶下斥候跪伏在地,额角青筋直跳: “回禀主公,千真万确,旗号、甲胄、战法,全是刘备部曲!” 程普、韩当、秦松、陈端等人俱是一怔,面面相觑。 谁也没料到,搅乱大局、斩断胜势的,竟是那个远在徐州、与江东毫无瓜葛的刘备! “刘备老匹夫!” 孙策并非初识此人——当年酸枣会盟讨董,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多年流转,早已模糊了面容。 此刻旧名乍现,恨意陡然翻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一场唾手可得的大捷,硬生生被这外路诸侯搅碎,还搭进去一员悍将! 怎不叫人怒火焚心! 众将皆察其怒,默然垂首。 本已拿下曲阿,缴获粮秣辎重无数,正是跃升霸业的关键契机。 偏被刘备横插一刀,好比热汤泼雪,只剩满心憋闷! 眼下孙策所部不过四千余众,与刘备兵力相当。 可刘备营中有精锐骑军,野战之力,稳压江东一筹。 唯一凭恃,唯有一座曲阿坚城;而刘备,则稳扎营盘于郊野。 此时,一名褐袍文士越众而出,拱手问道: “主公,今晨鏖战,诸将可曾亲辨敌旗,确证来者确系刘备本部?” 此人褐衣素袍,腰悬青玉佩,正是秦松,字文表。 一提起东吴,世人往往只盯着那四位赫赫有名的都督。 殊不知,东吴帐下,亦有运筹帷幄的军师! 这秦松,正是孙策与孙权倚重的首席谋主之一! 他与张昭、张纮、陈端并列,是孙策早年最信赖的文臣班底,权位之重,丝毫不逊于周瑜。 眼下周瑜尚在丹阳整军,论及临阵决断,自以秦松为尊! 孙策见秦松步入厅堂,立刻起身迎上,神色肃然: “文表,今日阵前撞见一员黑面猛将,怒目虬须、势若奔雷,十有八九便是张飞!” “张飞既至,此军必是刘备所率无疑!” 秦松听罢,并未立答,只缓步踱至堂中,袍袖轻摆,沉吟片刻才道: “此前北地急报,言刘备已夺广陵;今日又亲见其旗鼓压境——此人怕是彻底弃了北向争雄之念,转而剑指江东了!” 众将闻言,面色齐齐一沉。 江东虽呈割据之势,可各路豪强多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故而孙策麾下铁骑所向,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可刘备不同! 一个从幽冀一路败退、辗转流离数载,却始终未被吞并的枭雄,岂是易与之辈? 孙策眉峰紧锁,声音低沉: “刘备既据广陵,欲染指江东,这水陆交锋,可就棘手了!” “未必。” 秦松唇角微扬,目光清亮:“主公,广陵与吴郡之间,横着一道滔滔大江!” “刘备起于北方,步骑精悍,水战却是短处!” “若想立足江东,必先抢下一处滩头!” “依我推断,他此番仓促渡江,极可能是听闻我军正逼曲阿,生怕我抢先占住要冲,这才火速驰援!” “可如今曲阿已在我手,敌军没了落脚点,便成了无根浮萍!” “此战虽小挫于阵前,却远未伤筋动骨!” “只要击溃城下这支前锋,刘备只能退守丹徒!” “届时我水师倾巢而出,直插其归路——前无进路,后无退途,孤悬江畔,焉能不死?” “妙!” 孙策双目骤然一亮,朗声大笑: “文表此言,直戳刘备命门!” “如此看来,他这一趟,不过是强撑门面,虚张声势罢了!” 程普、韩当等人听得精神一振,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经秦松三言两语拆解,刘备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处处破绽! 孙策笑声未歇,又追问一句: “那眼下如何破敌营?还请明示!” 话音未落,秦松身后一名黑衣文士从容出列,拱手而立: “主公,端有一策,可令刘备措手不及!” 孙策抬眼见是陈端,喜色顿现: “子正快讲!” 陈端身形清癯,长须如墨,此刻捻须一笑,声调不疾不徐: “刘备远道而来,粮草辎重必然滞后——眼下屯兵城外,十成是等后队接应!” “今日我军虽退,反倒是好事!” “敌军胜得轻易,兵力又占优,戒备必然松懈;而我军新败,他们更笃定我们不敢夜袭!” “故而今夜,主公可亲率精锐突营——趁其酣睡未醒,直捣中军!” “若能焚其粮秣、毁其器械,敌军不战自溃!” “好计!” 孙策拍案而起,眼中精光迸射: “子正此策,刘备绝难防备!” 他一手挽住秦松,一手拉住陈端,掌心滚烫: “二位先生,真乃吾之张良、陈平!” “有尔等辅佐,何愁刘备不授首!” 他笑意酣畅,胸中块垒尽消。 在他眼里,刘备纵有万人之勇,却无高屋建瓴之谋;屡战屡败,根源正在此处。 而自己帐下谋士如云、智计迭出,胜负早已写在棋盘之上! 霎时间,满堂将校眉开眼笑,方才那股压抑凝滞的沉闷气焰,尽数化作腾腾战意。 …… “叮!系统侦测到致命危机,请宿主立即应对!” 耳畔冷不丁响起一声提示,云凡心头猛然一跳。 此时刘备大营中灯火通明,正召开军议,商定下一步进止。 刘繇既殁,近千旧部已被整编入伍;太史慈与樊能亦在刘备诚恳劝说下,点头留任。 军势日盛,只待后续兵马抵达,便可挥师南下! 眼下刘备兵力已超孙策,正谋划效法当年孙策破敌之策——集中精锐,分路突击,逼孙策弃城野战! 刘备见云凡神情微变,侧身问道: “卓方,可是方才所议,有何不妥?” 云凡垂眸静默片刻,指尖微凉。 系统从不虚警,既然示警“极大风险”,那刀锋,恐怕已悬于颈侧。 眼下孙策就在城内,断然不会出城硬碰硬。 那还有什么变数? 莫非是趁夜突袭? 云凡心头一紧,飞速盘算起来。 照常理推断,孙策绝无可能弃城而出! 可越是笃定他不敢动,越要提防他真敢动! 答案呼之欲出——孙策今夜必来劫营! 念头落定,他嘴角轻轻一扬。 正愁曲阿难取,若孙策真敢摸黑出城,反倒送上门来一个天赐良机! 众人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张飞脊背倏地一僵。 军师一笑,刀光已起! 上回广陵,就是这么拿下的。 莫非这回又有奇招? 刘备也怔住了,脱口问道: “军师因何而笑?” 云凡抬眼,语气平缓: “我在想,孙策今夜,会不会悄悄杀到我营前?” 太史慈眉头一拧,疑道: “孙策满打满算只剩四千疲兵,我军后队又将压境,他怎敢冒险出城?” 樊能也附和道: “对啊!万一劫营扑空,岂不又折损精锐?” “错了!” 云凡笑意渐浓: “子义只想着他败了如何,却没想过——他若成了呢?” “倘若火起辎重,粮草尽焚,我军便如断翅之鸟,只能退守丹徒,甚至再缩回广陵!” “这一搏,赢则翻盘,输则伤筋,对孙策而言,值得赌!” “依他脾性,十有八九会来!” 刘备下意识道: “既知他要来,今晚全军戒备便是!” 话音未落,云凡已摇头轻笑: “不可。” “今夜不但不严防,还要装作松懈!” “夺曲阿的时机,就在此刻!” 刘备等人齐齐一愣。 敌军来劫营,跟攻城有什么干系? 刘备皱眉追问: “卓方,敌军都快摸到帐外了,还怎么松懈?” 诸将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云凡从容道: “所谓松懈,是做给孙策看的松懈;暗地里,我军早已布下伏兵,只等他自投罗网!” “再者,孙策营中不过四千残兵,就算把守城人手全抽走,撑死不过六千!” “而我军连同后队,足有一万精锐!” “他若想捞点实在好处,必定倾巢而出。” “我料定,今夜曲阿城里,至多留一千余人看门!” “这不是天赐破城良机,又是什么?” 众将闻言,脑中豁然开朗。 刘备却仍蹙眉道: “可城中尚有两千守卒。若强攻,至少得六千人才稳当!” “若他们察觉我军异动,哪还会出城劫营?” “这节骨眼上,如何两全?” 云凡一笑: “此事不难。” “我军后队尚未抵达,孙策不知虚实。可命三将军带三千人马,半路隐匿待命!” “其余兵马照常运粮入营,声势不减。” “如此,敌军根本看不出我军少了三千人!” 太史慈仍不解: “可仅凭三千人,想拿下曲阿,谈何容易?” 刘备也催道: “军师请细说!” 云凡徐徐道: “此前俘获孙策士卒千余,尽数换上他们的衣甲。” “入夜之后,三将军率一千精锐,扮作溃兵奔城下哭喊求救;糜芳将军领两千人,在后高声追杀、箭矢乱射!” “妙极!” 张飞猛地一拍案几,放声大笑: “城上守军见状,只当劫营惨败,又被我军衔尾猛追,哪还敢细查?定然慌忙开城!” “我军抢在关门之前夺下城门——三千打一千,曲阿唾手可得!” 嘶…… 太史慈与樊能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这计策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换作自己守城,怕是连犹豫都不会有,直接放人进城! 两人目光再落向云凡时,已满是惊服。 先前他识破埋伏,或许还有几分运气;如今这般层层推演、步步设局,方知其智谋深不可测! 刹那间,二人竟有些替孙策心头发凉。 跟这样的人对阵,焉有胜算? 第18章 撤!全军南撤! 孙策与刘备各自定下奇策,便心照不宣,按部就班行事。 直等到日头西沉,双方援军,也先后赶至。 孙策这边埋伏的是刘繇麾下千余精兵。 刘备那边则是押运粮秣辎重的后队。 孙策派出的斥候反复探察,直到确认刘备后军已全部扎营,才火速回城禀报。 可这些斥候浑然不知,三千铁甲早已借着夜色掩护,悄然绕过刘备大营,潜伏在曲阿西北方向的密林与山坳之间。 孙策一接到“刘备粮队入营”的密报,当即拍案而起,喜形于色。 他立刻命程普固守曲阿城,自己亲率韩当、凌操、周泰、黄盖等猛将,点齐四千悍卒,直扑刘备营寨! 挨到后半夜,曲阿城门无声开启。 孙策大军裹蹄衔枚,踏着月影疾行,如一道黑潮涌向刘备营盘。 夜风低啸,人马屏息,转眼便逼至营门之外。 孙策抬眼望去——营内巡哨稀疏,帐幕间灯火昏暗,几乎不见守卒走动。 他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 “这刘备老匹夫,果然轻敌懈怠!” 长枪猛然高举,厉声喝道: “全军压上!随我斩首刘备!” 众将轰然应诺: “斩首刘备!” “杀——!” 霎时间杀声裂空,四千将士如怒潮破堤,直灌营中。 刘备营中值夜士卒猝不及防,顿时溃散奔逃。 孙策一马当先,纵马闯入中军腹地,见堆堆粮包横陈,抬手便掷出火把。 火舌腾地窜起,眨眼间烈焰翻卷,浓烟冲天! 韩当挥刀劈开营帐,周泰踹翻拒马,凌操引弓连射,三员大将各领部曲,杀得营内人仰马翻。 忽听一声闷响,一名士卒用矛尖挑破一只粮袋—— 沙土哗啦倾泻而出! 他失声大叫:“主公!这不是粮草,是沙子!” “什么?!” 孙策脸色骤变,抢步上前,亲手割开数只麻袋—— 黄沙簌簌落地,一袋、两袋、三袋……全是沙! 咻——! 破空之声乍起,下一瞬,一支羽箭贯入身旁士卒咽喉,血喷三尺! 孙策浑身一凛,脱口吼道: “中计了!快撤!” “杀啊——!” “活捉孙策!” 四面八方喊杀骤起,火光映照之下,太史慈横枪跃马,直取中军: “孙策小贼,拿命来!” 樊能自左翼杀出,糜芳自右翼突进,刘备亲率主力从中路压上! 孙策心头一沉,仿佛从云端直坠冰窟—— 怎会如此? 夜袭之策,竟被对方尽数识破? …… 曲阿城头。 就在孙策陷入重围之际,程普立于垛口,遥望远处刘备营中冲天烈焰,眉心紧锁。 这一战,真能得手么? 身旁陈端含笑开口: “程公何故郁郁?” 程普声音低沉: “此番奇袭,险中求胜。若刘备早有准备,我军怕是要折戟沉沙!” 右侧秦松抬手遥指刘备营盘,朗声道: “程公不必忧心,子正此计精巧绝伦,那刘备庸碌之辈,岂能料到?” 陈端闻言,捻须而笑,神色笃定。 忽然—— 大地隐隐震颤! 众人惊望远处,只见两支兵马一前一后,正朝曲阿急速逼近! 城上诸将齐齐变色。 程普厉喝: “全军戒备!” 话音未落,张飞所率前军已抵城下。 程普凝神细看:来者皆是自家甲胄,人人带伤,血染征袍。他立即高呼: “城下何人?!” 张飞副将嘶声回应: “将军!我等夜袭失利,刘备早设伏兵!” “弟兄们死伤惨重,恳请速开城门!” 秦松与陈端面色陡然煞白。 夜袭……竟败了? 程普目光如刀,厉声追问: “既已溃散,主公何在?” 副将慌忙答道: “乱军之中失散,谁也不知主公去向!” “将军快开门!刘备追兵就在身后!” 话音未落,糜芳已策马迫近城门,扬刀怒吼: “杀——!” “一个不留!” 程普刚欲再问,秦松已急步上前,压低嗓音道: “将军,速开城门!” “眼下火烧眉毛,能救一个是一个!” 程普咬牙颔首,挥手断喝: “开城!” 说罢转身下楼,欲当面问个明白。 刚迈两步,忽听城门下方一声炸雷般的暴喝: “杀——!” “夺下城门!” “什么?!” 刹那间,程普、秦松、陈端全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这哪是自家兵马?分明是敌军披了层皮! 张飞率领的“孙策军”一见城门洞开,立马如决堤洪水般涌进城内,直扑城门楼子。 他手握长矛,巍然立于门洞中央,黑甲如铁、怒目如炬,活似一尊镇关煞神——任凭孙策军怎么推、怎么拽,那两扇千斤门就是合不上半寸! 糜芳在后头看得真切,当场拍腿狂吼: “杀啊!” “曲阿——归我了!” 两千精锐如离弦之箭,朝着曲阿城猛扑过去。 城内霎时火光冲天、刀鸣震耳,喊杀声像滚雷似的炸遍街巷。 城头之上,陈端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他身为谋主,岂能不知——孙策夜袭刘备大营,此刻必已溃败! 更可怕的是,敌人非但识破了他的奇袭之计,还反手将计就计,掉头直捣曲阿腹心! 他的心思,难道真被对方扒得一丝不剩? 陈端死死盯着刘备大营方向,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锭,又闷又烫,一股浓烈的羞愤直冲脑门。 谋士最怕什么?不是计不成,而是计未出,已被看穿;不是败于力,而是败于智,且被人当面掀了底牌! 奇耻大辱,莫过于此! 秦松站在一旁,眉头拧成疙瘩,指节攥得发白。 刘备本就兵多势强,如今城门失守,曲阿等于敞开肚皮任人宰割! 程普铁青着脸,猛地转身盯住两位谋士,声音冷得刮骨: “你们不是说‘万无一失’么?” “万无一失?怎会叫人捅到眼皮底下!” 陈端嘴唇一颤,没吭声,只觉喉头泛起一股腥甜。 这一仗丢了曲阿,他是首责,再开口,不过是徒增耻笑。 秦松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嗓音急道: “程公,莫再苛责了!” “主公已在营中中伏,敌军已占城门——再不走,全军都要交代在这儿!” “撤?!” 程普双眼暴睁,眼珠几乎迸出眶来: “你可知拿下曲阿,我军折了多少将士、耗了多少粮秣?!” “现在你让我拍拍屁股走人?!” 秦松心头一沉,喉结滚动了一下。 退,不止丢曲阿,更是把整个吴郡南线拱手相让! 孙策啃下这块硬骨头,整整鏖战近一年,血还没干,地却要白白送人——那种剜心之痛,他懂。 可不退呢? 难不成等刘备把这支残兵碾成齑粉,再顺势吞尽江东? 他挺直腰杆,一字一句道: “程公,我军连遭重创,士卒折损过半!” “此刻撤,尚能为主公留些元气!” “退往丹阳,重整旗鼓,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若硬撑在此,叫刘备尽数围歼——江东还有谁,能挡得住他刘玄德?!” 程普听着,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着。 这锦绣吴郡,明明已攥在掌心,竟被刘备一记回马枪,生生摘了去! 纵使他素来稳如磐石,此刻也再绷不住那副铁面。 可……不退,又能如何? 他仰天长叹一声,嗓音沙哑如裂帛: “罢了……传令,撤!” 号令一出,曲阿南门轰然大开,程普率千余残兵,向南疾退而去。 至此,城中守军彻底瓦解,纷纷弃械请降。曲阿,终归刘备所有。 张飞跃上城楼,亲手扯下旧旗,将一面硕大的“刘”字大纛,高高悬于旗杆之巅。 …… 再说孙策,一头撞进刘备营中,才知早已落入罗网。仓皇突围之际,四面伏兵齐出,箭如飞蝗,火似泼油,把孙策军死死困在营内狠杀。 以逸待劳,本就占尽天时,孙策军又疲又乱,伤亡惨重。 无奈之下,孙策咬牙亲率韩当、周泰、凌操等悍将,拼死凿开一条血路,这才冲出重围。 可刚脱险,身后追兵又至,蹄声如雷,刀光不绝。 孙策策马扬枪,嘶声怒吼: “后撤!” “快撤——回曲阿!” 嘴上吼得响亮,心里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又沉又堵。 这一仗,憋屈透顶! 自打踏进江东,他何曾吃过这般大亏?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哪次不是他喝令“杀”,哪回不是他横枪立马、万人俯首? 可今日,他连吼两声“撤”,一声比一声哑,一声比一声碎! 他孙伯符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再不甘,他也只能咬紧牙关,带伤兵残将,朝曲阿奔命而去。 好歹,还有座城池兜着底! 孙策军与刘备大军,一前一后,奔向曲阿。 眼看城墙在望,孙策勒马扬鞭,放声高呼: “程公——速开城门!!” 嗖!嗖!嗖! 话音未落,城头箭雨倾泻而下,密如骤雨! 孙策与诸将齐齐变色,惊得勒缰后退。 韩当指着城楼破口大骂: “程普!你是不是投了刘备?!” 此时,张飞立于垛口,仰天大笑: “哈哈哈——!” “孙策小子,你张爷爷来收城了!” “曲阿,现在归刘皇叔管了!” “张飞???” 孙策猛地刹住脚步,耳中嗡鸣炸响,眼珠子几乎要迸出眼眶! 脑子像被重锤砸过,一片空白! 我那座城呢? 前后不过一炷香工夫,刘备的人怎么就踹开城门了?! 莫非程普真反水了?! “杀——!” 话音未落,背后喊杀震天,刘备军铁蹄踏尘,又扑了上来! 周泰脸色骤变,一把拽住孙策缰绳:“主公,快走!” “啊——!!!” 孙策仰天咆哮,声裂长空: “撤!全军南撤!” 话音未落,已拨马疾驰,残兵败将如潮水般朝南方溃散。 第19章 简直喂不熟的白眼狼! 刘备军衔尾狂追,直撵出五六里,才勒住战马,收兵列阵。 待孙策喘息稍定,清点余部,竟只剩两千挂零! 刚遭伏击折损近半,这一遭偷袭,又断掉一半筋骨! 他手指发颤,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八千精锐啊! 不到一日,就剩这点人了?! 这仗还怎么打?! 忽地,旷野尽头一声沉喝破风而来: “前面可是伯符贤侄?” 孙策浑身一僵,脱口而出: “程公?!” “果真是主公!” “程普在此,恭候多时!” 呼声未歇,夜色深处,两支溃兵轰然汇合。 孙策抬眼望见程普灰头土脸立在道旁,顿时更懵了—— 你不是该蹲在曲阿城里守门吗?跑这儿来当流寇?! 韩当早憋了一肚子火,劈手指过去吼道: “程德谋!你杵在这儿干啥?!” “曲阿呢?怎么就让张飞抢了?!” 程普苦笑摇头,嗓音沙哑: “义公……我也不想啊!” “敌军来得太刁、太狠、太准,根本防不住!” 他随即把曲阿城外那一幕竹筒倒豆子般抖了出来。 众将听罢,面面相觑,背脊发凉—— 换作自己守城,怕也难逃此劫! 这刘备军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神不知鬼不觉,连影子都摸不着! 孙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喃喃道: “这支刘备军……究竟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斥侯的眼睛是瞎的?!” “难道真从天上掉下来的?!” 程普身后,秦松揉着眉心,苦笑着开口: “主公,这事真不能怪程将军——是刘备那边,藏着个活神仙!” 活神仙? 孙策皱眉:“此话怎讲?” 秦松素来心思细密,刘备夺城那一刻,他就已看穿云凡布的局。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 “敢问主公,您入刘备大营时,可曾中伏?” 孙策咬牙点头:“不错!刚进营门,四下箭雨如蝗!” “那就对了。”秦松声音压得更低,“主公可知,夺城那三千人,是从哪儿来的?” 孙策一怔,缓缓摇头。 这正是他最想刨根问底的! 为防夜袭,斥候盯死刘备军动向,一兵一卒都记在册上! 若真调走三千人,绝不可能漏网! 可那批夺城的兵,就像凭空捏出来的! 秦松徐徐道: “他们……本就是刘备后军。” “后军?” 孙策愕然:“可我分明亲眼看见,数千后军押着粮车进了营!” “那又冒出三千人,从哪儿蹦出来的?!” 秦松长叹一声: “正因如此,才显出那位高人的可怕!” “今夜子正献计奇袭,是料定敌军援兵将至,防备松懈——此计本身无懈可击,深合兵法。” “可就在我们动念之时,那人也同时动了念!” “他断定我军必来夜袭,便趁后军尚未入营,悄悄截下三千精锐埋伏城外;” “其余人则照旧押运辎重,大摇大摆进营,装得滴水不漏;” “我军见后军‘全数抵达’,便放松了戒备;” “他却另遣千人,披我军甲胄,假扮溃兵叩城;” “再令两千人远远缀在后头,擂鼓呐喊,装作追杀;” “程普将军见状,哪敢不开门?!” “曲啊,就这样被人轻轻松松摘了去。” “说白了——从我们拍板夜袭那一刻起,他就已把曲阿城,当成咱们送上门的礼了。” “主公!今日惨败,我军简直被此人牵着线扯着走,毫无还手之力!” 秦松话音刚落,满帐将领已是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凝住了。 一缕凉风悄然掠过,众人脊背发紧,汗毛倒竖。 太骇人了! 这人简直深不可测! 不仅将夜袭识破得滴水不漏,更顺势借刀杀人,一举拿下曲阿城!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奇谋,在他眼里竟如儿戏一般! 孙策怔在原地,喃喃失语: “此人……莫非真有通神之能?” “刘备究竟从哪请来这等人物!” 众人犹自惊魂未定,陈端却已敛神肃立。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主公,当初刘备兵败海西,十有八九便是那时此人投效!” “广陵易主,怕也全赖他运筹于帷幄之中!” “细想下来,此人早在刘备渡江之前,便已为他铺好了入主江东的路!” “如今曲阿已陷,刘备根基初立,我军再不动手,恐将错失良机!” 孙策听罢,胸口如遭重锤,一股灼热直冲喉头—— 他苦心经营两年,才在江东扎下根须; 刘备不过挥鞭一指,便把整片沃土连根拔起! 怒火与屈辱在胸中翻涌,舌尖泛起腥甜,血气几欲喷薄而出。 可他终究是孙策,牙关一咬,硬生生压下翻腾气血,沉声问道: “眼下该当如何?” 秦松略一沉吟,拱手道: “主公,刘备兵锋正盛,又得此人辅佐,强攻必遭重创!” “不如暂避锋芒,退守丹阳!” “若要制住此人,天下唯有一人可堪此任!” 孙策眉峰一蹙:“你是说——公瑾?” “正是!”秦松神色凛然,“刘备麾下这位谋主,洞悉人心如照镜,设局布阵皆在无形之间,我等实难匹敌。” “而公瑾既通韬略,又精战阵,更擅审势决断、统揽全局!” “要破此人,非周郎不可!” 孙策眼前浮现出周瑜那清俊从容的身影,心头豁然一亮—— 有他在,何愁不能驱虎逐狼、收复失地? 霎时间,小霸王豪气复燃,朗声下令: “传令三军,即刻拔营,向丹阳进发!” …… 曲阿。 刺史府内。 刘备端坐案前,静听简雍报捷: “主公,此役尽缴孙策军中辎重——” “长枪矛戟七千余杆,钢刀五千口,札甲三千具……” “粮秣七万石,金千两,绢帛六千匹……” “俘卒两千四百五十一人,收编刘繇旧部一千五百八十四人!” “其余军械、马匹、器械,不可胜数!” 他听着听着,恍如隔世。 昨日尚在长江浮舟之上,身似飘萍,命悬一线; 今日却已稳坐刺史堂上,手握万斛粮秣、千柄利刃! 凭这些资财,扩军七八千,轻而易举! 何其惊人的逆转! 而这一切,皆因身旁那人——云凡! 刘备转首望去,由衷慨叹: “卓方智计绝伦,竟能一日之间击溃孙策、夺下曲阿!” “这般运筹如神、决胜千里之才,直追当年留侯张良啊!” 云凡含笑拱手:“主公谬赞,不敢当。” 对面张飞咧嘴大笑:“军师莫谦!依俺老张看,便是张良活转过来,也未必比得上军师半分!” 满堂哄然一笑,无人出声反驳。 就连新近归附的太史慈、桥蕤、樊能等人,也点头颔首,毫不犹疑。 昨夜一役,一万将士破坚城、斩守军、俘敌近二千,己方折损不足千人—— 如此战绩,岂是寻常谋士所能为之? 刘备笑意愈深,仿佛夸的是自己一般。 笑罢,他正色问道: “卓方,我军既已立足曲阿,下一步,该如何落子?” 云凡目光沉静,抬手指向厅中挂图: “孙策新败,元气大伤,已无力与我争锋。” “我军当趁势东进,尽取吴郡诸县,以为根本。” 他指尖轻点地图,几处墨迹赫然浮现: 【毗陵:九成胜算】 【阳羡:九成胜算】 【乌程:三成胜算】 【吴县:四成五胜算】 …… 望着乌程三成、吴县四成五的攻取概率,云凡瞳孔一缩。 若他料得不差,乌程那三成低得反常的胜率,根源就在严白虎身上! 此人原是吴郡土生土长的豪强,盘踞在郡境四周多年,麾下兵甲过万,营寨星罗棋布! 更棘手的是,他暗中攀附吴郡太守许贡,里应外合,才让官军屡屡受挫,举步维艰! 云凡当即开口: “我军当分两路——左翼由张将军统率,直扑丹徒、毗陵、无锡,扫清东线!” “右翼为主力,由主公亲领,南下先取阳羡,再挥师直插乌程腹地!” “我听说乌程盘踞着一股悍匪,头目唤作严白虎。欲定吴郡,必先斩其首、破其势!” “好!” 刘备霍然起身,袍袖一扬,声如金石: “全依军师号令!” 话音未落,军令已出。 数日后,张飞率樊能等将,兵分三路,火速扑向丹徒、毗陵诸城。 另一支主力则由刘备亲自压阵,马不停蹄南下,连克阳羡,直抵乌程城郊。 没了孙策牵制,刘繇溃兵望风而降,沿途城池纷纷开城迎降。 不过二十来日,大半个吴郡,已悄然落入刘备掌中。 吴郡,白虎山。 此山横亘于长城县以南五十里,峰峦如刃,崖壁陡立,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山道之上,岗哨密布;寨墙之内,甲士林立,个个眼神锐利、步伐沉稳。 主帐深处,端坐一名黑甲虬髯的魁梧汉子,铁甲泛冷光,须发似钢针,眉宇间戾气翻涌。 正是严白虎。 他本是吴郡本地豪族,黄巾乱起后便趁势啸聚山林,拉起一支上万人的悍匪队伍,烧村劫镇、夺粮掠库,快意横行多年。 可如今,这往日不可一世的山大王,却紧锁眉头,盯着案上地图,一动不动,半晌不语。 忽听帐外脚步急响,一阵风似的卷进一人—— 黑面浓髯,身形壮硕,眉眼与严白虎竟有七分神似。 此人正是严舆,严白虎胞弟。 严白虎腾地站起:“二弟,朱治那边如何?” 严舆径直抓起案上酒碗,仰头灌下半碗,抹嘴啐道: “呸!别提了!” “那朱治,简直喂不熟的白眼狼!” “平日称兄道弟,酒肉不断,一到要紧关头,立马翻脸不认人!” “我磨破嘴皮子,他只推说军粮不足、士卒疲敝,死活不肯发一兵一卒!” 严白虎脸色一沉:“你可把刘备八千精锐压境的消息递到了?” “他难道不知,我若垮了,下一个就轮到他?!” 严舆重重一叹:“说了!可朱治倒打一耙,说张飞已带兵逼至吴县北门,他得留兵防着那黑厮突袭!” “呵……”严白虎冷笑一声,缓缓坐回虎皮交椅,“刘备兵锋将至,朱治袖手旁观——咱们,真要独扛这把刀?” 严舆一愣,随即扬眉:“大哥,咱们不是也有上万儿郎?怕他作甚!” 严白虎摇头,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 “蠢话!你当刘备是吃素的?” “他走南闯北这些年,带出来的全是百战老兵、沙场悍将!” “你且看孙策——在江东横着走了多少年?结果刘备一到,短短几天,灰飞烟灭!” “咱们人虽多,可摊在十几处营寨里,处处是漏洞,哪经得起人家集中猛打?” 严舆闻言,眉头拧成疙瘩,低头琢磨片刻,忽然抬眼:“大哥,我倒有个主意。” 第20章 潘璋入刘备军籍 “讲!” “您刚说营寨太多,难守——那咱们干脆收拢兵马,只守两处!” “石城山与白虎山,双峰对峙,互为依托!” “每山屯五千精锐,弓弩齐备,滚木雷石堆满垛口!” “敌若强攻一处,另一处立刻下山抄其后路,叫他首尾难顾!” “他总共才八千人,就算豁出去啃一座山,咱们凭险死守,还挡不住?” 严白虎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这法子,还真能拖住刘备! 严舆见状,趁热打铁:“再说,咱们粮草足可撑三月!刘备若围而不破,拖上一两个月,士卒疲乏、军心浮动,自然撤兵转向吴县!” “到那时,不是咱们求许贡援手,而是许贡跪着来请咱们出山救命!” “妙!实在妙!” 严白虎拍案而起,用力拍着严舆肩膀,满眼赞许: “二弟,你这一招,稳、准、狠!” “就这么办!” “趁刘备尚未抵达,你即刻整肃营盘,再率六千精锐扼守石城山!” “得令!兄长放心,我这就动身!” 严舆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随即,严白虎麾下各部依计收缩防线,尽数退入石城山与白虎山腹地,深沟高垒,闭门不出,活像两只缩进壳里的老龟。 …… 乌程县内。 刘备大军入驻已过数日。 论战力,他的队伍未必是汉末最凶悍的一支;但若论军纪之严、约束之密,放眼天下诸侯,却罕有能及者。 他本以仁德立旗,深知乱兵如蝗,所过之处,百姓遭殃。 因此军中虽不敢夸口秋毫无犯,却硬是勒住手脚——不焚屋、不屠村、不劫财、不辱妇。 反观曹操帐下青州兵,虽骁勇善战,却常纵兵扰民,抢粮夺物,无所顾忌。 乌程百姓初时惶惶,见刘备军秋毫无犯,渐渐放下戒心,街巷间也多了几分笑语。 这日,刘备携云凡、简雍缓步穿行于县城主道之上,风拂柳梢,市声隐约,一派难得的宁和光景。 简雍忽而一笑,压低声音道: “江东女子倒比北地爽利些,眉眼间都透着股子大方劲儿。” 刘备莞尔点头:“宪和莫非瞧上哪家小娘了?” “不如让卓方替你跑一趟媒?” 简雍斜睨云凡一眼,打趣道: “我确有此心,可哪比得上卓方玉树临风?怕他刚开口说亲,人家姑娘倒先相中他本人了!” 云凡听了忍俊不禁。 都说男人凑一块,无非酒色财气、家长里短,古来今往,竟也一个样。 更难得的是,与刘备相处久了便知——他待朋友,向来不端架子。喜则开怀,怒则皱眉,悲则垂目,真性情从不掩藏,绝非史书里那个终日绷着脸、喜怒难测的“圣人”。 细想也对:若真成天冷面寡言,又怎会让关羽张飞死心塌地追随二十年?又怎会让赵云千里投奔、糜竺倾家相随? 他笑着拱手:“宪和说得极是!凡虽不敢称潘安再世,却也自认风流不俗——只怕媒做多了,你还没挑中,我后院倒先挤满了提亲的媒婆!” “找打!” 简雍一愣,随即佯怒,抬手就朝云凡背上拍去。 云凡早有防备,侧身一闪,朗声笑道: “哎哟,宪和兄,这话可是你自己先说的——说我比你俊朗三分,怎的转头就翻脸?” 简雍整了整歪斜的冠带,故作威严道: “哼,我简雍也是堂堂七尺之躯、仪表不凡,岂容你这般胡扯!” 刘备摇头失笑,指着简雍道: “平日披头散发、靴带松垮的人是谁?如今掸两下灰,倒成‘仪表堂堂’了?” 简雍一甩袖子,痛心疾首地望向刘备: “玄德啊玄德!二十多年兄弟,你怎的专挑我短处戳?” 三人闻言,哄然大笑,笑声在青石街上荡开,惊起檐角几只麻雀。 笑罢稍歇,刘备神色渐敛,沉声道: “卓方,我军既已兵临乌程,下一步便是直取吴县。若一切顺利,拿下吴郡之后,当如何立足?” 云凡亦收起笑意,正色回应: “吴郡若定,必先稳住吴中四姓,才算真正扎下根来。” “吴中四姓?”刘备微怔。 简雍却抚掌一笑: “卓方说的,可是顾、陆、朱、张这四大家?” 云凡颔首:“正是!四家皆聚于吴县,世代盘踞,把持郡政,门生故吏遍布乡野。” “欲安吴郡,绕不开这四座大山。” 刘备至此方才真正明白这四家分量。 东汉末年,世家如林,根深叶茂。 当年张飞失守下邳,便是曹豹这等本地豪强私开城门,引吕布入城。 他刘备吃够了这类人的亏,一听之下,眉头微蹙: “这些世家盘踞一方,卓方可有良策?” 云凡轻笑:“说难不难——拉拢一两家,敲打另两家,分而化之,徐徐图之。” 刘备忙问:“何谓拉拢一家,敲打一家?” 话音未落,前方忽起喧哗: “我要参军!凭什么拦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城西募兵处前人头攒动,长队蜿蜒。 队旁几个军士正伸手拦着一名黄面壮汉——此人身高八尺有余,筋肉如铁铸,双臂粗壮似树干,嗓门洪亮如雷。 那句嚷嚷,正是他吼出来的。 刘备面色一肃。 眼下正缺兵员,此人愿投军,为何反被拒之门外? 他当即迈步上前,朗声喝道: “住手!” 正扭作一团的军士与壮汉闻言,猛地刹住动作,齐刷刷扭头望向刘备。 刘备面色沉冷,声音如刀出鞘: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旁边正在招兵的小吏听见动静,一个箭步抢上前,拱手高声道: “主公!您怎么亲自来了!” 刘备目光一凛,厉声喝问: “此人既愿投效,你们为何百般阻拦?” 小吏顿时面露难色,苦着脸道: “主公明鉴,并非小人有意刁难,实是这汉子心术不正啊!” 那壮汉一听,登时火冒三丈,嗓门震得人耳膜发颤: “我堂堂男子汉要从军报国,怎就心术不正了?” “别人能当兵,我凭什么不行?” 简雍在一旁听得直皱眉,插嘴道: “哦?你倒说说,他哪里不对劲了!” 小吏忙朝队列边一指,扬声唤道: “店家!快过来,把这事原原本本讲清楚!” 那店主抖着手挪过来,弓着腰,声音发虚: “各位将军,这事真不关小人的事啊!” “这闲汉叫潘璋,阳羡县本地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偏偏又嗜酒如命——喝完酒没钱付账,全靠赊!” “阳羡城里谁不知道他这张老脸?” “如今那边没人肯再赊他一滴酒,他竟一路溜达到咱们乌程来了。” “小人念他可怜,好心供他几碗酒,结果呢?回回欠着不还!” “今儿一大早,他突然闯进店里,口口声声说要还钱——谁知竟是想混进军营,骗那二百钱安家费!” “这事真跟小人半点干系没有啊!” 刘备听罢,眉峰骤然一拧。 原来是个借募兵之名行诈财之实的混混! 只因刘备急于扩军、稳扎吴郡,云凡便献策开仓募兵,凡应征者,当场发二百钱安家银。 这笔钱对寻常百姓而言,够一家半年嚼用,一时引得青壮蜂拥而至。 眼前这汉子衣衫虽旧,却筋骨结实、眼神锐利,确像打这二百钱主意的! 刘备素来厌恶懒滑之徒,当即断喝: “既存欺诈之心,拖出去乱棍轰走!” 壮汉双目暴睁,胸膛起伏如鼓,怒吼道: “凭什么?我要当兵,你们凭啥泼我脏水!” “我不服!” “且慢!” 一声清朗喝止,自人群外传来。 刘备闻声转头,略带诧异地望向云凡,眼中满是疑惑。 他却不知,此刻云凡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云凡缓步上前,目光如炬,直视那壮汉: “你叫潘璋?” 壮汉昂首挺胸,声如洪钟: “正是!” 云凡唇角微扬,心头豁然开朗。 运气真是不赖——不过信步闲走,竟撞见江东十二虎臣之一! 所谓“江表虎臣”,乃陈寿亲笔所载。 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陈武、董袭、甘宁、凌统、徐盛、潘璋、丁奉——十二员猛将,为孙氏开疆拓土,血战南北,功勋彪炳! 而潘璋,尤以悍勇无匹、治军如铁闻名。日后在阳羡被孙权慧眼识珠,破格提拔为心腹爱将。 如今撞上自己,岂有放过之理? 云凡笑意渐深,转向刘备道: “主公,此人眉宇开阔、气度沉雄,绝非宵小之辈。我看他投军之心,未必是假。” “恰巧我身边缺个得力亲卫,不如破格收录,拨给属下使唤如何?” 刘备见云凡开口,神色一松,爽朗一笑: “军师既开口相荐,自然照准!” 说罢摇头轻笑,也失了继续巡街的兴致,转身离去。 潘璋大喜过望,扑通跪地,重重叩首: “谢军师抬举!谢军师厚恩!” 云凡颔首示意,随即快步跟上刘备背影。 他执意收潘璋为亲卫,实则两重盘算。 一则,他看得分明:刘备已生厌弃之意,若任其留在普通营伍,日后升迁怕是寸步难行——索性伸手拉一把! 二则,着眼长远。 他身为刘备帐下首席军师,眼下势力单薄,位尊权重尚可服众;但待将来进取江东、逐鹿天下,派系林立势不可免。 他不愿学贾诩,终其一生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必须早早埋下自己的根。 今日纳潘璋入幕,便是刻下第一道印记。 往后潘璋建功立业,人们想起的,不只是刘皇叔麾下猛将,更是云凡亲手调教的臂膀。 这哪是收个亲卫?分明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政坛长线押注! 一场风波平息,潘璋就此入了刘备军籍。 第21章 这把火,烧得比灶膛还旺! 次日清晨,他一身崭新军袍,甲胄齐整,精神抖擞地立在云凡面前报到。 云凡抬眼望去,见他身如铁塔、目似寒星,不由莞尔一笑。 怪不得孙权对他如此器重,有这样一位高手贴身护卫,心里那股踏实劲儿简直像被铁壁围住,稳得不能再稳! 得了这么个硬茬子保镖,云凡自然喜不自胜,当即命潘璋统带刘备拨来的亲卫队。 至此,他身边总算有了真正信得过、靠得住的心腹。 又过了几天,刘备军在乌程招募新卒近千人,新兵暂留县中操练,主力则浩浩荡荡开赴白虎山方向。 大军一路推进,沿途本该由严白虎盘踞的营垒,竟一座接一座空空如也。 刘备见状,皱眉问道: “卓方,莫非严白虎那伙人闻风撤了?” 云凡心头一动——史书上早写明,这严白虎本就是个草包,难不成真被刘备旗号吓破了胆? 若他真退得干净,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毕竟此人暗通吴郡太守许贡,一走,许贡便如断脊之犬,再掀不起风浪。 可就怕他缩进山里,伏在暗处伺机反扑。 念及此处,云凡语气一沉: “莫慌,先派斥候撒开细查,一草一木都不能漏!” “这股敌势不铲除,迟早是心腹大患!” 刘备颔首应允,即刻传令斥候四散打探。 半日之后,斥候营终于飞马回报: “主公,我等已查明——严白虎数日前便收拢残部,如今分驻两处:一支扎在石城山,一支死守白虎山。” “已有好几日不见人影下山!” 刘备不解地摇头: “这是什么道理?” “听说我军来了,不迎战,反倒弃寨入山,躲着不出?” 云凡摊开地图扫了一眼,只见两座山名旁赫然浮现两行小字: 【石城山:攻取成功率45%】 【白虎山:攻取成功率30%】 他嘴角微扬,低声道: “八成是怕打不过我们,干脆把人全缩进山里,打算硬扛到底!” 刘备心头一紧——最棘手的就是这种仗! 敌人闭门死守,耗也能把人拖垮! 他立刻转向云凡: “卓方,可有破局之策?” 云凡略一沉吟: “倒有个法子,不过得先摸清两座山的地势才好定计。” 刘备大军沿白虎山脚走了十几里,抬眼望去,山势连绵起伏,望不到头; 更棘手的是,白虎山与石城山遥相呼应,互为屏障,一眼便知是天然险隘,易守难攻! 刘备与诸将对视一眼,脸色俱都凝重起来。 他叹道: “卓方,这两座山虽不算高峻,却卡得死、守得牢!” “我军总共才八千人,强攻其中一座,怕是血流成河也啃不下来。” 桥蕤上前一步,拱手道: “主公,不如佯攻白虎山,主力埋伏于山道要冲——若石城山出兵来援,正好兜头截杀!” 刘备略一思忖,点头称善,随即望向云凡: “军师以为如何?” 云凡含笑而答: “敌军既已龟缩,未必肯轻易露头,但此策不妨一试。” 身为军师,他握有决断之权,却从不压制将领献策。 能独立谋事,本就是良将之相,他乐见其成,更愿推一把! 桥蕤听罢,抚须一笑,眉宇间尽是跃跃欲试。 刘备当即分兵:命桥蕤率四千人虚张声势,猛攻白虎山;太史慈与糜芳则领四千精锐,悄然隐伏于两山之间的咽喉要道。 …… 白虎山顶,一名斥候气喘吁吁闯入寨门: “大帅,刘备军杀上来了!” 严白虎霍然起身: “多少人马?可是倾巢而出?” 斥候禀道: “看不真切,估摸着也就五四千人。” “哈哈哈——” 严白虎拍案大笑,捋须而立: “区区五千人就想啃我这铜墙铁壁?” “刘备也不过如此!传我将令——全寨紧守不出,再派人快马通知二弟,叫他按兵不动,谁也不许下山!” “得令!” 一声令下,五千贼兵刀出鞘、弓上弦,死死钉在寨墙上。 桥蕤本就只做样子,攻了几轮见寨中纹丝不动,便收兵回撤。 石城山上,严與接到密令,同样闭寨锁关,静如止水。 太史慈伏击整整一日,连个敌影都没等来。 直到日头西斜,刘备下令,在白虎山外十里扎下营盘。 当夜,中军帐内灯火幽微。 刘备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一语未发。 帐下诸将眉头深锁,气氛凝滞。 桥蕤面带愧色,今日佯攻非但无功,反倒折损近百士卒。 他缓缓起身,抱拳开口: “主公,今日之挫,全因我谋策失当,恳请降罪!” 刘备闻言轻抚长须,淡然一笑: “桥将军所谋并无疏漏,唯敌军铁了心固守不出!” “责不在你。” 桥蕤听罢,这才缓缓落座。 太史慈仰头叹道:“敌军缩在山头,如乌龟藏壳,这仗怎么打?” 糜芳一拍案几,朗声道: “主公,不如硬冲一回!” 云凡摆手摇头: “万万不可。强攻未必得手,更怕石城山那边突然杀出,两面夹击,我军恐遭重创!” 糜芳早把云凡当自家妹夫,被当场驳回也不恼,只挠挠头,纳闷道: “那总不能放着这两股敌军不管,绕路直取吴县吧?” 云凡仍摇头: “此策更险——我军若绕行,严白虎绝不会袖手旁观。” 糜芳眉头拧成疙瘩: “攻不下,绕不得,军师到底有啥高招?” 霎时间,帐中众将齐刷刷望向云凡。 他抬眼望向白虎山与石城山方向,虚空中悄然浮现两行字迹: 【风险程度:低度风险!】 【风险程度:低度风险!】 见状,他心中雪亮——严白虎这是彻底缩进壳里,不敢动了! 分明是怕了! 既已摸透对方心思,破局之法便呼之欲出。 他唇角微扬: “拿下这两座山,并不难。” “只需明日,我军营寨前移至山脚之下。” 众将闻言俱是一怔。 刘备蹙眉道: “卓方,营寨下移,等于把一举一动都摊在敌军眼皮底下!” 常理而言,用兵贵在居高临下,方能察敌于先。 如今刘备军正苦于地势低洼,看不清山上动静。 云凡此举,反似将软肋主动递到对手刀口上! 见众人神色犹疑,云凡从容一笑: “不如此,敌军怎会信我援军已至?” “援军?” 满帐皆愣。 太史慈眯起眼:“军师说的,可是那一千新卒?” “可他们连刀都握不稳,来了也是添乱啊!” 云凡摇头: “非也。” 刘备目光一凝:“莫非……是三弟到了?” “亦非。” 云凡笑意更深: “主公只管移营,后日,两千生力军必至!” “这……” 众人面面相觑——除了新兵和张飞,哪来的援军? 刘备虽满腹狐疑,仍依言而行。 次日,大营向前推进数里,营盘、辕门、旗号尽数暴露于白虎山视野之中。 中军帐内,诸将坐立难安,仿佛头顶悬着一把利刃。 刘备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卓方,营已前移,可援军何在?” 云凡神色平静: “即日起,全军收集干草,在帐中扎制草人。” “另请太史将军今夜率两千精锐悄然离营,明日辰时再大张旗鼓返营——届时,我军‘增兵’两千,板上钉钉!” “啊?” 众将先是一懵,继而互相对视,满脸茫然。 扎草人? 半夜溜出去,天亮再堂皇回来? 这就多出两千兵? 糜芳猛地一拍脑门,脱口而出: “军师,您该不是会点化之术,能把草人点成真人吧?” “哈哈哈……” 云凡朗声而笑: “凡不过一介书生,哪懂什么点化妖术?” “可……这兵从哪儿来?” 糜芳越想越糊涂: “今夜带两千人出去,明早又带回来,总数一分没涨啊!” 众人纷纷点头,唯有桥蕤眸光一闪,沉声道: “军师,莫非是要让敌军误以为援兵源源而至?” “正是!” 云凡赞许地望向桥蕤: “敌军闭门不出,无非认定我军兵少力薄,不敢死战!” “故而,我们既要造出援军络绎不绝的假象,还要扩营垒、添灶台、日日操演、擂鼓不休。” “待他们见我军‘日日增兵’,又似随时要扑上来,严白虎必心神不宁,急调各处兵马驰援!” 糜芳仍不解: “可咱们兵没真多,他那边反倒越聚越多,白虎山岂不是更难啃了?” 云凡负手而立,语调轻缓却字字如钉: “谁说我要啃下白虎山这块硬骨头?” “此战真正要拔掉的,是石城山!” “敌军死守这两座山头,无非想互为臂膀、彼此呼应!” “严白虎见我军援兵络绎不绝,定会急调石城山守军驰援白虎山——那山上的防备,立马就空了!” “我军趁虚而入,一鼓作气拿下石城山,易如反掌!” “一旦石城山失守,两山犄角之势顷刻瓦解!” “到那时,白虎山就成了孤悬一线的废垒——严白虎要么弃寨出战,自投罗网;要么闭门等死,坐以待毙。胜负,早无悬念!” 话音落地,帐中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仿佛云凡不是军师,而是刚从天而降的谪仙。 良久,桥蕤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盏跳起:“高!实在高!” 太史慈双目放光,连击掌三下:“绝了!妙到毫巅!” 刘备更是喜形于色,拳头攥得发紧——只要这步棋走活,严白虎便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唯有糜芳垂眸不动,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心下嘀咕: “又来了,又来了,军师这把火,烧得比灶膛还旺!” 可转念咧嘴一笑,笑意里透着三分得意、七分笃定—— 再亮又能怎样? 你再耀眼,不还是我糜家的姑爷! 第22章 全军戒备,寨门紧闭! 白虎山。 严白虎正踞坐主位,与一干头目推杯换盏。 一名统领仰脖灌尽一碗烈酒,哈哈大笑:“大帅,那刘备,纯属徒有虚名!” “他把营盘扎在咱眼皮底下,真当咱们看不见他营里几根旗杆、几口锅?” “对极!” 另一人抹着嘴接腔:“依我看,刘备就是个绣花枕头!” “北边被打得抱头鼠窜,躲到江东来喘气,还敢摆谱?” “这般瞎打乱撞,能赢才怪!” 满帐哄笑如雷,震得梁上灰簌簌落下。 严白虎慢条斯理捻着颔下一缕细须,嘴角微扬:“依我瞧,这是刘备设的饵。” “故意露出破绽,实则在营中埋了伏兵,专等咱们下山扑咬——好来个关门打狗!” “呵……可惜啊,这招唬得住别人,骗不了我。” 众头目闻言,齐齐一怔,继而恍然拍腿:“原来如此!” 他们本是啸聚山林的草莽,哪懂什么虚实奇正?只觉大帅这话,句句扎在要害上! “大帅真乃神算子!” “那刘备小儿,也配在您跟前耍心眼?” “有大帅坐镇,刘备?哼,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 奉承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严白虎端起酒爵,笑意渐深—— 只要我按兵不动,任他鼓噪,刘备便只能干耗粮草,早晚退兵! 届时他若绕道取吴县,或南下另谋生路,我皆可从容截击! 先前那点忌惮,分明是自己吓自己! 他朗声举爵:“诸位,满饮此杯!” “此战,必胜!” “报——!!” 一声嘶喊劈开满堂酒气。 传令兵跌跌撞撞闯进厅堂,单膝跪地:“大帅!刘备军……又来援兵了!” “什么?援兵?”严白虎手一顿,酒液溅出半滴,“多少人?” “约莫两千!” 两千? 严白虎瞳孔一缩——照此算来,山下已近万人! 他“啪”地搁下酒爵,霍然起身,带着一众头目直奔山顶哨台。 抬眼望去: 刘备营盘正急速扩张,新搭的营帐如雨后春笋; 校场之上,千余士卒列阵操演,刀光翻涌,杀声裂云—— “杀!” “杀!” “杀!” 那股凛冽铁血之气,隔着山风都压得人喉头发紧。 严白虎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身边一个头目双腿打颤,声音发飘:“大……大帅,这……这可怎么守啊!” “撤——!”严白虎低吼一声,声如闷雷,“各回哨位,死守关口!半步不得松懈!”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奔散。 严白虎独自伫立崖边,眉头拧成疙瘩。 敌军万众,我军五千……这仗,已悬了! 要不要向石城山借兵? 念头刚起,他下意识摇头——白虎山虽不陡峭,却卡在要冲,易守难攻,再拖三日,未必不可! 谁知翌日清晨,他又被惊得跳了起来—— “什么?刘备又添援兵?” “来了多少?” 传令兵嗓子发干:“大帅……又是两千!” “两千???” 严白虎箭步冲出营帐,直奔高岗哨楼。 抬眼望去,刘备军营又往外扩了一大圈,校场里操演的士卒密密麻麻,比昨日多出千人,整整两千精壮汉子正挥汗如雨,刀枪映日生寒。 那震得崖壁簌簌落石的吼杀声一浪盖过一浪,严白虎指尖发麻,膝盖打颤,牙关咯咯作响。 眼下敌军已逾一万二千,是他兵力的两倍还拐个弯! 若对方铁了心倾巢压来,他拿什么挡?拿头撞? 冷汗浸透后背时,他嗓音劈了叉,嘶吼道: “快!火速传令——让二大帅再拨两千兵马过来!” 严與手握六千劲旅,抽走两千,尚余四千镇守! 如今刘备摆明要啃下白虎山这块硬骨头,石城山那边,暂且松一松弦也无妨! 将令刚发,不到半日,两千披甲执锐的援兵便从石城山疾驰而至! 手中攥着七千五百条性命,严白虎才觉胸中那团乱跳的心火,稍稍压住了些。 …… 第三日清晨。 “这……这绝不可能!” 严白虎眼珠子几乎迸出眼眶,声音抖得不成调: “刘备又添三千生力军?!” 斥候跪在阶下,额角抵着地,肩膀直缩: “千真万确,大帅!小人亲眼数过旗号、验过粮车!” 严白虎连望都不望了,心里翻江倒海:一万二加三千,满打满算一万五! 比他多出整整三倍! 莫非张飞那支偏师也被刘备悄悄调过来了? 念头刚起,后脊梁就窜上一股凉气—— 刘备这是铁了心,要把他钉死在这山上啊! 他猛一跺脚,咬碎槽牙下令: “再去!再向二大帅讨一千五百人!” 石城山那边,严與闻讯,索性咬牙再拔一千五百精锐,星夜兼程扑向白虎山。 消息传来,严白虎长舒一口气:八千五百人列阵山巅,纵使张飞亲至,他也敢横刀立马! …… 第四日天刚蒙蒙亮。 传令兵连营门都不敢敲,只缩在辕门外踮脚张望。 不料严白虎竟赤着双足、两眼通红地撞了出来,眼底血丝如蛛网密布。 他一把揪住传令衣领,声音沙哑似砂纸磨铁: “说!刘备又来了多少?” 传令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苦胆水,颤声道: “回大帅……这次……只增了两千。” “只来了两千?” 严白虎浑身筛糠般抖起来,一脚踹得传令滚出三尺远,转身就往瞭望台冲。 人未到岗,山下已炸开三声惊雷般的齐吼—— “杀!” “杀!” “杀!” 只见刘备大营前空地上,五千甲士如黑潮涌动,枪戟如林,吼声掀得松针簌簌坠地。 那声浪撞在耳膜上,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撑最后一丝侥幸,扭头问身边老卒: “这几日,刘备军烧了多少灶?” 老卒忙不迭答: “回大帅,约莫一千六百口!” 严白虎眼前一黑——一口灶供十人饱腹,一千六百灶就是一万六千张嘴! 如今再添两千,足足一万八千人马围在山下! 刘备这是把后方仓廪、郡县丁壮全搬来了? 我招谁惹谁了?! 心头一万句粗话狂奔而过,他颓然摆手: “再……再调一千人来吧。” 话音未落,人已失魂落魄,拖着灌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回营帐。 …… 刘备中军大帐。 听罢传令回报,帐内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诸将齐刷刷扭头,眼神跟看山精野怪似的盯住云凡。 云凡挑眉一笑: “诸位将军,可是凡衣冠不整,还是面有污渍?” 糜芳脸都白了,手指直抖: “军师!严白虎又抽走一千兵马……这已是第四拨了,总共四千五百人啊!” “您俩……是不是昨夜对过暗号?您点兵,他跟着加派?” 云凡轻摇羽扇,笑意沉静: “不过攻心之术罢了。” “越是不敢接战的,越要堆兵造势。” “严白虎避战不出,正是怕得发慌。” “见我军添人,他更疑我要动手,只好亦步亦趋,跟着添兵。” 桥蕤抚掌长叹: “军师用兵,直戳骨髓,神鬼难测,蕤服了!” 太史慈抱拳慨然: “幸而军师坐镇我营,否则慈夜里听见风声,都要提刀跃起!” 众将哄然附和,刘备朗声大笑,霍然起身: “既如此,石城山守军早已捉襟见肘,正可奇袭夺寨!” 言罢,他目光一转,落在云凡面上,神色忽又凝重起来: “只是,倘若我军兵临石城山,严白虎却突然挥师来援,该如何应对?” 云凡莞尔一笑: “主公不必挂怀,凡已有万全之策。” “这几日营中扎的那些稻草人,今夜正好派上用场!” 当夜,刘备大营。 空旷的校场上,赫然立着近万具稻草人,密密匝匝,影影绰绰,在风里微微晃动。 诸将一见,心下顿时雪亮。 桥蕤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军师莫非打算借这些草人佯作伏兵,唬住严白虎?” “白昼里自然瞒不过人眼,可入了夜,火把昏暗、视线模糊,谁分得清是人是草?” “我军主力若直扑石城山,他见山下黑压压全是‘兵马’,必不敢轻易离寨驰援!” 云凡颔首道: “正是如此——今夜我军兵分两路:一路两千精锐,携草人列阵山脚,虚张声势,做出强攻架势;另一路六千将士,直取石城山!” “如此一来,我军堂堂正正进逼,严白虎纵然识破,也绝不敢弃寨而动!” 太史慈与糜芳对视一眼,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上回是半道截兵,这回干脆连真人都省了! 两千活人加一堆草把子,硬生生堵住对面八千战兵——换谁听了都得愣神! 刘备眼中寒光一闪,抚掌赞道: “军师此计,妙到毫巅!” “只是以两千之众牵制敌军八千余众,实属险中求胜……不知哪位将军敢担此重任?” 众将默然相顾,太史慈一步踏出,抱拳朗声道: “主公,慈愿领此军,死守山前!” “好!” 刘备重重击掌: “此役若成,将军首功!” 顷刻间,大军分作两股:两千士卒留守营寨,六千锐卒悄然开拔,直扑石城山。 云凡自随主力而行。 行至半个多时辰,石城山已在眼前,隐没于浓墨般的夜色之中。 这几日连环施计,山上守军早已不足两千! 刘备率六千大军抵至寨下,命糜芳、桥蕤各率千人,轮番猛扑! 攻寨不同于攻城,地势狭窄,大军铺展不开,唯靠车轮压进、层层撕咬! 两千将士刚一迫近,寨内忽闻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敌袭——!” 惨叫声未落,喊杀声已如惊雷炸响,一场血火交迸的强攻,就此拉开帷幕…… 石城山上。 严舆猛然掀被坐起,衣甲未整便厉声喝问: “什么?敌军来了?!” “多少人马?快说!” 传令兵脸色惨白,牙齿打颤: “二大帅……小人实在看不清!只觉山下人影幢幢,怕不有我军数倍之众!” “数倍?!” 严舆心头一紧,额角沁出冷汗: “速去!速翻山报信,向大帅求援!” 他一边嘶吼下令,一边抓起佩刀冲下床榻,跌跌撞撞奔向寨门。 山上只剩千余人,如何挡得住刘备六千虎狼? 他却不知,同一时刻,白虎山上,严白虎亦面如铁青。 “你说刘备要打我寨子?” “来多少人?” 传令兵抖如筛糠: “大帅……火光太暗,实在难辨!只瞧见山脚人影攒动,似有大将正在调度兵马!” 严白虎闻言,甩袖疾步赶往寨墙。 登高俯望,只见山脚下一员敌将正指挥士卒捆扎木桩,身后黑压压一片人影,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严白虎瞳孔骤缩,厉声传令:“全军戒备,寨门紧闭!” 第23章 兵不血刃,拿下吴郡首府 霎时间,七千兵马从山顶排至山脚,如蚁群涌动,挤满隘口。 可面对那“漫山遍野”的敌军,严白虎手按刀柄,竟迟迟不敢开寨迎战。 两军隔寨对峙,静得骇人。 刘备军慢条斯理绑扎木桩,敲打声响清晰可闻;白虎寨内,只有粗重喘息与甲叶轻颤之声。 空气仿佛凝滞,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正僵持间,又一名斥候飞奔而至,声音劈裂: “报——!二大帅急报:石城山遭数千敌军猛攻,寨墙已现裂痕!” 原来严舆那边消息,只得翻山绕道送来,硬生生耽搁一个多时辰。 严白虎一听,暴跳如雷: “叫严舆给我钉死在山上!一兵一卒都不准撤!” “他娘的!没见我这儿少说也有一万敌军吗!” 骂罢,他狠狠啐了一口,目光再度投向寨外—— 都耗了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他们攻上来? 可是他哪晓得,山下的太史慈压根就没想打这一仗。 眼看严白虎迟迟按兵不动,太史慈心里便有了数——此人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草包。 胆气一壮,太史慈索性翻身下马,命人架起柴堆点起篝火,自己倚着刀鞘,悠然坐在火边,静候刘备那边的战报。 本以为要枯坐半宿,谁料才过一个时辰,捷音便如飞鸟般传至: 严舆不过是个占山为寇的莽夫,哪挡得住刘备麾下百战精锐? 三倍兵力雷霆压境,寨墙只撑了一个时辰,就被撞开寨门,踏成齑粉! 此役大捷,刘备一举夺下石城山,抄没严白虎近半粮秣军械,更将严舆生擒活捉。 太史慈展信大笑,仰头朝山上朗声道: “哈哈哈……早闻严白虎将军乃吴郡豪雄,今日一见,果然威风八面!多谢将军陪我守夜解乏!” “收兵!” 话音未落,他猛然扬刀一挥,铁甲铿锵,率部扬长而去。 这话却把严白虎听懵了。 退兵? 他急探身望山下——方才还在扎竹梯、磨刀枪的那支兵马,确已撤得干干净净。 可山脚那片黑沉沉的营阵,却纹丝未动,依旧杀气森森地压在那儿! 严白虎顿时暴跳如雷: “刘备小儿,怎地这般无耻!说退又不退,耍的什么把戏!” 身旁一名校尉忙凑上前问:“大帅,敌军口称退兵,实则不动,我军该如何应对?” “哼!” 严白虎眯眼盯住山下黑影,冷笑道: “定是见我军壁垒森严,不敢强攻,故意装模作样激我出山!” “休想骗我!” “我就死守山口,耗到天亮,看谁先撑不住!” 他啐了一口,重重一屁股坐回胡床,满心不服气—— 刘备军莫非真能在山下站上一整夜不成? 漫漫长夜就在焦灼中悄然流过。 神经绷得太紧,严白虎竟不知不觉歪头睡去。 忽地肩头被人猛推一把,身子一晃。 “大帅!不好,敌军……” “攻山了?!” 他腾地弹起,拔刀环顾,山道上却静得连松针落地都听得见,哪有半点厮杀声? 他怒目圆睁:“敌军影子都没见,你鬼叫什么!” 那校尉委屈道:“将军您细瞧——那些‘人’,怕不是活的!” “不是活人?” 严白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借着晨光定睛再看—— 山道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大军?全是一排排扎得歪歪斜斜的稻草人,披着破甲、扛着木枪,在风里轻轻晃荡! “这……?” “敌军呢?” 众将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严白虎脑中电光一闪—— 昨夜太史慈那句“解闷”,莫非早已埋了伏笔? 难不成他们半夜就溜了? 自己竟和一堆草人对峙了一整夜? 可不对啊! 刘备若真无后援,何须费劲扎这些假人? 念头刚起,几日来的反常事全涌上心头: 斥候回报敌营炊烟稀薄,运粮车辙浅得不像话,夜间鼓声稀疏还总漏拍…… “莫非……他们根本没增兵?” 正想着,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山来: “大帅!石城山丢了!” “二大帅被围困,生死不明!” 轰隆一声,严白虎如遭雷劈,僵在当场。 原来敌军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强攻此山! 原来他们的刀,早就指向石城山! 而自己,竟像个提线木偶,乖乖调走守军,又傻守着一堆稻草,熬过整整一夜! “二弟啊——是为兄害了你啊!” “哈哈哈……噗——” 他仰天嘶吼,笑声未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 刘备军帐之中。 “哈哈哈……诸位,昨夜那幕,简直笑煞人!” 太史慈抚掌大笑: “我不过带人在山脚砍了几捆青竹,严白虎就吓破了胆,连夜调兵布防。” “山上锣鼓喧天、旌旗乱晃,我还当真要开战了!” “谁知他缩在山顶,连山道都不敢下!” “等主公捷报一到,我立马撤军,可他盯着那一坡稻草人,硬是咬牙不退!” “愣是跟草扎的‘兵’对峙到天光!” 说到这儿,他拍案狂笑: “我太史慈纵横江东这些年,没见过比他更惜命、更怕死的主帅!” “哈哈哈——” 满帐将领哄堂大笑,连刘备也笑得前仰后合,胸中块垒尽消。 原本两山互援,如虎添翼;如今石城山易主,孤峰独峙,岂能久存? 他笑着,目光却悄然投向帐外云凡立身之处,心底轻叹: “打了一辈子仗,大小战阵数都数不清,可这种硬啃山寨的苦差事,竟也能打得这般痛快利落——真真是头一遭!” “此战之功,全赖军师运筹如神啊!” 众将听了,纷纷颔首,心里暗暗称服。 要说攻山拔寨,以往不是血流成河,就是僵持数月,哪像这次,旗未卷、鼓未疲,寨子就开了门! 一时间,众人再望向云凡,目光已悄然变了味儿。 先前是敬重,如今却添了三分凛然、七分信服——有这等通天彻地的军师坐镇,还有哪座城池啃不下来? 云凡此时朗声一笑: “此胜非我之功,倒要谢那严白虎‘送礼’——他兵败失势,嫡系尽散,连亲弟弟都落进咱们手里。不如让他亲自去寨门前喊话,晓以利害,劝兄归顺。” 众将一听,齐声应诺。 糜芳忽又蹙眉追问: “倘若那严舆不肯开口,又当如何?” 云凡抬眼一笑,神色洒脱中透着冷峻: “兄能降,弟岂敢硬扛?若他嘴硬,拖出去,一刀劈了便是!” 帐中顿时哄笑一片,笑声里全是底气。 刘备当即遣人押严舆上路。 严舆本就胆怯,一听“不劝即斩”,腿肚子直转筋,当场磕头如捣蒜,连声答应。 得了回音,刘备立马点齐六千精锐,旌旗猎猎,直扑白虎山。 …… 白虎山上。 严白虎昏沉醒来,抬眼便见麾下诸统领围在榻前,个个垂首屏息。 他面色灰败,声音嘶哑如破锣: “寨子不要了?都挤这儿来干啥?”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张嘴。 严白虎眉头拧成疙瘩,挣扎着坐起,怒喝: “哑巴了?莫非要反我?咳……咳咳!”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左右慌忙搀扶,递水抚背。 他一把推开,咬牙低吼: “说!到底出啥事了!” 一名老将踏前半步,嗓音发沉: “大帅,刘备——又来了。” 严白虎霍然起身,目眦欲裂: “还不死守寨口?跑这儿作甚!” 那人顿了顿,喉结滚动: “大帅……他还带了个人。” “谁?” “二大帅。” 严白虎浑身一震,眼中迸出光来: “老二还活着?” 统领苦笑摇头: “命还在,但只剩半口气了。” “刘备逼他劝降——限三日之内开寨,否则,拿二大帅人头祭旗,再强攻!” “欺人太甚!” 严白虎暴喝一声,脸涨得紫红,眼前直发黑。 那统领再也按捺不住,“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大帅!降了吧!困在这山上,粮尽援绝,早晚是个死啊!” 话音未落,“扑通、扑通、扑通……” 十数名统领接连跪倒,甲叶哗啦作响,齐声哀求: “大帅,降了吧!真打不过了!” “你们——!” 严白虎胸口猛地一窒,喉头腥甜翻涌,险些呕出血来。 可这一次,再没人抢上前扶他一把。 他环视一圈,心头冰凉如坠寒潭。 完了。人心散了,气数尽了。 昨日一败,早把底下人的骨头都震酥了。 他惨然一笑,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降吧……听说刘备宽厚,只盼别学那孙策,斩尽杀绝。” 话音刚落,一口浓血喷溅而出,染红胸前甲胄。 …… 当夜斜阳西沉,白虎山寨门大开。 一众统领簇拥着严白虎,率残部列队下山,俯首归降。 至此,严白虎万余乌合之众,彻底土崩瓦解。 刘备大喜过望,坦然受降。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当场下令——请严氏兄弟“随军静养”,待入吴县,再行安置。 收编时,刘备只挑出百余名穷凶极恶之徒明正典刑,余者尽数收编。 有了严白虎多年积攒的粮秣器械,养这万人之军,绰绰有余。 不出五日,刘备军马暴涨——新卒、旧部、降兵混编一处,兵力赫然突破一万七千! 又在乌程整训半月,军容焕然一新。 刘备亲提大军,直抵吴郡治所——吴县城下。 此时张飞早已屯兵城外,两军合流,兵锋骤然暴涨至二万二千余人! 可朱治闻风而遁,弃城南逃。 刘备兵不血刃,拿下吴郡首府。 第24章 旷古未有的奇才! 时值九月初。 自从刘备踏足江东,短短一月有余,连番激战,非但稳住阵脚、重创孙策,更逼降严白虎,一举吞并吴郡,真正在江东扎下了铁骨铮铮的根基! 当初南渡之时,他麾下不过万余疲兵。 可拿下吴县后,收编溃卒、招揽乡勇、整编降军,兵力迅速翻倍,已逾两万之众! 再算上广陵关羽所率的精锐驻军,刘备帐下雄兵已达三万以上,势力横跨长江南北,实力悄然复原,几乎追平当年坐拥徐州时的鼎盛气象。 问鼎江东,已非空谈,而是步步为实。 恰在此时,刘备入主江东的消息,如惊雷滚过中原,迅疾传向北方。 …… 许昌,曹操府邸。 一名清癯文士步履如风,直奔内院而来。 穿过层层甲士,他径直踏入曹操书房。 屋内,曹操虬髯如戟,身量虽不魁梧,却自有一股沉雷压顶般的威势。 他案前立着一位黑袍文士,面如冠玉,须若墨染,举止从容,宛若临风修竹。 此人正是曹操亲口誉为“王佐之才”的荀彧,字文若。 二人正就军政要务低声商议。 忽见那文士疾步而入,曹操咧嘴一笑,声如洪钟: “奉孝,何事这般火烧眉毛?” 郭嘉新附曹营不久,却已深得倚重。 荀彧见故交神色凝重,也含笑问道: “莫非扬州出了变故?” 郭嘉略作调息,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卷素帛,面色肃然: “主公,扬州八百里加急——刘备已尽取吴郡!” “刘备占了吴郡?” 曹操微微一怔,旋即朗声而笑: “哈!占了便占了,何足道哉!” “他坐拥徐州时,我尚且不惧;如今流落江东,反倒更不足虑!” “被吕布夺了下邳,仓皇南窜,早如断翅孤鹰,还怕他作甚!” 见曹操轻描淡写,郭嘉眉峰微蹙,语气陡然转沉: “主公,此事绝非儿戏!” “哦?” 曹操挑眉问道: “奉孝何出此言?” 郭嘉略一凝神,语速渐快,字字如钉: “刘备此举,不是困兽投林,而是真龙跃渊!” “若主公今日轻忽,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真龙跃渊?” 荀彧抚须轻笑: “奉孝今日怎地对那刘备如此高看?” 见二人仍带笑意,郭嘉索性转身,直趋墙边悬挂的巨幅江东舆图。 “主公不信,且随我一观!” 曹操与荀彧相视一眼,兴致顿起,当即起身,踱至图前。 郭嘉待二人站定,抬手一指广陵: “主公请看——月前,刘备已控广陵!” 二人颔首。此事早已通禀。 郭嘉话锋一转,又道: “主公可还记得,月前刘备与吕布歃血为盟?” 曹操点头: “确有耳闻。” “彼时他刚遭吕布背刺,下邳失守,却能强抑怒火,折节结盟——这岂是常人所能?” 荀彧亦点头称是: “刘备行事隐忍果决,颇有高祖遗风,确非常流。” 郭嘉却轻轻摇头,声音低而有力: “主公,此局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与吕布结盟,不是能忍,而是不得不忍!” “这是一盘环环相扣的大棋!” “大棋?” 曹操与荀彧目光交汇,神色倏然一凛。 郭嘉已数次强调“非同寻常”,显然背后另有乾坤! 曹操正色道: “奉孝,细细道来——刘备,究竟在布什么局?” 郭嘉深吸一口气,指尖重重落在江东腹地: “主公请想:此前我等不重扬州,一则因袁术割据淮南,扬州四分五裂;二则因江东群雄割据、山越啸聚、水匪纵横,向来难成气候!” “故而刘备未至之前,江东唯一需提防者,唯孙坚之子——孙策一人而已!” “可如今呢?他丢了徐州,不伐吕布以雪耻,反与其联手,分明就是冲着江东来的!” “仅用一月,便荡平吴郡——江东诸将,在他面前,竟如纸糊泥塑!” “立足既稳,他必顺势西取丹阳、南下会稽,席卷之势已不可遏!” “放眼整个江东,除孙策之外,还有谁堪与刘备一战?” “要是刘备再这么势如破竹,怕是用不了两年,整个江东都要插满他的旗子!” “那他岂不就成了江东头一号的割据霸主?” “这……” 曹操和荀彧目光一碰,彼此都从对方瞳孔里瞧见了猝不及防的震愕。 郭嘉眉峰微压,声音低而沉: “更棘手的是,主公——刘备拿下江东,比孙策拿下江东,对咱们威胁大得多!” 曹操眉头已拧成死结,急道: “奉孝,快说分明!” 郭嘉颔首,语速渐快: “孙策若占江东,北边压着袁术、吕布,西面横亘着刘表!” “他想往外扩,往西只能逆长江硬啃刘表,往北又得先在淮北扎下脚跟!” “可江东子弟不擅骑射,撞上吕布铁骑必吃大亏;西取荆州,水网密布、补给艰难,难有寸进。” “所以对孙策而言,这两条路,全是险关!” “但刘备不同!” “他眼下攥着广陵,等于攥住了北进中原的跳板!” “早先他困守徐州——四战之地,处处受敌,根本腾不出手来扎根!” “可一旦拿下江东,后方稳如磐石,转身就能挥师北上,直扑吕布!” “吕布只占半个徐州,兵不满三万,粮不过两月,拿什么挡刘备十万精锐?” “徐州一落,刘备立马掉头西进,剑指袁术!” “袁术虽号称带甲十万,可军纪涣散、将骄兵惰,哪经得起刘备雷霆一击?” “若他动作利落些,三四年间,两淮八郡,怕就要尽归其囊中!” “到那时,我军大营离他兵锋,不过一江之隔——日日枕戈待旦!” “敢问主公,这几年里,咱们真能扫平袁绍、踏平刘表?” “届时,北有袁绍虎视,西南有刘表窥伺,东面南面,全是坐拥扬州、徐州的刘备!” “主公,四面楚歌,我们还剩几处退路?” 倒抽一口冷气! 曹操与荀彧几乎同时屏住呼吸,喉结上下滚动。 先前只当刘备拿下吴郡,不过是添了两块弹丸之地。 如今才惊觉——这看似不起眼的两郡,竟像一把出鞘的快刀,寒光直逼兖州腹心! 莫非数年之后,刘备真要与袁绍并肩而立,成了真正能定鼎天下的巨擘? 曹操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刘备小子,脑子怎么突然开窍了?” “竟能布下如此恢弘的棋局?” 荀彧面色凝重,一字一顿: “此策若成,刘备,恐再无人能扼其咽喉!” 郭嘉见曹操终于神色凛然,这才缓缓开口: “主公,现在出手,尚有回旋余地!” 曹操眼中骤然亮起一线光: “奉孝,计将安出?” 郭嘉眸光一沉,吐字如钉: “主公,依我多方密查,刘备这一路突飞猛进,背后推手,只有一人!” 曹操脱口追问: “谁?” 郭嘉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云凡!” “云凡?” 曹操一怔,茫然无措。 这名字,听都没听过! 荀彧也在脑中飞速翻检名册、旧档、斥候密报——全无半点印迹。 郭嘉看二人神色,轻叹一声: “主公,此人,确是籍籍无名!” “籍籍无名?” 两人再度对视,满目狐疑: “怎样的无名?” 郭嘉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懊悔: “就是彻彻底底的无名——名不见经传,连斥候名录里都漏了他!” “正因他太不起眼,咱们才谁也没留意……偏偏是这点疏忽,酿成今日大患!” “此人,是在刘备兵败溃逃途中投效的。彼时刘备残部不足万人,刚在广陵吃了一场大败,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可谓穷途末路!” “可自打他入营,刘备就像换了个人——步步为营,招招致命!” “先是佯攻海西,诱广陵守军以为他要夺东海,却突然回马一枪,闪电拿下广陵!” “按常理,他该趁势北伐吕布、抢回徐州,可他偏反其道而行,主动与吕布缔盟!” “结盟甫定,立刻携此人南渡长江,直扑江东!” “孙策本已击溃刘繇,眼看江东唾手可得,结果刘备一到,一日之内击垮孙策八千精锐,曲阿城门洞开!” “不到三十天,严白虎数万乌合之众被碾得粉碎,吴郡全境易主!” “所过之处,望风披靡!” “主公,刘备所有转折,所有奇谋,所有腾跃——全都始于云凡归附那一日!” “我们几乎可以断定,正是此人替刘备谋划了南征大计,并一路运筹帷幄,助他连破强敌!” “刘备能有今日气象,十之七八,全赖此人的暗中扶持!” 郭嘉话音刚落,曹操与荀彧已是面色骤变。 谁也没料到,刘备这惊人的蜕变,竟源自一个籍籍无名的布衣之士? 两人怔住片刻,旋即陷入沉思。 郭嘉说得轻巧,可其中刀锋般的险局,但凡带过兵、打过仗的人,都看得分明! 那时刘备溃不成军,流离失所,连块安身立命的城池都攥不住! 兵马堪堪万余,粮秣将尽,器械残缺,连军帐都得拆了补战旗! 就连当年兖州叛乱、孤守鄄城时的曹操,境况也比那时的刘备宽裕三分! 可此人竟能在短短二十余日间,硬生生把刘备从绝路上拽回来—— 挥师南下,一日击溃孙策;半月之内逼降严白虎,兵不血刃拿下吴郡! 这些字句写在军报上不过寥寥数行,可真正领过兵的,哪个不知:一城一地,一将一卒,背后都是血火堆出来的! 更令人骇然的是——此人甫一入幕,便已锁定了江东为根基! 可想而知,云凡绝非寻常谋士,怕是蛰伏多年、深藏不露的顶尖人物! 想到此处,曹操忍不住脱口而出: “真乃奇才!” “旷古未有的奇才!” “这等人物,刘备是从哪寻来的?” “为何不来投我帐下?” “偏让那大耳贼捡了天大的便宜!” 荀彧与郭嘉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主公这爱才如命的老毛病,又犯了—— 恨不得天下英才,一夜之间尽数叩关请命! 第25章 这场宴席……就这样收场了? “咳咳。” 荀彧清了清嗓子,缓声道: “主公,如今刘备得此高人辅佐,势如添翼。当务之急,不是叹才,而是破局!” 曹操闻言一凛,立刻收起慨叹之色。 在自家谋士面前盛赞敌方智囊,终究失了分寸。 他朗声一笑: “幸有文若与奉孝坐镇中枢!奉孝以为,眼下该如何牵制刘备?” 郭嘉略一颔首,笑意从容: “欲制刘备,须双管齐下!” “哪两处?” 曹操身子微倾,目光灼灼。 “内忧与外患!” 郭嘉竖起两指,指尖稳而不颤: “先说外患——” “孙策虽败,却未伤筋骨,尚有再战之力。要压刘备,必借孙策之锋!” “我细察战况:孙策之败,一在轻敌,二在根本不知云凡其人、其谋、其势!” “故而,我拟遣密探潜入江东,将云凡如何布局、如何用兵、如何定策一一传开!” “孙策既知底细,又熟水路、握舟师、据地利,何愁不能重振旗鼓?” “再者,袁术若闻刘备图谋江东,岂肯坐视?” “最好诱他亲率大军西进,直扑刘备腹地!” “如此一来,刘备外有两虎环伺,首尾难顾!” “此策甚妙!” 曹操抚掌而笑: “既然云凡尚是无名之辈,咱们就替他扬名——让他名动九州!” “外患既明,内忧又当如何解?” 郭嘉神色微敛,慢声道: “内忧,须从人心缝隙里着手。” “军情密报有载:云凡在刘备军中,权柄极重,号令几同副帅。” “既是如此,咱们不妨就在‘权’字上做文章。” 荀彧捻须一笑: “奉孝之意,是要挑动刘、云二人相疑?” “正是!” 郭嘉正色道: “云凡是谋主,刘备却无谋士可用——二人初时如鱼遇水,可久而久之,功高者易招忌,权重者难自安。” “咱们只需推波助澜,让刘备心里埋下一根刺。” 荀彧眯眼低语: “不如,先给他加个虚衔?” 曹操立刻接口: “好主意!干脆以朝廷名义授官,看能否引他来许都!” 荀彧微微一笑: “依我看,眼下二人信任正笃,硬招反露痕迹。不如先举云凡为孝廉,以‘平吴破寇’之功,擢为六品议郎,敕令赴京听用。” “他若应召而来,自然皆大欢喜;若托词不来……” “那咱们就年年升他一级——一年六品,两年五品,三年四品……” “长此以往,刘备纵使宽厚,心中也难免起疑;关羽张飞性烈多疑,岂会袖手旁观?底下将士见状,更要暗生揣测。” “时间一久,裂痕自生,无需刀兵,自成内乱!” “妙!哈哈哈!” 曹操眼见郭嘉与荀彧你来我往,将方略一层层推演得滴水不漏,嘴角一扬,朗声笑道: “得二位臂助,何愁霸业难成?” “刘备有云凡在侧,我帐下却有你们二人——区区一个耳阔过肩的刘玄德,何足道哉!” 话音未落,郭嘉却眉峰微蹙,未展半分笑意,只沉声接道: “主公,刘备之势,终究由他自掌;而我军之局,却须刻不容缓!” “眼下四境皆危,唯洛阳方向尚存一线安稳,其余各路,无不是刀悬头顶!” “嗯。” 曹操颔首,目光如刃:“既如此,下一步,当如何落子?” 郭嘉在书房中缓步踱行,袍袖轻拂,语调低而锐利: “纵已暂抑刘备锋芒,但其根基未损,蛰伏愈久,反扑愈烈!” “故而当务之急,是速清肘腋之患!” “北有袁绍兵雄势盛,不可轻动;南有袁术盘踞多年,根系错杂,难图速决——唯东、西两翼,尚可破局!” 他忽而转身,指尖直指南阳方位,声如金石相击: “张济新丧,张绣仓促继统,又急急攀附刘表。此等浮萍之盟,若任其坐大,不出三载,必成心腹大患!” “好!” 曹操击案而赞:“待秋粮入库,我军稍作整饬,便挥师南阳!” 说罢,他当即提笔批文,调遣粮秣、整备器械,依方才所议一一落实。 郭嘉见曹操果决如斯,唇角悄然上扬,心头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果然没看错人——曹孟德确是能托付性命的明主,千里投奔,值了! 步出书房,他抬眼望向东南天际,眸光微闪,似笑非笑。 那位云凡,此刻又在布什么局? 他心底笃定:这一场棋,迟早要对上。 而自己早已盯住对手,先手已握,胜机已在掌中! 念头落定,他负手一笑,衣袂翻飞,从容步出府门。 …… 同一时刻,吴县郡守府内。 “啊——嚏!” 云凡猝不及防打了个响亮喷嚏。 刘备连忙放下酒爵,关切道:“军师可是受了风寒?” 对面席上,张家家主张修也即刻起身,拱手道: “若军师不适,寒舍恰有一位老医者,曾治过郡中数位重疾,不妨请来一观。” 云凡摆摆手,揉了揉鼻尖,心下嘀咕: 莫非贞儿那丫头正念叨我? 念头一闪,他已举爵含笑,声音清亮: “无妨无妨!来——丝竹再起,舞袖重扬!” 满堂哄然,笑声复起,笙歌再沸,宴席重归欢畅。 此时,刘备与云凡正于郡守府设宴款待江东四大世族家主。 主人是刘备,宾客则分列四席——张家张修、朱家朱昱,名虽不显,却掌着吴县半壁田产;另两位,一位是日后执掌东吴朝纲的顾雍,另一位,则是年仅十五、尚唤作陆议的少年,眉宇间已隐隐透出将星之气。 席间,刘备谈笑自若,云凡言辞洒脱,可四位家主却个个如坐针毡。 在他们眼里,刘备是横空杀来的过江猛龙,一个月便踏平吴郡,连换数任太守的乱局,被他一朝扫净。 自家在吴县安生几十年,怎料这位刘使君忽然设宴相邀? 谁不知,鸿门宴上,从来就没有白喝的酒! 朱昱觑准间隙,端起酒爵,笑容堆得恰到好处: “使君未至前,江东盗匪如蝗,吴郡太守之位,一年之内竟换了三回!” “如今使君一到,群贼奔溃,连严白虎这等悍匪都俯首称臣——足见使君神威!” “我等,敬使君!” 众人应声举爵,齐声恭贺。 刘备含笑饮尽,神色温厚。 张修见火候已到,也笑着开口: “承蒙使君垂青,赐宴相召,我等实感荣宠。” “只是……斗胆一问,使君今日设席,究竟有何指教?” 来了! 其余三人脊背一挺,目光齐刷刷钉在刘备脸上。 而云凡坐在刘备身侧,将四人神情尽收眼底,忽而莞尔,轻摇羽扇道: “既然诸位问起,那便由我代主公直言。” “主公本为徐州牧,不料遭吕布背刺,失地远走,方至江东。” “如今虽克吴郡各县,可衙署空悬,缺吏少员。” “闻得诸位家学深厚,子弟俊秀,不知可愿择贤荐才,助我军稳住这吴郡根基?” 话音未落,四张面孔齐齐一黯。 陆议垂眸,指尖轻叩案沿,少年脸上浮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苦笑。 “论年少之事,诸位皆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本不该由我多言。可眼下陆家遭逢兵燹,宗族折损逾百,元气大伤,实在难堪重任。” 陆议话音落下,席间众人不约而同颔首。 陆家境况,他们心知肚明! 那真可谓满门缟素,疮痍遍地。 此时推辞,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来。 云凡连忙摆手: “不妨事,伯言不开口,我也早有耳闻。” 说罢,他目光扫向另三位家主。 张修与朱昱立刻接话,语气恳切中带着几分推托: “此事我等实难插手——家中子弟多是养在深宅、疏于砥砺的后生,闭门读书尚可,若贸然出仕,怕坏了使君的大局!” 云凡见三人齐声婉拒,目光便稳稳落在对面的顾雍身上。 自开宴起,顾雍便静坐如松,既不举杯,也不寒暄,只唇角含一丝浅淡笑意,举止沉稳得近乎疏离。 此刻被云凡注视,他才缓缓开口: “顾氏倒有几个尚可造就的子侄,只是愿否赴任,尚需归家细询,不敢擅断。” 其余三人闻言,嘴角微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若真有意举荐,身为家主,何须回去问? 顾雍这般说法,无异于委婉却坚定地划清界限。 面对四家一致的退让,云凡面上依旧春风拂面,不见半分愠色,旋即朗声道: “既如此,我等自不便强求。” 四人听罢,肩头一松,刚欲舒一口气,云凡却话锋轻转: “不过这几日我随主公巡查各府,见诸位家中商船络绎,田产丰饶,生意遍及江东水陆。” “可如今江上盗寇横行,漕运屡遭劫掠,货船常陷险境。” “故而我军拟设‘江东商会’,不知各位可有兴趣共襄盛举?” “商会?” 几位家主齐齐一怔。 对这些世家而言,一面要攀附官阶,维系门第;一面又得广置产业,夯实根基。 田庄是立身之本,商贾却是末流——汉室向来重本抑末,商籍低微。 可如今,一位手握兵权的“官面人物”主动提建商会,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向来缄默的顾雍竟率先开口: “敢问这商会究竟如何运作?” “入会可有门槛?需担何责?” 其余三人亦目光灼灼,齐齐盯住云凡。 云凡含笑作答: “商会乃我军特设之制。凡入会者,在我军辖内通商,可免过所税赋; 同为会中之人,互通货殖,价码尽享优待; 日后规模壮大,更将编练护商营,专司巡江护航。” “试想,今后货船启程,自有军舰随行押运,何愁风高浪急、贼影出没?” “当然,既入商会,便须同心协力,守望相助,不容私利损及众益。” 几位家主听完,眉峰微蹙。 商会确是新物,听着诱人,可毕竟无先例可循,谁也不敢轻易点头。 云凡见状,抬手轻按案几: “此事不争朝夕,诸位尽可细思,若有意,遣人递个信儿便是。” 这时刘备含笑起身: “今日设宴款待诸位,要说的便是这些。眼见天色将晚,料想各位舟车劳顿,不如就此散席!” 张、朱两家家主茫然无措,陆议眉头紧锁。 就连顾雍,也略显迟疑。 这场宴席……就这样收场了? 第26章 红媒牵线,我最拿手! 可刘备既已开口,众人只得依礼告退。 待宾客尽出,刘备才转向云凡,压低声音: “卓方,怎么看?” 云凡一笑: “陆议是只伶俐小狐,其余三位,全是老成狐狸——都在等风向呢。” 刘备轻叹: “这些世家,眼里只认自家盘算。你先前说的‘拉一派、打一派’,究竟是何章法?” 云凡从容道: “所谓拉一派、打一派,说白了,就是扶一把顺我之势的,压一压挡我之路的。” 刘备皱眉: “可眼下四家抱成一团,谁真心、谁敷衍,岂是轻易看得透的?” 云凡摇头而笑: “咱们初来乍到,又非本地旧族,四家自然要冷眼旁观、静候其变。” “但只要其中一家悄悄松口,从我军得了实利——其余三家,必如闻腥之蝇,争相效仿!” 刘备忙问: “那咱们该先敲哪家的门?” 云凡目光一凝: “四家中,顾家顾雍少时师从蔡邕蔡中郎,虽年岁最轻,却最为警醒。此番持重,怕是碍于其余三家颜面,不得不随声附和罢了。” “所以只要有一家松动,顾家立马就会跟着低头。” “张、朱两家嘛,盘根错节,族中子弟众多,怕是咬住骨头就不撒嘴!” “咱们不妨先拿陆家开刀!” 刘备听罢,连声应和: “那就有劳卓方费心了!” 云凡朗声一笑: “举手之劳,明日我便登门拜访陆家。” 刘备稍顿,又问: “对了,方才所提的商会……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此前怎从未听卓方提起过?” 商会这念头,其实是云凡今早灵光一闪撞出来的。 眼下这年头,重农轻商,商贾地位低微,连地方官吏都懒得正眼瞧上一眼。 可若真能拉起一支商会,往后不论是广开财源,还是暗中搅动诸侯粮价、压垮敌国商路,都是碾压式的手段! 他略一扬眉,笑道: “这事说穿了,倒也直白。” “不如我打个比方——主公可曾听过‘衡山之谋’?” 本以为刘备会颔首接话,顺口把典故抖出来。 谁知他却一脸茫然,轻轻摇头: “卓方且细细道来。” 云凡心头一乐。 这才记起——老刘少年时痴迷锦袍华冠、斗鸡走狗,后来更成了游侠儿,整日呼朋引伴、快意恩仇,书卷子翻得比草纸还少。 搁在如今,八成是校门口蹲着抽烟的刺头。 指望他熟稔这些古策旧典,确实强人所难。 衡山之谋,其实早载于《管子》。 当年齐鲁之间有个小国叫衡山,盛产精铁利刃。齐国势大,欲取其地。 齐桓公向管仲问计,管仲瞅准衡山靠兵器吃饭,便献一策:命齐国豪商巨贾倾囊扫货,高价疯抢衡山兵械。 邻近诸国见状,慌了神——以为齐国磨刀霍霍,要先拿自己开刀,纷纷跟风哄抢。 衡山君一看买卖火爆,喜出望外,当即下令抬价三倍,举国上下炉火不熄、铁砧震天。 田地撂荒,农人弃犁铸剑。 紧接着,管仲又调转枪口,重金囤粮。 原本十五钱一石的粟米,被炒到五十钱一石,各国粮商蜂拥而至,齐国仓廪堆满如山。 待四周粮库见底、军粮告罄,齐国骤然封关绝市,断粮断械。 衡山国内,田畴荒芜,兵刃售尽,仓中无粟,饿殍渐生——只得开城请降。 这是史上头一回,不用刀兵,单凭商道就拿下一国! 刘备听得两眼放光,拍案而叹: “齐桓公得管仲为臂膀,难怪能号令诸侯!” 旋即又皱眉问道: “可这衡山之谋,跟商会又有何干?” 云凡一拊掌: “玄德兄竟未看透?” “早在春秋,商已成国之血脉。用得好,可养万民、壮千军。” “管仲力推商政,助齐桓公九合诸侯;” “秦虽靠耕战立国,却抑商太甚,终致二世而崩。” “可见农为筋骨,商为血脉——缺一不可。” “咱们率先建起商会,既能聚拢四方商旅归心效力,又能开源活水、充盈府库、反哺军备。” “长此以往,天下群雄谁堪与我争锋?” “再者,日后但凡军需器械、粮秣盐铁,皆可由商会出面采买,明面上是商号往来,实则稳准狠、不留痕。” “商人办事,有时比我们披甲执锐更利落、更隐秘!” 云凡虽非专攻经济,但肚里杂书多,讲起来条理分明、句句踩在点子上,直把刘备说得频频点头、眉飞色舞。 更难得的是,刘备出身寒微,并无世家那套‘士农工商’的成见。 见云凡言之有物、思虑深远,他眼中骤然亮起一团火,一把攥住云凡手腕: “原以为卓方只擅排兵布阵,没想到治国理政亦有如此胸襟!” “凭此才略,真当得起‘国士’二字!” “卓方放手去干,不必瞻前顾后!” “备别无长物,唯有一颗赤子之心,今日尽数托付于君!” 云凡被他攥得腕骨发紧,忙不迭点头。 抬眼瞧见刘备眸中灼灼如炬,那股热劲儿扑面而来,像要把人裹进去似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这夜深人静,孤灯相对,一个男人攥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眼神还这般滚烫——着实有点瘆人啊…… 他悄悄瞥了眼窗外月色,轻声道: “主公,天色已晚,余事不如明日再议?” 刘备见状,朗声一笑: “天色已晚,卓方回府路远难行。今日听你纵论治国方略,字字珠玑,令人如饮醇醪,回味无穷啊!” “不如就在备府歇下,你我促膝灯前,秉烛夜话,如何?” 云凡心头一震,暗道果然如此——坊间早传老刘见谁都要同榻而卧,今儿算是亲眼撞上了! 两个大男人并枕而谈,仰看星月,细数天下? 他可没这闲情,更无这雅兴! 当下手腕一撤,拱手便道: “主公,明日凡尚需赴陆家议事,连日奔忙,早已筋疲力尽,实在不敢再扰主公清宵。” “至于同榻夜话……容日后择吉而行!”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疾步而出,压根不等刘备开口挽留。 刚踏出府门,抬眼便见潘璋立在阶下候着,他一把拽住对方胳膊就往外拖: “快走快走,回家!” 说罢翻身上马,扬鞭催行,马蹄翻飞,眨眼便消失在街角。 身后庭院里,刘备怔然伫立,望着那抹仓促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末了只轻轻一叹。 若论才具,云凡当真无可挑剔! 今日一番宏论,既见其运筹帷幄之能,又显其经纬万民之识——岂止堪为军师?便是独镇一州、总揽一方政务,亦绰绰有余! 才干之盛,在他帐下,实属翘楚。 再观其品性,素来沉静自守,不嗜酒,不近赌,不贪权,亦无浮浪习气。 可偏偏就是这般人物,却屡屡避他如避暑热,拒亲似拒寒霜。 须知君臣同眠,向来是莫大荣宠,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 更令他心焦的是,这已非头一遭——每次示以厚待,云凡总能寻出由头,滴水不漏地推脱干净。 这般疏离,怎不叫他心头发沉? 莫非此人,终究未肯真心归附? 念及此处,刘备眉峰微锁。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有今日基业,十成里倒有七分系于云凡之手。 倘若云凡拂袖而去,怕是雄图未展,便已成空梦一场。 思定,他霍然起身,沉声道: “备车,即刻出发。” 旋即直奔简雍宅邸而去。 到时夜已深沉,简雍正欲熄灯就寝,忽闻叩门声急,披衣开门,见是刘备,揉着眼笑道: “玄德兄深夜造访,可是军中有变?” 刘备不及寒暄,将方才所思和盘托出。 简雍先是一愣,继而抚掌大笑: “玄德啊,你这是爱才心切,反乱了方寸!” “依我看,卓方并非有意疏远,实乃天性使然!” “玄德可还记得,卓方拜的是哪位高贤为师?” 刘备忙应: “记得,乃是隐世修真的道门前辈!” “正是!” 简雍捻须而笑: “道家讲究清静自然,待人接物,贵在淡泊从容。卓方言行举止,皆浸染此风,岂是做作?” “不过——玄德忧心也非全无道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我细察多日,卓方所好者,唯二耳——厨艺与美人!” “主公忘了?他府中日日炊烟袅袅,不是蹲在菜畦里侍弄青蔬,便是手把手教那小丫鬟调酱炖汤!” 刘备双目骤亮: “宪和所言极是!” “该给卓方娶房媳妇了!” “男儿成家,方能安心立命,收束心神!” “不错!” 简雍含笑点头: “不止娶妻,若有貌美温婉的女子,主公也不妨赏赐一二——” 说着眨了眨眼,笑意狡黠: “就看玄德舍不舍得咯!” 刘备闻言,袍袖一振,慨然道: “有何舍不得?我刘备岂是吝啬之人!只要能得卓方赤诚相付,千金美人,皆可奉上!” “只是眼下军中并无佳丽,吴郡境内,可有合适人选?” 简雍唇角微扬,慢悠悠道: “主公,巧了——我军中确有一位!” “哦?” 刘备精神一振: “哪家闺秀,堪配卓方?” 简雍忙道: “前日与桥蕤将军闲谈,问及家事。他说膝下一子顽劣不堪,倒有个胞弟,膝下育有两女,俱是端庄娴雅,容貌清丽,举止大方。” “桥家本是吴郡望族,门风清正,若得其侄女为卓方之妇,可谓珠联璧合!” 刘备颔首称善,却又迟疑道: “只是不知桥蕤是否应允?” 简雍莞尔一笑,胸有成竹: “桥蕤入我营以来,对卓方尤为激赏,曾私下调侃:‘若得卓方为婿,死而无憾!’” “今若知主公有意提亲,他必拍案叫绝,欢喜不尽!” “好!” 刘备当即击掌: “此事便烦劳宪和走一趟了!” 简雍朗声一笑: “玄德放心——红媒牵线,我最拿手!” 云凡当然不清楚老刘正悄悄替他物色婚事。 一夜酣眠过后,次日清晨,他便携潘璋直奔陆府而去。 第27章 百年难遇的全才! 此时潘璋怀里稳稳抱着一只粗陶坛子。 坛子虽有半人高,搁在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前,却显得玲珑袖珍,像捧着个酱菜罐子。 他边走边晃,坛子跟着轻颤,忍不住歪头问: “军师,这坛里装的啥?” “咋还一股子酒气往外钻?” 云凡瞥他一眼,心头好笑——坛口封得严丝合缝,这酒鬼鼻子倒比猎犬还灵! 他扬眉一笑: “没错,是酒。” “真是酒?” 潘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军师赏口尝尝?这香头儿……啧,勾得人舌根发痒!” 云凡笑着摇头: “若剩得下,自然分你一盏。” 潘璋立马拍胸脯:“成嘞!” “不瞒您说,自打当上军师亲卫,璋这嘴都快淡出鸟来了——整整十五天没沾一滴!” 云凡听了,含笑颔首。 这潘璋虽爱杯中物,却极守分寸,这些日子真没见他偷饮过半口。 这般自律如铁的人,日后能独当一面,岂是偶然? 要知道,让一个酒虫戒酒,比让马儿不嚼草料还难! 他缓声道: “我这酒,你真想喝,可得悠着点儿。” 潘璋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放心!就这小坛子,我一顿干掉两坛,眼皮都不带眨的!” 云凡失笑摇头: “错啦——此酒烈如刀锋,半坛下肚,你怕是要躺平喊娘!” “我不信!” 潘璋瞪圆了牛眼,脖颈青筋微微一跳——男人被质疑酒量,哪能服气? 云凡只笑不争: “不信?稍后寻个空档,让你舔一口试试。” “眼下嘛,先办正事。” 潘璋闻言,低头瞅了瞅怀中那只灰扑扑的坛子,心下嘀咕: 普普通通一只土坛,能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儿? 云凡也不多言。 这酒,实在没法细说—— 它压根不是本地作坊所出,而是他亲手在柴火灶上烤出来的。 前世就爱折腾酿酒,穿来之后手痒难耐,顺手拾掇了几样简陋家伙事,便架锅蒸馏、掐头去尾、窖藏回甘…… 工艺谈不上玄妙,但千载光阴沉淀下来的技法,碾压当下所有浊醪,毫不费力。 如今市面上的酒,清汤寡水,度数低得可怜,酒徒们只好抱坛狂灌; 可若换成他这酒,三五斤下肚不倒的,已是凤毛麟角。 一坛撂倒潘璋?轻而易举。 只是这方技艺,于他而言,如同兵符印信,是绝不能外泄的底牌。 今日登门,正是为它而来——要跟陆家做笔大买卖。 不多时,两人已立在陆府朱漆大门前。 陆氏人丁单薄,门庭却阔气得很,门楣高耸,石阶齐整。 云凡刚驻足,潘璋便上前叩门通禀。 片刻,院内传来一声朗笑: “哎呀,军师驾到,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话音未落,陆议已疾步而出,青衫未及束紧,发带微斜,神情却沉稳如松。 云凡本无朝廷官职,仅以刘备军师之名行走,陆议这般称呼,既合礼数,又显敬重。 云凡拱手含笑: “叨扰了,是我唐突登门,不知伯言可愿拨冗一叙?” “方便!太方便了!” 陆议虽不过弱冠,谈吐却老练通达,侧身引路: “请!请进!” 一路穿廊过院,他边走边扬声吩咐管家: “快备酒席——贵客临门,不可怠慢!” 落座客厅,茶未及温,陆议便开门见山: “敢问军师此来,可是有事需陆家效力?” “实不相瞒,自舒县兵祸以来,族中凋零,人丁锐减,家底也薄了许多。” “但军师若有差遣,陆家纵然倾尽所有,亦不敢推辞!” 云凡望着眼前这张尚带稚气的脸,心底悄然一叹。 少年丧父,随叔父陆康赴任舒县读书,旋即被送往吴县避祸; 谁知刚抵吴县,孙策大军便围城两年,饥疫交加,族人十去其五; 如今主支只剩陆绩一个九岁幼童,孤伶伶坐在祠堂门槛上数蚂蚁…… 正是这般风雨飘摇之际,陆议独自挺身而出,硬生生扛起陆家这副千斤重担,至今未曾塌陷分毫。 正因如此,寻常士子要到二十加冠才得赐字,陆逊却在十五岁那年,便已获“伯言”之号。 强人之所以为强人,从来不在年龄,而在筋骨与胆魄! 眼下他一张口便点破陆家势微,若真存心求援,反倒难以下嘴——这份分寸拿捏,足见其城府深沉、进退有度。 云凡见状,唇角微扬,从容道: “凡此来,非为求助,实为助陆家主重振门楣。” “重振门楣?” 陆议眸光骤然一凝,旋即轻笑一声: “军师此言,未免太重了。” “眼前情形,军师亲眼所见——” “议尚未成丁,族中无一叔伯撑腰,满门皆是老病妇孺,何谈中兴?” 云凡不慌不忙,只道: “伯言莫急,我今日携一物而来,且请细观!” 潘璋立时会意,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托起那只青釉酒坛。 陆议起身趋前,目光落在坛上,眉峰微蹙: “此是何物?” 潘璋侧首望向云凡,得其颔首示意,当即掀开坛盖—— 霎时间,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如浪涌出,直扑面门,沁人心脾。 “酒?” 陆议略显错愕。 潘璋却已猛吸一口,双眼骤亮,脱口惊呼: “绝品!” 云凡含笑道: “不如取些出来,一睹真容。” 陆议连忙吩咐仆从端来数只粗陶碗。 话音未落,潘璋已抢过酒坛,手腕一倾—— 一道清冽如泉的液流哗然泻入碗中,澄澈透亮,不见丝毫浑浊。 陆议心头一震。 当世之酒,或果醪、或米醴,十有八九泛白带渣,连名动天下的杜康,也不过呈淡琥珀色。 可眼前这酒,竟似冰泉凝脂,剔透得近乎妖异! 他尚未回神,潘璋已捧碗仰头,咕咚灌下一大口。 陆议亦随之举碗浅尝—— 辛辣如火,直冲喉关,呛得他眼尾泛泪; 可转瞬之间,一股滚烫热流自丹田腾起,激得他脊背一凛,指尖微颤。 “烈!太烈了!” 潘璋早撂下空碗,拍案而起,双目赤红,死死盯住酒坛,声音都变了调: “神酒!” “天工造化!” “凡间哪得此等琼浆?!” 云凡望着两人失态模样,笑意渐深: “凭此一物,陆家可有再起之机?” 陆议何等敏锐,刹那间已洞悉玄机,眼中精光迸射: “军师之意……是要我陆家代销此酒?” 云凡朗声一笑: “正是!若得此业,陆家日进斗金,指日可待!” 陆议先是一喜,随即面色沉静下来。 酒虽非凡,可自家既无兵权,又无地盘,更无可用之将——云凡何须如此厚待? 世上没有白送的珍馐,更无平白落下的恩惠。 他敛容正色,拱手道: “军师,议虽稚龄,却也知‘无功不受禄’之训!” “如此奇物交予陆家,议实难安!” 云凡摇头而笑: “伯言多虑了——我说‘可售’,非言‘相赠’。” “哦?愿闻其详。”陆议神色一紧。 云凡坦然道: “此酒酿法,乃我军秘藏,不日即将大批量酿制。” “然酒成之后,尚需通路贩售,方能变现。” “我察得陆家商脉纵横江东,纵处低谷,根基犹在。” “故想邀陆家共营此业——若肯入我商会,售卖之权,必分陆家一份!” “原来如此!” 陆议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微松。 云凡真正所图,并非施恩,而是以销权换盟约! 这般交易,倒合情合理。 只是——该不该押注刘备?他仍在权衡。 江东如今群雄割据,郡县易主如走马灯,朝秦暮楚者比比皆是。 谁晓得明日孙策会不会突袭江陵,一把火把刘备烧得灰飞烟灭? 四大世家早已密议定策:局势未明之前,绝不轻易择主,只求阖族平安。 可眼下这桩买卖,却像一根钩子,悄然扯动他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陆家凋零已久,人丁单薄,振兴之期遥不可及。 哪怕他束发加冠,又能撬动几许天地? 如果没有根基产业托底,陆家的败落怕是早已板上钉钉! 这分明是一场千载难逢的转机! 可一旦押注刘备,倘若他中途倾覆,陆家恐怕也要跟着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陆议一时僵在原地,心乱如麻。 就在此刻,云凡的声音不疾不徐地飘了过来: “伯言可知,我为何头一个登门陆府?” 陆议猛地抬头,目光一凝。 云凡嘴角微扬,缓声道: “因我看准了你!” “啊?” 陆议下意识后撤半步,指尖微颤。 莫非这位军师……有断袖之癖? 云凡见他神色骤变,立知失言,当即朗声一笑,补道: “伯言年未弱冠,便独力撑起偌大家业,何等锐气,何等担当!” “这般人物,我岂能不青眼相待?” “今日这坛酒,不过是投石问路;伯言胸中,难道真无驰骋疆场、建功立业之志?” “须知我军自徐州挥师南下,并非仓促而动。” “不到一月便稳据吴郡,正是锋芒初露、大有可为之时!” “可为何满城世家,个个闭门观望?”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伯言天资过人,这点轻重,岂会看不透?” 陆议浑身一震,如被惊雷劈开混沌。 他深吸一口气,整衣正冠,郑重向云凡长揖到底: “议谢先生点醒!” “此物,我陆家愿全力代销!” 见他改口如此利落,云凡霍然起身,抚掌而笑: “伯言果是俊杰!” 随即踱至他身侧,语气温厚: “你尚未成年,切莫被琐务缠身,荒废了进学与历练。” “若不嫌弃,可来军中随我参赞军务,习些行军布阵、运筹帷幄的本事。” “待日后出仕,自然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陆议听着,喉头一热,眼眶微潮。 云凡身为刘备帐下首席军师,位尊权重,却如父兄般耐心提携,字字入心,如何不令人心折? 他忙拱手应道: “承蒙军师垂爱,议怎敢推辞!” “只是家中诸事繁杂,容我妥当安置,即刻赴营听命!” 云凡闻言,眉梢一扬,心头豁然开朗—— 陆逊答应了! 放眼天下英杰,此人必居前列! 文可安邦,武能定国,骑射经纶无一不精,实乃百年难遇的全才! 此时结下情谊,不单为刘备网罗栋梁,更为自己寻得一位肝胆相照的臂助! 第28章 谁不爱美人? 他负手含笑,朗声道: “伯言虽少,却识大局、明进退,他日必成擎天之柱!” “今日之事已毕,我也该告辞了。” 陆议连忙挽留: “军师何不多坐片刻?酒菜已备妥,不如用些再走?” “不必了。” 云凡摆摆手,语气干脆: “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文珪,启程!” 方才云凡与陆议对谈时,潘璋一直蹲在廊下偷抿小酒,此刻一听,挠挠头,咧嘴憨笑道: “军师,这酒……” 云凡洒然一笑,转向陆议: “伯言,这坛酒,你还收着么?” 陆议连忙欠身: “本就是军师所赠,将军若喜,尽管抱去!” 云凡转身朗笑: “那便劳烦将军,抱坛同行!” “得嘞!” 潘璋嘿嘿一笑,一把抄起酒坛,晃晃悠悠跟在云凡身后,大步跨出陆府大门。 待二人身影远去,后堂转出一名童子,仰头问道: “伯言,方才那位是谁?” 陆议回身一笑: “叔父,那是刘备军师云凡——咱们陆家的贵人!” “贵人?” 年仅九岁的陆绩眨眨眼,小脸一本正经,竟似老成持重的老吏一般,慢悠悠道: “既是贵人,咱家自当倾心相报!” …… 云凡踏出陆府,抬脚便往顾家方向而去。 如今陆家既已点头,顾雍那边,想必也不难松动。 刚行出半条街,耳畔忽地“叮”一声脆响: “叮!侦测宿主当前意图,建议切换主道前行!” 嗯? 系统? 云凡脚步一顿,旋即莞尔。 这趋利避害系统,向来只教他绕开麻烦,今儿倒破天荒,主动指了一条捷径! 他侧首一笑: “文珪,换大道走!” 潘璋酒意未散,黑脸上泛着两团红晕,闻言二话不说,酒坛一紧,大步跟上。 二人沿着吴县主街往前走,忽见前头聚起一大片人,闹哄哄的像沸水翻腾。 云凡抬眼一扫,干脆拨开人群往里挤去。 “好端端一条硬汉,偏去招惹张家!” “你还不晓得?” “这人昨夜单枪匹马杀进张家大门!” “听说打翻十几个家丁,还撂倒了三四个横行惯了的恶仆!” 云凡和潘璋还没走近,就听见人堆里七嘴八舌地嚷着。 他踮脚望去,柱子上捆着个铁塔似的汉子,长发糊脸,衣衫撕烂,皮开肉绽,早昏死过去。 旁边站着几个穿青布短褂、腰挎木棍的张家奴仆。 其中一个手攥牛皮鞭,趾高气扬地朝围观百姓吼: “都睁大眼瞧清楚喽——这就是胆敢踹我张家门、砸我张家匾的下场!” “奉我家少主之命,特地请各位来开开眼,认认这‘英雄’的真容!”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鞭子破空甩出,“啪”一声脆响,狠狠抽在那汉子背上。 汉子身子猛地一弓,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呃”,却咬紧牙关,没哼第二声。 前头一个粗布短衣的汉子啐了一口浓痰:“呸!狗仗人势的东西,作贱人作到骨头缝里去了!” 云凡皱眉问:“到底怎么一回事?张家为何这般折辱此人?” 那人头也不回,嗓门发颤:“还不是那些北边逃难来的流民惹的祸!” “这几年黄河决口,多少难民拖家带口奔咱们江东讨活路。” “早先盛郡守在位时,还划了荒地给他们垦种、安身。” “可当初人家饿着肚子过江,世家大族谁伸手帮过一把?” “如今田地开出来了,稻子熟了,他们倒一个个跳出来要收租、夺契、抢人!” “听说新来的刘使君宽厚仁义,谁知转头就纵着张家强占流民地契。” “地抢了不算,还要把人抓回去当苦力、做婢女!” “这汉子就是北边来的,昨夜拎根枣木棍,直闯张家后院。” “一人一棍,打得十多个家丁抱头鼠窜,当场放倒四个最凶的!真真是条血性汉子!” 潘璋在云凡身后听得热血上涌,脱口喝彩:“好汉子!” 云凡却面色阴沉,指节不自觉捏紧。 刘备进城才几日,政务千头万绪,人口名册尚未清点。 谁料这些世家竟趁此空档,明抢暗夺,把流民当肥肉割! 昨日宴席上,他还与张家家主推杯换盏。 如今看来,这家子不除,江东永无宁日。 他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那些被抢走的流民,眼下都在哪儿?” 前头汉子闻声回头,咧嘴一笑:“外地来的吧?” “张家靠造船吃饭,人自然全塞进船坞当桨手、钉工去了!” “害得人家妻离子散还不够,还得替他们卖命造船——天理何在!” “岂有此理!” 潘璋酒意冲顶,怒火腾地炸开,厉声吼道:“张家这等恶族,留着就是江东毒瘤!” 他嗓门震耳欲聋,满街人都扭过头来。 那执鞭家仆冷笑一声,斜睨过来:“哟,又撞上个不怕死的!” “让爷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这儿撒野!” 说罢,鞭子一卷,大步朝这边逼来。 人群哗啦退开一圈,空出中间一片。 潘璋一步跨到云凡身侧,低声道:“军师,动手么?” 云凡唇角一掀,寒声吐字:“送上门的靶子,不打白不打。” “给我往狠里打,打到他们不敢喘气为止。” 潘璋轰然应诺:“得令!” 话音未落,他已箭步上前,一记重拳裹着风声,直捣那家仆心口。 他本是沙场搏命的猛将,此刻怒极出手,力道如崩山裂石。 那家仆只觉胸口似被铁锤砸中,喉头一甜,“噗”地喷出大口鲜血! 四周顿时炸开一片惊呼! 其余几个张家奴仆见状,龇牙咧嘴扑将上来,活像一群红了眼的疯狗。 云凡纹丝不动,袖手而立。 几个腌臜货色,何须他亲自动手? 若潘璋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也配不上“猛将”二字。 果然不过眨眼工夫,只听接连几声哀嚎,那几条恶犬已全趴在地上,捂着断骨处翻滚惨叫。 剩下一个没扑上去的奴仆躲在柱后,眼神阴鸷,死死盯住云凡与潘璋。 “敢动我张家的人,有种就站这儿别跑!” 云凡眉梢一挑,嗤笑出声: “叫帮手?” “快去!越多越好!最好把你们家主也一道请来!” “今日若退半步,我云凡两个字倒着写!” “好!够硬气!” 那家奴狠狠剜了云凡一眼,转身便扎进人堆里,衣角都带起一阵风。 围观百姓见张家仆役挨揍,顿时哄然叫好,拍手跺脚,声浪几乎掀翻屋檐。 云凡扫过一张张亢奋的面孔,心头微动——光是这份欢呼,就足见张家平日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时,方才搭话的那个粗布汉子挤上前,压低声音道: “公子,趁早走吧!” “您是外乡来的,不晓得底细——张家养的恶奴,少说也有三五十个!” “等他们抄家伙围过来,怕是连巷口都出不去!” 四周人群也纷纷催促: “快走啊,小哥!” “再耽搁,骨头都要被敲断喽!” 云凡听罢,只淡然一笑,转向那汉子拱了拱手: “这位壮士,多谢挂怀。” “烦劳一事——可愿替我跑趟腿?” 汉子见他毫无惧色,牙关一咬,沉声道: “公子直说,往哪儿送信?” 云凡目光清亮,朗声道: “烦请奔太守府一趟,就说云凡与张家起了冲突,现被困在西市口,脱身不得。” “太守府?”汉子一怔,下意识打量起云凡装束——一身墨色云纹锦袍,袖口金线暗绣,气度不似寻常游学士子。 他心下一横,抱拳道: “成!公子保重!” 话音未落,人已箭步蹿出,朝太守府方向疾奔而去。 云凡目送他背影消失,缓步踱到被捆在木桩上的汉子跟前。 先前隔得远没细看,这回凑近才发觉:那人脖颈淤青、肩头绽裂、后背纵横交错全是血痂鞭痕,分明刚遭过毒打。 他眼神一沉,当即喝道: “潘璋,给他松绑!” 话音未落,潘璋已一个箭步抢上前,三两下劈开铁链。 那汉子忽地抬头,眼眶发红,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恩公快走!张家树大根深,我这条命贱如草芥,丢了不值一提——万不能拖累您!” 云凡心头一热,暗自点头:真汉子,不枉这两个字! 他有系统傍身,此刻毫无预警,说明眼前这场风波,十有八九有惊无险。 更巧的是,他正寻思如何震慑江东世家,张家自己撞上门来——那就休怪他借势落锤了! 他俯身扶住汉子胳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放心,我早有安排。” 话音刚落,街口拐角处人影攒动,上百号人拎着扁担、锄头、门闩涌了出来。为首贵公子面色铁青,厉声咆哮: “谁动了我张家的人?!” “活腻了是不是!!!” 太守府内,刘备与简雍正含笑对坐,目光落在桥蕤身上。 方才简雍已将欲为桥蕤侄女许配之事坦然相告。 这年头,主公替部下牵红线,本就是安军心、固人心的常事,刘备自然觉得顺理成章。 可桥蕤听完,却垂眸沉吟,久久未语。 简雍察言观色,忙问: “桥将军可是有所顾虑?” 桥蕤苦笑摇头: “非是不愿,实因舍弟眼下居于庐江皖县,千里迢迢,难以来此啊。” 简雍朗声一笑: “这有何难?” “将军既已入我军帐,家眷尽可接来同住!” “如今我军稳据江东,吴县已是腹心之地,安稳如磐石!” “反观庐江,夹在孙策、袁术与我军三方之间,战火一触即发!” “此时迎亲眷东来,岂非免去日后颠沛流离之苦?” 桥蕤闻言,连连颔首。 若是在广陵时听这话,他怕是要冷笑拂袖。 可如今在刘备帐下日久,亲眼见其步步为营、气象日新,心中早已笃定前程可期。 更何况——有云凡镇守吴县,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这城头上! 他念头一定,便拱手道: “诚如简从事所言!我今日便修书一封,速召舍弟来吴郡团聚。” “只是……此事不知军师意下如何?” 刘备与简雍相视而笑——桥蕤松口,这事便成了大半。 至于云凡那边?但凡是个男人,谁不爱美人? 第29章 确是误会一场? 刘备笑意加深,抬手唤道: “正好将军在此,不如将卓方唤来,今日便定下婚约!” “来人!” 他话音未落,府门外已疾步闯进一名卫士,额角还沁着汗珠。 “主公,府门外有人急报——军师被人堵在街上了!” 话音未落,桥蕤与简雍齐齐变色,刘备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双目陡然一凛,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 “再说一遍。” 那声线沉得发颤,仿佛底下翻涌着滚烫岩浆。 卫士喉头一缩,忙重新禀道: “主公,门外来了个本地百姓,说军师得罪了张家,被几十号家丁围在西市口,动弹不得!” “张家?” 刘备眼底血丝骤然爬满,脸上温厚全无,只剩森然杀意,“唰”地拔出佩剑,剑锋映着日光寒如双刃,厉声怒喝: “哪家的土狗,也敢围我军师?!” 多年沙场淬炼出的戾气,此刻再不遮掩,扑面如刀。 卫士腿肚子直打晃,结巴道: “属……属下……真不知啊……” 简雍面色已冷若玄冰。 他与刘备相交十载,最清楚这人骨子里是什么脾气—— 表面谦和似春水,实则胸中藏烈火;看似宽厚如长者,年轻时却是提刀就走、快意恩仇的游侠! 当年在平原县,督邮趾高气扬来巡查,刘备二话不说,当场捆翻,抡起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而今云凡,就是他心头最不容触碰的逆鳞! 谁动云凡一根手指,便是往他心口捅刀! 简雍怕事态失控,急忙劝道: “军师眼下被困,生死未卜,不如先赶过去瞧个究竟?” 这话如冷水浇头,刘备眼神一亮,转身便朝外疾步而去: “对!军师要紧!” 刚迈几步,忽又顿住,猛然回身,眸光如电扫向桥蕤: “桥蕤,速调一千甲士!” “若军师少一根头发——今日张家,鸡犬不留!” 言罢,长剑出鞘,大步踏出府门。 简雍望着背影直摇头,苦笑道: “这下……真要捅破天了!” 话没说完,人已追出门去。 桥蕤却怔了一瞬,随即嘴角一扯,眼中杀意翻涌如潮。 他跟刘备一个心思—— 动军师者,不配活命! …… 太守府风云骤起之时,张家公子尚在得意洋洋,浑然不知死期将至。 他斜睨着云凡,嗤笑一声: “听说是你指使手下,打了我张家的人?” 身后上百奴仆齐齐踏前一步,铁器轻响,杀气腾腾。 云凡抬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墙,反倒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讥诮。 从前只听闻世家势大,今日才真正尝到滋味—— 这哪是士族?分明是披着锦袍的山匪! 怪不得吴县百姓提起张家,连说话都压低三分! 他冷笑反问: “是我做的,又怎样?” “你张家好大的威风!” “刘使君就在城中,你们竟敢当街锁人、聚众围殴——莫非想逼官府造反?!” 张家公子闻言,仰天狂笑: “哈哈哈……” “我还当多硬气的汉子,原来是个酸腐书生!” “刘备昨儿还设宴款待我爹,求着我们张家点头呢!” “告诉你,在这吴县,我张家要办的事,还没办不成的!” “给我围死他们——打残手脚,拖着满街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骨头硬!” 一声令下,上百奴仆蜂拥而上。 潘璋怒吼一声:“放肆!”手已按上刀柄。 张家公子狞笑下令: “先折他俩的腿!我要看他们跪着爬完西市!” “上!” 人潮轰然扑来。 潘璋横身挡在云凡身前,刀光乍起,顷刻间三四个家丁惨叫倒地。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贴地疾掠,快如鬼魅,眨眼间已扼住张家公子咽喉! 正是先前被铁链锁着的汉子——此刻脱缚如豹,手中铁链勒得对方脸色青紫! “都住手!谁动一下,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张家公子惊骇回头,这才发现方才被锁着的人竟能暴起发难! 他脖颈被铁链死死箍住,仍强撑着嘶声道: “你娘还在我家后院关着!你敢动我,全村老小一个别想活!” 汉子神色一僵,指尖微颤,但很快咬牙抬眼,目光灼灼: “娘从小教我——受人恩,必以命偿!” “今日恩公遭围,我岂能袖手旁观?” “立刻放人!否则——你人头落地!” 张家公子倒也嘴硬,嘴角一扯,露出森然狞笑: “就算放他们走,也休想活着踏出吴县半步!打断双腿,好歹留条命在!” 话音未落,整条吴县大街猛然一颤,地面嗡嗡作响,无数铁甲靴踏地声如闷雷滚来,震得屋檐簌簌落灰。众人脸色霎时发白。 张家公子却仰头狂笑,笑声尖利刺耳: “哈哈哈——” “城防军到了!今日我看你们怎么从这街上挪出去一步!” 那挟持他的汉子闻言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莫非连官军都听张家号令? 可就在这当口,一道寒彻骨髓的声音劈开喧嚣,字字如冰锥扎进耳中: “谁给的胆子,敢动我军师?!” 吴县长街。 方才还人声鼎沸、车马喧阗,此刻却空荡得能听见风掠过旗杆的呜咽。 刘备立于千名披甲士卒之前,玄甲映着冷光,眉锋如刀,杀意毫不遮掩。 简雍一眼扫见那层层叠叠围成铁桶般的上百人,顿时面如纸灰。 他原以为只是几个混混寻衅,哪料竟是这般阵仗! 若云凡真出了差池……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喉头一紧,嘶声高喊: “卓方!你可安好?!” 人圈中央,云凡衣袍未皱,抬眸一笑,声音清朗如常: “宪和莫慌,凡毫发无损。” 轻飘飘一句话,却似惊雷炸响全场。 张家公子额角冷汗“唰”地淌下,后背瞬间湿透。 他纵是混不吝的膏粱子弟,也早听遍坊间传言——刘备帐下那位军师中郎将,手握机枢,言出如令,主公视若臂膀!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云凡,声音发虚: “你……你真是刘备军的军师?” 云凡目光如双刃刮过他脸,唇角微扬,笑意全无温度: “怎么,不像?” “你刚才不是嚷着要折我腿骨么?” “来啊,这位兄台——松手,让他亲自试试!” 那汉子手一抖,本能松开了钳制。 张家公子却再没了方才的张狂劲儿。 吹牛谁不会?可牛皮吹破了,落地就是个响屁。 嘴上说不把刘备军当回事,真见了那一排排寒光凛凛的长戟、一张张肃杀如铁的脸,他那些家丁连给人垫脚都不配! 膝盖一软,“咚”地跪坐在地,干笑着挤出几个字: “军师恕罪!小人……哪敢啊!” 话音未落,刘备已提剑拨开人群,大步闯入。 一见云凡安然立着,他脚步一顿,急声追问: “卓方!怎生独自涉险?!” “可伤着哪儿了?!” 云凡略一颔首,笑意温润: “幸无挂碍,多谢主公挂怀。” 刘备却不肯信,目光上下疾扫,直待确认他袖口未裂、靴面无尘、指节无痕,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年头,一道浅口子都能烂穿性命——锈刃划破皮肉,热毒钻进骨头缝里,神仙难救! 他绝不能让自己的盖世军师,栽在这等腌臜事上。 潘璋这时踏前半步,冷笑一声: “主公,军师眼下是平安,可若您迟来半盏茶工夫……” “方才那人还扬言,要砍断我与军师双腿,逼我们爬着绕吴县三圈!” “竟有此事?!” 刘备眸光陡厉,寒芒如电,直刺张家公子面门: “——是你,要折我军师的腿?” 张家公子只觉魂魄被钉穿,牙齿打颤,语不成调: “不……不是我……真不是我……” 忽而远处传来一声凄厉高呼: “使君!冤枉啊——!” 几名家仆拽着辆颠簸马车狂奔而来,车未停稳,张修已滚下车辕,踉跄扑至近前,满脸焦灼: “使君明察!天大的误会!全是误会啊!” 刘备冷眼一睨,声如冻泉: “误会?好一个误会。” “桥蕤!点五百精锐,即刻围死张家府邸——一只雀鸟也不许飞出去!本使倒要看看,这‘误会’究竟有多深!” 张修刚听见“围府”二字,顿时面如枯灰,两腿一软。 他跌跌撞撞挤进人群,一眼瞧见瘫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儿子,怒火轰然腾起: “逆子!你干的好事!” 话音未落,他劈手夺过旁侧家奴手中枣木棍,抡圆了照准儿子后背就是一记狠抽! “啪!” 张公子惨嚎一声,扑倒在地,抱着脑袋哭嚎: “父亲饶命!孩儿知错了!” 张修心口抽疼,却咬着牙又连挥三棍,直到儿子蜷成一团、十指死死抠进青砖缝里,才喘着粗气俯身,一把揪住他衣领。 “使君,定是哪里弄岔了,才让这畜生冲撞了军师!” “早知是军师驾临,便是拿刀劈了他骨头,他也断不敢伸一根指头!” 刘备面如寒铁,嗓音低沉: “张公教子,倒是教得格外‘宽厚’。” 话音未落,他已缓步上前,唇角微扬: “不如我替您,亲手正一正家风。” 话音刚落,他抄起一根硬木棍,狠狠塞进张公子口中。 紧接着左脚一碾——咔嚓!膝盖骨应声碎裂。 “啊——!!!” 别看刘玄德平日谦和持重,可当年在幽州斩黄巾、破鲜卑,一双铁腿踏碎过多少敌将胫骨?这一脚下去,张公子当场瘫软抽搐,膝弯扭曲成怪异角度。 “我儿——!” 张修撕心裂肺,扑跪在地,涕泪横流: “使君!饶命!真饶了他吧!” 潘璋立在侧后,冷笑一声,声音像刀刮青石: “饶命?你儿子打断人腿时,可问过人家饶不饶命?” 张修刚张嘴,又是一声脆响炸开—— 这次是另一条腿。 惨叫只冲出半截,张公子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刘备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添茶: “此人不是说,要让我军师爬着出吴县么?来人,泼冷水,灌醒他——就在此处,立刻爬。” 话音未落,街口蹄声骤密,三辆雕漆马车疾驰而至。朱家、陆家、顾家家主齐刷刷跃下车辕。 张修见援兵赶到,猛地挺直腰杆,须发倒竖: “刘备!我张家何时得罪你军师了?!” “莫非要活活踩死我儿,才算完?!” 刘备霍然转身,眸中杀意如双刃出鞘: “老狗,你也想学他,一寸寸爬出吴县?” 顾雍、朱昱、陆议闻声奔来,衣袍还沾着未散的酒气。 朱昱急步拦在中间,双手虚按: “使君!张公!有话好说!究竟出了何事?” “若有差池,坐下来,慢慢理清!” 云凡见人到齐了,从容上前一步,袍袖轻扬: “诸位既都来了,那今日这事,我便当众说个明白——确是误会一场。” 众人愕然,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第30章 果真是他! 云凡负手一笑,神情淡然: “原听说吴中四姓诗礼传家、德望久著,我昨日才力劝主公设宴相邀,盼诸公携手,稳住吴郡根基。” “谁知今晨路过此地,才晓得——四姓门楣之下,竟也藏着吃人的牙!” 他抬手一指那蜷缩在地、血痂糊满脸颊的汉子: “诸位认得他是谁么?” 众人望去,只见那人皮开肉绽、肋骨凸出,连眉目都辨不真切,无不皱眉。 张修却啐了一口,厉声道: “管他是谁!我儿被打成这样,你们倒要讨个说法?!” “呸!” 云凡冷嗤一声,目光如钉:“此人是从青徐逃难来的流民!” “当年盛宪大人拨地安置,他一锄一镐开出生路,在荒滩上垒起三间草屋!” “你们那时装聋作哑,如今人扎下根了,倒纵奴仆上门夺田抢屋!” “我军初入吴郡,户籍尚未厘清,你们倒抢在前头,把活人当死户抹了!” “这汉子忍无可忍,登门讨个公道,反被绑在街心剥衣鞭打!” “我恰巧路过,不过多看了两眼,你那儿子便带人围上来,刀出鞘、棒举高,要当场砸烂我的脑袋!” “不错,这确实是场误会——我误以为张家尚存三分人味!” “依我看,似尔这般披着儒服、嚼着人心的老贼,剐上三千刀,都嫌太轻!” 话音落地,朱昱、陆议、顾雍三人脸色骤变。 世家兼并田产,向来是暗河潜流;可明火执仗抢流民、毁户籍、辱军师——这是往刘备刀尖上撞! 今日事一露,再无转圜余地。 三人不约而同退了半步,靴底碾过碎石,无声如退潮。 刘备静听至此,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尽了。 若非云凡今日撞上这场面,他竟不知治下已有如此毒瘤! 每少一个流民,便少一口粮、一亩税、一丁役;每吞一亩田,便多一道裂痕,迟早崩了整座吴郡根基! 这等世家,养着何用? 他缓缓转向张修,眼神冷得能冻裂青砖: “自入吴县以来,我可曾动过你张家一粒米、一尺布?” “昨日宴上,我还亲手为你斟酒!” “你倒好,借我杯中酒,淬你刀上毒!” “真当我刘备不敢动刀么!”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讲?” 张修此刻面如枯纸,先前那点硬气早已烟消云散。 他原以为不过是儿子与云凡起了点口角,赔个礼、道个歉,这事便翻篇了。 可云凡几句话出口,顷刻间就把张家推到了刘备的刀锋之前! 利益之争,和私怨斗气,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一瞬,张修盯着云凡脸上那抹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心头猛地一沉——全明白了! 云凡设宴,压根不是为叙旧,而是要摸清各家底牌,再一个个收拾! 他们还傻乎乎地当刘备是个宽厚仁义的诸侯…… 哪知此人笑里藏刀,不动声色就布好了局! 而他那个蠢儿子,偏在这节骨眼上撞进云凡的网眼里! 今日云凡迟迟不出手,就是等这场风波滚大,等矛盾撕开,等人心浮动! 目的只有一个:拿张家祭旗,立威吴县! 眼下他公然与刘备的利益对上,其余三家怎会再伸手? 怕是巴不得撇清干系,踩一脚才痛快! 想到这儿,他再抬眼望向云凡,脊背一阵发麻—— 这年轻人,心肠竟如此冷硬! 为树威信,真要搭上张家上下几百条命? 恐惧如冰水灌顶,张修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声音嘶哑发颤: “使君!今日之过,错只在我父子二人,与张家阖族无干啊!” “我愿交出近年强占的田亩、奴口,再奉上黄金千镒,充作玄德公军饷!” “求玄德公高抬贵手,饶过我张家老小!” 刘备听罢,唇角微扬,冷冷一笑,侧身看向云凡: “军师以为,张家该当如何处置?” 于他而言,张家存亡早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替云凡把这口气顺了、把这面子挣足了! 张修一听,膝行上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连连哀求: “军师!今日惊扰军师雅兴,全是小人失察、犬子无状!” “我愿再添千金赔罪!若军师怒意未消,取我性命也无不可!只求放我张家一条生路!” 见他竟甘愿以命换族,云凡心中微动。 世家能盘踞百年不倒,靠的正是这种孤注一掷的狠劲——为护一门荣辱,吞田夺产、压榨流民,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他清楚,灭一世家,绝非砍几个人头那般简单。 最烈的法子,是学孙策血洗江东,可杀得一时痛快,却埋下满地仇火,治下必乱;孙策英年暴毙,江东世家反扑,岂是偶然? 次一等,便是怀柔笼络,可那不过是给毒疮敷药,养虎终成患。 他所图者,是断其筋骨——田产归公,则断其财源;禁其子弟入仕,则断其前程;没了根基,世家二字,不过一张褪色的旧帖! 此刻面对张修,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 “于我而言,张家并无死罪;可对吴县百姓来说,你们早已罪不容赦。” “听说你家精于造船,这些年强征流民、霸占官船工坊——即日起,张家所有船坞,尽数收归官有,你可应下?” 张修心头一绞,仿佛被人攥住了五脏——造船是张家命脉所在,这一刀下去,等于抽走半条命! 可性命尚在眼前,他咬牙叩首: “谨遵军师钧令!船坞即刻移交军中!” 云凡瞥见他额角青筋直跳,嘴角略沉,又道: “你家侵吞的田地、掳掠的流民,三日内由郡吏彻查,一并吐净!” “所有田产、宅院、库藏,尽数充公。” “至于张家男女老幼——你们不是爱田么?壮丁编入屯田营,老弱妇孺赴西山垦荒,开出来的地,记在你们名下。” “这……” 话音落地,张修脸色惨白如纸。他早知云凡不会轻饶,却万没料到这一刀刀,专往命门上剐! 参军、开荒、抄家——一夜之间,百年世家跌落泥尘,连寒门都不如! 更可怕的是,那些曾被张家逼得卖儿鬻女的流民,日后见了张家人,还会认他们是主子? 寒意顺着后颈爬满全身,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刘备已朗声落定:“就依军师所言!” “简雍、桥蕤,此事由你二人督办!” 说罢,他含笑转向顾雍、朱昱、陆议: “诸位家主,这般处置,可还妥当?” 朱昱身子一抖,指尖冰凉。 陆议却缓步上前,深深一揖: “主公这般安排,实在妥帖!” 顾雍听陆议称刘备为“刘使君”,眉峰微蹙,目光在他脸上一掠,旋即垂袖拱手: “刘使君所决,我等自当遵从。” 朱昱见陆议与顾雍先后俯首,也长叹一声,整衣稽首: “昱亦无异议。” 三人齐齐躬身,刘备顿时朗声一笑,胸中块垒尽消。 谁曾想今日轻车简从而出,非但拔除了张家这根毒刺,更顺势将余下三家尽数收揽! 自此,吴中四姓盘踞多年、尾大不掉之势,总算压住了! 咦? 他笑意未敛,忽地一顿,眉头悄然拢起。 怎会如此顺遂? 莫非……是军师暗中运筹? 他侧首望向云凡,正撞上对方含笑一瞥。 只这一眼,他心头豁然雪亮—— 整场局,全是云凡布下的! 刹那间,刘备喉头微热,心口发烫。 云凡竟甘愿以身为饵,替他撬动世家根基! 这般赤胆忠肝的臣子,天下何处再寻? 果然不负“王佐之才”四字! 他当即展颜笑道: “今日军师在侧,备心安如磐石,搅扰诸位清静,实在惭愧!” “今夜备欲于府中设宴,万望诸位拨冗赴席!” 陆议、朱昱、顾雍连忙伏拜: “敢不趋命!” 张修却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茫。 他清楚得很:昨日尚是座上贵宾,今日起,已是阶下弃子。 千般懊悔、万种惊惧翻涌而上,竟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刘备扫了一眼,并未多看,只缓步上前,温声对云凡道: “卓方,下次切莫再以身涉险。在备心中,纵有十个张家,也抵不上你一根毫发。” “让你陷此危局,备寝食难安。” “想必也乏了,且先归家歇息,晚间再过来饮一杯。” 云凡含笑作揖: “多谢主公体恤!” 二人又低语几句,刘备便率众离去。 桥蕤与简雍紧随其后,上来寒暄致意。 待他们走远,三位家主又一一上前问安。 云凡从容应答,话音未落,已转身对潘璋道: “文珪,咱们回吧。” 马车刚启,身后忽传来一声洪亮嗓音: “徐盛拜见军师!” “今日若非军师出手,盛恐难脱此劫!” 云凡本想摆手说句“举手之劳”,可话到嘴边,却蓦然睁大双眼: “你说……你叫徐盛?” 徐盛,字文向,陈寿亲列江表十二虎臣之一。 东汉末年群雄并起,将星如云,徐盛名声不算最响。 可有一桩铁证无人能掩——他与张辽,是孙权亲赐“大壮”殊荣仅有的两位武将! 实为东吴顶梁柱般的悍将! 二十岁投军,初阵便以二百卒击溃黄射两千精锐! 赤壁鏖兵之际,更率三千锐士奇袭汉阳,硬生生截断曹操数万援军,逼得曹公不得不改道北撤。 此后镇守江北,屡拒张辽、曹休等名将轮番进犯,岿然不动。 濡须口一役,一把火焚尽敌营,威震江淮。 真正能独当一面、撑起半壁江山的大将! 眼前站着的,竟是此人——云凡如何不惊? 徐盛见他神色异样,略带困惑: “军师……听过在下名字?” 云凡一笑摇头: “未曾谋面,只听人讲过,吴县有个徐盛,力能扛鼎、胆可裂云,没想到今日撞上了!” “可曾取字?” 徐盛一听夸赞,眼中顿时一亮,忙抱拳: “去年已冠,字文向!” 稳了! 云凡心底一松——果真是他! 细想也对,能单枪闯入张家,打翻十数好手,这等气魄与魄力,岂是泛泛之辈? 第31章 这转折也太陡了! 他朗声笑道: “文向,今日相逢,实乃天意!” “看你一身筋骨、满腔血性,怎不思建功立业,报效家国?” 徐盛轻叹一声: “非不愿报国,实因江东烽烟未息,老母尚在堂前,不敢远行。” “再说,此前吴县乱如沸粥,哪来刘使君这般明主?” 云凡抚掌而笑: “像文向这般至孝至勇的豪杰,我岂能袖手旁观!” “令堂若愿,可接至我府奉养;你暂充我帐下亲卫,既可晨昏定省,又能蓄势待时——待立下功劳,我自当亲自向主公举荐!” “文向,以为如何?” 徐盛闻言一怔,随即眼眶发热,声音哽咽: “盛不过略有些血勇之气,竟蒙军师如此青眼相加!” “军师厚意拳拳,盛岂敢推辞!” 话音未落,他双臂高举过顶,深深一揖到底: “徐盛,拜见主公!” 云凡怔在原地,一时语塞。 主公? 徐盛这是铁了心要奉他为主了? 可转念一想,他并未出言拦阻。 汉末乱世,投主认主,本是寻常事。 豪族大姓常蓄养异士、剑客、方技之流,彼此以主臣相称,重在契心信义,不在名分虚位。 只要两厢情愿,开口便是主臣,不拘一军一郡只容一主。 这主臣之约,比寻常上下统属更见肝胆——它绑的是道义,不是官牒。 今日结此名分,日后纵使徐盛领兵出镇、独当一面,只要不叛不降,便与云凡荣辱同担、进退共系。 譬如潘璋,将来必为一方虎将;纵然带了云凡的印记,若他自认恩义已尽,世人至多斥他薄情。 可徐盛既已当众伏拜称主,他日若背弃而去,便是背主求荣,千夫所指,万世难洗! 如此忠勇之才主动俯首,简直是撞上门来的天赐良机! 云凡连忙伸手扶起,连声道: “文向太谦了!这点小事,何须行此大礼?” “对了,方才听闻令尊尚在张府羁留,我已让文珪陪你同去接人——直接迎回我家安置便是!” 徐盛眼眶微热,声音也沉了几分: “谢主公挂怀!” 潘璋随即与他并肩出门,直奔张家而去。 云凡目送二人背影,朗声一笑,转身悠然归家。 再没比收揽英杰更让他心头畅快的事了! 想到江表十二虎臣中已有两人执戟护宅,他嘴角便忍不住往上扬。 往后出门策马、夜宿城郊,再不必提防冷箭暗刃——这等踏实感,胜过千金万帛! …… 云凡归府后沐浴更衣,待徐盛携老母抵达,亲自引至西厢安顿妥帖;又唤医者细诊,确认徐母体健无虞,才真正松了口气。 如今这宅子,比广陵旧居阔绰得多。 原是吴郡一位富商所建,战乱南逃,整座宅院被刘备买下,转赠云凡为府邸。 随宅还拨来十余名仆役,专司洒扫炊膳、侍奉起居。 可这般锦衣玉食的日子,却总让他隐隐不适——毕竟魂魄来自千年之后。 偌大庭院空荡无声,唯有几个垂首敛目的下人穿行其间。 他望着檐角斜照的余晖,忽又想起那个叫贞儿的小丫头。 思忖片刻,他静心调息,理顺气息。入夜,刘备遣人持帖相邀赴宴。 这一场酒席比上回更显热络。不等刘备开口,朱昱已含笑起身: “刘使君,今晨我回家问过,舍侄朱桓愿投军中历练,不知可否入帐听用?” 云凡莞尔——朱桓可是日后东吴擎天一柱,他当即应道: “朱氏子弟愿效驰驱,岂有拒之理?” “吴郡各署尚缺佐吏,朱公若有贤才,尽可荐来!” 朱昱拱手笑道:“多谢军师!” 顾雍这时也缓声道:“我顾氏亦有数名子侄愿效力军前,烦请军师酌情安置。” “自然没问题!” 云凡颔首,目光转向顾雍,语气诚恳: “不知元叹先生可愿屈就幕中?主公久闻您乃蔡中郎高足,倾慕已久!” 顾雍心头一震,倏然抬眼望向刘备。 只见刘备含笑点头:“卓方所言极是——元叹,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顾雍霍然离席,长揖及地: “使君如此垂青,雍岂敢辞?唯家中尚有琐务待理,容我稍作安排,即刻赴命!” 刘备亦起身抚掌而笑:“得元叹相助,备如虎添翼!” 宾主尽欢,情意融融,自不必赘述。 至此,吴中四姓之中,除张家外,其余三家皆已倾心归附。 宴罢人散,刘备踱至廊下,忽含笑低问: “卓方怎知我想延揽顾雍?” ——此前云凡邀顾雍之举,实为自作主张,可刘备非但未责,反倒饶有兴致。 云凡亦是一愣,反问道: “主公本就有意延请元叹先生?” 刘备点点头,目光温润。 我看此人虽出身世家,却锋芒内敛、气象不凡,单论见识格局,早已超脱常伦——我本有意延揽,谁知卓方动作更快,竟已先一步将人收入麾下! 云凡心头微微一震。 老刘识人之准,果然非同寻常! 他自知顾雍确有经世之才,才特意邀约;可老刘不过与顾雍见过几面、谈过数回,竟能一眼看穿其底蕴气魄! 这份眼力,当真如刀似剑,直透骨髓! 云凡略带几分谦逊地笑了笑: “此人胸中有丘壑,手上有章法,若任其困于家事琐务,实在可惜,这才动了引荐之心。” 刘备听罢,连连颔首: “如此看来,卓方亦是慧眼如炬啊!” 感慨片刻,他又正色问道: “眼下吴中四姓已然归顺,吴郡局势也日渐平稳,接下来咱们该往哪走?” 云凡淡然一笑: “当务之急,是立刻筹建水军——唯有如此,才能稳住江东、击溃孙策!” “筹建水军?” 刘备顿时一愣。他是北地出身,别说操船布阵,连江上行舟都少有亲历,更别提建一支水师了! 他满腹疑虑地问: “咱们不是刚渡江立足?打孙策,直接挥师南下便是,何必另起炉灶,专设水军?” “况且我军将领多来自幽冀青徐,虽徐州偶有河湖,但通晓潮汐、熟谙水性者寥寥无几。” “这水军,到底怎么练、怎么用?” 云凡听了,神色从容: “主公,水军非锦上添花,而是刻不容缓的命脉所在!” 刘备忙道: “卓方何以断言如此?” 云凡反问: “可有地图?” 刘备当即挥手撤席,命人抬来那幅按云凡所绘样式重制的巨幅舆图。 云凡起身踱至图前,指尖划过长江一线,沉声道: “在开口之前,请主公务必看清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咱们如今,已在江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条大江: “昔日大汉一统,水军可有可无;而今天下割裂,山河易势,岂能再照搬旧例?” “请看:我军现据吴郡,与广陵隔江相望。倘若敌军握有水师,一夜之间便能截断南北,使我军首尾难顾!” “届时南方援不了北方,关将军若在广陵遇袭,孤掌难鸣;反之,若江东生变,北岸亦鞭长莫及!” “所以,建水军,不是为了逞强,而是为保命!” “再说长远——我军眼下地盘虽窄,但一旦拿下整个江东,西邻刘表,北接袁术。” “若有水军在手,西征可溯流而上,直扑江夏、襄阳、乃至荆州腹地;那里河网纵横,没船寸步难行!” “即便西线不动,北进亦可借水势突袭庐江、九江,甚至扬帆出海,东取东海、青州沿岸!” “水势若盛,远征辽东,亦非痴人说梦!” “反过来,敌若南侵,长江便是天堑。北方兵马不习水战,登船即如缚手,岂是我水师对手?” “攻守两端,水军皆不可缺!” “巧的是,张家船坊已归我军所有,造船匠人、船坞工料俱全——正是天赐良机!” 刘备越听越入神,频频点头;待听到“远征辽东”四字,更是双目发亮,击节赞叹! 江东距辽东何止千里?这般宏阔眼光,满营上下,唯卓方一人耳! 话音刚落,刘备拍案而起,拊掌称快: “卓方不提,备尚懵然无知;今日一语点破,方知水军实为立身之基!” “怪不得你执意将张家船场收归官有——此等布局,端的是深谋远虑!” 说着眉头微蹙: “只是……水军如何起步?又由谁来统御?这事,怕是棘手得很!” 云凡闻言,眉峰亦轻轻一压。 他深知水军之重,却未细究落地之法。 史书有载,刘备后来确有水师,可那是入主荆州之后,全赖关羽一手打造。 而今虽有了船厂、有了江域,却少了那个能在风浪里从零练兵的将才。 毕竟,并非人人皆如关云长——能凭一股韧劲,在滔天浊浪中硬生生磨出一支水战雄师! 就连关羽本人,也是耗费多年光阴,才真正吃透水战门道。 更何况,此刻关将军远镇广陵,岂能抽身南下? 而张飞本就是一员冲锋陷阵的铁骑悍将,让他去操持水军,简直是把宝刀当柴劈! 关羽、张飞之外,桥蕤才具有限,硬碰周瑜,怕是连三招都撑不过。 太史慈虽有真本事,可刚归附不久,水军这等从零起步、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岂能仓促托付? 这么一圈捋下来,竟无一人堪用! 就算刘备能招揽江东旧将,可练成独当一面的统帅,少说也得两三年打磨。 老刘向来以慧眼识人、用人不疑著称,连他眼下都踌躇难决,旁人更别提了。 想到这儿,云凡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这事,确是我思虑不周。” 话音未落,刘备眼中却骤然掠过一道锐光,斩钉截铁道: “依我之见,建水军这副千钧重担,非卓方不可担!” “啊?” 云凡当场怔住。 这转折也太陡了! 第32章 张公可有破敌良方? “主公,凡从未带过一兵一卒,哪敢接此军令?” 刘备却罕见地驳了他一句: “卓方莫要小看自己!” “若论我军中通晓兵机、洞悉战法者,除二弟外,再无人能及军师左右!” “况且,方才你不是亲口说——水军是白纸一张,全靠从头擘画?” “全军上下,真正看清水军命脉、还能拿出整套方略的,唯你一人而已!” “这般人物,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再者,备自认相人之术尚算老辣,我看准了——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云凡脑袋嗡的一声,一时失语。 他本只想安安稳稳待在刘备身侧,出出主意、避避风头,混个太平军师罢了。 谁料主公倒好,直接把他推到船头,执掌水军! 他正惊愕未定,刘备已朗声一笑: “卓方,明日一早,我便拜你为我军水军都督!” “即日起筹建水军,凡是你相中的将领、缺的器械、要的营盘,只管开口,我亲自督办!” “水军之事,备必倾力相助!” 说罢,他霍然起身,目光灼灼: “有卓方坐镇,我信,不出数月,我军水师必成劲旅!” 望着刘备那毫无保留的信任眼神,云凡心头一沉。 看来老刘心意已决——不止要他运筹帷幄,更要他披甲执锐。 水军都督? 从零起步,谈何容易! …… 次日清晨,云凡用罢早饭,便接到府衙传唤。 踏入议事厅时,简雍、张飞、桥蕤、太史慈等人已肃立堂上。 众目睽睽之下,刘备声如洪钟: “自今日起,特授云凡为我军水军都督,兼领军师之职,统管水军一切建制、调度,及全军战略谋划!” 云凡原以为众人多少会迟疑片刻。 谁知话音刚落,诸将只是彼此对视一眼,竟无一人皱眉、无人出声质疑。 简雍当即拱手,笑意盈盈: “恭喜军师……哦不,该唤都督了!” 众人随之齐声应和: “我等恭贺都督!” 云凡望着一张张坦荡笑脸,只能苦笑摇头。 怎么一个个都像早吃定了他能成事似的? 正纳闷间,耳中忽闻一声清脆叮响—— “叮!宿主正式执掌兵权,系统启动升级程序!” 啥?系统要换代了? 云凡心头一跳。 原本这系统就够神乎其神了,没想到还能随职位跃升而进化? 见系统真有动静,他索性接下都督印信,转身回府。 刚踏进家门,耳中又是一声轻鸣: “叮!系统升级完成,请宿主及时调用!” 云凡急忙追问: “新版本和旧版,到底差在哪儿?” 话音落地,眼前倏然浮出一块半透明光屏—— 【趋利避害系统·战时强化版】 功能一:战争直觉 说明:对战场杀机、敌军诡计感知力大幅提升,军事典籍领悟速度翻倍! 功能二:功勋馈赠 说明:每达成一次关键胜势或规避重大危机,系统即时发放奖励! 功能三:天象预知 说明:可随时查询未来十日天气变化,误差率低于1%! 功能四:实时面板 说明:属性、状态、技能进度一目了然,随时调取! 云凡凝视光屏,呼吸微滞。 果然,这才是趋利避害的真正模样——单一个“战争直觉”,就足以扭转战局! 至于天象预知?等于随身揣着一座气象台。 “调出系统界面。” 他听见系统提示,立刻就想查看自己的属性面板! 话音未落,半透明的光幕已在眼前徐徐铺开。 【宿主:云凡 统帅:95 武力:39 智力:92 政事:75 魅力:85】 云凡扫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竟有两项破了九十! 尤其统帅值,赫然飙到惊人的九十五! 莫非真是战争天赋在暗中发力? 虽说武力和政事稍显单薄,略显短板。 但眼下已足够——凭这等统帅水准,执掌水军都督之职,稳如磐石! 念头一转,他又想起其他功能,当即追问: “系统,究竟怎样才算‘趋利避害’打胜仗,才能拿到奖励?” “宿主每回依提示扭转战局,即为一次趋利避害。目前累计五次,是否立即领取?” 云凡一听还能补领,心头一热,脱口而出: “马上兑现!” 耳畔随即响起清越的轮转声,如珠玉滚落玉盘。 “叮!武力+5!” “叮!解锁龙骨战船全图!” “叮!激活马术专精!” “叮!魅力+5!” “叮!灌注《尉缭子》兵法心要!” 话音刚歇,一层柔白微光裹住全身。 四肢百骸噼啪轻响,似筋骨在悄然伸展、重塑。 片刻之间,一股陌生却沉稳的力量自丹田升腾而起,迅速融进血脉。 连日行军积下的风霜倦色,也悄然退去,脸上泛起温润光泽。 大量战阵要诀与驭马心得,如春潮般涌入脑海,清晰无比。 这些变化都在体内悄然发生。 而掌中,一张泛着墨香的图纸已静静浮现。 云凡目光一触,顿时精神一振! 五样馈赠里,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正是这张龙骨战船图! 龙骨,是贯通船首至船尾的脊梁式主梁。 东汉年间,压根没人用过这东西! 此船构型,要再过几百年才现于世,堪称颠覆时代的水战利器! 他低头凝视图纸,双目灼灼。 水战无非两策:远距对射,近身冲撞。 如今尚无火器,船体越高大,吃水越深,抗浪越稳,阵型越牢! 手中这张图,就是当下长江水师最锋利的獠牙! 待他麾下龙骨战船列阵而出,谁敢逆流争锋? 这才是真正的水军根基! 云凡攥紧图纸,抬步便往张家船坞赶去。 此时船坞早已被刘备军接管,彻彻底底归入官营。 刚踏进坞门,一名小吏便快步迎上,躬身问道: “军师驾到,不知有何吩咐?” 云凡含笑点头: “可有手艺过硬的老船匠?” 小吏连忙应道: “军师放心!张家船坞里老师傅多的是,我这就去请!” 不多时,他引着一位银发如雪的老匠人匆匆而来。 云凡见状,语气和缓: “老丈贵姓?” 老人慌忙摆手,腰弯得更低: “使不得使不得!大人这般称呼,小老儿骨头都要酥了!” “贱姓吴,坞里人都唤我吴老头,大人照旧叫便是!” 云凡朗声一笑: “好!那我就叫您老吴!” “有件事想请您掌掌眼——这船,您能造吗?” 说着,他将图纸递了过去。 吴老头双手捧过,指尖微颤。 虽只是张简略草图,可他干了一辈子木作,一眼就看出其中玄机。 目光落在龙骨结构上,他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久久不语。 良久,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迸射: “大人,这图……从哪儿来的?” “能画出此图的人,怕是鲁班重生!” “哦?”云凡挑眉,“何以见得?” 吴老头指着图中主梁,声音发亮: “有这根龙骨撑着,船身硬如铁骨,劈浪不散;吃水更深,扛得住八面风!” “别说走江,出海闯洋,也不在话下!” 云凡一步上前,压低声音问: “那——真能造出来?” 吴老头听了,喉头一滚,干笑两声: “大人,照您这张图纸来造,怕是没个三五年,连龙骨都搭不起来!” 云凡立马追问: “若把尺寸压一压,只比楼船略大些,工期能缩到多久?” 吴老头搓了搓下巴上那撮灰白胡子,眯眼盘算片刻: “不搞庞然大物,两三个月,保准下水一艘!” 云凡双眼顿时亮得灼人: “这船坞一次能并行几条?” 老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拍着胸脯道: “咱这地方要是铆足劲干,两条船,齐头并进,稳稳当当!” “够了!” 云凡抬手一挥,斩钉截铁: “即日起,船坞全转此务!老吴,你亲自盯紧每一道工序!” 吴老头一听,腿一弯就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谢大人抬举!谢大人信重!小老儿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敢误事!” 云凡轻轻颔首,转身便朝船坞外走去。 眼下,划时代的战舰总算有了眉目,可他这个身兼数职的主事人,肩头却愈发沉了。 原先只管酿酒厂督建,如今又添了挑兵、练卒、筹建水军三桩大事。 就在这种连轴转的节奏里,云凡踏踏实实忙活了半个月。 可就在金秋将至、稻穗泛黄之际,一场暗流悄然涌起—— 因郭嘉暗中推波助澜,云凡自投奔刘备起,屡献奇策、运筹帷幄的事迹,竟如野火燎原,一夜传开! 霎时间,扬州全境震动,徐州、青州、荆州亦风声鹤唳;大半个汉家疆土上的诸侯,人人耳中都灌进了“云凡”二字! 至此,这个名字,终于从幕僚案前,跃入天下人眼底! 丹阳郡,宛陵。 自孙策兵败溃退,已过月余。 可他一回丹阳,便迅疾收缩防线,广募新丁,囤积粮秣。 不久,吴县朱治弃城来投,率三千精锐归附。 短短三十日,孙策麾下兵马又攀至万余之众。 只是他不像刘备那般仓廪丰盈,扩军至今,已是左支右绌,钱粮日渐吃紧。 此刻,孙策立于郡守府堂内,盯着手中一幅布帛地图,浓眉拧成死结。 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谁曾料到,那一场惨败,竟是栽在云凡一人手上!” “早知有这等人物,我军何至于折戟于彼!” 阶下,秦松与陈端垂首默立,面色晦暗。 这几日,“云凡”之名不知被谁推得满城风雨,越传越响。 他们这才惊觉:刘备身边,竟藏着一位神机妙算的年轻谋主! 身为谋士,败于这般对手之手,虽情有可原,却如芒刺在背,羞愤难当。 这时,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轻叹一声: “此人此前寂寂无名,若非近来有人刻意扬其声名,我等怕是连名字都未曾听过。” “才智如此卓绝,又得刘备倚重如臂使指,确为心腹大患!” 孙策闻声抬头,急切道: “张公可有破敌良方?” 第33章 阳羡竟也被围了? 被唤作“张公”的,正是张紘。 此人曾为孙策擘画南征大计,虽声望不及张昭,却是孙策最信赖的智囊。 后世论及江东谋士,常将张紘、张昭并称“二张”。 张紘抚须一笑: “云凡替刘备定南下之策,临阵调度更是滴水不漏,实属罕见奇才!” “老朽年迈力衰,对上这等少年俊杰,怕是难占上风。” “倒是公瑾——可有妙策?” 话音未落,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厅中一名青年。 但见周瑜素衣胜雪,身姿挺拔,玉冠束发,剑眉星目,气度凛然。 可他正低头细读战报,神情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洒脱。 察觉众人注视,他抬眸一笑: “诸位这般盯着在下,倒叫瑜汗颜了!” 孙策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公瑾!都火烧眉毛了!” “你还在这儿谈笑风生?” “如今刘备已据吴郡,拥甲两万,锋芒直指江南!” “再不动手,怕是江东基业,都要姓刘了!” 面对孙策焦灼诘问,周瑜神色未变,只缓缓摇头: “依瑜所见,刘备纵有十万雄兵,也吞不下江东半寸土地。” “他兵势越盛,我军反而越稳!” “诸位何故忧惧至此?”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敌军越强,己方反倒越占便宜? 孙策眉头锁得更紧,半信半疑道: “公瑾莫不是酒还没醒?” “不如先回去歇息歇息?” 唯独张紘凝视周瑜片刻,试探着问: “莫非……公瑾已有制敌之策?” 只见周瑜朗声一笑: “还是张公最懂瑜的心思!” 话音未落,他已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堂上众人: “诸位,依我之见,刘备已是强弩之末,要取其军,不过举手之劳!” 孙策望着周瑜眼中灼灼神采,急问: “公瑾可有破敌良策?” 周瑜摆了摆手,笑意沉稳: “良策不敢当——云凡此人,奇计迭出,若比智巧权变,我未必胜得过他!” “所以,与其斗智,不如定势;要赢他,只能靠全局制胜!” “这一个月来,我反复推演,终看清一点:云凡精于临阵调度,却疏于通盘筹谋!” “而眼下,刘备军正暴露出一处致命破绽,他自己尚未察觉!” “哦?” 孙策身子前倾,脱口问道: “什么破绽?” 满座文武齐刷刷转向周瑜。 他竖起一根食指,语气斩钉截铁: “刘备,没有水师!” 说罢,他阔步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向长江: “诸位请看——” “刘备虽已渡江拿下吴郡,看似站稳了阵脚。” “可他的命脉,始终系在广陵!” “广陵与吴郡之间,横亘一条滔滔大江,而刘备麾下无一舟一楫,此乃天赐之隙!” 程普眉头紧锁,插话道: “公瑾说得是,可即便我军控扼长江,顶多封锁江面,如何撼动刘备数万兵马?” “程公,只需断江,足矣!” 周瑜嘴角微扬,神态笃定: “不错,如今刘备兵进吴郡,人马近我军两倍!” “正面硬撼,确如撼山!” “但他自己埋下祸根——我军不需出一兵一卒,便能叫他大军自溃!” 孙策与众将面面相觑,仍是一头雾水。 张紘也蹙眉追问: “莫非……公瑾意在断其粮道?” “正是!” 周瑜指尖猛然戳向广陵方位: “诸位都清楚,刘备根基在广陵。此番东征,他带的粮秣本就有限!” “初战击溃主公,夺了刘繇积存的辎重,暂解燃眉之急,便再未从广陵调粮。” “后来又吞掉严白虎的营寨,缴获不少物资,索性把后方彻底抛在脑后!” “换言之,自打跨江那天起,广陵一粒米也没运来过!” “而他最大的失策,在于扩军!” “原只有一万余众,如今竟拉起两万多人马!” “粮草消耗陡增一倍,仓廪早已捉襟见肘!” “此时我军若截断长江,他岂非坐困孤岛?” 孙策犹疑道: “可秋收在即,吴郡田畴尽在他手,收了新粮,不就补上了?” 周瑜轻笑一声,眸光如刃: “这,才是我军真正的杀招!” “若我军即刻调集精锐,分路突袭各县——守军见我旌旗蔽野,哪敢出城迎战?” “我军便可从容收割稻谷,割不尽的,一把火焚尽!” “今年秋收,刘备不仅颗粒无归,更将激起民怨沸腾、流民四散!” “而他后路被锁,广陵的存粮一船难渡!” “若想南下突围,必先渡钱塘江——可他无船无桨,我水师只需沿江列阵,便如铜墙铁壁!” “到那时,纵使云凡有翻江倒海之能,也变不出半石粟米!” “我军只要固守丹阳,刘备撑不过半年,便会粮尽兵散,不战自崩!” 一番宏图铺展,满厅寂然无声。 众人皆怔住——若此策真能施行,刘备兵马越多,反而越像背负千斤枷锁,寸步难行! 张紘抚须而笑,由衷叹道: “公瑾此策,堪称绝响!” “不费一刀一箭,便叫敌军束手就擒!” 孙策拍案而起,大声赞道: “我帐下诸将,论临阵破敌,谁人能及公瑾?” 周瑜神色淡然,并无骄色,只谦声道: “善战者,实赖诸公身先士卒;瑜不过熟习舟楫,略占地利罢了。” 孙策闻言,也不多言,当即起身下令: “即刻依公瑾之策行事——以公瑾为都督,总领水陆诸军,速断长江;各部整备器械,择日奔袭刘备所据各县!” “这一回,定要让刘备老贼血债血偿!” 众将闻声,齐刷刷抱拳应诺。 刹那间,丹阳郡的孙策军再度开拔,整片江东大地风声骤紧,黑云压城! 吴县,太守府内。 刘备端坐主位,嘴角含笑: “近来听说街巷里头,常有人议论军师的妙计。” “看来,卓方之名,真是传遍吴郡了!” 他左手边,张飞朗声大笑: “依俺说,军师早该名震四方了!” “这般通天彻地的智谋,哪是那些徒有虚名的清谈客比得了的?” 张飞嗓门洪亮,话音未落,满堂将领已忍俊不禁,纷纷点头称是。 云凡声名悄然扩散,竟也如春风过境,吹到了吴郡各处。 他那些神出鬼没的奇策,转眼就成了百姓饭桌上的热话、茶馆里的闲谈。 可令人意外的是,刘备帐下诸将非但不恼,反倒个个眉飞色舞。 毕竟,每一场胜仗背后,都有他们挥刀驰马的身影——名声越响,战功越亮,荣光就越烫手! 可云凡听着满堂赞誉,面上却浮起一层隐忧。 简雍瞧见,笑着打趣: “旁人巴不得名动四海,怎么卓方刚扬名,倒像吞了颗苦枣?” “莫非嫌这名气不够震耳欲聋?” “实不相瞒,若我简雍也能这般万众瞩目,怕是夜里翻身都要笑醒!” 众人哄然大笑,连声附和: “可不是嘛!军师成名,怎还愁眉不展?” “我等可是眼红得紧啊!” 云凡环视一圈,轻轻一叹。 别人扬名是添彩。 谋士扬名,却是悬顶之刃! 就像当年贾诩与孔明—— 贾诩深藏不露,故能随心设局,步步为营; 孔明甫一出山便名满天下,结果所到之处,敌将皆如临大敌,层层设防! 于他而言,声名越大,破绽越显! 刘备见云凡仍蹙着眉头,忍不住问: “卓方,莫非真不喜这盛名加身?” 云凡抬眼,神色凝重: “凡本无名,敌军难测我用兵之法。” “可如今我军未曾张扬,怎会一夜之间,满城皆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拿我当饵,钓我军的命脉!” 众人闻言,齐齐一怔。 对啊! 自家连半张告示都没贴,云凡怎就忽然成了街头巷尾的活招牌? 霎时间,诸将脊背发凉,心头警铃大作——此事绝非偶然! 刘备沉声道: “卓方可猜得出,是谁在背后布这盘棋?” “可是孙策?” 云凡缓缓摇头: “孙策若想坏我军,断不会替我扬名——此举,反是提点他与周边诸侯:小心此人!” “真正出手之人……恐怕远在千里之外!”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 千里之外运筹? 那究竟是哪路高人,在暗处攥着线头? 刘备正欲再问,忽听门外一声急报破空而至: “主公!乌程急报!” 刘备霍然起身: “速传!” 须臾,一名传令兵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军报: “主公!孙策亲率两千精锐突袭乌程,城池已被团团围死,请速发援兵!” 刘备脸色骤变,一把抓过军报,目光扫过,眉峰瞬间拧成一线。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 “孙策率两千兵突袭乌程,城已合围,速救!” 他看罢,立即将军报递向云凡,随即厉声道: “翼德,即刻点三千兵马,火速驰援乌程!” 张飞轰然领命: “大哥放心!俺这就打得那孙策抱头鼠窜!” 转身就要大步出门。 云凡却一步上前,沉声喝道: “翼德且住!” 张飞猛然顿足,扭头问道: “军师有何指教?” 云凡扬了扬手中军报,直视刘备: “孙策若真欲强攻,何以仅遣两千人?” “此必是偏师!” 刘备面色一沉: “莫非是佯动?” 话音未落,府外又是一声嘶喊劈开寂静: “主公!阳羡急报!” 刘备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快进来说!” 传令兵跌跌撞撞奔入,重重跪倒: “主公!孙策麾下大将程普、黄盖,各率两千兵猛扑阳羡,恳请火速派兵增援!” “这……” 府内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眉宇间尽是惊疑。 阳羡竟也被围了? 第34章 丹阳便是囊中之物! 刘备下意识望向云凡,敌军这步棋,到底意欲何为? 云凡盯着手中两封战报,脸色霎时沉如铁铸。 他语调低而稳,字字凿实: “敌军仅两千之众,纵使奇袭得手,又凭什么固守城池?” “如今兵分两路、双城合围,绝非为夺城而来!” 刘备急忙追问: “依卓方之见,敌军究竟图谋什么?” 云凡缓缓摇头,指尖却已按在案角。 就在此刻,府外又是一声急唤破空而至—— “主公!丹徒樊能将军八百里加急!” “什么?” 满堂将领齐齐一怔,脸上血色都淡了几分:怎么又是急报?四面八方,全在告急? 刘备霍然起身,声音绷得发紧: “快宣!” 话音未落,传令兵已踏步闯入,单膝跪地,声如裂帛: “主公!丹徒急报——长江水道已被敌军水师死死卡住!另有大批楼船、艨艟自丹徒向东疾驰!” “水军?!” 刘备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向云凡。 半个多月前,云凡便断言:江东必动水师! 谁料,对方真就掐着时辰,来了! 云凡面色骤然紧绷,一步跨至舆图前,手指重重叩在长江一线。 水师截江?四路奔袭? 孙策军,究竟要干什么? 倏然间,他脊背一凉,额角青筋微跳,脱口低喝: “糟了!” “丹徒远在百里之外,敌军怕是三日前便已东进!” “张将军,即刻点兵三千,火速驰援娄县!” “桥将军,速领精锐两千,直扑无锡!” “太史将军,率本部三千,星夜兼程赶往毗陵!” 一连串号令劈空而出,诸将一时愣在原地。 张飞拧眉发问: “敌军明明猛攻西线,军师为何反调兵马东去?” 刘备也快步上前,声音焦灼: “卓方,快说清楚——敌军到底想干什么?” 云凡目光如刃,扫过地图上吴郡腹地,寒声道: “主公,敌军这是要斩断我军退路、烧尽我军粮秣!” “一环扣一环,狠辣至极!” 刘备与简雍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茫然: “军师此话怎讲?” 云凡抬手一指长江中段,指尖如刀: “眼下我军被大江硬生生劈作南北两截,敌军水师横江而立,分明是要斩断我军与北境联络!” “可若仅止于此,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所以——我断定,敌军真正目标,是吴郡即将开镰的秋稻!” “一旦后路被锁、粮田被掠,我军现有存粮,撑不过四个月!” “到那时,敌军只需沿江筑垒、坚壁清野,我军便等于困死在吴郡泥潭之中!” “乌程、阳羡两地,此刻再派兵,恐已迟了;唯有抢在敌军收尽东线稻谷前,杀过去!” 嘶—— 满帐抽气之声骤起,冷汗涔涔而下! 此计何其毒也! 秋粮一失,不单将士断炊,连吴郡百姓都要饿殍遍野! 不知多少流民将涌向郡城,而敌军再一封江、一清野……刘备军不战自溃!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绝户之计! 众将再不敢耽搁,抱拳转身,疾步奔出。 刘备面色铁青,目光沉沉落在云凡身上: “卓方,眼下当如何破局?” 云凡声音沉稳如磐石: “整军备马,直取丹阳!敌军想拖,咱们就抢在秋收之前,打他个措手不及!” 乌程县,刘备大营。 自孙策军异动至今,已过五日。 诸将陆续回营,带回来的却全是坏消息。 太史慈虽星夜赶到毗陵,却只看见焦黑田埂与余烟未散的稻茬——敌军早把城外熟稻焚之一炬,扬帆遁去。 桥蕤与张飞刚抵无锡、娄县,敌军哨骑便如惊鸟四散,两处稻田竟侥幸保全。 可短短数日之间,刘备所控的丹徒、曲阿、阳羡、乌程四县,稻谷尽数被抢收一空; 毗陵更惨——田畴尽毁,焦土千里! 大帐之内,静得落针可闻,人人垂首,肩头似压千钧。 粮草,是军队的命脉,是士卒的胆气,更是活命的指望。 粮断,则军心溃,战力折,根基摇。 顾雍虽初归刘备帐下,却已掌理数项民政要务。 他长身而起,声音低沉而清晰: “主公,今岁秋粮尽失,五县境内,将颗粒无收。” “就算拿其余六县的存粮来填这个窟窿,怕也撑不到明年秋收。” 刘备声音低沉,眉宇间压着千钧重担: “元叹,若向世家暂借些粮秣,可还够支应?” 顾雍缓缓摇头,语气凝重如铁: “难!” “吴郡在籍户数逾十五万,单是主公治下十一县,便已超十三万户!” “丹徒、曲阿、阳羡、乌程四地,皆为膏腴大县,每县人口动辄数万。” “眼下涌入的流民,少说也有十五万上下!” “每人每日仅配半斤粗粮,已是吊命的底线——这般算下来,没四十万石存粮,连明年开春都熬不过去!” “若今岁之内寻不出活路,饿殍恐将破万!” 众人听罢,心头又是一沉。 半斤糙米,不过是勉强续命的份量;可就是这点口粮,竟要吞掉四十万石仓廪! 张飞猛地一拍案几,虎目圆睁,怒吼出声: “呸!江东那帮鼠辈!真他娘阴损!” “不敢堂堂正正交锋,专挑青黄不接时抢割新粮!” “孙策小儿!上回若不是被他溜了,老子定捅穿他心窝子!” 帐中诸将个个攥紧拳头,面皮发烫。 此番突袭,实在猝不及防! 若非云凡当机立断截断敌军后路,怕是连田埂边最后一把稻穗都要被他们卷走! 刘备长叹一声,手按案角: “唉……疏忽了!” “谁料孙策竟使出这等狠招!” “如今敌水师横锁大江,广陵粮道又被掐断,咱们困在这儿,可怎么破局?”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悄然落在云凡身上。 众将也齐刷刷转头,视线如钉子般扎过去——那神情,分明写着四个字:军师,快拿主意! 顾雍心中微动。 近来坊间早把云凡传得神乎其神,可眼前这死局,他真能解开? 云凡却未急答,只静静扫过众人面容,心下已悄然推演—— 若他所料不差,布下此局之人,必是周瑜,周公瑾! 江东诸将中,唯此人令他真正忌惮。 盛名之下,岂有虚士? 史书如何评说周郎,他不管;但江东若无周瑜,压根成不了三分天下之势! 这一手,更是露了峥嵘—— 不动则已,一动便直取咽喉! 张飞见云凡久不言语,终是按捺不住,跨前一步嚷道: “军师!敌船堵住江面,硬生生把我军切成两截,这仗到底怎么打?” 刘备亦沉声追问: “我军水师,尚堪一战否?” 霎时间,所有目光再度聚焦于云凡——焦灼、期待、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亮光。 云凡却朗笑起身,袍袖轻拂: “诸位,眼下连战船的影子都没见着,何谈水师?” “真要与敌水军硬碰,少说还得再等两三个月!” “啊?!”张飞黑脸一垮,“难不成干坐这儿喝西北风?” 众将神色也顿时黯淡下去。 刘备却忽然一怔,脱口道: “军师先前不是说过——敌欲拖,我须争分夺秒?” 云凡颔首一笑: “正是!” 刘备眼中倏然迸出光来: “可有破局之策?” 云凡索性离席,踱至舆图前驻足。 丹阳方向密密标注着几处地名,旁侧浮着几行微光小字: 【句容:攻取成功率30%】 【溧阳:攻取成功率40%】 【故鄣:攻取成功率45%】 【于潜:攻取成功率40%】 【宛陵:攻取成功率80%】 …… 他目光微顿,心底已有决断。 句容、溧阳、故鄣、于潜,皆与刘备辖境犬牙交错——而周瑜偏偏在这些要隘屯下重兵! 摆明了要耗死他们! 云凡转身环视众人,声如金石: “诸君,敌军劫粮、断道,实乃击中我军命门!” “依我推测,周瑜必已调集精锐,陈兵丹阳一线,坚壁清野,就等我们撞上铜墙铁壁!” “既如此,我军更不能拖——必须抢在敌势稳固前,撕开一道口子!” 太史慈皱眉问道: “军师,若敌军据险死守,我军强攻城池,岂非徒耗士卒、久攻不下?” 帐内一时寂然。 谁都清楚,啃硬骨头,胜了也是惨胜。 云凡却嘴角微扬,语声清越: “谁说,非要攻城?” “我有个破敌之策,能叫敌军防线顷刻瓦解!” 刘备急忙追问: “快说,什么法子?” 云凡目光沉静,一字一顿吐出三字: “闪电战!” 桥蕤眼睛一亮,脱口问道: “军师,这‘闪电战’究竟怎么打?” 众将纷纷凑近,屏息凝神—— 军师又憋着什么新招数? 云凡迎着众人目光,朗声而笑: “所谓闪电战,就是快如惊雷、疾似流火,专挑敌军软肋猛攻,不占地盘,只搅乱全局!” “孙策以为我军水师初立,尚不足惧;咱们偏要反手掐住他最弱的一环——没骑兵!” “主力即刻压至丹阳边境,虚张声势!” “再抽一千精骑,绕开正面,直插丹阳腹地!” “眼下正值秋收尾声,田里还堆着未运走的稻谷、仓廪尚未封实。” “这支骑兵,就干一件事——烧粮仓、毁屯田、断补给、掀农事!” “他追?追不上;堵?堵不住!” “若真想围歼我骑,就得调重兵回防——可他哪来那么多兵?” “兵力本就捉襟见肘,若敢抽兵回援,咱们立刻挥师入郡!” “若咬牙死守不动,那整个丹阳迟早被我们犁成焦土!” “我军存粮尚足支撑数月,孙策呢?” “粮道一断,军心必乱,不出十日,必退!” “他一撤,丹阳便是囊中之物!” 话音刚落,满帐哗然。 第35章 公瑾可有破局之策? 顾雍愣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 前脚还在焦头烂额,后脚竟已握住了胜机? 刘备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绝了!” “此计若成,孙策小儿,一战可擒!” 众将眉飞色舞,热血翻涌。 唯有桥蕤紧锁眉头: “军师,此计虽奇,却险到极点——成败全系于这一千铁骑!” “孤军深入,四面皆敌,稍有闪失,便是全军覆没!” 众人闻言,心头一沉。 对啊! 纸上谈兵容易,真刀真枪闯进去,谁能担保万无一失? 云凡微微一笑,语声沉稳: “所以——这一支孤军,我亲自带!” 乌程通往故鄣的小路上,尘土微扬。 “军师……真要去?” 刘备望着马上的云凡与太史慈,声音发紧。 三日前,依云凡之策,刘备尽起一万四千兵马进逼丹阳。 可大军尚未抵故鄣,便见乡野空寂,百姓尽数迁入城中。 果如云凡所料——孙策已行坚壁清野之策,铁了心死守待变。 既已如此,唯有照计而行。 可一听云凡要亲率轻骑突入敌后,刘备当场急红了眼,死活不允。 云凡软磨硬劝,费尽唇舌,才勉强应下。 临行之际,仍难掩忧色。 云凡勒马回望,笑意温然: “闪电战是我提的,自然该我闯这一关。” “再说,周瑜诡计多端,善布大局,军中唯我能与他针锋相对!” “敌军主力全盯在前线,我留在此处,不过是多占一席位罢了。” “此战胜负,不在万人阵前,而在这一千铁蹄之下!” “凡虽不擅冲锋陷阵,但论应变之速、决断之准,营中无人能出其右!” “这一仗,非我不可。” 刘备默然良久。 是啊……换谁去,敢拍胸脯说能穿插千里、避过伏击、焚尽粮秣、全身而退? 那一千骑兵,是老刘倾家荡产攒下的最后家底,折一个都心疼! 见云凡神情笃定,刘备终是长叹一声: “军师……务必保重!” 云凡含笑拱手: “主公放心,有子义将军同行,纵遇不测,也可转进豫章,迂回再战,绝无困死之虞!” “若此役得手,丹阳唾手可得——没了孙策拦路,江东六郡,指日可定!” 身后,太史慈抱拳昂首,声如金石: “主公且宽心,慈以性命担保,必护军师毫发无伤,凯旋归来!” 刘备抬眼望去,只见云凡青衫磊落,太史慈甲胄凛然,风卷衣角,意气冲霄。 一个文弱书生,竟能慨然赴险、视死如归! 何等肝胆,何等忠烈! 刘备喉头一哽,深深一揖到底: “备何德何能,得二位生死相托!” “请受刘备一拜!” 太史慈慌忙侧身避开: “主公使不得!” 云凡翻身下马,双手稳稳托住刘备双臂: “主公尽管安心,此战我军稳操胜券!” 旁人看来,孤军穿插无异于刀尖起舞,可他精通推演之术,敌势再盛,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待解的棋局罢了! 既已胸有成竹,他岂能袖手旁观?自当亲率铁骑,去会一会那周瑜——周公瑾! 话音未落,云凡翻身跃上乌骓,勒缰远望,朝潘璋朗声道: “文珪,水军操练就托付你与伯言了,等我凯旋!” 潘璋抱拳一躬,声如金石: “军师但请放心,潘璋定不负所托!” 自云凡督造战船起,便已从军中精挑善泅悍卒两千,尽数调入太湖操演水阵。 此番他特留潘璋镇守,与陆逊协力整训,既是锤炼水师,亦是磨砺二人默契。 而随他北上的,是徐盛——这位以沉毅果决著称的宿将! 众人拱手作别后,云凡扬鞭裂空,断喝一声: “全军开拔!” 太史慈与徐盛应声策马并进,千骑卷尘,如黑潮北涌。 人人双乘,轻装简行,只携三日干粮。 云凡指尖划过羊皮地图,上面密密标注着各城池的危势等级。 目光扫过一处朱砂圈点,他手腕一抬,马鞭直指东南: “直取宛陵!” 太史慈闻言微愕,脱口道: “军师,宛陵可是丹阳郡治所在啊!” “那儿守军怕不有数千?” 云凡唇角微扬,笑意清冷: “前线重兵云集,宛陵反倒空虚——至多不过千把人!” “更紧要的是,那里囤着敌军半数粮秣!” “一把火下去,军心立溃!” “出发!” 他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破风,率先纵入苍茫晨色。 千骑如箭离弦,蹄声如雷,齐刷刷扑向宛陵方向。 …… 一日之后。 故鄣城内。 “哈哈哈——” 孙策踞坐主位,抚案大笑: “果然不出公瑾所料!” “刘备真带兵来了!” 左手侧,周瑜羽扇轻摇,神色从容: “四县新稻尽被我军抢收,一县仓廪付之一炬,他焉能不急?” 张紘捻须含笑,点头接道: “依公瑾方略,我军已占先机!” “粮足兵精,故鄣、于潜、潥阳三路布防,互援互守,固若金汤!” 右手边,陈武、韩当、凌操诸将俱是眉宇舒展,嘴角带笑。 此前云凡未出,刘备似悬顶利刃;如今剑锋偏移,那压力竟如潮退般消散无踪。 孙策又笑一阵,忽问: “眼下刘备屯兵城下,逡巡不攻——依公瑾之见,他几时撤兵?” 周瑜略一沉吟,淡然道: “若寻不到破局之法,怕撑不过月余。” “粮道断绝,一日少一日,拖不得。” 张紘颔首附和: “公瑾说得透彻!” “我军可不是严白虎那支散兵游勇。” “刘备这般空耗,徒损士气罢了。” 孙策仰头一笑,眼中锋芒毕露: 刘备老贼,也有今日? 当初偷袭曲阿时,可曾想过我孙伯符会踏平你营垒? 周瑜依旧气定神闲,目光却悄然投向北方—— 那云凡,此刻正在盘算什么? 正谈笑间,帐外急报骤至: “主公!宛陵八百里加急!” “宛陵?” 孙策笑容骤僵,霍然起身。 满堂文武齐齐变色—— 宛陵,正是他们安顿家眷、囤积粮草的老巢! “快宣!” 传令兵飞奔入内,单膝砸地,声音发紧: “主公!程普将军急报——昨夜一支敌骑突袭宛陵城外,纵火烧毁我军全部稻田,得手后即刻南遁!” “什么?!” 孙策脸色霎时铁青: “来敌多少人?” “约莫千骑,清一色轻骑!” 众人面面相觑,满腹狐疑。 刘备派千骑绕后,既不攻城,又不劫营,图个什么? 孙策皱眉低语: “骑兵难攀城垣,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公,你怎么看?” 张紘缓缓捋须,轻笑一声: “莫非刘备恼羞成怒,遣一支偏师专程奔袭宛陵,只为泄愤?” “泄愤?呵……” 孙策嗤笑一声,满脸讥诮: “刘备这老匹夫,黔驴技穷矣!” 众将哄然大笑,笑声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周瑜心头猛地一沉,脱口而出: “不对劲!这分明是云凡设的局!” “敌军怕是要学我军的路子,反手抄我们各县粮仓!” 话音未落,帐中众人齐齐一怔。 单一个“云凡”二字,便如惊雷炸响,叫人脊背发紧! 张紘脸色骤变,失声道: “糟了!我军刚调兵去抢刘备军的粮,自家田里的谷子还堆在地里没收完!” “若真被他们得手,丹阳根基就动摇了!” 孙策眉峰拧成疙瘩,急问: “那眼下该当如何?” 周瑜一把抓过地图铺开,语速如刀: “敌军不过千余骑,孤悬在外,断不敢真往腹地钻。一面火速传令各县抢收,一面严令北线诸县加派哨岗、紧闭仓门!” 孙策一愣:“敌军明明朝南去了,为何防北边?” 周瑜嘴角微扬,眸光锐利: “云凡此人,惯会声东击西!” “他偏在咱们眼皮底下南行,反倒最不可能南下!” “再者,宛陵以南就是于潜——那里驻着我军精锐,他敢碰?” “其余各县又太远,深入即陷死地。所以,他十有八九,奔北边去了!” 张紘抚须颔首,声音笃定: “正是!敌军故意露出行迹,怕就是引我们误判!” 见两位谋主口径一致,孙策当即差遣快马,火速驰往北境各城,命守将枕戈待旦,催民抢割! 一道道军令飞出,他这才略松一口气。 周瑜遥望刘备营寨方向,唇角轻扬。 若云凡的手段仅止于此,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 两天后,天刚擦亮,帐外忽响起一阵急促鼓点。 “主公!于潜八百里加急!” “什么?!” 孙策霍然起身,周瑜与张紘也猛然抬头,面露惊疑。 传令兵喘息未定,急报: “昨夜三更,一支黑甲骑兵突袭于潜!纵火焚仓,烧掉未收稻谷三万余石!” “……” 孙策僵在原地,目光直直扫向周瑜与张紘—— 前日你们不是断言,于潜绝无危险? 两人一时哑然,面面相觑。 按常理,于潜布有伏兵,这支骑兵冲进去,岂非自投罗网? 对方将领是疯了不成? 竟敢硬啃这块硬骨头,还一口咬穿了! 这打法,简直不要命! 帐内气氛骤然凝滞。 周瑜冷声逼问:“于潜守军,竟未迎战?” 传令兵忙答:“周泰将军已率千卒追出三十里!” 周瑜瞳孔一缩,厉声道: “糟了!这支骑兵,根本就是诱饵!” 孙策急问:“公瑾何出此言?” 周瑜语速如箭:“我军重兵压在丹阳南线,他们偏打于潜——摆明是想把守军调出来!” 孙策大骇:“快召周泰回防!” “不可!” 张纮摇头打断,眉头锁得极紧: “召回周泰,那支骑兵便如脱缰野马,再无人能制!” “让他继续追,但严令各城守军,不得擅自出城迎敌!” 孙策点头:“此计稳妥。可这支骑兵,究竟怎么处置?” 张纮转头望向周瑜:“公瑾可有破局之策?” 第36章 还能这么干? 周瑜盯着地图,指尖重重叩在丹阳北境—— “我明白了。云凡真正要的,不是粮,是乱!” “他敢打于潜,只因守兵薄弱,且料定我们追不上这支快骑!” “如今他就是要拖着我军,在郡内兜圈子、疲于奔命!” 孙策心头一震,冷汗顿出。 一千骑兵,全是战马驮着的利刃! 而丹阳步卒为主,腿脚再快,也追不上四蹄翻飞的影子! 若任其纵横驰骋,烧仓劫屯,不出半月,整个丹阳必成焦土! 他声音发紧:“公瑾,张公……可有对策?” 张纮盯着图上蜿蜒山道,久久不语。 他擅谋大局,却对这般灵动机变的奇袭束手无策。 周瑜亦垂眸不语,手指停在地图一角,指节泛白。 云凡这一手,果然毒辣至极! 如今这年头,消息可不像后世那般灵通迅捷。 此前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突袭刘备治下几座县城,全仗着驿路迟滞、军情滞后。 等江东这边刚接到风声,那支骑兵早如飞鸟掠空,踪影杳然! 这正是云凡用兵最凌厉的一招——快、狠、准,专打对方反应不及的空档! 周瑜霍然起身,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若我所料不差,敌军此刻怕已杀入丹阳郡腹地,直扑南面去了!” “于潜以西,歙县与黝县唇齿相依!” “就算即刻飞骑传令,也绝难赶在敌军动手前送达两县!” “换言之,这支兵马从出兵起,就没打算回头,一心要钻进咱们腹地放火!” “若我军仓促追击,反倒正中其下怀,自投罗网!” 孙策眉头紧锁:“加上歙、黝二县,我方已被焚毁四县粮仓!” “莫非真就束手无策?” “有!” 周瑜目光如刃,死死钉在地图上:“追?追不上!一追,便落了下风!” “别忘了——咱们此前已夺下刘备四县存粮!” “哪怕敌军把歙县、黝县烧成白地,咱们也不亏反赚!” “所以眼下,当断则断,不必再为那些鞭长莫及的城池揪心!” “真正的战局,该从设伏开始!” 众将心头一震。 周瑜张口便弃两县,毫不迟疑! 这份决断,何其果毅! 孙策虽肉痛,却也是雷厉风行之人。 他沉声道:“公瑾,往下说!” 周瑜颔首:“于潜西去,唯歙、黝二县可通;过了黝县,敌军必北上陵阳或泾县。” “纵是精锐铁骑,连日奔袭,人困马乏,也得歇息一两日!” “这空档,便是我军调兵布阵的黄金时机!” “主力不可轻动,但各处守军可抽调调度!” “宛陵尚有守卒一千五百!” “其余各县,皆已抽无可抽。” “只须自宛陵拨兵千人,分赴泾县、陵阳两侧设伏!” “前有伏兵截道,后有追兵压境——纵使敌将通晓天机,也难逃合围覆灭!” “妙计!” 张纮抚掌而赞:“此计如张弓待发,静候猎物入彀!” “敌军眼下可畅行歙、黝之间,可一旦踏入黝县,被我军衔尾疾追,退路断绝,唯余北窜一途!” “而我伏兵早已枕戈以待——此战,胜券在握!” 孙策略一思忖,忽问:“可宛陵若抽走千人,城中仅余五百守军,会不会门户洞开?” “不会!” 周瑜终于展露笑意:“敌军图的是粮,不是城。宛陵早被他们扫荡过一遍,岂会折返?” “再说,城中尚有五百精兵,敌骑不过千人,想啃下宛陵?谈何容易!” 孙策闻言,朗声一笑。 对啊! 一支孤悬在外的轻骑,还想回马偷袭郡治?痴人说梦! 当下孙策即刻点将调兵,伏击诸事迅速落定。 …… 此时,于潜通往歙县的官道上尘土未歇。 太史慈仰头灌了口水,朗声笑道:“军师,昨日那一仗,当真险到毫巅!” “前日我军大摇大摆南撤,江东军竟既不追,也不防,愣是睁眼放我们过去!” “正因如此,奇袭才一举得手!” 云凡淡然一笑:“我军堂而皇之自宛陵南下,周瑜这般谋士,岂会信我真要远遁?必疑另有图谋!” “他越猜,越不敢动;我越反常,越见奇效!” 徐盛在一旁听得入神,满脸钦佩:“军师运筹,真如神龙见首不见尾!” “若换我坐镇敌营,怕是撞上这等打法,十有八九也要茫然失措!” 军中避讳称主,他便一直以“军师”相呼。 太史慈这几日与徐盛早已熟络,听罢哈哈一笑:“可不是!” “此番若无军师亲至,单凭我一人,怕是连这火种都点不起来!” 云凡含笑摇头:“子义是沙场虎将,破阵摧锋,无人能及。” “这等绕指柔肠的智斗,本就不在你所长,何须挂怀?” 太史慈咧嘴一笑,随即正色道:“军师,眼下二县粮仓已化灰烬,我军可在此休整两日。” “接下来,是否顺势取道歙、黝,再焚其存粮?” 云凡抬眼望向陵阳方向,眸光微凝,似有山河在胸中流转。 【风险等级:轻微!】 【风险等级:轻微!】云凡目光一扫,心底悄然点头。 借闪电突袭之法,眨眼间便能焚尽孙策军四县粮秣。 可光是这样,还远远压不住对方退兵的念头! 念头刚落,他抬眼望向北面。 视野所及,一连串警示浮现在前—— 【风险等级:极高!】 【风险等级:轻微→极高!】 【风险等级:轻微→极高!】 视线掠过,骤然钉在某处。 轻微→极高? 还不止一处? 云凡眉峰微挑,心头一震。 这般异象,尚属首次! 他迅速摊开地图。 只见风险陡升的两处,赫然是泾县与陵阳! 莫非周瑜正暗中调兵,欲设伏截击? 可这两地偏居边角,守军本就稀薄,周瑜哪来余力布阵? 正思量间,他目光再度北移—— 【风险等级:致命!】 【风险等级:中等!】 【风险等级:中等→轻微!】 【风险等级:中等!】 他一把抓起地图细看。 那由中等滑向轻微的方向,正直指宛陵! 三座城池风险此消彼长,云凡唇角轻扬…… 不愧是周瑜! 一边趁他们休整间隙悄然运兵,一边算准他们已踏足宛陵、必不会再返,索性抽空守军,专候伏击! 而眼前这风险流转,分明就是周瑜兵马正在路上的无声密报! 他已识破闪电战的锋芒,干脆断腕舍卒——弃泾、陵二县,全力堵截我军必经之路! 想到此处,云凡不禁低叹一声佩服。 若换作旁人统兵,单凭这份应变之速,怕早被周瑜一口吞下! 他朗声一笑:“歙县不去,黝县也不去!” 太史慈一怔:“莫非军师意欲直扑陵阳?” “军师,我军入丹阳,为的就是烧粮!” “眼下敌军措手不及,正该趁势拿下歙、黝二县粮仓——何苦绕远奔陵阳?” 云凡笑意沉静:“因为歙县与黝县,已是死局。” “死局?” 徐盛与太史慈齐齐愣住。 太史慈皱眉:“军师此话,慈实难解。我军神出鬼没,二县远在后方,既无援兵,亦无防备,怎会是死局?” 云凡侧身望向他,眼中带笑:“换个问法——若你是敌将,明知歙、黝二县注定被焚,会如何应对?” 太史慈一滞:“军师抬爱,慈非敌帅,岂敢妄断其心?” 徐盛却已垂首琢磨片刻,脱口而出:“若我是周瑜,明知追之不及,不如掐准归路,提前设卡!” “正是!” 云凡赞许地瞥了徐盛一眼,指尖点上地图:“如今丹阳南境,仅余四县未燃。” “我们继续西进,确能得手歙、黝,可身后追兵已近;待黝县火起,退路唯余北上陵阳或泾县两条——周瑜岂会漏算?” “硬闯,便是自投罗网。” 嘶—— 太史慈脊背一凉。 这谁想得到? 徐盛却豁然开朗:“军师高明!敌将既已料定我军行迹,再循旧路,无异于送命!” 云凡又道:“敌军后方空虚,若要调兵,唯有一处可抽——宛陵。” 太史慈双目骤亮:“既然宛陵空了,咱们何不……” 徐盛亦猛然抬头:“莫非军师早欲奇袭宛陵?” “呵呵……” 云凡望着二人,笑意温然。 太史慈持重有余,徐盛机敏过人,可惜火候,都还差那么一点。 他朗声一笑:“既然我军已摸清敌军要从宛陵抽调兵马,赶往泾县设伏截击咱们,那何不反其道而行——直扑这支赴援之师?” “干脆不在此地歇息,趁敌方后续援兵尚未抵达,抢先进入宛陵至泾县之间的山道埋伏!” “待敌军真来了,咱们以饱待饥、以静制动,一鼓作气,定能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话音刚落,太史慈与徐盛齐齐一怔,瞳孔微缩。 我勒个去! 还能这么干? 第37章 “敢问军师,计从何来? 敌军谋士料定我军必取歙县、黝县,便火速调兵,在半路张网以待; 而我军谋士偏又掐准了对方调兵的节拍,反过来蹲守这支伏兵——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在下连环套! 二人飞快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泛起一股寒意:越顶尖的谋士,心眼儿越深、手段越狠啊! 敌军那谋士已够阴险,可咱们这位……简直是黑得发亮! 宛陵通往泾县的崎岖山径。 云凡率军悄然潜入此处,已悄然蛰伏两日。 秋老虎依旧猖獗,虽已入秋,空气却干烫如炉,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太史慈倚在崖边枯树旁,眯眼扫过空荡荡的山路,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低声嘀咕:“军师,咱这判断……该不会走岔了吧?” “人都没影儿,敌军到底还来不来?” 此时云凡正躺在道旁一棵老松横枝上,吊床随风轻晃,他一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开口: “咱们是骑兵,昼夜奔袭,脚程自然飞快。” “敌军呢?先得快马从故鄣驰报宛陵,光这一趟就得耗去大半天;再从宛陵点兵开拔,翻山越岭赶来,没个三五日休想摸到这儿!” “咱们且安心等着,急什么?” 太史慈听罢,不由脱口赞道:“军师胆子真是又大又稳!” “单凭几处蛛丝马迹,就敢在这荒山野岭躺平两天!” “若换作慈独自领兵,断不敢如此托大!” 云凡嘴角微扬:“正因如此,我才非亲来不可——万一失策,这支精骑折损了,我也好提头向主公请罪。” 太史慈一听,立刻肃容抱拳:“军师莫讲这话!” “纵然推断尚无实据,却丝丝入扣、合情合理,慈信您!” 话音未落,徐盛疾步奔来,压低嗓音急报:“军师!敌军约千人,正沿山道朝此逼近!” 来了! 太史慈双目骤然发亮,转身抱拳:“军师,果然来了!” 云凡侧身翻了个身,吊床吱呀轻响:“去吧,我在树上静候太史将军凯旋。” “对了——烦请活擒敌军主将,务必生擒!” 太史慈略一挑眉:“军师莫非认得此人?打算招揽?” “不然。”云凡笑意加深,“子义只管拿下,人到了,自有妙用。” “好!” 太史慈身为江东少有的悍将,对自己的臂力与枪术素有十足底气。 只要对方不是吕布、关羽那等当世绝顶,活捉不过抬手之间! 他当即翻身上马,率众隐入密林。 唯余徐盛按刀立于云凡身侧,目光如鹰,扫视四野。 太史慈引兵潜至山道一侧高坡,俯身拨开草丛——果然见山下一支千人队伍正迤逦而行。 眼看敌军将至,他眸光一凛,低喝:“上马!” 话音未落,千骑齐刷刷翻身上鞍,铁蹄无声叩地,杀气却已压得林鸟噤声。 骑兵设伏,向来不靠弓矢攒射,只待雷霆一击! 一千铁骑蓄势待发,足以撕裂任何仓促结阵的步卒! 而山下的刘备军浑然不觉,仍按部就班前行。 “陈武将军,脸色怎么这般紧绷?” 副将祖允斜挎长刀,笑嘻嘻搭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踏青。 被唤作陈武的将领面色微黄、颌下无须,年不过三十上下,身高七尺出头,看着并不魁梧,也无煞气外露。他闻言眉峰微蹙,心头不快。 这祖允,是当年孙坚旧部祖茂之子。 可祖茂忠烈刚勇,其子却全无半分血性——全靠父荫混了个曲长职位。 陈武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最厌这等靠门第吃饭的膏粱子弟。 但为人敦厚,仍耐着性子解释:“祖将军,此番我等奉命伏击刘备军,关系重大!” “稍有闪失,怕是要误了主公大事。” “呵。”祖允摆摆手,毫不在意,“还没到伏击点呢,绷这么紧做甚?” “难不成——还有人专程蹲咱们?” 陈武闻言,喉头一哽,终是叹了一声:“……也罢。” 说罢,他仰头一瞥,眉头当即拧紧:“怪了,今儿这官道两侧,怎连只麻雀都不见?” 祖允咧嘴一笑:“莫非真藏着伏兵?” 话音未落,林间忽地炸开一声暴喝:“全军——压上!” 整座山岭霎时震颤,万蹄踏地,如闷雷滚过山坳。 “真有埋伏?!” 祖允脸色刷白,眼珠子差点弹出眶外。 他不过是随口一诌,哪料敌军竟真蹲在暗处,张弓搭箭候着呢! 孙策军更是乱作一团。 此处明明是丹阳腹地,怎会撞上刘备的人马?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伏击他们的,竟是清一色铁骑! 顷刻间军心崩散,千名士卒抱头鼠窜,四散奔逃。 陈武见状,顾不上骂祖允那张破嘴,猛夹马腹冲上前吼道:“稳住阵脚!反扑!反扑!” 亲兵闻令,立时聚拢结圆阵,刀盾相抵,枪尖朝外。 可这一幕,早被太史慈盯得死死的。 他目光一扫,锁住马上二人——陈武与祖允,袍甲鲜明,鞍鞯锃亮,分明就是敌方主将! 换作平日,他只需抬臂松弦,两支冷箭便能教他们栽下马背。 可今有云凡严令在先,他长刀出鞘,催马疾驰,刀锋劈风而至,厉声断喝:“呔!敌将听真——降者免死!” 陈武本就心神不宁,猛见一员猛将挥刀杀来,仓促横枪格挡。 太史慈却不硬磕,手腕一沉,刀光斜斩,直劈陈武坐骑前腿! “咔嚓!”一声脆响,战马哀鸣跪倒,陈武猝不及防,当场被掀翻在地,刀尖已抵咽喉。 眨眼之间,生擒敌将! 祖允在旁看得魂飞魄散,掉转马头撒腿就蹽。 太史慈冷笑一声,弯弓搭箭,箭簇寒光一闪,“噗”地钉穿祖允马后腿筋。 不过几个呼吸,两名敌将尽数落网。 他立马挺胸扬声,声震山谷:“敌将授首!降者活命!” 刘备军齐声应和,吼声如潮:“敌将授首!降者活命!” 此时孙策军已折损百余人,溃逃数百,余下几百人刀丢了一地,盔歪甲斜,面如土色,纷纷跪地缴械。 大捷初成,太史慈满面红光,押着陈武、祖允直趋云凡帐前。 “军师,慈不负所托!” “二将皆已生擒!” “此役伏击得手,孙策得知,怕要打翻茶盏了!” 云凡含笑而立,目光掠过阶下被缚的二人,声音清朗:“来者通名!” “哼!” 陈武昂首侧脸,鼻孔朝天。 祖允却抖似筛糠,扑通跪倒:“大人饶命!小人祖允!这位才是主将陈武啊!” 陈武? 云凡眉峰微挑。 没料到这一仗,竟能截住孙策日后倚重的悍将! 此人可是江表虎臣中数得着的猛人,往后专掌庐江上甲——孙策麾下最硬的一支铁军! 若论分量,恰似蜀中陈到、魏营曹纯,都是替主公攥着刀把子的狠角色。 云凡唇角一勾,眸光骤冷:“尔等降是不降?不降——即刻枭首!” 祖允“咚咚”叩头:“降!小人死心塌地,愿效犬马之劳!” 陈武斜睨一眼,满脸不屑:“大丈夫顶天立地,死则死耳,何须摇尾乞怜!” “我受主公厚恩,宁死不降——要杀便杀!” “好!” 云凡朗声赞道:“真汉子!” “来人!押下去,待我军拿下宛陵,再以尔首祭旗!” 陈武闻言,面无波澜,脊梁笔直如枪。 祖允却瘫软在地,嘶声哭喊:“别杀我!我真心归顺!真心归顺啊!” 云凡笑意加深,快步上前亲手搀起:“将军既愿投诚,岂有加害之理?” “只是眼下不便明宣,还得委屈将军暂且安顿——徐盛,好生照看祖将军!” 祖允一听免死,喜得涕泪横流,由徐盛半扶半拖带了下去。 太史慈全程静观,忍不住蹙眉低语:“军师,这陈武尚可劝服,祖允……留着何用?” “今日降我,明日便降别人。不如一刀干净!” 云凡莞尔:“若斩了祖允,宛陵城门,谁来替我打开?” 太史慈一怔:“军师当真要取宛陵?” 话音未落,徐盛已快步回返,忧心忡忡:“军师,宛陵虽空,可我军尽是轻骑,强攻城墙,怕要血染护城河啊!” 云凡抬眼望去,只见宛陵城头旌旗猎猎,垛口空荡—— 【宛陵:攻取成功率30%】目光扫过地图上那处城池,他神色骤然凝重:“若能奇袭拿下宛陵,孙策兵马必如潮水般退去!” “此役胜负,全系于此!” “硬碰硬?绝无胜算。唯有巧取,方为破局之钥!” 徐盛一怔,脱口道:“军师莫非打算让祖允假扮敌将,混进城去?” 云凡颔首:“眼下诸策之中,诈城最利、最快、最省力——确是唯一活路!” 太史慈眉头紧锁:“军师,恕我直言,这招怕是行不通啊!” “曲阿那回,正是我军靠诈城得手。” “如今宛陵是孙策腹心重镇,守备森严,夜里蒙混,十有八九被识破!” 云凡忽而朗声一笑:“夜里不成,那就白日闯!” “一次不灵,便来两次!” 太史慈脑子一懵——白日诈城?岂非自投罗网? 军师这又是要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招数? 他急问:“军师,光天化日之下,城头弓弩手看得清清楚楚,如何骗得过去!” “再说,诈城本就难,第一次用过,敌军警觉加倍,再使一遍,岂非自曝底牌?” 徐盛也接口道:“正是!接连使诈,反倒露了破绽!” “没错!” 云凡指尖轻叩案几,笑意笃定:“白日诈、连环诈,单独看皆不可行——可若把它们拧在一起呢?” “今夜先演一出‘假诈’,明日再摆一场‘真溃’,双管齐下,城门必开!” 太史慈忙倾身追问:“敢问军师,计从何来?” 第38章 你又诈我城池! 云凡竖起两指:“人心有个惯性——夜属险境,昼即坦途。” “你们说敌将已起戒心,防的就是夜袭,那咱们索性顺着他想——先派一队人马,假扮刘备军猛扑城门,另遣一哨‘追兵’在后呐喊驱赶!” “守军一眼便知是诈,但这一诈,本就不为夺门,只为敲响警钟!” “让他明白:我军已抵宛陵,且刚击溃一支孙策偏师!” “如此一来,城头守将脑中立马浮现两股人马:一股是‘敌军’,一股是‘自家败兵’。” “他必然焦灼:怎么分清谁是贼、谁是己?” “按常理,谁半夜鬼祟叩门,谁就是贼;谁大白天仓皇奔来,谁便是真溃卒!” “所以——夜里我们扮刘备军‘虚晃一枪’,白日便换装成孙策残兵,堂而皇之叩关!” 徐盛拍案而起,眉飞色舞:“妙!太妙了!” “敌军越提防,越认定我军只敢夜袭!” “可谁见过白日里大摇大摆诈城的?他们见我军披甲散乱、旗号歪斜、呼爹喊娘地跑来,只会信是真败兵!” “守将心一松,吊桥一放,城门一开,我军刀锋已抵咽喉!” “原来如此!” 太史慈猛然醒悟,旋即脊背发凉。 头一回诈城,竟是为了给敌人递战报? 天下还有这般反手做局的? 怕是独此一家,再无第二人! 夜里演敌军是烟幕,白日扮溃兵才是杀招—— 若他是城主,闭眼都想不出这弯弯绕绕的破绽在哪! 这哪是攻城?分明是把人心当棋盘,步步落子,招招致命! 他忍不住悄悄瞥了云凡一眼,心头微凛。 暗叹一声:守城的兄弟,这回怕是要撞上铁壁铜墙了…… 宛陵城头。 程普负手而立,目光如鹰,直刺南方天际。 夜色浓稠如墨,视线却执拗地刺向远方。 “将军,歇会儿吧!” “您已三日未合眼了!” 副将声音发紧,满是担忧。 程普缓缓摇头:“一千铁骑突入丹阳腹地,正横冲直撞——我坐不住。” “守在这儿,才踏实些。” 副将略一宽心,笑道:“将军多虑了!城内尚有五百精锐,敌军不过千人,强攻?宛陵高墙厚垒,岂是他们啃得动的?” 程普冷哼一声,目光未移:“你不知云凡的厉害。” “此人用兵,如风似雾,抓不住、拦不下。” “曲阿那一仗,便是他借着夜色,假作溃兵叩关——一扇门,断送主公半壁基业!” “再丢一次宛陵,我程普干脆摘了甲胄,提头去见主公!”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投向天际,思绪却猛地撞回一月前。 身为孙策帐下最沉得住气的老将,竟被敌军用诈术骗开城门——这哪是失地?分明是剜心之辱! 这一回,刀架脖子上,他也绝不会让宛陵再易主! 副将瞧他眉峰如铁,便知劝也无用,索性闭嘴,只默默按住了腰间刀柄。 长夜如墨,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女墙,不知不觉,四更将尽。 倏然——大地震颤,似有千蹄踏地,由远及近,闷雷般滚来! 城头打盹的程普霍然坐起,靴子尚未落地,人已立在垛口。 极目望去,两支队伍正分作两路疾驰而来:一支已逼至护城河畔,另一支尚在数里外,马蹄翻飞,尘烟腾空! 程普心头一凛,一股熟悉的刺痛直冲太阳穴——这阵势,这节奏,像极了上回! 他环视四周,兵士们呵欠连天、甲叶歪斜,当即一声断喝:“全军醒神!弓上弦,刀出鞘!” 那声如铜钟撞山,震得火把都晃了三晃,城头将士齐刷刷挺直脊梁。 副将翻身跃起,急问:“将军,出什么事了?” 程普不答,只朝城下狠狠一指。 副将顺势望去——果然,一队人马已勒马于吊桥之外,而远处烟尘蔽月,铁骑奔涌之势,杀气扑面! 副将心头一紧,仰头高喝:“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太史慈立马横枪,声如裂帛:“末将太史慈!奉命驰援泾县,不料遭伏击溃散!” “残部被追杀至此,恳请将军速开城门,容我等入内暂避!” 副将脸色骤变,转头低声道:“将军……莫非真是自家兄弟?不如放他们进来?” 程普却眯起眼,目光如刃,冷冷扫过城下:“既遭伏击,怎就你们几人逃得出来?” “陈武呢?祖允呢?一个没见着?” 太史慈立刻扬声应道:“乱军之中各自奔命,谁还顾得上谁!将军快开门——刘备军的骑兵已衔尾杀到!” 副将扭头一望,果见远处尘浪翻涌,蹄声如鼓,忙道:“将军,怕真是溃兵!再不开门,人就死在城下了!” “开门?”程普忽地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连套话都照搬不改,还装什么自己人?” “放箭——不留活口!” “啊?”副将愕然失声,“将军,真不是咱们的人?” 程普目光如冰,钉在城下:“若今夜守城的不是老夫,宛陵早成敌营灶膛里的灰了!” “射——!” 嗖嗖嗖—— 破空声骤起,上百支羽箭如黑雨倾泻而下! 太史慈惊得倒仰马背,怒吼:“老匹夫!不放人也就罢了,竟敢放箭屠己军?!” “撤——!” 话音未落,他已拨转马头,率众退入后方奔来的骑兵阵中。 副将呆立原地,手心全是冷汗,颤声问:“将军……您怎么一眼识破的?” 程普抚须冷笑:“云凡那小子,黔驴技穷了!” “上回便是这般,假扮溃兵,哄我开了城门——宛陵就这么丢了!” “同一招耍两次?当我程普耳聋眼瞎,记性也烂了?” “这云凡,未免太小瞧人!”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当日……就是这法子?” “若非将军坐镇,今日宛陵又得换旗!” “可……我军派出去的那支援军,恐怕……”程普仰头望着墨色天幕,长长一叹,“凶多吉少。” “能活着回来几个,难说。” 副将忙问:“将军,若真有溃兵来投,咱们如何分辨?” 程普嘴角微扬:“简单。” “贼寇诈城,怕露馅,只敢摸黑来;我军溃卒,认得路、信得过,哪怕带伤带血,也必在天光下慢慢聚拢归营!” “今夜闭门死守,明日日头一升,但凡见衣甲不整、步履踉跄的,才是真兄弟——那时再开城门,不迟!” “明白了!”副将眼睛一亮,“贼子做贼心虚,哪敢大摇大摆走官道?” “将军放心歇息!今夜不管谁叩门,末将一律乱箭伺候!” “好!孺子可教!”程普笑着捋须,又打了个哈欠,声音渐低,“云凡诡计是多,可人心不瞎,脑子不钝……” “唉,老喽,眼皮打架……你盯紧些,我眯半个时辰。” 副将颔首应下,程普这才迈步走下城楼。 一夜寂静,天光刚破晓。 程普只囫囵睡了三个时辰,刚合眼便惊醒,神思尚沉,却不敢懈怠,匆匆披甲登城。“昨夜可有敌踪?” 他目光扫过副将那双浮肿发青的眼窝,声音低而紧。 副将眼下乌青浓重,脸上却掩不住亢奋:“成了!入夜后真来了几拨人,少则十余,多则五四十,全是从林间、坡后摸上来的!” “末将早备好伏弓,箭雨一落,尽数逼退!” “他们边退边骂,狼狈得连旗子都丢在了半道上!” “哈哈哈……干得漂亮!” 程普抚须朗笑,声如裂石:“定是敌军见偷袭不成,改用游骑混入——想趁乱夺门!” “你没信他们,稳得住,极好!” 程普是孙策帐下宿将,他一句夸赞,副将胸中热血直涌,脊背都挺得更直了。 正说着,忽听一声急呼自垛口传来:“将军!西面有异动!” 二人倏然转身,齐齐望向城外。 晨光泼洒,尘影浮动,一支身着孙策军号衣的队伍正朝城门缓缓行来。 副将瞳孔一缩,扭头低声道:“将军,又来了!” “莫非又是敌兵?” 程普抬手压住,神色微沉:“且慢,再观片刻。” 待那支队伍逼近护城河,程普洪声喝问:“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话音未落,城下徐盛刀锋已抵祖允后心,嗓音冷硬如铁:“答!” 祖允被刀尖顶得喉结滚动,只得哑声高喊:“程叔父!是我啊!” “奉命驰援泾县,不料中伏溃散,只剩残部归来,求叔父开城收容!” 副将探身张望,一眼认出,忙朝程普喊道:“程将军,是祖将军!” 程普盯着老友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眉峰骤拧,怒意翻涌:“废物!败了就该死战到底,还往回跑什么!” 可目光落在祖允那张汗湿泥污的脸、肩头渗血的绷带,疑云顿散;白日之下,敌军断无胆量强攻——他挥手厉喝:“开城!放他们进来!” 说罢转身欲下楼细询战况。 才迈两步,忽听城门洞内一声炸雷般暴喝:“杀——!” “夺门!” 几乎同时,远野地平线处蹄声如雷,滚滚而来,震得城墙簌簌落灰。 程普脚步猛地钉住,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副将脸色刷白,失声嘶喊:“程将军!中计了!” 这一声,像千斤重锤砸进胸口,闷得他喉头腥甜。 底下这群“溃兵”,竟是敌军乔装? 曲阿如此,今日宛陵亦如此! 他们竟敢大摇大摆,穿我军衣,假我旗号,骗我城门! 换汤不换药的伎俩,他怎就再没看穿? 当年曲阿失守,孙策损兵折将;如今宛陵若陷,主公还能退往何处? 莫非他程普,天生就守不住城? 失地、陷阵、误事……他都能忍! 唯独忍不了——被骗。 而且不是一次,是两次! 怒火、悔意、羞愤、自责、茫然……五味翻搅,脑中嗡然炸开,额角青筋暴跳,面皮陡然涨红,他仰天咆哮:“云凡小贼!你又诈我城池!” “祖允误我!” “祖允误我——!” “祖允……” 第39章 正中他下怀! 第四个字尚未出口,后脑猝遭重击,眼前一黑,整个人轰然栽倒。 副将扑身接住,惊叫:“将军!” 只见程普面如金纸,双目失焦,嘴唇翕动,断续吐出:“撤……快撤……护伯符家眷……往北……” “速发军报……叫主公退兵……程普……负了孙家……” 话音未落,人已昏死过去。 副将双目赤裂,嘶吼:“程公——!” 连唤数声,一把将人背起,扯开嗓子吼道:“撤!弃城!全军退出宛陵!” 众人仓促集结,在府邸、驿馆、祠堂间奔走搜寻,终将孙策生母与宗族尽数带出。唯独孙权与孙尚香昨日出城踏青未归,踪迹杳然。副将咬牙跺脚,率残部冒烟疾退。 …… 一日之后,故鄣城内。 孙策端坐堂上,指节捏得发白,眉宇锁成深壑:“张公、公瑾,已整整四日了!” “这四天里,我军除了歙县有战报,其余地方竟如石沉大海,再无半点音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纮眯起双眼,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敌军最后现身之地,就在歙县;可周泰将军至今杳无消息!” “怕是敌军已悄然深入腹地!” “故鄣与西边各县相隔甚远,消息滞后,倒也说得通。” “若非如此,便是敌军藏进了哪处山坳、密林,彻底匿了踪迹!” “可他们没理由躲着不露面啊!” “十有八九,正奔陵阳或泾县而去!” “哦?” 孙策闻言,眉峰一扬,眼中顿时亮起光来:“照此说来,敌军岂非已踏进咱们布好的口袋?” 张纮颔首道:“极有可能。依我推测,捷报这两日必到!” 孙策听罢,只觉句句入理,转头望向周瑜,朗声问道:“公瑾以为如何?” 周瑜微微一笑:“张公所见,与我不谋而合。” “敌军终究是血肉之躯,须得休整。若在黝县盘桓一两日,这几日无声无息,便全然合理了。” 孙策抚掌大笑:“哈哈哈……妙极!” “云凡纵有千般机变,可人不在军中,怎料得到我军会从宛陵抽调精骑,暗伏泾县?” “那支千人铁骑,此刻怕已被我军围歼于道中!” “虽折损不小,但只要稳住阵脚,仍可与刘备军长久周旋!” “伯符此言,字字切中要害!” 周瑜面色凛然,斩钉截铁道:“此股骑兵若溃,刘备军势如断脊,必败无疑。” “此战,江东定鼎在即!” “待他军心瓦解、不战自乱,这江东六郡,终究还是咱们的!” “哈哈哈哈——” 孙策仰天长啸,声震屋梁:“有公瑾与张公坐镇,纵云凡智计通天,也难挽狂澜!” 话音未落,府外忽有传令兵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主公!泾县急报!” 孙策虎目骤然一凛,精光迸射:“来得这般快?莫非……敌军已在泾县入彀?” 张纮闻言,捻须而笑,笑意从容。 周瑜亦唇角微扬,眸中浮起一抹笃定。 若无差池,大局已定! 孙策朗声下令:“快宣!” 传令兵刚跨门槛,孙策已按捺不住,喜形于色:“可是泾县大捷?” 那人一怔,喉头滚动,低头垂目,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主公……泾县……大败!” 刹那间,厅内鸦雀无声,连烛火都似凝滞不动。 孙策僵立原地,面如金纸。 张纮愕然失神,须梢微颤。 周瑜双瞳骤缩,脱口而出:“绝无可能!” “我军重兵埋伏泾县,纵不能全歼,何至于惨败至此?!” 孙策猛然回神,目光如刀,直刺传令兵:“你敢谎报军情?!” 那人脸色霎时惨白,扑通一声伏地叩首:“小人万死不敢欺瞒!泾县确已失守,我军援兵自宛陵出发,半道遭袭!” “一千将士,尽殁于敌手!” “遭袭?!” 周瑜俊脸煞白,额角青筋微跳——敌军竟能掐准时辰,在半路设伏? 张纮到底是久经风浪,当即沉声喝道:“主公!公瑾!且定心神!” “敌军虽侥幸得手,却孤悬敌后,不过癣疥之患,不足撼动根本!” “若我等先乱了方寸,反倒正中其下怀!” 周瑜剑眉一松,缓缓点头。 孙策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忽听府外又是一声嘶喊:“主公!宛陵急报!” “什么?!” “宛陵?!” 孙策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铜镇纸,“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速传!” 传令兵喘着粗气奔入,声音发颤:“主公!宛陵城……失陷了!程普将军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话音落地,满堂俱寂。 三人如遭雷击,齐齐怔住——敌军不仅反咬一口伏击援军,更趁虚直取宛陵?! 孙策双腿一软,跌坐于席,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宛陵是他根基所在!宗族老幼,全在城中! 他猛地弹起,怒吼如雷:“撤兵!立刻回师夺回宛陵!” 吼声未歇,张纮与周瑜已惊醒过来。 宛陵失守,对孙策军而言,不啻于当年曲阿陷落那般致命! 可眼见孙策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张纮急忙上前一步,语声沉稳:“主公,万勿焦灼!请稍安!” 九十一 周瑜沉声喝道:“伯符,莫乱阵脚!” “你是全军脊梁,旁人可焦躁,唯你不能失了方寸!” 平日里,两位谋士一齐劝诫,孙策早该敛怒落座。 可此刻他猛然拍案而起,双目赤红,厉声咆哮:“我满门老小尽数困在宛陵城中——你让我如何稳得住?” “倘若刘备拿家眷逼我低头,又当如何?” 周瑜眸光一寒,语气如刃:“伯符,刘备素以仁义立世,若行此等挟持亲族的卑劣勾当,必遭天下共弃!” “再者,敌军仅千骑而已,岂能硬撼坚城?” “十有八九是趁夜突袭,或炸开城门!” “我军既已察觉,撤兵之际,定保家眷安然脱身!” 话虽讲得宽泛,实则句句都钉在孙策身上——只要孙氏一门无虞,其余将领的亲属,尚有转圜余地! 孙策听罢,暴戾之气稍敛,却仍铁青着脸,咬牙低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公,你方才不是还说,敌军动向尽在掌控么?” “怎眨眼之间,便叫他们直插腹心?” 张纮枯指捻须,胡须花白凌乱,喉头滚动几下,终只发出干涩一声叹息。 说什么都迟了。 原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猎物自投; 谁知网未张开,已被对方一刀劈断,反借势扑向宛陵! 他哑着嗓子喃喃:“实在不该啊……” “敌军怎会提前洞悉我军伏击之策?” 周瑜亦拧眉追问:“更奇的是——一支轻骑,竟能夺下宛陵?” “程普将军究竟在做什么?” 孙策听着二人言语,心头猛地一沉,一股熟悉的窒息感兜头压来。 曲阿那一战,不正是如此? 看似万无一失,却偏偏被对手掐住命门! 对方借夜袭搅乱阵脚,再顺势破城,一击溃我全军! 如今这支骑兵所为,岂非如出一辙? 一个念头电闪而至,冷得他脊背发麻—— 他霍然抬头,声音如刀出鞘:“云凡!果然是你!” 周瑜与张纮同时一震。 周瑜急问:“伯符,你指谁?” 孙策眼中杀意翻涌,一字一顿:“这支骑兵,必是云凡亲率!” 张纮惊得倒退半步:“云凡不是刘备帐下军师?” “军师理应坐镇中枢、调兵遣将,怎会亲自领千骑犯险?” 孙策冷笑,额角青筋微跳:“我不知他为何离营,但我断然不会看错!” “刘备军中,唯云凡有此胆魄与机变!” “这支骑兵一眼识破我军伏局,恰如当年曲阿之战——彼时刘备也是这般,将我军虚实看得通透!” “若非云凡亲临,谁能办到?” 张纮闻言,手心沁汗,心口如擂鼓:军师当居中运筹,岂能提缰跃马、涉险蹈危? 周瑜却忽地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案上地图,凝神细察—— 只一眼,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原来如此!” “这才是云凡真正的杀招!” 孙策厉声催问:“公瑾,你瞧出了什么?” 周瑜步至图前,神色凛然,俊面覆霜:“我们都错了!” “本以为‘铁壁横江’已封死刘备退路,孰料,我们才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 “四县粮秣虽尽入我手,本可凭坚城打持久之仗——” “可谁曾想,这支杀向宛陵的刘备军,根本不是主力,而是佯攻!” “云凡的真正棋局,是让刘备在此处缠住我军精锐,拖住我们全部心神!” “这正是刘备按兵不动、迟迟不攻的根由!” “因为敌军压根就没想过正面强攻!” “根本没打算进攻?” 张纮猛然一颤,孙策也霍然起身,瞳孔骤缩。 他们原以为是对方忌惮伤亡、畏战不前,谁料敌人从头到尾,就没把正面交锋放进过盘算! 张纮嗓音发紧:“莫非……敌军真正的杀招,就在这支轻骑身上?” 周瑜眸光如刃,沉声接道:“这,才是云凡此计最骇人的地方!” “他早算准我军要打消耗战,所以自始至终,压根没准备调主力出征!” “这支骑兵,才是他整盘棋的落子之眼!” “伯符所言极是——能统御此军者,非云凡本人不可!” “唯有他亲临,才能把这一局,下得滴水不漏!” 孙策剑眉陡立,声音低沉:“公瑾,他究竟想干什么?” 周瑜斩钉截铁:“逼我军仓皇撤军!” “他吃准了我军与刘备对峙于前线,不敢轻动;前线扎营,后方必然空虚!” “所以他亲自披甲执锐,率骑突进!” “初袭宛陵,不是为占地,而是为敲钟——敲响警讯,让我等知道:他来了!” “纵火焚粮,也不是真图粮秣,而是抛饵——诱我等误判其主攻方向!” “再破于潜,更非贪功,而是加码——把所有目光,全钉在这支孤骑身上!” “不知不觉间,我军上下,已尽数被他牵着鼻子走!” 张纮心头一沉:“可他孤军深入,岂非自陷死地?难道不怕我军合围绞杀?” 孙策亦拧眉点头:“确乎反常!” 周瑜却缓缓摇头:“云凡行事,向来不循常理,才最难防备。” “至于怕不怕围剿?” “他根本无所惧!” “因为我们早在第一道号令响起时,便已踏进他的罗网!” “自宛陵起,他就在引蛇出洞。” “当我等笃定他图谋粮草、断定他会继续西进时——那一瞬,便已中计!” “对他而言,粮仓烧或不烧,无关紧要;要紧的是,逼我军主动调兵、自乱阵脚!” “他料定宛陵必抽兵驰援,故而先伏于途;待城防空虚,反手夺城!” “说到底,不是他太诡谲,而是我军从开局,就踩进了他布好的圈套!” “自我们挥师迎击那刻起,每一步,都正中他下怀!” 第40章 全军止步——! 话至此处,周瑜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我们步步依他所设而行,焉有不败之理?” 张纮听罢,脊背沁出冷汗,指尖发麻。 忽地——吱呀一声,风撞上门扉,木轴呻吟。 他心头随之一跳,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 太可怕了! 云凡此人,智谋之深,竟似鬼魅附形! 远在暗处,静观我等一举一动,如弈者俯视棋枰! 而我等犹自踌躇满志,被他层层假象蒙蔽双眼! 张纮喉头发干,喃喃而出:“此人多智近妖!” 砰——! 话音未落,孙策已拍案暴起,目眦尽裂:“管他是不是妖孽!” “即刻退军!” “于潜、故鄣两线,全部回撤!” “他敢孤骑犯境?” “今日我宁可全军覆没,也要将他剁碎在宛陵城下!” 张纮慌忙拦道:“主公且慢!且慢啊!” 孙策怒焰冲顶:“宛陵已失!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不斩云凡,誓不罢休!” 张纮心口一凉,急望向周瑜:“公瑾!快劝劝主公!” 谁知周瑜面沉如铁,眼中寒光凛冽:“若能在此诛杀云凡,纵使此战溃败,尚可重振旗鼓。” “可此人一日不死,我军纵占丹阳全境,亦如坐危崖!” “仗可输,地可失,唯云凡——必须死!” “等我军斩了云凡,立刻北撤,固守尚未沦陷的诸县,把那些焦土废墟统统塞给刘备!” “届时我军铜墙铁壁犹在,刘备却折了擎天之柱!” “铁壁战略,照旧运转如初!” “呵呵呵呵……公瑾所言极是!” 孙策面皮绷紧,嘴角扯出一道狠戾弧度:“仗可以败,云凡——必须死!” “哪怕丢掉丹阳全境,我也要亲手剁了这云凡!” “这……” 张纮望着眼前两个眼底烧着火的年轻人,喉头微动,无声一叹。 孙策这是要焚舟断粮、背水一搏了! 他索性压低嗓音,沉声问道:“既决意后撤,刘备必会咬住我军尾翼穷追不舍。公瑾可有破局之策?” 周瑜闻言,唇角轻扬:“如今云凡不在敌营,甩开刘备,易如反掌。” “我军今夜启程,每日埋灶如旧,虚设炊烟,逐日退移!” “两日后全军悄然撤离,再于潜县与故鄣两地集结八千精锐,直扑宛陵!” “云凡麾下不过千人,一日之内,定叫宛陵城头换旗!” “妙!” 孙策抚掌大笑:“就依此计,即刻拔营!” 话音未落,他狞然侧首,目光如刀,直刺宛陵方向。 云凡啊云凡,纵你智谋翻江倒海,在万马奔腾的铁流面前,莫非还能插翅遁天? …… 同一时刻。 宛陵城头,朔风卷起。 云凡负手而立,太史慈与徐盛分立左右。 太史慈抱拳禀道:“军师,全城搜过三遍,不见孙策军眷属半点踪影!” 云凡眸光平静,颔首道:“果然如此——那守将弃城时第一件事,便是裹挟家眷疾撤。” 徐盛急步上前:“军师,不如趁势追击?” 云凡缓缓摇头:“追已无用。况且我军本就单薄,再分兵,便是自削筋骨。” 太史慈立即接话:“如今我军据守宛陵,敌方迟早闻讯,接下来该如何布防?” 云凡朗声一笑:“咱们端了人家老巢,任他再能隐忍,也得收兵回援!” 徐盛双眼一亮:“军师是说……此战,咱们赢了?” 太史慈亦舒展眉宇——自入丹阳以来,他日夜悬心,却非惧己身安危,而是怕云凡稍有闪失。 云凡之于刘备军,如心之于身,如脉之于体。若真折在此地,他提头去见主公,都嫌太轻! 眼下夺下宛陵,敌势将溃,正是奇袭功成之刻! 云凡望着二人眉梢跃动的喜色,心头微沉,终究没把那句实话咽下去。 这支偏师,从踏进丹阳起就在替主力吸尽箭雨——敌军就算退,也必先调转枪头,狠狠剜掉这块扎进肉里的钉子! 恰在此时,耳畔一声清越提示骤然响起: “叮——系统侦测到致命危机临近,请宿主即刻应对!” 云凡苦笑摇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面色倏然一肃,转身正视二人:“子义,文向,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宛陵虽取,可我们已成了孙策军眼中最烫的炭火——不出意外,他们所有刀锋,都将转向此处!” “这座城,很快就要直面数倍于己的围杀!” 太史慈与徐盛脸色霎时煞白。 太史慈一步抢前:“军师!既知敌军将倾力来攻,胜局已定,何不即刻突围?” 云凡摆手淡笑:“我军虽已深入,敌军主力却毫发无损,仍可凭险固守丹阳以北。” “所以,我们必须钉在这里,替主公拖住全部火力!” “唯有重创其主力,才能真正把孙策势力,一寸寸碾出丹阳郡!” 徐盛眉头拧成疙瘩:“可我军仅千人,孙策那边,少说七八千!” “如何守?” 云凡迎着二人目光,笑意未减:“守?不必硬扛。只是——得赌一把胆气。” “眼下还缺一人,火速奔赴主公营中报信。” “宛陵易主,孙策必已察觉,可主公那边,未必及时得知。” “万一孙策佯装败退,虚晃一枪,反倒牵制住主公……那就满盘皆崩。” “二位,谁愿担此重任?” 太史慈与徐盛听了,齐齐一愣。徐盛当即挺直腰杆,斩钉截铁道:“末将身为军师亲卫,岂能临危弃主?自当与军师同进退、共生死!” 太史慈捋须一笑,目光沉稳:“文向啊,打仗先想败局,再谋胜算——万一计策落空,我亲自领兵护送军师突围!” “你虽通马术,却不熟统率骑兵之道,留在此处,反成掣肘!” 徐盛急步上前,抱拳沉声道:“亲卫离主,与背主无异!请准许末将守在军师身侧!” 太史慈刚欲开口,云凡已朗声而笑:“尔等忠烈,我心尽知。可子义所言极是——文向,速带十名精锐,绕过故鄣,火速禀报主公!” “但见敌势有异,即刻挥军来援!迟则恐城破在即!” 徐盛喉头微动,终是低叹一声:“既如此,敢问军师……此局究竟如何破?” 云凡面色骤然肃然:“此节不必多问。” “即刻动身,愈快愈好!” 徐盛见他眉宇凛冽,前所未见,心头一凛,再不敢迟疑,咬牙抱拳,转身点兵而去。 待徐盛身影远去,太史慈才压低声音,郑重其问:“军师,您究竟打算如何绊住敌军?” 云凡唇角微扬,遥望故鄣方向,语调轻缓:“空城计。” “空城计?” 太史慈眉头紧锁:“军师,这‘空城计’……到底是何方略?” 云凡含笑颔首:“正是字面之意——四门洞开,城内不设一卒一甲!” 太史慈霎时僵住,双目圆睁,嘴巴微张,半晌才失声:“这……这万万使不得!” “敌军挟怒而来,若真长驱直入,岂非束手就擒?” 云凡神色淡然,语气却笃定如铁:“我断定,他们绝不敢踏进一步。” “你只管率部隐于街巷,静候号令!” 太史慈望着云凡那副胸有千壑的模样,心潮翻涌。 说实在的,这些年见过太多云凡出人意料的奇招,他早已信得死心塌地。 可这一着,险得连他这等久经沙场的老将,都脊背发凉! 云凡见他久久不语,忽而一笑:“子义,不信我?” 太史慈急忙拱手,声如磐石:“军师之智,慈生平仅见,岂敢不从!” 云凡点头:“那便依计行事。” 太史慈深深吸气,心中默念:若敌军真敢叩关,纵拼得血染青砖,也必护军师周全! 念头一定,他攥紧拳头,大步走下城楼。 宛陵城。 昔日丹阳郡治所在,商旅辐辏,楼台林立,城墙高耸如铁壁。 而今整座城池寂然无声,唯余云凡与太史慈并立城头,凝望天际。 “呜——呜——呜——” 苍劲悠长的号角撕裂长空,远方一面赤旗猎猎翻卷,上书一个遒劲古拙的“孙”字。 紧接着,枪尖如林、刀光似雪,数千甲士踏着震地步伐,朝宛陵城疾扑而来。 太史慈指尖扣紧女墙,声音绷紧:“军师,此刻撤走,尚有一线生机!” 云凡不知何时执起一柄白羽扇,慢条斯理地轻摇着,笑意清浅:“子义,怕了?” 太史慈正色抱拳:“慈不怕死,只怕军师有失——您是我军脊梁,不可轻陷险境!” “当真怕我有失?” 云凡转身,眸光澄澈。 “千真万确!” 太史慈重重点头。 “那你去寻张案几来。” “啊?” 太史慈一怔,“军师要案几作甚?” 云凡笑道:“站久了腿酸,谁晓得要耗到几时?搬张桌子,好让我坐得踏实些。” …… 太史慈额角青筋微跳:“军师,眼下命悬一线,莫再玩笑!” 云凡却已转身向前一步,袍袖微扬:“正因命悬一线,才更要松一口气。” “谁先慌,谁就输了。” “你且下城布防——敌若遣人探城,格杀勿论,不必请示。” “待主公兵至,立刻出城合击!” 太史慈还想再劝,云凡却抬手一挥:“军令既出,违者以律论处!” 太史慈脚步顿住,垂首肃立:“军师放心,慈必谨遵号令,绝不迟疑!” 言毕,转身离去。 云凡静立原地,目光投向奔涌而来的赤色洪流。 而在他视野一角,一行细字悄然浮现: 【风险程度:高度风险→低度风险】 云凡盯着眼前跳动的系统提示,心头愈发笃定。 敌军真要兵临城下,反而会疑云密布——他的处境,反倒会悄然转安! 此刻他只需静气凝神,稳住阵脚! 孙策麾下那些悍将,早被他连番算计得草木皆兵。只要念头一起,便如滚雪球般停不下来! 想到这儿,他唇角微扬,浮起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 话音未落,宛陵城已撞入孙策军视野。 孙策原本杀意凛然,铁甲未卸,刀锋未收,只待踏进宛陵,亲手斩了云凡泄恨。 可越往前推进,他脸上那股凶戾之气,竟像被风一点点刮薄了。 周瑜与张纮默立其后,凌操、周泰、韩当、黄盖等一干猛将紧随其侧。 可这一路行来,众将眉宇间的煞气,也悄然褪得七七八八。 直至勒马城下,孙策嘴角猛地一搐;周瑜与张纮互望一眼,神色惊疑;其余诸将则满脸茫然,仿佛闯进了一出看不懂的戏。 他们设想过宛陵一万种模样——伏兵、火攻、诈降、死守……却独独没料到,它竟是一座哑城! 城门洞开,空荡无声;箭垛冷寂,不见半个人影。 若城头有人晃动,孙策怕是早已挥刀下令冲锋! 可眼下万籁俱寂,他反倒厉声喝道:“全军止步——!” 第41章 云凡!云凡!云凡! 号令一出,数万铁蹄齐齐顿住,尘土未扬,鸦雀不惊。 孙策拨转马头,目光扫向周瑜与张纮:“二位先生,莫非敌军闻我军至,吓得弃城而逃?” 两人面面相觑,眉头拧成疙瘩。 张纮沉声道:“不太可能。若真溃逃,岂能卷走满城百姓?连一声犬吠都不留?” “这分明是座空壳城!” 孙策听得一头雾水,又转向周瑜:“公瑾,你作何解?” 周瑜眯眼打量着城楼,声音低沉:“只怕城里藏了钩子——伏兵未动,静待我们入瓮。” “伏兵?”孙策嗤笑一声,眼中寒光迸射,“就凭云凡那一千残兵,也敢设伏?” “不如索性踏进去,掀了他这层皮!” “且慢!”张纮急声截断,“主公不可!若敌军暗中纵火,或断我归路,大军困于城中,恐遭重创!” 孙策略一思忖,挥手道:“那就遣两个斥候先行探路!” “来人——入城查探!” 话音未落,两名精锐斥候已猫腰疾行,贴着城墙潜入。 刚跨过门槛,忽见墙根阴影里蛰伏着数十骑——黑甲覆身,长枪斜指,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二人骇然失色,脱口大喊:“主公,快撤——!” 话音未落,太史慈弓弦暴响,双箭破空,精准钉穿二人喉管!他收弓垂眸,掌心微潮——斥候入城,意味着敌军真的到了,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他却不知,那两支离弦之箭,正正落在孙策眼中。 孙策瞳孔骤缩,脸色阴沉如铁。 城中有人?! 周瑜与张纮对视一眼,心中翻腾起同一个念头:这是虚实难辨的疑兵之局? 正这时,城楼上传来一声清越长笑:“城下何人?可是孙伯符亲至?” 笑声未歇,孙策军阵已是一片骚动。孙策仰头望去—— 只见城楼之上,立着一位黑袍文士,高冠束发,面如琢玉,颔下无须,手中羽扇轻摇,风过不乱,云来不扰,恍若闲庭信步。 孙策冷声质问:“你是谁?” 云凡微微一笑:“在下云凡,字卓方。孙将军,久仰了。” 话音未落,孙策、周瑜、张纮,连同身后诸将,齐齐一震! 此人就是云凡? 说来讽刺,这几日,“云凡”二字早已在军中反复咀嚼,磨得发烫。可没人见过他模样——是老是少?是瘦是壮?是沉稳还是狂傲?统统不知。 此刻孙策目光锁住云凡,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好个云凡!竟敢单枪匹马立在此处——找死!” “全军听令,列阵攻城!” “且住!” 一声断喝,如金石交击,震得众人耳膜一颤。 喝止之人,正是周瑜。 孙策面色一沉:“公瑾,你这是何意?” “此番兴师,本为诛逆。如今正主就在眼前,你为何拦我?” 周瑜剑眉紧锁,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伯符,他说他是云凡,就真是云凡?” “若城中早布火油枯柴,再遣死士假扮云凡,诱我军强攻……” “一旦杀入,便是自投罗网!” “这……” 孙策倒抽一口凉气。 对啊,他自称云凡,就真是云凡? 万一是个冒牌货呢? 念头刚起,孙策勒住缰绳,马蹄戛然止步。 城头云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一扬,朗声再笑:“孙伯符,你不是扬言要取我项上人头么?” “云凡就站在这儿!” “整座城,只我一人!” “你若敢闯进来,我便束手就擒——何等痛快!” 孙策一听,火气直冲天灵盖:“胡扯!城中哪会没埋伏?若无诡计,我那几拨探子怎会悄无声息地丢了性命!” “哈哈哈……” 云凡仰天长笑,声震四野:“好个孙伯符!早听说你诨号‘小霸王’?” “天下可有这般畏首畏尾的霸王?” “有胆量,就踏进这城门一步!” “谁说我不敢!” 孙策怒极欲策马直冲,却被周瑜一把攥住马缰,死死拽住。 周瑜压低嗓音,字字如铁:“伯符,沉住气!” 他抬眼盯住城楼,眸光冷如刀锋:“云凡这是攻心之术,专挑软肋下刀——那城头站着的,必是死士无疑!” “此时硬闯,非但杀不了他,反倒把全军拖进火坑!” 话音未落,云凡又扬声开口:“城下那位,可是周公瑾?” 周瑜闻声抬眼,目光如冰锥刺向城头:“宵小之辈,云凡这点伎俩也想蒙蔽我?休想诱我军入彀!” 云凡俯身望去,只见周瑜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目清俊得令人侧目。 他笑意更浓:“久仰周公瑾风仪,传说貌比宋玉——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宋玉乃战国时倾城之姿,与潘安、兰陵王并称古之绝色。 周瑜听罢,眉峰微松,唇角略扬。 毕竟,谁不爱听一句真心夸赞? 可云凡话锋陡转:“常听人讲,伯符与公瑾情同手足,夜则同榻而卧,浴则共池而洗。” “我早疑孙伯符性向有异,如今瞧你二人这般亲厚,果然不假!” “公瑾如此俊凡,与伯符凑作一对,倒也般配得很呐!” 周瑜瞳孔骤缩,眼神霎时凌厉如刃! 这厮竟敢污蔑他与孙策不清不白—— 该杀! 孙策更是暴跳如雷:“公瑾,我忍不了了!管他是不是云凡,今日定要他血溅当场!” “万万不可!” 张纮急步抢出,一手按住孙策肩头,一手拦住周瑜臂弯:“主公,明摆着是诱敌之局!若贸然进城,岂非正中其下怀?” 孙策与周瑜闻言,互望一眼,终究咬牙顿住。 云凡见状,心中微哂: 敌军已被激得心浮气躁,又疑神疑鬼,怕是连自己都信不过自己了。他朗声再问:“城下那位银发如雪的老者,可是张子纲先生?” 张纮抚须而笑,须髯轻颤:“乳臭未干的小子,老夫不屑与你斗嘴!” “云凡人在何处?叫他出来答话!” 云凡朗声应道:“我就是云凡——你们偏不信?” “说来有趣,当年大将军何进三顾茅庐请你入幕,你不肯;太尉、司空先后征辟,你也推辞。” “结果孙策一到,你立马收拾行囊跟了来——” “莫非孙伯符私下已拜你为义父,才请得动您这位老先生?” “你——!” 张纮气得须发皆张,脸涨通红。 云凡却毫不停顿,语速更快:“那屠户出身的周泰,可在军中?” “放牛娃出身的韩当,来了没有?” “还有黄盖——听说去年在丹阳逛窑子被抓个正着,至今还在老家躲羞呢!” …… 云凡每点一个名字,孙策军中便炸开一片怒吼: “狂徒找死!” “老子剁了你!” “主公,下令攻城吧!” 众将纷纷拔刀怒指城楼,声浪几乎掀翻云层。 城内太史慈听得汗如雨下,脸色惨白。 大哥啊! 您是嫌敌人不够来劲,非要往他们心口上捅刀子? 可城外,周瑜听完云凡一串讥讽,忽地眸光一凛,猛然回神:“主公,糟了!他在搅乱我军阵脚!” “若迟迟不动,将士们憋着一股火,迟早要炸营!” 孙策心头一紧:“那……真要强攻?” “万万不可!” 张纮虽气得手抖,仍一把抓住缰绳:“一攻,便是钻进云凡的圈套里了!” 孙策拧眉低吼:“打不得,走不得,难道干耗在这儿?” 只听周瑜轻轻一叹,嗓音低沉:“暂且收兵,安营扎寨!” ……………… “那云凡诡计迭出,这怕又是他设下的套!” “咱们得把前因后果捋清楚,再定进退!” “反正刘备已被咱们拖住,短时间绝赶不到这儿。” “这这这……” 孙策胸口发闷,喉头泛苦。 此番兴师动众,本就是奔着血债血偿来的——亲手斩了云凡!可人还没碰着,倒先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嘲讽。 最憋屈的是,骂得越狠,他越不能动手! 堂堂江东统帅,岂能当众跳脚对骂?传出去脸面往哪儿搁? 一股浊气堵在心口,他猛地抬手一挥,声音却压得极稳:“后撤一里,立营固守!” 号令一落,千军万马如退潮般齐刷刷收拢,甲胄铿锵,旌旗低垂。 啥? 敌军真撤了? 太史慈听见孙策下令,耳朵一竖,简直不敢信——既像听到了仙乐,又像撞见了鬼事。 喜的是贼兵退了;懵的是,云凡就站在城头吼了几嗓子,非但没激得对方攻城,反倒把人给吼跑了? 他心头一热,拔腿就往城楼冲,边跑边喊:“军师——!” “您莫不是星君下凡?” “一张嘴就把三军喝得倒退三步!” 云凡倚在女墙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手里羽扇摇得飞快:“早知该雇个江湖骂将,自己上阵,嗓子都冒烟了!” 太史慈抢上前,接过羽扇替他猛扇两下,由衷叹道:“军师真是神人啊!” “换作旁人,早被吓破胆,哪还敢开口!” 夸完一句,他忙正色问:“军师,敌军虽退,可这仗……到底什么时候再打?” 云凡抬眼望向孙策撤军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地图上那片红雾已悄然淡成浅灰。 他嘴角微扬:“今日日头落山前,他们绝不会再动!” “咦?”太史慈一愣,“何以见得?” 云凡朗声一笑,衣袖随风轻扬:“因为他们自己把自己困死了——猜来疑去,疑上加疑!” “在他们眼里,这城门开得越敞,越像刀锋藏鞘;闭得越紧,越像陷阱张网。”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干瞪眼等天亮!” 太史慈挠挠头:“军师,这‘猜疑链’……是啥意思?” 云凡摆摆手,笑得随意:“罢了,跟你讲也白讲。你只管记牢一点:我站在这儿,他们就不敢喘大气!” “果然如此!”太史慈一拍大腿,眉开眼笑,“别说敌军了,我跟着军师一路设局、拆局,连自己都快信了——云凡二字,比鼓声还震耳!” “翻遍史册,单凭一人名号便叫十万雄兵止步不前的,唯军师一人耳!” 云凡只淡淡一笑,转身踱下城楼。 接下来半日,果然风平浪静。 直至入夜,孙策帐中烛火摇曳。 周瑜与张纮仍在争执不休。 周瑜指尖叩着案几:“会不会……那人真是云凡?城里真就那一千疲兵?” “是虚张声势?” 张纮冷声道:“公瑾,你可想过——若他正是要你这么想呢?” “纵使真是云凡,焉知城中没有伏兵?伏在暗处,比伏在明处更瘆人!” 孙策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按捺不住:“二位辩了一整天,可有定论?” 周瑜与张纮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云凡用计,真似雾里观花。摸不清他的路数,强攻必遭反噬!” 孙策烦得抓乱了束发,手指深深陷进头皮里。 云凡!云凡!云凡! 第42章 求贤令 光听这俩字,他脑仁就嗡嗡作响! 仿佛只要沾上这名字,准有坑、准有套、准有他想不到的弯弯绕! 原以为稳操胜券的攻城战,结果人家大开城门,他反倒不敢踏进一步——荒唐不荒唐? 可纵使焦躁如沸,他终究没下令出击。 这几回交手下来,他心里早有了数:云凡的脑子,比他的刀更利,比他的箭更准。 真要硬闯?他不敢赌。 于是整支江东军,就这么僵在原地,寸步难行。 “杀——!” “取孙策首级者,赏千金!” “破门!屠营!” 忽地一声炸雷般的呐喊撕裂夜幕,紧接着,四面八方似有千军万马齐声怒吼,震得营帐簌簌发抖。 “云凡夜袭?!” 周瑜与张纮霍然起身,袍袖带翻了灯盏。 孙策瞳孔一缩,厉声低喝:“不对!城里才一千人,哪来这等声势?!” 三人匆匆冲出营门,抬眼望去,浓墨般的夜色里,一面“刘”字大旗猎猎翻卷,无数刘备军士如潮水般涌来,正将己方兵卒围住砍杀。张纮怔在原地,瞳孔骤缩:“刘备军……怎会在此?!” 话音未落,周瑜俊朗的面庞上掠过一丝铁青,嘴角牵出苦涩弧度:“糟了,入套了!” “太大意了!” “云凡早料定我军必退,提前飞骑传信,请刘备截击!” “他压根没设埋伏——纯粹是拿时间当刀子,一刀刀削我们锐气!” 孙策脸色阴沉如铁,听罢只觉胸口发闷,一股无力感直冲喉头。 本指望一战斩云凡,结果又被他掐着命门反手一击! 可眼下哪还有工夫追究?他一把抓过铁甲与长戟,翻身跃上战马,厉喝一声:“随我迎敌!” 话音未落,长戟破空一指,人已如离弦之箭,撞开营门,直扑敌阵! 霎时间,宛陵城外杀声震野,两军绞作一团。 鏖战足足两个时辰。 吼声撕裂长空,血雾弥漫四野。 孙策军且战且退,谁料城门轰然洞开,太史慈率精骑如猛虎出柙,横插战场! 此役终以刘备军大胜收场——仅损九百二十一人,却斩敌两千余、俘两千三百一十五,更缴获粮草五十万石;孙策八千精锐,溃散殆尽,只剩三千残兵,丢盔弃甲,仓皇北遁,连辎重车辙都碾碎在泥泞里。 宛陵郡守府内,灯火通明。 刘备端坐主位,云凡居左首第一,简雍次之;右列则是张飞、太史慈、桥蕤等人。 满堂喜气盈溢,顾雍正捧着战报,一字一句念得清亮: “主公,此战击溃孙策,夺回粮秣辎重无数,单是存粮就达五十万石。” “俘敌两千三百一十五,斩首逾两千,我军折损九百二十一——溃敌追捕仍在进行中。” “除兵马粮草外,更擒获谋士张纮,将领凌操、陈武等数员大将。” 说到此处,顾雍眉梢一扬,笑意舒展:“四县屯粮,大半已重回我手!” 话音刚落,张飞猛地拍案而起,哈哈大笑:“军师啊军师,俺老张真不知该夸你还是拜你!” “当初眼看就要崩盘,硬是被你一手拽回来!” “这头功,非军师莫属!” 众将哄然附和,笑声震梁。 就连顾雍望向云凡的目光,也悄然变了——原先以为孙策这盘棋,无解; 可云凡只轻轻落子,千骑奔袭,便把死局活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有此人坐镇,江东何愁不取? 刘备稳坐高座,笑意温厚,目光频频落在云凡身上,那眼神里,全是沉甸甸的谢意。 他缓声道:“此战主力皆在故鄣城外,军师可愿为诸位细说其中关节?” 云凡淡然一笑:“小伎俩罢了,不足挂齿。” 话音未落,太史慈已朗声接道:“军师这哪是小伎俩!” “昨日空城拒敌,虚实相生,乃用兵之极致!” “越琢磨越觉精妙——跟军师打仗,每日都在长见识!” 张飞一愣:“空城计?啥玩意儿?” 昨儿他们只知云凡带千人死死咬住孙策主力,却不知他如何做到的。 太史慈当即起身,将昨日云凡大开四门、焚香抚琴、指着敌阵破口大骂的经过娓娓道来。 众人听得倒吸凉气——空城对垒,胆气已骇人! 再听说他竟当着数万大军面,把孙策诸将骂得面红耳赤、踌躇不前,额角冷汗直冒! 待听到敌军终于退去,张飞一拍大腿,放声大笑:“哈哈哈!敢情那孙策小儿,真被军师几句话骂得掉头就走?!” “嘿!” 桥蕤抚须而笑:“张将军,这叫洞人心于毫末!” “换作你我,见城门大开、鼓角无声、一人独坐城楼还骂得痛快——谁敢往里闯?” 张飞咧嘴直乐:“若是军师,俺老张转身就跑;若换成旁人,俺老张拎枪就捅穿他肚皮!” “幸好——军师在我军帐里!” 满堂又是一片朗笑,人人只觉心头踏实——云凡在,便是定心丸,是擎天柱! 紧接着,太史慈又将云凡率千骑奇袭宛陵、转击于潜、再设伏兵、两度诈开城门的全过程,说得惊心动魄。 众将听得时而攥拳、时而屏息,既为那险招捏汗,又为那奇谋神往不已。 千人孤军,竟能在敌后纵横捭阖,把孙策大军当猎犬般来回驱策; 最后,连宛陵主城的城门钥匙,都攥进了自己手里! 张飞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凝住,最后瞪圆了眼,直勾勾盯着云凡,脱口而出:“好家伙!我的军师,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碰的硬茬?” 桥蕤双目灼亮如燃,心口怦怦直跳:“军师用兵,简直神出鬼没!” 满堂文武齐刷刷望向云凡,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活像见了活神仙。 就连刘备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遇上云凡前,他打仗靠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小股诱敌,偶尔使点声东击西的巧招,已是极限。 可自打云凡来了,整片天地都变了样。 从广陵一路杀到如今,场场皆是奇招破局,招招不重样! 这份算无遗策的本事,哪里是人能有的? 刘备越想越热,霍然起身,快步走到云凡跟前:“卓方!先前不知内情,备竟一无所觉!” “如今细想,军师为我,不知担了多少刀尖舔血的险!” “请受备一礼!” 云凡连忙站起,拱手道:“主公万万不可!此乃凡分内之事!” 他懂刘备那份滚烫的心意,可当着满厅人面,哪能安坐不动? 刘备却执意躬身:“这一拜,军师当得起!自你投效以来,备既未奉上金银绸缎,也没封过半点高官厚禄。” “军师虽淡泊名利,备却不能心安——只这一拜,权当表我肺腑……” 云凡抬眼扫去,只见众人脸上笑意温厚,眼里透着由衷钦佩。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君臣相契、肝胆相照的模样。 云凡略一沉吟,便坦然受了这一礼。 两人刚落座,顾雍便挺直腰背,肃然起身:“主公,孙策已退守芜湖、溧阳一线,凭河列阵。” “我军则进驻宛陵,连克故鄣、于潜、歙县、黝县、陵阳、泾县六地,疆域几乎翻了一番!” “虽说缴获不少粮秣,但宛陵、于潜、毗陵三处仓廪,大半已被焚毁。” “眼下胜势虽盛,粮荒之危,却丝毫未解!” 刘备听罢,转头看向云凡:“军师,孙策新败,我军可否衔尾追击?又该如何应对缺粮之困?” 云凡缓缓摇头:“不可追!孙策本是袁术旧部,若放他渡江北归,必重归其帐下!” “袁术得此猛将,岂非如虎添翼?” “要除孙策,就得斩他在江南!” “更令人忧心的是——他极可能弃守南岸,直接北遁!” “眼下他虽沿河布防,但我军若绕道曲阿,抄其侧后,他势必弃江而走。” “所以此刻,我军须按兵不动,静待其变,切莫惊动!” “等水军操练精熟,再雷霆一击,定叫他插翅难逃!” 刘备颔首:“军师所言极是。孙策一日不死,我军一日难宁。” 云凡接着道:“至于粮事,孙策溃退,短时无力反扑;水军失势,亦难逞凶;江东铁壁既破,我军便可挥师会稽,讨伐王朗,或直取豫章郡。” “只要拿下一郡仓廪,饥馑之患,立可解除。” 刘备展颜一笑:“王朗不过一介书生,哪懂排兵布阵?此事交给三弟即可,军师也该歇一歇了。” 张飞拍案而起:“对!军师只管养神,会稽交给我,包打个干净!” 云凡点头,忽又正色道:“除却粮事,我军眼下尚有两桩隐忧!” 一听“两桩隐忧”,刘备心头一紧,急问:“哪两桩?” 云凡竖起两指:“其一,根基不牢!” “入主江东以来,我军虽连下数城,横跨一郡有余,终究是外来之师,在本地百姓心中,尚无分量!” “因此,除防孙策、攻会稽外,更要速推善政,收拢民心,方为长久之计!” 刘备神色凝重,重重一点头:“此事确为燃眉之急。此次班师之后,我即颁令:减赋、安民、修渠、赈孤,务使百姓安居!” 论沙场厮杀,老刘未必拿手; 可论抚民安邦、聚拢人心,他却是汉末头一份! 否则,新野那数万百姓,怎会死心塌地随他千里奔命? 哄也好,劝也罢,新野人心里,早把刘备当成了自家主心骨—— 这般拢人心的功夫,天下罕有。 云凡听罢,收回一根手指,语气陡然转沉:“第二个难题,是人才之困!” “我军初立,徐州本有大批饱学之士,主公可从容收揽;如今江东局势未稳,欲图大业,岂能不广纳贤才?” “眼下武将文吏皆显单薄,眼下守一两郡尚可周转。” “待日后席卷江东,这点人手,连州郡衙门都填不满!” 刘备轻叹一声,眉间微蹙。 当年在徐州,他麾下文臣虽不敢说济济一堂,至少谋士幕僚常聚厅堂。 而今身边重用之人,屈指可数,空荡得令人心焦。 刘备忙问:“这第二桩事,卓方可有良策?” 云凡颔首:“此事我已反复推敲。” “我军虽缺人,但江东并非无人可用!” “中原板荡,衣冠南渡,多少俊彦隐于吴越山林、散落市井之间——此地藏龙卧虎,何止百十!” “我军已扎下根基,明眼人都看得清:江东迟早是我等掌中之物!” “只消张榜招贤,自有识时务者负笈来投!” 顾雍闻言,嘴角微扬:“军师说得轻巧。可天下士子,岂会因一纸榜文便千里奔投?” 简雍也接口道:“再者,纵有人登门,又怎知其腹中是墨是水、是钢是渣?” 云凡朗声一笑:“昔年秦初立国,朝中乏人,秦孝公颁《求贤令》,悬赏招士,终得卫鞅执掌变法,一扫积弊,霸业始成!” 第43章 人才如江水,来得越多越好! “我军今日,为何不能效此古法,遍发求贤榜?” “天下多少英才困于乡野、郁郁不得志?咱们就借这榜文,昭告四海:主公求贤如渴,唯才是举!” “闻风而至者,自当络绎不绝。” “至于才具真假——考校便是!” “考校?” 满座一时怔住。 刘备蹙眉:“何谓考校?” 云凡含笑解释:“凡投效者,任用之前,须先经实务盘问。” “文士,便以赋税、刑狱、劝农、赈灾为题,察其理政之能;” “武人,则试阵法调度、临阵决断、膂力胆魄。” “如此筛出的,方是真能扛事、顶事、成事的干才!” 众人豁然开朗。 张飞一拍大腿:“军师这法子痛快!” “依我看,营中也可照此办理——挑那些敢冲敢拼的锐卒,真有血性气力,当场拔为队率、屯长,不必等资历!” 云凡侧目望向张飞,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张飞看似粗莽,却一点就透,更懂顺势延展,确是天生统兵之器! 刘备抚掌而笑:“此议甚善!” 话音未落,顾雍却霍然起身,面色冷峻。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 刘备亦抬眼问道:“元叹,何出此言?” 顾雍离席踱前两步:“军师援引秦孝公旧事,倡行求贤令,本无可厚非。” “可那暴秦,纵得天下,不过二世而崩,为何?” “盖因所用尽是趋利忘义之徒,唯知斩首争功,不知养民安邦之道!” “高祖鉴之,遂立察举之制——德行为先,才学次之。” “由此奠定大汉四百年基业!” “军师之法,或可辨才,却如何验德?” 满堂霎时一静,眉头紧锁。 除桥蕤外,在座多是寒门出身,原本对云凡主张颇多认同。 可顾雍这一驳,句句扣着祖制正统,字字落在纲常要害上——谁也难开口辩驳。 毕竟,察举制行之久矣,乃汉家立国之柱石,岂容轻议? 刘备目光转向云凡,神色平和,却不置可否。 他心底其实倾向云凡,但身为君主,必须容得下不同声音——哪怕那声音背后,暗流汹涌。 云凡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方才环视之际,他早已留意:顾雍话音未落,桥蕤指尖已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心下了然:顾雍此番发难,不是私怨,而是世家之虑。 这是寒门与门第的暗战! 他明白,顾雍并非真要驳倒自己,而是警觉风向—— 察举制,是世家安身立命的根脉; 若真按求贤令行事,寒门子弟可直通上阶,绕开郡县荐举、避开名门提携。 作为吴中四姓之首,顾氏岂容根基松动? 所以,他宁肯顶着压力站出来,也要把这苗头摁下去。 这,就是世家。 但凡牵扯到自家利益,立马挺身而出,寸步不让。 当年赤壁大战前,孙权帐下文官纷纷主张降曹,根源就在——他麾下谋士清一色出自吴郡豪族!纵使孙权刻意提拔寒门子弟以牵制世家,终究难敌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 云凡如今身为刘备首席军师,岂容主公重蹈东吴覆辙? 他轻笑一声:“顾先生所言极是,求贤令确难甄别人才德行高下。” 顾雍闻言,也笑着拱手:“既如此,军师不如另辟蹊径?” “不!” 云凡霍然起身,袍袖微扬:“方才顾先生说,大汉凭察举制立国四百年。” “不错,太平岁月里,这套法子尚算稳妥。” “可眼下群雄割据、烽火连天,若还拘泥旧例,按部就班荐孝廉、等朝命、走流程……” “照一郡一年两名孝廉的规矩,我军今年顶多招揽两人?” “敢问顾先生——如今主公辖下十七县,除却这两人分守的两县,其余十五县,谁来坐镇?” “莫非……全由先生一人兼理?” “这……” 顾雍哑然失语:“军师玩笑矣。” 他治政确有一手,可统筹一州尚可,硬要兼领十五县令?光是奔走催粮、断讼、督役,就能活活累垮! 云凡朗声一笑:“正是此理!” “今之天下,诸侯并起、刀兵不息,岂非又逢春秋战国之局?” “此乃万马奔腾、各争先机的大争之世!” “乱世逐鹿,得英才者方能定鼎!” “我军必须打破陈规,不论出身,唯才是用,才能网罗四海俊杰!” “这求贤令,不止要在江东遍贴通衢,更要快马传入淮南、徐州、豫州、荆州,远达益州、青州,响彻九州!” “只要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便要让他听见——刘皇叔,正翘首盼贤!” “如此广而告之,天下英杰闻风而动,何愁霸业不成?” “讲得好!” 张飞听完,猛然拍案而起,声如惊雷。 众将齐刷刷起身,抱拳应和:“军师所言,字字千钧!” “我等全力支持!” 简雍捻须颔首:“此策一出,便是安邦定国之根本!” 顾雍环顾四周,见众人皆附云凡之议,一时怔在原地。 他原本只盯着江东一隅,云凡目光却已越过长江、跨过淮水,直指天下!高下之分,不言自明。 更觉难堪的是,满堂将领同声呼应,唯独自己仿佛被隔在圈外,进退失据。 刘备一眼看穿其窘态,含笑开解:“元叹思虑周详,然正如军师所言——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唯才是举,破格擢用,方为当下正道!” “宪和,即刻依军师号令,将求贤令昭告四方!” “速遣快舟北上,通知二弟在北方同步张贴;我军则沿江沿路广发榜文,遍传城乡!” 话音未落,刘备霍然起身,目光灼灼:“我要让江北江南,无论市井山野、寒门陋巷,人人晓得——刘备,求贤若渴!” 简雍拱手朗笑:“遵命!末将这就去办!” 言毕转身疾步而出,着手布置。 随着简雍身影消失于帐外,刘备军的求贤令如春雷滚过大地,迅疾向四面八方扩散。 顷刻之间,整个江东流落乡野的寒门学子,无不震动! 会稽官道上。 两名青年裹着粗麻短衣,背着竹篓,沿着土径匆匆前行。 “子瑜,你说咱们投奔刘使君,真能得展所长么?” 其中一人停下喘气,抹了把额角汗珠。 被唤作子瑜的青年闻声回头,眉目清朗:“曼才可知道——云卓方未出山前,是何等身份?” 严曼才摇头:“未曾耳闻,怕是个深藏不露的隐士吧?” “正是!” “云凡胸藏经纬,却甘守林泉,直至被刘使君慧眼识中,才一举名动天下!” “我诸葛瑾虽不敢比云凡,却不愿终老荒村、埋没此生!” “你严曼才饱读诗书,难道甘心一辈子困守田舍?” “如今刘使君依云凡之策,开府纳贤、广招豪俊——咱们去!就算刘使君暂未召见,也要寻到云凡本人!” “我听说此人宽厚知人,善察微末,必肯引荐我等!” 严曼才听罢,默默点头,攥紧了肩头竹篓带子。 两人相视一眼,脚步愈发坚定,朝着吴郡方向大步而去。 …… 庐江,一座偏僻小村。 少年攥着一张墨迹未干的榜文,一路飞奔闯进姐夫邓当家中,胸口起伏,满脸涨红。 “姐夫!姐夫!咱去投刘使君吧!” 邓当一怔,随即朗声大笑:“阿蒙,昨儿个你可不是拍着胸脯说要去追随孙策么?” “我听说那孙策是江东猛虎孙坚的嫡子,确是盖世英杰!” 吕蒙年方十八,肩宽臂厚,筋骨如铁,急步上前道:“姐夫,孙策虽猛,可比不得刘使君气吞山河!” “如今刘使君广发招贤榜,您这般胆魄过人、弓马娴熟的好汉,何不趁势投效?” 邓当抚掌而笑,摇头叹道:“你这毛头小子,倒比我还要心急!” “罢了罢了——咱们这就动身,去会会那位刘使君!” 会稽,山阴县。 一个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缀着几块细密补丁的青年正伏案刻简,竹屑簌簌落在粗陶碗沿。 街痞斜倚门框,嗤笑道:“哟——阚泽,又偷人家书来抄啦?” 阚泽抬眼,耳根微热,却语气清朗:“是借,张家夫子亲手所授!” 街痞鼻孔朝天:“抄一辈子书,能抄出米来?抄出衣裳来?” “还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穷得叮当响!” 阚泽淡然一笑,指腹轻轻摩挲竹简边缘:“君子固穷,心正则安。” “呸!”街痞啐了一口,“穷酸还满口仁义!” “真有骨气,怎么不去投刘使君?混口热饭吃不好?” 阚泽眸光一顿:“刘使君?哪位?” 街痞翻了个白眼:“书篓子!连这都不晓得?” “徐州来的刘玄德!前脚刚拿下吴郡,后脚就张榜求贤——你竟两眼一抹黑?” “求贤令?” 阚泽眉梢轻扬,温言拱手:“多谢指点,受教了。” 见他既不恼也不辩,只一味温润含笑,街痞顿觉无趣,骂咧咧甩袖而去。 阚泽目送那人背影消失在巷口,指尖停在未刻完的“吴”字上,低声自语:“刘使君……吴郡?” 会稽,高迁亭。 一名魁梧汉子昂然立于晒谷场中央,身高逾八尺,声如洪钟:“我董袭,即日起投奔刘使君!愿随者,此刻便站出来!” 几个赤膊乡勇面面相觑:“董大哥,怎地突然改主意了?” 董袭抖开一张墨迹未干的布告,纸角还沾着泥点:“你们还不知?徐州刘使君已取吴郡、下丹阳,正缺悍卒良才!” “咱们有力气、有胆气,不投他,还守着这三亩薄田等雨?” 众人轰然应诺:“大哥带头,我等岂敢落后!” 刘备的求贤令如春雷滚过江东,蛰伏山林的奇士、困守乡野的俊彦,纷纷束装出山。整支刘备军,霎时成了四野英才争相奔赴的磁石。 寒门子弟跨溪越岭,络绎而来。 丹阳郡,宛陵。 刘备端坐主位,喜形于色:“卓方啊!” “自打张榜以来,投效的士子,一天比一天多!” “我细细察过,确有几个出类拔萃的——” “吕岱,广陵旧吏,避乱居于吴郡阳羡,闻榜即至;” “吾粲,乌程小吏,放下印绶,徒步来谒;” “还有吴中名士裴玄、李肃、周条、张干,皆通经达务,谈吐不凡!” “卓方,要不要挑几个先试用?” 此时正是刘备与云凡、简雍三人围炉密议。 连日人才盈门,刘备笑得眼角泛纹,须髯轻颤。 若非云凡献此妙策,他哪想得到——这江东水土之下,竟埋着如此多锋芒未露的俊杰! 云凡听罢,默默颔首。 吕岱、吾粲,史册留名的东吴柱石;裴玄、李肃之辈,虽未详其终,但既入刘备法眼,必有过人之处。 他对主公识人之明,素来信服。 云凡含笑拱手:“主公既已认定,何须再验?直接委以实务,任其展才便是!” 简雍却敛容正色:“玄德兄,莫要乐昏了头。” 刘备神色一凝:“宪和此话何意?” 简雍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豁牙:“往后投来的,才叫滔滔不绝!你若笑岔了气,可没人替你揉肚子!” “哈哈哈——”刘备仰天长笑,声震梁尘,“好!好!我巴不得笑脱了下巴!” “人才如江水,来得越多越好!” 第44章 我有一计,叫他未战先溃! 他心底那股热乎劲儿,是真真切切的—— 从前看着曹操、袁绍帐下谋士如云、猛将似雨,他只能暗自攥紧拳头,咽下羡慕。 他早年武艺仅堪比寻常健卒,文才尚不及简雍、孙乾之流,窘迫得连腰杆都挺不直。 如今呢?云凡这等神机妙算的谋主已执掌中军帷幄,四方英才更是如春潮涌至!眼看江东一统近在咫尺,他岂能不心潮激荡、眉飞色舞? 云凡见状,却不动声色地开口:“主公,前番提起子龙将军一事,信可曾寄出了?” 刘备脸上的笑意霎时收住,正色道:“备早已遣人快马送出,掐指一算,信使此刻该踏进常山地界了!” “只盼子龙安好……”他目光微远,似已望穿千山万水。 云凡颔首不语。 只要刘备把这事记在心上,便够了。 毕竟,成大事者,岂能无赵子龙? 此人原是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中的翘楚,精于骑战,通晓阵法,天生便是北地铁骑的掌旗人! 日后逐鹿中原,若无这般悍将横扫朔风、裂敌如纸,何谈定鼎? 三人正闲话着,忽听府门外一声清亮通禀:“启禀主公——府外有客求见!” 刘备身子一倾,急问:“来者何人?” 亲卫拱手答道:“回主公,那人自称淮南刘晔,乃汉室宗亲。” “汉室宗亲?”刘备眉头微蹙。 简雍嗤笑一声:“如今这世道,连山野猎户都敢攀龙附凤,扯起宗亲名号招摇撞骗!” “十有八九是个冒牌货,打发走便是!” 话音未落,云凡却一步抢前:“主公且慢!此人不可轻拒,还请召入一见!” 刘备愕然:“卓方何以断言?” 云凡心头一紧——总不能直说,此人是曹营里最被埋没的千里眼、顺风耳! 可若今日真把刘晔轰出门去,往后刘备怕是要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此人少年成名,乡里称其“有经纬天下之器”;投曹之后,每每论势如剖竹,料敌若观火,奇谋迭出,识人入骨。 只因出身宗室,老曹疑心重,始终让他坐冷板凳,只当个幕僚参议。 熬到郭嘉病故、贾诩齿衰、荀彧荀攸接连失势,才勉强担起要职——可刚崭露锋芒,老曹便撒手西去。 曹丕继位后更甚,猜忌如影随形;待到曹叡即位,刘晔鬓发已霜,虽得信任,旋即遭构陷,终抱憾而终。 真真是被时运绊倒的擎天柱石! 眼下云凡虽能独断乾坤,却也常觉分身乏术。 这般人物主动登门,岂容错过? 他略一沉吟,缓声道:“淮南刘氏,极可能是光武帝嫡脉所出。” “再者,骗子惯会借主公威名行诈,哪有自投罗网、登门认亲的道理?” “他既敢报宗亲之名,怕是唯恐主公视若无物,才以此为引,欲博一席对谈之机!” “主公如今广开贤路,若拒人于府门之外,非但折损栋梁,更易落人口实——说您口称求才,实则拒贤于千里!” 刘备听罢,霍然起身,连声应道:“卓方说得极是!” “若非你点醒,备险些铸成大错!” 简雍也惊出一身薄汗,忙道:“玄德兄,不如亲自迎出府门!” “如此方显礼敬之诚,让天下士子皆知——我主求贤,是真捧着心来的!” 刘备点头如捣蒜,三人并肩步出郡守府。 府门外,青袍磊落。 刘晔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如古井。 他年方廿五,却已是巢湖一带公认的俊杰。 彼时巢湖水泽纵横,郑宝、张多、许干各拥兵自重,尤以郑宝势大;见刘晔声名在外,屡次遣使邀其出山。 可面对刀兵环伺的乱局,他宁守清节,不与贼寇同流。 本欲携家眷北遁避祸,却恰闻刘备兵入江东、连克强敌的消息。 同为宗室之后,他对刘备其实并不看好——中山靖王一支,谱牒早已模糊难考,真假难辨。 直到“云凡”二字撞入耳中。 刘备竟从溃败中翻盘,夺吴郡、破孙策,如烈火燎原! 再听说此人智计无双、善断大势,刘晔心头微动。 又巧遇官道张贴的求贤榜文,墨迹未干。 他略一思量,便策马而来。 心里早有打算:若刘备果真虚怀若谷、礼贤如宾,他愿解剑相从; 若不过徒有其表,那便转身南下,寻一处林泉,做个自在散人。 那传报的卫士进去好一阵子,仍不见人影。 八成是被刘备当成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了! 刘晔心头一哂,轻轻摇头:“不过尔尔!” 话音未落,已抬步欲走。 忽听府内一声清朗呼唤:“敢问刘先生可在?” 刘晔脊背微绷,倏然顿足,转身回望。 但见一个臂长过膝、耳垂及肩的魁梧汉子,携两名儒衫文士快步迎出。 刘晔眉峰微挑,略感意外——竟劳刘备亲自出迎? 他拱手一礼,声音沉稳:“莫非刘使君亲至?” 刘备上下打量他片刻,见其目若朗星、气度端凝,不禁含笑颔首:“正是刘备!久闻刘先生乃汉室贵胄?” 刘晔淡然一笑,不卑不亢:“在下阜陵王之后刘晔,见过使君。” 刘备见他进退从容、举止有节,暗暗点头——这般人物,必有真才实学! 当即朗声问道:“适才听闻先生求见,不知所为何来?” 刘晔抱拳一揖:“闻使君广纳贤才,心向往之,特来投效,敢请收录?” 刘备眸光骤亮,喜形于色:“先生愿屈就,备岂敢不敬!” “快请入府叙话!” 刘晔察言观色,见刘备神色诚挚,心中又是一动: 这刘玄德待士如此谦恭,倒真出人意料! 纵是宗亲之名,也未必值得这般礼遇——莫非有人暗中提点? 他目光一闪,掠过刘备身后:一中年文士,一青衫少年。 难不成,是他二人? 正思忖间,已被刘备执手引入府中。 甫一落座,刘备便唤人添设案席,随即指向简雍道:“此乃我军从事简雍!” 简雍含笑施礼。 刘晔忙还礼:“刘晔,拜见简从事!” 刘备又转向云凡,笑意温厚:“此乃我军军师云凡!” 话音未落,刘晔脱口而出:“可是那位‘智压江东、计破孙策’的云凡先生?” 云凡莞尔:“怎么,不像?” 刘晔猛然醒神,连忙补救:“像!太像了!” 嘴上应着,心里却如潮翻涌—— 云凡之名,如今在江南早已如雷贯耳! 前番仅率千骑,便助刘备击溃孙策;更以空城奇策,搅得江东人心惶惶。 那些翻云覆雨的妙计,连他听了都暗自击节。 本以为此人纵不皓首苍颜,也该是须发微霜的谋国老臣…… 谁知竟这般年轻! 瞧年纪,怕还比自己小上几岁! 眼前这清俊青年,当真是那个“多智近妖”的云凡? 他急忙再揖:“久仰先生神机妙算,原以为定是老成持重之辈,不料竟是如此英锐——真乃当世俊杰!” 云凡摆摆手,笑意谦和:“虚名误人罢了。” 又抬眼直视刘晔:“巢湖刘晔,字子扬,人称‘佐世之才’——可是阁下?” 刘晔连忙逊谢:“不敢当!云先生面前,何敢妄称‘佐世’二字!” 此时仆役已将案席安妥。 刘晔目光扫过席位,立时明白——方才刘备正在议事! 他当即致歉:“晔初来乍到,贸然入席,恐有僭越。” 刘备洒然一笑:“无妨!子扬既至,便是自家兄弟!” 他早听云凡盛赞此人“胸藏经纬”,此刻更添几分期待。 云凡却轻抚案角,语气温润:“方才正议孙策军情,子扬若不嫌浅陋,不妨共参?” 刘备微微一怔—— 刚才哪是在议孙策?分明是闲谈风物! 可转念一想,便知云凡这是借题考校,替他试人。 他立刻接口:“正是!正缺高明指点!” 刘晔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瞬即了然: 云凡这是要他在主公面前展露锋芒! 再联想到方才刘备亲自相迎……原来全是云凡在幕后铺路! 心头一热,对云凡顿生敬意—— 坊间传言云凡专权独断、不容异己,今日看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此人慧眼识人、甘为阶梯,分明是个磊落君子! 他转向刘备,语气恭谨:“敢问使君,方才诸公议至何处?” 口中问着主公,眼角余光却悄然落在云凡身上—— 他知道,刘备是主宾,云凡才是执卷问策之人。 而刘备亦不动声色,静候云凡开口。 云凡见状朗声一笑:“孙策如今屯兵丹阳,水师雄踞长江,真如猛虎盘踞山涧,岂是仓促之间能一举击垮的?” “敢问先生可有破敌良策?” 刘晔闻言,唇角微扬,眸光沉静。 其实临行之前,他早已反复推演过此局。 他缓声道:“若主公执意毕其功于一役,直取孙策性命——怕是难上加难!” “但若稳住阵脚,只做两件事,胜机便悄然浮现!” 刘备神色一凝,颔首道:“愿闻其详。” 刘晔语调铿锵:“其一,绝不可北进丹阳腹地!须放任孙策滞留江南——此人原是袁术帐下悍将,一旦北渡淮泗,必重投旧主麾下,届时羽翼已丰,反成心腹大患!” “其二,务必斩断孙策水军之脊梁,令其困守江东,舟楫难渡,如笼中困兽!” “如此双管齐下,方有彻底铲除孙策之机!” 刘备默默点头,目光转向云凡。 这刘晔竟能与云凡所思不谋而合,果真不是泛泛之辈! 云凡亦含笑赞道:“子扬所见,与凡不谋而合!” 话锋一转,他又轻叩案几:“不过——如何瓦解孙策水军,倒是个棘手难题。” 此事于他而言,本可依势而动、步步为营。 可此刻,他倒想看看,这位新来的谋士,究竟藏着几分真章! 谁知刘晔听罢,只是一笑,神态从容:“要破孙策水军,何须刀兵相见?” “我有一计,叫他未战先溃!” 第45章 有刺客! 云凡双眼骤然一亮。 果然有些门道! 他笑意加深:“子扬快请明言!” 刘晔徐徐道:“孙策帐下,派系分明:有孙坚旧部韩当、黄盖,资历最老;有张昭、周瑜这般名望卓著者;有周泰、吕范等心腹亲信;更有吴景、孙贲、孙静等宗族近支!” “先前攻取丹阳、吴郡时,各路人马四散驰骋,各司其职,自然同心协力。” “如今孙策退守丹阳一隅,诸将齐聚,权柄交错,岂能不起波澜?” “人扎堆处,必生倾轧;权压一头,必引众妒!” “据闻水军尽在周瑜掌中,号令如山——可那韩当、黄盖随孙坚出生入死,见一个后生小子坐镇水寨,焉能俯首帖耳?” “我们只需暗中拨火添柴,再以大军压境为势,内外交逼之下,孙策纵有千般勇武,也难逃自乱阵脚!” 啪!啪!啪! 话音未落,云凡已击掌三声:“高!实在是高!” 刘晔能在曹营立足多年,果然不是侥幸——一眼洞穿孙策军中暗流,这份眼力,锐利如刃! 刘备亦是精神一振,脱口赞道:“子扬真国士也!” “只是……我军该如何落子?” 话音刚落,刘晔却不再作答,只含笑望向云凡:“倒是有些粗浅想法,不知军师意下如何?” 他想掂掂,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军师,到底几分真火候。 此言一出,刘备与简雍眼神同时一敛。 这是在考校云凡! 霎时间,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云凡身上。 云凡心底微叹。 并非怯场,而是无奈——真正有本事的人,总爱绕着弯子试人深浅。 如今他是刘备帐下头号臂膀,往后这类试探,怕是少不了。 毕竟,谁不想往上攀? 若才不堪用,自然无话可说; 可若确有实力,那挡在前头的人,就非得挪一挪不可了。 他清楚,刘晔未必存心夺位,但想探探他底细,却是实实在在的。 若此刻答不上来,哪怕日后刘晔嘴上服气,心里也终究埋下一根刺。 略一沉吟,云凡便展颜笑道:“欲搅乱孙策军心,不妨从三处下手!” 只这一瞬思索,刘晔瞳孔陡然一缩。 寻常妙策,哪能片刻成型? 便是他自己,也是早有腹稿,才对答如流。 可云凡竟连喘息都未多费,便已提纲挈领? 不论答案是否滴水不漏,单是这份反应之速,已足够令他心头一震! 反观刘备与简雍,早习以为常,刘备笑着催促:“卓方但说无妨!” 云凡点头道:“子扬方才点明孙策军中有四类人,那第一招——便叫‘新老相激’!” “眼下孙策大肆提拔新锐,把老将和新将摆在同一张案上论功行赏。” “咱们可派人在丹阳北境暗中放风。” “就说孙策连番溃退,根子就在轻慢宿将、拒纳忠言,一味蛮干硬冲!” “这般一搅,老将暂且不论,新将心里头定要泛起疙瘩——彼此哪还能一条心?” “第二步,得让周瑜和诸将之间生出嫌隙!” “这铁壁之策,打从头到尾都是周瑜拍板定调,战事一起,又全是他在水陆两线发号施令!” “如今张纮落在我手,咱们就顺势散话:周瑜谋略失当,才叫江东子弟折戟沉沙!” “此役对孙策军中诸将而言,本就憋屈透顶!” “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便被我军打得丢盔卸甲!” “将士们自然要把这笔账算在周瑜头上!” “更别说他至今仍牢牢攥着水军兵权——众将心头不服,嘴上岂会服?” “第三招,须挑动武将与谋士之间的火气!” “自打我军踏入江东,孙策屡战屡败,次次都栽在谋士的计策被识破、被反制!” “诸将早对那群摇扇子的腹诽不断!孙策自己,怕也已对谋士们起了疑心!” “三股火苗同时点起,孙策军中必如沸汤泼雪,乱成一锅粥!” 刘备听罢,抚掌而笑:“照这般推演,孙策帐下,怕是再难安枕了!” 简雍捻须轻笑:“呵呵……若论揣摩人心、拨弄筋脉,卓方实乃当世第一!” 说罢,他转头望向刘晔:“不知刘先生可有高见?” 刘晔摇头苦笑:“军师确是神机妙算!这三策之思,竟与我苦熬数夜所得,分毫不差!” “晔心服口服!” 云凡忙接口道:“子扬才识过人,尚未披甲入营,已洞悉全局,真不愧‘佐世之才’四字!” 刘晔见云凡如此谦厚大气,顿时面露赧色:“军师切莫再提这四字!晔此前尚存几分自负,可与军师这等应变如流、举重若轻相较,实在天壤之别!” “依我看,真正担得起‘佐世之才’的,唯军师一人耳!” 刘备凝望着云凡与刘晔,心中早已乐不可支! 刘晔虽稍逊云凡一筹,但从策问伊始,谈吐机锋、思虑缜密,已显非凡器量! 确是百年难遇的智者! 他朗声笑道:“子扬不必自谦!我视你为经世大才,愿拜为军中长史,助我运筹帷幄——子扬意下如何?” 长史一职,位同主簿,实为刘备幕府中枢,掌军务文檄、参赞机要。 刘晔一听,顿知刘备求贤之诚毫无虚饰,当即起身拱手:“使君以国士待我,晔本凡庸,蒙此厚遇,岂敢辞让!” 言毕,郑重一揖:“刘晔,拜见主公!” 刘备见他俯首认主,喜不自胜,急忙起身相扶:“子扬快请免礼!” 云凡与简雍立在一旁,含笑齐声道:“恭喜主公,再添栋梁之才!” 刘备眉飞色舞,扬声唤道:“来人!速备酒宴!今夜我要亲为子扬洗尘,痛饮尽欢!” 刘晔望着刘备眼中那份灼灼诚意,心头温热涌动——这般仁厚明断之主,正是他半生所寻啊! 一时之间,郡守府内暖意融融,笑语盈堂。 …… 转眼已是夜深。 宴席未散,宾主正谈得兴起,四人言笑晏晏,直至月挂中天。 就在此时,郡守府高墙之外,悄然浮出两道黑影。 一个少年、一个少女,在浓墨般的夜色里缓缓踱近。 少年一头紫发泛着幽光,双目碧如寒潭,在暗处格外摄人; 身旁少女身段修长,眉目清绝,却掩不住满脸风霜。 二人衣衫微皱,步履谨慎,猫腰贴墙而行,活像一对溜墙根的狸猫。 男的名叫孙权,是孙策亲弟; 女的名唤孙仁,小字尚香,江湖人称“弓腰姬”。 二人潜伏至此,还得从云凡奇袭宛陵说起—— 当日诈城,选在日头最盛之时,偏巧孙权与孙尚香正在城中闲逛; 程普副将奉命接应孙氏家眷,匆匆过街,竟与二人擦肩而过,失之交臂。 待刘备入主宛陵,城门昼夜紧闭、盘查森严,两人再难脱身,只得藏身于这熟悉又陌生的街巷之间,硬生生熬了半月。 凭着对宛陵一砖一瓦的熟稔,虽过得潦草,倒也未曾挨饿受冻。 可这一夜,孙尚香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一身利落短打,眉宇间却凝着股远超年纪的冷厉:“哥,你走!这事我已拿定主意!” “今夜,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孙权望着妹妹绷紧的下颌线,喉头一紧,苦笑出声:“香儿,莫逞强!那刘备,自有我来对付——你掺和进来,又能起什么作用?” “哼!” 见兄长退缩,孙尚香鼻尖一扬,眸光如刃:“大不了,换他一条命!” “只要箭尖沾上他的血,我躺在这儿,也值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后撤三步,足尖一蹬,身形腾空而起——双手稳稳扣住墙头青砖,腰身轻拧,纤细身影已如燕掠过高墙。 孙权瞳孔骤缩,失声喊道:“香儿!下来!” “别硬闯啊!” “咱们还能绕路脱身!” “谁在那儿?!” 一声炸雷般的断喝劈开夜色,震得孙权耳膜嗡鸣。 他猛一扭头,街口不知何时已堵满甲士,火把映得刀锋雪亮。 他脊背一凉,汗毛倒竖,拔腿就蹽! …… 那队兵卒立马嘶吼起来:“贼人休走!” “抓刺客——!” 呼喝声撕裂寂静,整座郡守府霎时沸反盈天,内外人影奔窜,灯笼乱晃。 孙尚香咬紧牙关,指尖抠住墙沿,翻身滑入院内。 …… 府中正厅,刘备酒意正酣,忽听外头人声鼎沸,皱眉道:“外头吵什么?” 亲卫小跑进来,拱手禀道:“回主公,街上有毛贼作祟,弟兄们正围捕呢!” “毛贼?” 刘备脸色一沉,酒盏重重一顿:“没眼力见的东西!贵客在座,闹得鸡飞狗跳?” 简雍忙打圆场,笑着举杯:“主公息怒,今夜吉庆,何苦为个鼠辈坏了兴致?” 云凡转头看向刘晔,压低声音:“近来城中不安生,子扬若无落脚处,不如随我去寒舍暂避?” 刘晔刚张嘴,刘备已朗声插话:“诶——!” “子扬千里赴约,我刘某岂能慢待?今晚不醉不休,榻上同眠如何?” 云凡后颈一麻,头皮发紧。 这老刘,难不成真有这癖好?见人就想挨着睡? 谁知刘晔竟含笑应下:“承蒙主公厚爱,晔便厚颜叨扰一宿了!” 刘备顿时眉开眼笑,连拍大腿:“得子扬相伴,备此夜足矣!” 话音未落,门外亲卫暴喝突起:“站住!” 众人齐刷刷抬头——正对大厅的照壁上,赫然立着一道黑影,弓弦已拉满,箭镞直指刘备咽喉! 可就在她松指刹那,一支冷箭破空袭来! 孙尚香反应极快,肩头本能一偏,箭矢擦臂而过,皮肉绽开一道血线,剧痛钻心,身子顿时失衡,直直从墙上栽下! “有刺客!”亲卫嘶吼震天。 第46章 你……为何救我? 霎时间,甲叶铿锵,刀光涌进厅堂。 一名亲卫抢步上前,单膝跪地:“主公!刺客已潜入!” “请移驾后堂,以策万全!” 刘备却把酒樽往案上一磕,冷声道:“沙场血雨都蹚过,还怕个翻墙丫头?” “我就坐这儿,你们只管擒人!” 亲卫不敢再劝,转身疾步而出。 两度惊扰,席间早已没了欢意。又枯坐片刻,仍不见刺客踪影,刘备摆摆手:“卓方,今夜风紧,莫回去了,留府上歇一宿吧!” 云凡推辞不得,只得颔首:“遵命。” 刘备既得了刘晔,也不再硬邀云凡共寝,随手吩咐一句,将他安置在内院僻静处。 云凡暗自松气,抬脚迈入那本该属于孙策的庭院,身后跟着两名亲卫。 两人在门口肃立,他独自上前,伸手推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刚开半尺,寒光猝闪! 一柄薄刃已贴上他颈侧,冰凉刺骨。 一个略带喘息的少女声音在背后响起:“别动。” 自打绑定系统以来,这还是头一回被人用匕首抵住喉咙。 云凡脚步一顿,脑中空白一瞬。 门外两名亲卫见他僵在门槛,疑惑问道:“军师?可是有事?” 此声一出,那匕首刃尖已贴上云凡颈侧,寒意刺骨。 “让他们立刻退下!” 云凡久经沙场,生死早已看得淡了,闻言只轻轻一笑: “无妨,你们先出去吧——我歇息时最厌人扰。” “喏!” 两名亲卫应声而退,脚步干脆利落。 云凡目光一转,投向屋角幽暗处,果然立着个青涩少女。 一身墨色劲装裹身,脸庞尚带稚气,身量却修长挺拔,竟比贞儿还高出半头。 他心头微动:系统为何毫无警示? 莫非她并无杀心? 念头刚落,他便从容开口:“女侠,容我关上门可好?” “再拖下去,亲卫怕是要起疑了。” 孙尚香闻言,眉梢微扬,略显错愕。 这人被刀抵着咽喉,竟还能谈笑自若? 可细想之下,这话确有道理。 她压低嗓音,冷声道:“去关门。若敢呼救——眨眼间,便叫你血溅三步!” 云凡颔首:“放心。” 说罢转身,伸手一带,门扉无声合拢。 “你就是那位刺客?” 他抬手一引,指向床榻:“请坐。” 孙尚香怔在原地,脑子一时发懵。 我是来取命的! 你是待宰的! 怎么反倒成了我赴宴? 她柳眉一拧:“少玩花样!” “要取你性命,不过翻掌之间!” 话音未落,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 云凡苦笑摇头:“那……你现在动手么?” 孙尚香指尖微滞。 本该刺向刘备的刀,却偏了方向。 眼下这局面,纯属意外,她心里也没底。 性子虽烈,倒也干脆,索性扬起下巴:“杀你如何?不杀又如何?” 云凡不动声色打量她一圈——小臂泛红,额角沾泥,衣襟还挂着草屑。 正是方才从檐上摔下来的那个。 可这刺客,未免太生疏了些。 他缓声一笑:“你若真杀了我,不出半炷香,缉捕队便会破门而入。你藏在这儿,插翅难逃。” “而我身份特殊,一旦横死,必掀滔天巨浪——你挨不过三轮刑讯,就得招个干净。” 孙尚香眉头一紧。 她刺杀刘备,图的就是痛快一刀、以命换命。 死,她不怕。 可“严刑拷打”四字,却像根刺,扎得她耳根发麻。 云凡见她神色微变,心中了然—— 这丫头,怕是头回摸刀见血,哪懂军中那些手段? 他声音放得更沉些:“轻的,叫‘钉指’——细针一根根扎进指甲缝里,十指连心,疼得人满地打滚,咬碎牙都忍不住。” “重的,便是‘刖刑’——膝骨当场削去,孙膑当年就遭这一下,从此再没站直过身子。” “还有烹刑、裂刑、腰斩、活埋、锯刑、断脊。” “断脊,你可知是何滋味?脊椎硬生生砸断,碎骨横插脏腑,人一时不死,只觉千针攒刺,连喘气都带着血沫。” “锯刑更慢——先锯四肢,再锯脖颈,锯齿来回拉扯,皮肉撕开的声音,听得见。” “烹刑最省事——大锅烧沸,人往里一沉,咕嘟咕嘟,煮到骨肉分离。” 话音未落,匕首已重新抵住他喉结,微微发颤。 少女声音发紧:“住口!” 孙尚香盯着云凡,只觉此人似从地狱爬出来的说书人。 光是听,便已汗毛倒竖,后背沁出冷汗。 她握刀的手心湿滑,指尖冰凉。 云凡望着那柄晃动的匕首,唇角微扬:“这么说……你不想杀我了?” “我……” 孙尚香喉头一梗,脱口而出:“不杀你,又能怎样!” 云凡笑意渐深:“若你不杀我,待会儿挟我作盾,追兵自不敢近前——那些刑具,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这么说,咱们眼下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杀我,自己也活不成;不杀我,反倒能保命!” “所以我奉劝你一句:真要动手,不如现在就抹脖子,还干净利落。” “总好过被亲卫堵个正着,拖去刑房里挨拶、上夹棍、灌辣椒水。” “要是不想死,光杵在这儿干瞪眼也不是办法,不如寻处地方坐下细聊,岂不痛快?” “这……我……” 孙尚香又卡住了。 云凡话锋一转再转,她脑子像被塞进一团乱麻,晕头转向。 前一秒还在说酷刑伺候,下一秒又扯什么同生共死。 虽没理清其中弯弯绕绕,可偏偏觉得这人字字扎心,句句在理! 琢磨半天没头绪,她气得跺脚:“那就坐!赶紧的!” 成了! 云凡嘴角一扬,笑意微浮。 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三言两语便哄得服服帖帖。 他抬脚便往卧榻方向迈步,刚挪半步,寒光一闪,匕首又抵上喉间。 “女侠,又怎么了?” 他侧身回头。 只见少女粉颊泛起一层薄红,眼神飘忽,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扶我一把。” 云凡目光一落,扫见她左脚虚悬,右脚勉强撑地,小腿微微打颤。 “扭着腿了?” 话音未落,他已疾步上前。 孙尚香见他逼近,本能往后一缩,厉声道:“站住!你想干嘛!” 云凡无奈摊手:“不是你让我扶的?” 少女咬唇片刻,终于伸出手,板起小脸:“只许扶手!” “得嘞!热脸贴冷屁股——活该!”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 指尖触处,滑如凝脂,软若无骨。 孙尚香眉心微蹙,却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云凡搀着她刚挪一步,她便倒抽一口冷气:“嘶——疼!” 他抬眼一瞧,少女额角沁出豆大汗珠,脸色惨白如纸。 莫非骨头裂了? 他神色骤沉:“别硬撑!八成是骨折了!再拖下去,这条腿怕是要废!” 话音未落,他一手托住她后腰,另一手抄起膝弯,干脆利落地将人横抱而起。 孙尚香正疼得发懵,猝不及防被腾空搂起,慌得直蹬腿:“放开!你疯啦!” 门外亲卫闻声叩门:“军师,出什么事了?” 她浑身一僵,如遭雷劈,霎时噤若寒蝉。 云凡朗声回道:“没事!下床倒水,脚底打滑摔了一跤!你们守紧门户,提防刺客混入!” “喏!” 应声之后,院外重归寂静。 云凡低头盯住怀中少女,语气冷硬:“嚷什么!嫌命长?老实待着!” 不等她开口,他已大步朝卧榻走去。 孙尚香伏在他胸前,被这一通呵斥堵得眼眶发热。 这人怎这般反复无常! 前脚怂得点头哈腰,后脚凶得吓死人,活脱脱一个莽撞货! 可鼻尖萦绕着那股干净又灼人的男子气息,她心跳陡然失序,胸口小鹿撞得生疼。除了父亲孙坚,这辈子还没被哪个男人这么抱过。 脸颊滚烫,红霞一路烧到耳根。 而云凡满心只装着一件事——救人。 这般鲜活伶俐的姑娘,若因延误救治落下残疾,岂非毁了一生? 他穿越来世一遭,眼睁睁看着却袖手旁观?良心早被狗啃了! 少女身子轻盈似柳,抱在怀里几乎不觉分量,几步便稳稳放到榻上。 他俯身细看那条伤腿,眉头再次拧紧。 就这么敞着放,极易错位加重伤势,得找块硬木当夹板才稳妥。念头一起,他转身就走。 孙尚香见他迈步出门,血色倏地褪尽,脱口低喝:“你去哪儿!” “你敢喊人——我立刻结果了你!” 云凡顿住,回眸道:“你都这样了,我要害你,早一刀捅死,还费这劲?稍等,我去寻几样东西!”说罢推门而出,身影利落消失在夜色里。 她怔在榻上,贝齿深陷下唇,心乱如麻,终究没敢发出半点声响。 宛陵,郡守府内。 纵是深夜,搜捕刺客的号令仍一道紧过一道,火把映得廊柱晃动如鬼影。 相较之下,云凡这方小院静得落针可闻。 在这片无声里,孙尚香仰躺在卧榻之上,望着帐顶,仿佛听见命运齿轮缓缓咬合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 侍卫来了? 她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一句: “这个卑鄙小人!” 说完,她已将匕首横在颈侧,寒刃紧贴皮肉。 她打定主意:若这人真唤来追兵,她立刻割喉自尽! 死后化作怨灵,日日索命,缠得他永世不得安宁! 就在此时,院外忽传来一声男子问询:“先生,我等正在缉拿刺客,可曾见什么异常?” 紧接着,云凡的声音不疾不徐响起:“刺客还没抓到?” “可我这院子里,分明风平浪静。” “要不……去别处查查?” “喏!先生请多加提防!” 话音未落,脚步声便由近及远,渐行渐远。 孙尚香伏在门边,耳听那杂沓声彻底消散,凤眸微怔,掠过一丝错愕—— 他在帮我? 门轴轻响,云凡推门而入,手里托着几截青竹板与一卷素白细布。 “会很疼,咬牙挺住!” 话音未落,他已蹲身俯近,伸手托起少女伤腿。 孙尚香心头茫然,却本能察觉他并无杀意,只得任他施为。可指尖刚触到小腿,一阵尖锐如针的剧痛骤然炸开! 她喉头一紧,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慌乱中胡乱一攥,竟死死攥住了什么。 “呃——” 一声短促闷哼之后,再无声息。 她牙关紧锁,冷汗浸透额角,身子筛糠般抖着,唇间不由自主泛出细碎呻吟。 云凡面色沉静,指尖稳稳垫起竹板,轻轻卡进腿骨两侧,再取两片薄竹斜扣固定;白布一圈圈缠上,末了手腕猝然发力—— “嘶!” 她倒抽冷气,五指瞬间攥得更紧。 云凡眉峰微蹙,却未停手,转而替她肩头包扎,动作干脆利落。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如潮水退去,孙尚香才缓缓回神,发觉腿上已稳稳夹着两块竹板。 此时她浑身湿透,气息虚浮,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为何救我?” 第47章 果然是神来之笔! “为何?” 云凡一怔。 是啊,为何? 这可是刺杀刘备的刺客—— 纵使刘备信他如初,此事一旦败露,裂痕早已悄然生根! 可目光扫过少女尚带稚气的脸庞,他忽然莞尔。 “大概……因为你太小了。” “在我老家,怕还在念书,穿校服、背书包。” “这么好的年纪,不该被家国血仇压垮。” 孙尚香听着,绷紧的神经悄然松动。 云凡嗓音低沉温和,竟似有抚平惊惶的魔力。她心防一溃,眼皮重若千钧,缓缓垂下。 “不准耍诈……否则我杀了你……” 呢喃未尽,呼吸已匀长。 云凡凝望她沉睡的脸,脸上那副镇定面具霎时崩塌。 他“腾”地弹起,双手狂揉大腿,一把扯开裤管——只见大腿内侧赫然一片淤紫! “我的天……这丫头手劲儿是铁打的?” 揉了半晌,酸胀才稍缓。 他低头看她,又摇头失笑: 终究是个没长开的小姑娘,懂什么刺杀? 目光滑过她单薄却匀称的身形,他心头微动—— 这年月,她这副骨架、这把细腰、这双长腿,实属难得。 再过两年,必是倾城之姿。 念头一闪,他又想起方才扶她时,掌心掠过的纤腰弧度…… “啪!” 自己反手就是一记清脆耳光。 禽兽! 人家还是个孩子! 跟那惦记别人媳妇的曹阿瞒有啥区别? 一番自我唾弃后,他环视陋室,长叹一声—— 怎么就一张榻? 我今晚睡哪儿? 夜愈深,府中巡哨声此起彼伏,终至沉寂。 一夜无事。 晨光破窗,洒在睫毛上,微微颤动。 孙尚香尚未睁眼,腿上剧痛便先一步袭来。她本能想蜷身,却疼得龇牙咧嘴,声音软软发颤:“疼……” 云凡正伏在案几边假寐,闻声倏然坐直:“哪儿疼?” 她缓缓掀开眼帘,映入眼帘的是陌生房梁与云凡的脸,眸中先是茫然,继而警觉迸出:“你是谁?!” 云凡差点翻白眼:“喂,姑娘,救命之恩,不记也罢,总不能连脸都认不出吧?” “昨夜若不是我豁出命去护你,你早躺进棺材了!” 孙尚香听罢,心头一颤,昨夜情景霎时涌上脑海,登时柳眉倒竖,咬牙斥道:“你这浪荡子,忒也放肆!昨夜竟敢对我……” 话到嘴边,忽又咽住,耳根烧得滚烫,粉颊飞霞,再难启齿。 云凡听得太阳穴直跳。 你倒是说啊! 我昨儿到底干啥了?! 外人听了,怕不以为我刨了她家祖坟、抢了她家祠堂! 忽闻院外脚步如雷,徐盛声音劈开寂静:“主公!您可在?可曾受惊?!” 云凡心口一沉——糟了! 他猛地扭头盯住少女,嗓音压得又冷又厉:“原地不动,噤声!” “等我回来!” “否则——谁也护不住你!” 话音未落,他已霍然起身,一把拽开房门冲了出去。 但见徐盛衣袍带风,额角沁汗,撞进门便扑到近前,眼底全是焦灼:“听说昨夜太守府闯进刺客!主公可还安好?!” 原来云凡昨日出门没带他,今早一听府中出事,心急如焚,连甲都没整利索就狂奔而来。云凡瞧他双目通红、气息不匀,显是真急坏了,心头微热,朗声一笑:“无事!那刺客刚摸进门,就被吓跑了!” 徐盛上下扫视,见他袍角不乱、指尖不颤、眉宇舒展,这才长吁一口气:“主公平安,盛才算活过来了!” “若因我缺岗一日,叫主公流血受伤……盛提头谢罪都不足赎!” 云凡肚里翻白眼——要不是那刺客手硬脚软,怕真得躺板子上养伤! 不过眼下人已收服,他只笑着摆手:“除了寻我,还有别的事么?” 徐盛一拍脑门:“对了!刘使君刚传令,刺客押住了,召主公速去议事厅!” 抓到了? 云凡下意识回望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眉头微蹙:“既如此,走吧。” 转身随徐盛迈步而出,行至廊下又顿住,朝守在院口的侍卫沉声下令:“这几日府中不宁,我暂居此处——任何人,不得擅入我院半步!” 侍卫抱拳躬身:“喏!” 云凡颔首,抬步离去。 屋内。 孙尚香伏在榻上,屏息听着外头动静,越听越迷。 这人究竟是谁? 时而称军师,时而唤先生,转脸又叫主公? 他为何救我?又为何将我藏在此处? 疑云层层叠叠,正翻腾之际,她瞳孔骤然一缩—— 抓到了刺客?! 莫非……是二哥?! 心口猛揪,急火攻喉,她本能想撑身而起,却牵得肩背一抽,疼得额角冒汗。 刹那间,昨夜云凡那句低语撞进耳中: “若被押走,怕是要上夹棍、灌辣椒水……” 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不行!绝不能让二哥挨那些刑! 等他回来——定要逼他救人! …… 孙尚香在房中辗转难安时,云凡已踏进议事厅。 只见刘备负手立于案前,眉峰拧成疙瘩,面色凝重如铁。 刘晔垂手立在一旁,唇线绷得笔直,一言不发。 云凡拂袖一笑:“主公这副神情,倒像丢了印信似的——刺客不是拿下了么?” 刘备闻声转身,快步迎上:“卓方来得正是时候!” “人是擒住了,可模样古怪得很,叫人摸不着头脑!” “哦?怎么个古怪法?带上来瞧瞧!” 云凡笑意未减。 刘晔忙接话:“军师明鉴——此人紫发碧眼,鼻梁高耸,分明不是中土人士!” “八成是番邦来的!” 刘备重重一叹:“我刘备素来与人为善,怎会惹上异域之人行刺?!” ——所谓“化外之人”,说白了,就是洋人。 老刘此刻满脑子问号:哪个洋人吃饱了撑的,千里迢迢来砍我?! 云凡却忽地仰头大笑:“哈哈哈……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孙家那个‘碧眼郎’!” “孙家碧眼郎?” 刘备与刘晔齐齐一怔:“卓方识得此人?” 云凡挑眉笑道:“主公竟不知?” “孙坚膝下有子,天生紫发、眸似翡翠,一看便知非我族类!” “当初我奇袭宛陵,特选白日攻城——就怕孙家有人滞留城中!” “此后严查户籍、盘查出入,为的就是揪出漏网之鱼!” “没料到,他倒自己送上门来行刺!” 话音未落,他心头猛然一震—— 行刺?! 我勒个去! 若被抓的是孙权,那屋里那位……岂不正是孙尚香?!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他指尖微僵,呼吸略滞。 自己竟把孙家大小姐给救了?! 刘备与刘晔只顾琢磨“碧眼郎”三字,全然没留意云凡那一瞬的失神。 刘备朗声一笑:“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孙坚的公子!” “既然是孙坚之子,倒不必急着处置,留着兴许将来另有用处!” 这年头,诸侯擒住敌将亲眷,若无血海深仇,向来不轻易下杀手。 譬如刘备自家眷属,先被吕布扣在下邳,后又被曹操拘于许都,却始终毫发无损。 就在此时,云凡脑中念头如电,飞速翻腾—— 救下了孙尚香,又拿住了孙权,自己该如何抽身脱责? “将来有用”?这话听着宽泛,实则暗藏风险…… 忽地灵光乍现,他抬眼一笑:“主公,此人确有大用!” “可若关在营中,反倒束手束脚。依我之见,不如放他回去!” “什么?” 刘备一怔,满脸错愕。 “放他走?” 刘晔眉头微蹙,略一沉吟,眼中骤然亮起:“军师莫非想借此人,搅乱孙策军心?” “正是!” 云凡轻抚衣袖,含笑点头:“孙策与周瑜情同手足,牢不可破。咱们散些流言,怕是难起波澜。” “但这位‘碧眼儿’不同——他是孙策胞弟,由他开口,分量便不一样了!” “不过……还得请子扬陪我演一出戏。” 刘晔先是一愣,旋即拊掌大笑:“哈哈哈……原来如此!妙!真妙!” “军师片刻之间便谋定此策,晔今日才算真正服气!” 刘备望着二人你来我往、打机锋似的对答,只觉脸上发烫。 这俩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那计策究竟是何模样? 云凡与刘晔相视而笑,转头见刘备一脸窘迫,又温言道:“主公可是想知,我等如何离间孙策与周瑜?” 刘备苦笑着摇头:“两位先生才思如泉,备实在跟不上啊!” 云凡从容道:“其实道理极简:孙策与周瑜虽亲如兄弟,终究不是骨肉至亲;而这孙权,却是孙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倘若孙权亲口说周瑜的不是,孙策信谁?信手足,还是信外人?” 刘备低头细想,缓缓颔首:“常言道‘疏不见亲’,周瑜再得宠,也越不过血脉之亲。纵使一时不信,听得多了,难免生疑。” 他又抬头追问:“可孙权为何肯替我军说话?” 刘晔笑着接话:“主公,这正是军师高明之处——之所以拉上我演这出戏,为的就是让孙权心甘情愿开口!” 刘备目光转向云凡,兴致盎然:“不知军师打算如何演?又怎能让孙权俯首听命?” 云凡淡然一笑:“戏不难唱——先让他在我军中,信一个‘外人’。” “子扬新投我营,名不见经传,正合其用。” “可令子扬假称是周瑜旧识,见我等未识得孙权身份,恐误伤贵胄,遂出手相救,意欲护送他出城。” “孙权必感其恩。” “待入夜,我再佯作访友,去子扬帐中叙旧。故意让孙权偷听到。” “子扬可顺势问起近来孙策屡败之因。” “我便借题发挥,把所有胜绩,全推到周瑜身上——先说周瑜引我军深入江东,再道他暗通消息,使我军料敌先机、战无不克!” “若是我等当面告知孙权,他断然不信;可如今是他‘无意撞破’的密谈,岂会怀疑?” “再寻个由头放他归去,他自会把‘所闻所见’添油加醋传开——那时,周瑜纵有千张嘴,也洗不清了!” 刘备频频点头,朗声而笑:“果然是神来之笔!孙权必信无疑!” 第48章 公瑾的故人? “军师此计,直击人心要害!” 刘晔凝视云凡,神色微凛:“早闻军师奇谋专攻人心,今日一见,果然字字如刃!” “此计堪称洞悉人性之巅峰——周瑜本已连遭挫败,再被此计一压,怕是要被逼至绝境!” “倘有一日晔与军师对阵,怕是连饭都吃不安稳!” 云凡莞尔:“子扬多虑了。你我同殿为臣,这辈子,怕是再无沙场相对之日。” 他心底却悄然一叹:此计本是周瑜当年施于蒋干,一举瓦解荆州水师。 今日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知周郎,可还识得这旧味? 刘备朗笑起身:“有二位先生坐镇,何愁孙策不破?” “江东平定,就在眼前了!” 云凡见刘备眉飞色舞,心头微凛。 他昨夜确是擒住了孙尚香,若等旁人揭破,反倒显得心虚——不如趁势坦白。念头一落,他当即离席,深深一揖:“主公,凡有事相瞒,自知失礼,请主公责罚!” 刘晔正喜形于色,闻言一怔,眉头悄然蹙起。 刘备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心口像被攥紧:云凡竟有事瞒我? 莫非真与周瑜暗通款曲? 难道这运筹帷幄的军师,竟是个虚名? 若果真如此,他心中那尊智珠在握的化身,怕是要当场碎裂! 他沉声开口,却压着火气:“卓方何须如此?天大的事,我刘备也断不怪你!” 云凡忙道:“实不相瞒,昨夜一名女刺客潜入我房中,我设局制住她。” “见她不过豆蔻年纪,又身负重伤,一时不忍,便替她包扎疗伤。” “今日见孙权伏法,细想之下,那女子极可能出身孙氏宗族!” “此事欺瞒主公,罪责难逃,请主公降罪!” “什么?” 刘备与刘晔齐齐变色。 谁料云凡竟把刺杀自己的人救下了? 刘晔侧目望向刘备,指尖无意识捻紧袖角,静待雷霆。 谁知刘备“腾”地站起,脱口而出:“军师可曾受惊?身上可有挂彩?” 云凡愕然:“我救下刺杀主公之人,主公竟不问罪?” 刘备神色焦灼,语速急促:“刺客当前尚能施以援手,此乃真仁者所为!如今又直言不讳,何罪之有?” “倒是那女子,可曾伤到军师?” 云凡心头一热,拱手道:“主公放心,她左肩中箭,失血甚多,早无力反抗,我只轻轻一按,便已束手。” 刘备连声道:“好!好!好!” 刘晔垂眸不语,暗自颔首。 方才主公面色毫无作伪,关切发自肺腑。 此事轻则视作妇人之仁,重则引出通敌疑云——换作多疑之主,怕是当场就要遣人查抄云凡居所。 而刘备不疑不动,反先忧其安危,分明是信得过云凡的骨头缝里都透着赤诚。 真明主也。 云凡见主公不加苛责,顺势道:“那姑娘年岁尚小,眼下伤势未愈,不知主公打算如何安置?” 刘备眼尾一挑,目光在云凡脸上停顿片刻。 前日简雍还笑言:云凡万事皆好,唯独见了漂亮姑娘,眼睛就亮三分。 莫非……真看上这女刺客了? 他唇角微扬:“既由卓方所救,处置之权,自然归你。” “只是——此女身份特殊,盯紧些为妙。” 云凡略一思忖,朗声道:“依凡之见,罪不及亲眷。她年幼无知,又无实权,待伤势痊愈,放归故里便是。” “此举既显主公宽厚,亦彰仁德之名!” 刘备抚掌:“善!便依卓方所言!” 大袖一挥,斩钉截铁:“此事全权交予卓方,不必再议!” 云凡抬首,郑重一拜:“谢主公信任!” 刘备摆摆手,笑意重回眼中:“军师莫为这点小事烦心——孩童打闹罢了,何足挂齿?倒是孙权一事,还得仰仗卓方谋划!” 云凡含笑应下:“子扬可即刻筹备,今夜便可动手!” 刘晔朗声一笑,起身抱拳:“那晔这就去会一会那孙家碧眼儿!” 话音未落,已大步踏出厅门。 云凡正欲告退,忽听刘备含笑唤道:“卓方——若那姑娘真是孙策近支血脉,你可得上点心!” “若能纳为己用,便纳了!” “待日后击溃孙策军,那些摇摆不定的旧将,正需这般活生生的凭证来安其心!” “去吧,记着保重身子!” 言罢,刘备已转身离去,背影利落如刀。 云凡伫立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底翻涌难平。 枭雄终究是枭雄! 自己还在琢磨孙尚香的身份是否棘手,刘备却已将她化作一枚棋子—— 孙策虽败,部将犹存;他偏要借孙家血脉为信物,向天下昭示:连仇家骨血都能容,何况投效之士? 既可催人速降,又能固其忠心。 老刘素来仁厚,可这手腕之稳、眼光之准,半点不输曹公!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小院走去。 孙尚香这姑娘,命途当真多舛。 早先被孙权当作棋子,用来麻痹刘备的戒心; 如今又成了刘备手里的筹码,好收买孙家一众猛将的人心! 那些远嫁异域、委身和亲的闺秀,不也这般身不由己? 他步履匆匆穿过青石小径,刚推开院门,便见孙尚香已撑着身子坐起,乌发微乱,脸色泛青。 她一见是他,立刻压低嗓音,急切问:“先生,那刺客……可还活着?” 云凡望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头一紧,嘴上却轻松一笑:“不过是个毛贼罢了,我已劝主公开了牢门,放他走了。” 孙尚香眼波一亮,像暗夜忽燃灯芯,脱口便问:“真……真放了?” “真放了!” 云凡答得斩钉截铁。 她立刻掀被下床,朝他深深一福,声音清脆又带愧意:“昨夜小女子莽撞失礼,冲撞先生,今日特来谢罪!” 云凡摆摆手,笑意温厚:“无妨,你年纪尚轻。” 顿了顿,语气转沉:“我虽保你一时,可你身份敏感,万不可再生杀念!” “暂且随我身边养伤,等气色好了,我亲自送你回江东!” 孙尚香轻轻点头,唇边未语,睫毛却微微颤着。 正这时——咕噜一声,肚子叫得格外响亮。 云凡一怔。 她顿时耳根通红,低头绞着衣角,细声嗫嚅:“先生……可有吃食?我……已饿了两日。” 云凡朗声一笑:“等着,我去寻些热乎的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 孙尚香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门框外,眼眸晶亮,心底悄悄嘀咕:这位先生,时而缩头缩脑,时而板脸训人,眼下又温言软语、妥帖周全…… 真是古怪得紧! 宛陵大牢。 十五岁的孙权蜷在墙根,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他本靠着孙尚香照应,才在宛陵城里藏得安稳; 昨夜她一走,哨兵如狼似虎扑来,眨眼就把他拖进了这阴森地牢。 终年不见天光,砖缝渗水,霉味刺鼻,四壁铁栏后全是龇牙咧嘴的亡命徒。 向来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掌心的碧眼儿,哪见过这种活地狱? 心口咚咚直跳,冷汗浸透里衣。 一会儿想孙尚香,一会儿念孙策,悔意翻江倒海—— 若再重来一次,他宁肯钻狗洞,也不跟姐姐出门半步! 若不是她,自己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怨气越积越浓,恐惧越压越沉,几乎喘不上气。 忽听“吱呀”一声,牢门被推开,铁链晃荡作响。 孙权浑身一僵,慌忙往稻草堆里一缩,牙齿打颤:“别……别杀我!饶命!饶命啊!” 脚步声停在他栅栏前,一道清朗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那个闯府的小贼?” “不是!真不是!” 他嗓音发劈,连滚带爬往后蹭。 “起来!” 狱卒一把揪住他后领,硬生生拽了起来。 “先生,人在这儿!” 刘晔目光扫过他瘦伶伶的身子、惊惶失措的眼睛,眉峰一蹙:“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放了吧。” 孙权心头猛地一跳——真要放我? 狱卒却面露难色:“这……怕不好向主公交代啊。” “有何难交代?” 刘晔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自去禀明!” 狱卒见他面色沉肃,不敢再争,咬牙一拱手:“既如此……听先生的!” 刘晔颔首,转身挥手:“来人,带他走!” 两名亲卫上前架起孙权,脚步利落地出了牢门。 “走!” 直到跨出高墙,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孙权眯起眼,仍恍如梦中。 他偷瞄前方那个挺直如松的背影,满腹狐疑:此人素昧平生,为何偏要救我? 亲卫引着他七拐八绕,进了一处僻静小院。 刘晔头也不回,只朝后挥了挥手:“退下。” “喏!” 两人抱拳,迅速隐去。 刘晔这才疾步转身,脸上已换作一副焦灼神色,低声问道:“可是孙公子?” 孙权魂还没归位,结结巴巴:“不……不是!先生认错人了!” 刘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绝不会错——孙权,字仲谋,对不对?” 孙权腿一软,险些跪倒:“先生!我真的不是孙权啊!” 刘晔笑意不减,目光却锐利如刀:“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我。” 说着,他快步上前,压低嗓音道:“公子莫慌,我是公瑾旧交,专程来救您脱险!” “公瑾的故人?” 第49章 谁有良策,尽管直言! 孙权瞳孔一缩,声音陡然发亮:“周公瑾的至交?” 刘晔颔首一笑:“正是!” “在下刘晔,公瑾或许不识我名。” “只因与鲁肃子敬相交多年,常听他盛赞公瑾乃当世栋梁,气度非凡,久而神往,虽未谋面,早已引为知己!” “如今已效力于刘使君帐下。” “今早听闻使君擒获一名紫发碧眼的少年,我心头一震,便猜极可能是孙公子!” “眼下亲眼得见,果然分毫不差!” 孙权眉梢微扬,略带诧异:“先生既已归附刘备,为何反来搭救于我?” 刘晔朗声一笑:“嗐!常言道,祸不殃亲族。今日使君根本不识公子,只当是个毛贼抓了。” “若我当场点破公子身份,便是辜负故人托付,是为不义;” “若主公拿公子作人质胁迫江东,必遭天下唾骂,那便是陷主上于不仁不义——此乃不忠。” “刘晔纵无经天纬地之才,却也不愿背这‘不忠不义’四字!” “所以,只能悄悄送公子一程。” 孙权心底冷冷一笑。 倒不是生疑,而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番做派。 就凭几句‘忠义’大话,竟敢私放敌酋? 真真是个死守教条的迂腐书生! 可面上却泪光盈盈,哽咽道:“原来如此……先生高风亮节,义薄云天!” “权若得脱此劫,来日定当厚报先生大恩!” “不知先生可愿助我离城?” 刘晔抚须而笑:“举手之劳。只是近两日全城严查,还请公子暂屈尊于寒舍几日。” 孙权忙不迭应道:“全凭先生安排!” 刘晔含笑道:“待公子回转,还望代我向公瑾致意。” 孙权连连点头:“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刘晔伸手一引:“公子请随我来。” 他将孙权引至厢房偏室,歉然道:“陋室简陋,委屈公子了。” 孙权在牢中熬了半天,能有间干净屋子歇脚,已是如蒙大赦,连声道:“有此栖身之处,足矣!” 刘晔见鱼已入网,长叹一声:“公子且安歇吧。我擅自放人,回头少不得挨主公一顿申斥,这就告退了。” 孙权深深一揖:“多谢先生舍身相护!” 刘晔拱手转身,步履从容而去。 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孙权嘴角一撇,无声冷笑:“那刘备老匹夫,果真昏聩至此——为招贤纳士,竟连这般虚名浮利之徒也收进帐中,不过尔尔!” 他放下心来,推门进了侧屋,倒头便睡。 一觉酣眠至午后,仆从端来热食,他刚用完,刘晔便又登门,言笑殷勤,举止熟络。孙权腹中嗤笑,脸上却笑意温煦,应对如流。 夜色渐深,他再度沉沉入梦。 忽地,一阵急促砸门声劈开寂静! 莫非追兵杀到了? 他猛然坐起,疾步扑到窗边张望。 只见刘晔披衣而出,揉着眼睛嘟囔:“谁啊?” “子扬,是我!” 刘晔一听,立刻拉开门扇,笑吟吟道:“我还说是谁,原来是云凡——云卓方兄!” “大半夜不睡,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云凡满脸春风,压着嗓子笑:“孙策那边,又有动静了!” 云凡? 孙策军的消息? 孙权浑身一僵,呼吸顿住,屏息凝神,耳朵几乎贴上墙壁。 只听云凡得意道:“我那位内线刚传回密报——正劝孙策挥师北上!等他大军渡江之际,咱们趁势截击,一举击垮其主力!” 刘晔脱口而出:“这么说……真能一役定江东?” 孙权伏在墙根,指尖发白,额角沁出冷汗。 我军竟有细作? 大哥危矣? 他把身子又往前挪了寸许,几乎要贴住砖缝。 只听刘晔哈哈一笑:“我说云卓方,你近来怎么突然神机妙算、运筹如神?原来暗中早埋下了这颗棋子!” 云凡抚掌而笑:“世人说我‘多智近妖’,哪有那般玄乎?若没这位内应,咱们怕是连建业城门朝哪开都摸不清!” “你我相交多年,我也不瞒你——我为何料事如神、战无不胜?全仗此人源源不断递来军情!” “当初咱们本欲北征,是他力劝改道南下,说江东诸郡才是根基所在!” “我军尚未启程,他已把孙策营中粮草、布防、将令,尽数送到我案头!” “你以为,我军凭什么提前在半道截住孙策?” “后来那天,故人的心腹快马加鞭,把孙策准备夜袭的消息送到了我营中!” “我立刻顺水推舟,一举拿下曲阿城!” “若非如此,我怎会料到敌军要突袭?” “可笑孙策到现在还沾沾自喜,以为这全是我的妙计!” 刘晔听完仰头大笑,笑声爽朗。 孙权立在一旁,只觉心头如遭重锤,耳中嗡嗡作响。 他虽未亲历当日战况,但孙策何等骁勇?一日之内竟失了坚城,实在匪夷所思。 谁曾想,竟是云凡早有内线通风报信! 云凡话锋一转,又扬眉笑道:“那故人见我军已入江东,在吴郡扎下根基,便顺势劝孙策主动出兵攻我!” “孙策以为胜券在握,实则正中圈套!” “之后我孤军冒进,全仗这位故人源源不断递来密报!” “就连那场空城危局,也是靠他暗中周旋,才让我安然脱身!” 随着云凡一字字道来,孙权指节攥得发白,浑身止不住地抖。 怪不得败得如此窝囊! 原来每一步都被人家掐着时辰算好了! 有这么个贴身耳目替云凡打探虚实,他岂不是处处占先、步步生风? 所有溃败,哪是什么运数不济,分明是帐中早已埋了根毒刺! 这时刘晔忽而叹道:“卓方好福气啊!” “竟能结交这般肝胆相照的知己!” “只是……这故人究竟是谁?” 云凡朗声一笑: “还能有谁?自然是周兄!” “我出身江南寒微,若无周兄提携照拂,哪来今日声名……” 话音未落,刘晔急忙抬手示意:“嘘——!” “莫再说了,我懂了!” “糟了!” 他霍然起身,疾步朝门外走去。 孙权一听,汗毛倒竖,翻身滚上床榻,连鞋都来不及脱。 不到片刻,门轴轻响,“吱呀”一声推开,刘晔探进半张脸,压低声音唤:“孙公子?孙公子?” 孙权背对门口,屏息伏着,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云凡踱步上前,低声问:“这是谁?” 刘晔凑近耳语:“孙权,孙策胞弟。若叫他听去那故人身份,怕是要害死那人!” “这……” 云凡面色骤沉,抬手横抹脖颈,动作干脆利落。 刘晔连连摆手:“不可!我亲口答应放他走,岂能食言?” 云凡冷笑一声: “你啊,要是肯舍掉这些虚面子,早该封侯拜将了!” 刘晔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别提了。既然他没听见,就饶他一命吧!” “咱们收声,走!” 说罢拉起云凡,转身离去。 二人脚步声远去,孙权才缓缓撑起身子,双手却仍在剧烈发抖—— 不是怕,是怒! 两人虽未点破名字,他却已如雷贯耳! 那个“周兄”,除了周公瑾,还能是谁?! 好一个周瑜! 兄长待他如手足,宴必同席,兵必共掌,连印绶都肯托付! 谁知他早把心卖给了刘备! 越想越恨,胸口似被火灼。 世人总夸云凡神机鬼算、智近妖孽,却不知这“妖”字背后,早有人悄悄拆了自家墙脚! 细一推敲,从曲阿到空城,桩桩件件,豁然贯通—— 哪是云凡太聪明?分明是统帅亲自往敌人案头上递刀! 主帅既已叛心暗种,这支军还能赢? 孙权咬牙低笑,眼底泛起冷光: 等我回营,定亲手斩此贰臣! 又怕云凡反悔,更疑刘晔改口,次日寻个由头出门,混在贩夫走卒里,悄然溜出了城。 …… 城楼之上,刘晔望着孙权身影没入市井人流,抚须而笑:“卓方此计,成了!” “周瑜纵不死,也必失兵权,再难翻身!” 云凡斜睨他一眼,笑意玩味:“全靠子扬这场‘活戏’演得滴水不漏。换个人,孙权哪会信得这么真?” “影帝?” 刘晔一怔,随即会意,笑着摇头:“我不敢当。真要论,该是军师才对。” “昨夜那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非事先知情,连我都信了——周瑜真是你埋在孙营里的钉子!” “哦?真有那么像?” 云凡挑眉。 刘晔郑重颔首: “像极了。唯有这般,才能把前后事串成一线。否则……未免太伤士气了。” “军师智谋太绝,常人听了,只觉得脊背发凉。” “世人信的是道理,偏军师的计策,专挑道理之外的地方下手。” 这招妙计,等于塞给对手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堪称死局! 死局啊…… 云凡唇角微扬,目光投向北面。 的确如此——倘若原计尚有破绽,他这一手,便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毕竟整场战事几乎由周瑜一手调度,而结局又几乎是惨败收场! 一旦被扣上“内通敌军”的帽子,周瑜连自辩的余地都被削得干干净净! 那他会不会被逼到拔剑自刎,以血洗冤? 云凡心头一热,饶有兴致地等着看。 若真能逼死周瑜,江东,便再无悬念可言! 丹阳郡,溧阳。 自那日溃败后,孙策军便缩回芜湖、溧阳一线,凭水据险,闭门不出。 此刻县衙正堂内,孙策端坐主位。 左手首座是周瑜,其下依次坐着孙贲、吴景、韩当、周泰等人。 右手边首位,则是一位须发如雪、面色泛青的老者,后面才轮到秦松、陈端、吕范等谋士。 小小一座县衙,竟聚齐了这般阵容! 可偏偏满堂俊杰,却沉闷得令人窒息。 孙策扫视一圈,声音低沉:“诸位,我军已失丹阳南部。刘备虽按兵不动,但我等绝不可坐以待毙!” “谁有良策,尽管直言!” 第50章 你还不信我么?! 堂下众人听了,个个垂首噤声。 这几日,治下暗流汹涌:有人传孙策轻慢宿将、宠信新锐;有人归咎于谋士失算;更有人直指——孙策与周瑜刚愎自用,独断专行。 刘备大军压境,连番失利,军中早已裂痕暗生:老将疑新锐冒进,新锐嫌老将掣肘;武将责谋士误判,谋士怨将领失律。 此时开口,稍有不慎,便成众矢之的。 周瑜见状,跨前一步,声如金石:“主公!我军当速取九江郡,暂避锋芒,徐图再起!” 孙策眉头一拧——这话,周瑜已不止一次提了。 他沉声道:“我军未溃,何须弃守江东?” 周瑜急切道:“主公!刘备按兵不动,正是盼着我们困守丹阳,坐等他一役定乾坤!” “他若水师练成,必从曲阿抄我后路,截断归途!” “届时,便是插翅难逃!” 孙策环视诸将,再次问道:“尔等以为如何?” 众将纷纷低头,无人应声。 孙策强抑怒意,转向秦松、陈端:“二位先生,怎么看?” 秦松与陈端飞快对视一眼,随即出列:“此议……尚可斟酌。” 孙策额角青筋微跳,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位白发老者:“张公,您意下如何?” 此人,正是孙策麾下“二张”之一——张昭。 身为全军总帅,张昭素来坐镇后方,前线极少露面。 “咳……咳咳……” 张昭轻咳几声,缓声道:“主公,昭年迈体衰,近来抱病在身,本不该搅扰此会。” “可眼见诸君这般模样,实在忧心如焚!” “我虽未曾见过云凡,只看诸君神色,却仿佛那人已立于堂前!” “昭倒想问一句——那云凡究竟是何方妖孽,竟能叫诸君畏之如虎?” “如今主公问策,为何人人闭口不言?” “昭虽老朽,却敢说一句实话:我军未败!北进可战,南撤可守,处处皆有转机!” “可诸君如此萎靡,难道真要让公瑾一人扛起千钧重担?” 满堂闻言,脸皮发烫,羞愧难当。 孙策也朗声道:“张公所言,正合我意!” “我孙策不怕输,两仗而已,就把诸君的胆气打没了?” “我看诸君这副样子,才真是最让我揪心的事!” 众人听得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 周瑜这时坦然上前:“诸君,主公说得对!有诸君在侧,只要同心戮力,何敌不可破?” “若诸君仍这般消沉,我军才真正败了!”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长笑炸响:“哈哈哈哈……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周公瑾!” “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我真不敢信,这世上竟有如此寡廉鲜耻之徒!” 府中众人闻声,脊背齐齐一凛。 周瑜剑眉陡然倒竖,霍然转身望向门外。 众人目光汇聚之处,孙权衣袍撕裂、发髻散乱,面如寒铁,踏着碎步大步闯入。 “权弟?” 孙策浑身一震,腾地站起,声音发颤:“真是你?!”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一把攥住孙权手臂,上下打量,喉头滚动:“权弟,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儿?” “香儿呢?” 见兄长满目焦灼,孙权眼眶霎时泛红,哽咽失声:“兄长——!” “那日我与香儿困在宛陵,东躲西藏整整七日!前日香儿执意刺杀刘备,刚翻上城楼便遭围捕,当场……当场被斩!” “我拼死突围未果,被擒下狱;香儿……香儿尸骨无存啊!” “什么?!” 孙策如遭雷击,猛然暴喝:“香儿去刺刘备?!” “啊——!!!” 他仰天嘶吼,双拳砸在案几上,木屑四溅。 孙尚香是孙家掌上明珠,孙坚生前最疼她,孙策视若心头肉,连孙权都时时护着她。如今她孤身赴险、血溅敌营,岂有活命之理? “刘备老贼——!!!” 孙策双目赤红如血,厉声咆哮:“备马!我要提刀砍下那老匹夫的脑袋!” 左右亲卫急忙跪拦:“主公息怒!” 张昭咳着血丝,撑着拐杖沉声道:“伯符,万不可意气用事!” 周瑜一步跨至门廊,长袖一展,拦住去路:“主公且慢!再经不起一场溃败了!” 话音未落,孙权冷嗤一声,目光如刀:“无耻鼠辈,还在这儿假惺惺掉猫泪?” “我三妹,就是死在你这等奸佞手里!” 孙策虎目一滞,满脸错愕。 满堂皆惊。 第二次了——这是孙权第二次指着周瑜骂! 纵使周瑜素来宽厚,此刻额角青筋也已暴起。 “孙权!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搅局?!” “搅局?”孙权碧眸寒光迸射,“诸位大人,请听我一问——” 他猛地转身,直视孙策:“兄长,你可想过,咱们为何屡战屡溃?”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拢。 周瑜面色沉如墨,冷声道:“败因有二:一在我轻敌冒进,二在云凡诡计多端!” “哈哈哈……” 孙权仰天狂笑,笑声里尽是悲愤:“荒唐!一句‘轻敌’,就能把八千将士的血,轻轻抹平?” “刘备军初抵江东,连我军营旗都未看清,怎会精准设伏?” “曲阿夜袭之策,仅你我三人知晓,刘备如何提前布网?” “后来我军屯粮边境,云凡只带千人,竟敢穿插腹地!我军层层合围,反被他伏击援兵!” “他当真是未卜先知的神仙?” “空城之下,我八千精锐,竟对一座空城踌躇不前——这难道也是‘运气’?” 孙权每问一句,众人呼吸便重一分。 这些谜团,早被谋士归为“云凡智绝”,可如今被孙权字字凿开,满堂静得落针可闻。 周瑜盯着孙权侧脸,心头莫名一沉。 孙策则攥紧拳头,声音低哑:“权弟……你究竟想说什么?” 孙权缓缓抬眼,一字一顿:“兄长,还不明白么?” “不是云凡太强——是我军有人通敌!”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是神机妙算?全是内鬼泄密!” “我军节节败退,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根子就在这叛徒身上!” 此言如惊雷炸响,满厅哗然! “内应?!” “谁干的?!” “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有人吃里扒外!” 孙策猛一拍案,声震屋梁:“都给我闭嘴!” 众人心头一颤,顿时鸦雀无声。 孙策死死盯住孙权,牙关紧咬:“权弟,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是谁?” 孙权倏然回身,手指如戟,直指周瑜面门:“除了他,还能有谁?!” “什么?!” “公瑾?!” “周瑜是内鬼?” 刹那间,府中再度炸开了锅。 就连素来镇定的张昭,脸色也骤然绷紧! 周瑜见状,心头一沉,急忙开口:“权公子,此话万万不可轻出口!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孙策亦连连摆手:“旁人或有嫌疑,公瑾绝不可能!我信他,胜过信我自己!” 孙权扫视众人,嘴角浮起一抹冰凉笑意:“起初,我也不信。” “可这话——是云凡当面亲口讲的,字字入耳,由不得我不信!” “云凡亲口说的?” 这一回,连周瑜都失声脱口。 孙策拧眉追问:“你又怎会听见云凡讲话?” 孙权猛然转身,声音哽咽发颤:“兄长可知,我这一路逃回,九死一生?” 他双眼赤红,直直盯住周瑜,一字一顿:“你认不认识——鲁肃?” 周瑜脑中电光一闪,顿时断定:这是套! 他脊背发寒,仿佛已被一只无形巨掌扼住咽喉——而那掌心之后,正浮出云凡含笑的脸。 但他从不虚言,只沉声应道:“子敬确是我旧友,不假。” “那就对了!” 孙权冷笑回头,环视满堂:“诸位,方才所言,句句出自云凡之口,而我——是伏在梁上,听来的!” “那刘备近来得了一员干才,唤作刘晔。此人与鲁肃交情深厚,重义守诺!” “因刘备不知我真实身份,念着周瑜与鲁肃这层关系,便将我悄然放行。” “可谁想,刘晔——也是云凡的至交!” “那日云凡登门密议,我恰藏于屏风之后,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眼下我的内应,正设法劝主公北征;待我军主力离境,便一举围歼!’” “敢问兄长——这话,你可曾听过?” 孙策怔住,难以置信地望向周瑜。 ——周瑜确已三番五次力主北进! 厅中众人齐齐倒吸冷气,目光如针,扎向周瑜。 人在宛陵,远隔千里,怎会洞悉你胸中谋略? 周瑜迎着一道道怀疑的眼神,指尖微抖,肩头几不可察地起伏。 他怒声道:“云凡诡计多端,我岂是无谋之辈?他欲留主公于江东,我劝主公挥师北上——这难道错了?!” “呵呵……” 孙权低笑两声,像刀刮青石:“慌了?” “云凡究竟有多精明,怕只有你周公瑾最清楚!” 他再转过身,目光如钉:“云凡亲口告诉刘晔——他本是江南寒门出身,早年便与周公瑾私交甚笃!” “当初刘备本欲挥军北上,却被周瑜一纸密信,硬生生劝得折返南下!” “为保刘备南下顺利,正是这位周公瑾,把咱们的布防、粮道、将帅动向,尽数送到了云凡案前!” “所以刘备才能神速突袭,在曲阿外截住我军!” “后来曲阿夜袭之计,也是周公瑾的人,连夜飞报云凡!” “这才让他未卜先知,提前列阵,炸开城门,夺下曲阿!” “等刘备刚稳住吴郡,周瑜立马催促我军出兵!” “表面说是讨逆,实则调控各营精锐,好让刘备一战尽歼!” “就连云凡孤身犯险、深入腹地那一次,也是周公瑾一面佯装苦战,一面暗通消息!” “否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凭何敢以身为饵?” “结果如何?大家心里都亮堂——因消息早已泄露,云凡在宛陵城外设伏,全歼守军,轻取城池!” “后来我军八千铁甲围城,又是周公瑾四处游说,散布疑云,拦着将士不敢攻城!” “什么‘多智近妖’?” “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是你周公瑾,替云凡搭台唱戏!” 孙权话音落地,满厅寂然,连烛火噼啪之声都清晰可闻。 众人呆立原地,目光僵直,落在周瑜身上。 而周瑜听着这些话,仿佛被千钧铁链锁住四肢,浑身剧烈震颤,嘶声吼道:“我没有!” “我真没做过!” “打从头到尾,我压根没见过云凡这个人!” 他满脸悲愤,转向孙策,声音沙哑:“伯符!你我总角之交,你还不信我么?!” 第51章 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孙策望着他眼底血丝与痛色,虎目一黯,喉头滚动。 孙权却在一旁冷冷一笑:“好!你不认——那请你说说,云凡如何提前知晓我军夜袭?” “你亲自点将、亲定战策,为何连一千骑兵都剿不干净?” “你给我说清楚!空城那会儿,为何拦着兄长别打?!” “我……我……” 周瑜身子猛地一颤。 怎么答? 这事儿他能怎么开口? 难不成说——云凡太敏锐,我临时猜到的? 可谁信? 满堂文武若都摇头不信,他还能拿什么话堵住悠悠众口? 刹那间,他仿佛看见厅内诸将眼神飘忽,秦松与陈端面露狐疑,张昭倒抽一口冷气,连孙策眼中也掠过一丝迟疑的暗影。 他抬眼望向虚空,恍惚又见当日城楼上,云凡负手而立,唇角微扬。 就在这一瞬,他彻底明白——自己已坠入死局,再无转圜余地。 那个素来刚毅磊落、气度恢弘的周瑜,终于在此刻,寸寸崩塌。 “哈哈哈……云凡!云凡啊!!” “我赤胆忠心,竟敌不过你一道离间之计!” “是我输了!彻彻底底,输给了你!” 话音未落,他眼中寒光一闪,右手骤然抽出腰间佩剑,狠狠往小腹一送—— “噗!” 剑锋没入,血花迸溅。 “公瑾——!!!” 孙策双目圆睁,一把搡开身旁的孙权,扑上前死死抱住周瑜,嘶声大吼:“快请医者!快!!” “公瑾!公瑾啊——” “为兄怎会不信你?!” “你说什么,我都信啊!!” “来人!!!” 满府上下,连孙权都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谁也没料到,周瑜性烈如火,竟以性命剖白,当场自戕! 建安元年十一月。 刘备大军入主江东,已满三月。 一路横扫吴郡,再破孙策于宛陵,稍作休整后,留太史慈镇守宛陵,主力挥师直取吴县。虽仅控得一郡半之地,但鲸吞之势已成;待重返吴郡时,军容鼎盛,士气如虹。 此时赴吴县途中,黄尘蔽日,刘字大旗猎猎翻卷。 帅纛之下,刘备、云凡、刘晔三人并肩而行。 刘备朗声笑道:“卓方此计果然狠准,竟逼得周瑜自断腹肠,以证清白!” “如今孙策帐下人心惶惶,只待我水军操练齐备,江东唾手可得!” 话音未落,胸中已是豪情奔涌。 江东,终究不是徐州那般侥幸所得。 徐州是仓促接手,根基浮浅,四面皆敌,当年他夜不能寐。 而江东,是一刀一枪、一城一垒拼杀出来的! 一旦坐稳,便是铁打的基业! 雄心再起,天下棋局,他又想落子了! 刘晔亦抚须道:“军师高明之处,正在于兵不血刃——借孙策之手,搅乱其心腹。周瑜纵有千言万语,也辩无可辩。” “眼下他虽未殒命,却已失统军之能。” “待我军稍作整饬,江东一统,全仗军师运筹!” 云凡静听不语,心头却掠过一丝微澜。 周瑜虽伤,余威犹存。 但孙策已失脊梁,大局已定,强求不得。 他笑着接口:“主公既决意经营江东,下一步棋,也该落子了。” 刘备精神一振:“二位先生,可有良策?” 刘晔率先拱手:“主公若定江东,出路唯二:北上或西进。” “若西取荆州,拿下刘表,便握长江天险,与北方划江而治。” “任他北地风云如何变幻,我军自有铜墙铁壁!” 刘备颔首,旋即蹙眉:“可我军驻于下游,逆流仰攻,恐难制胜。” “况且刘景升与我同宗,素无过失,岂能轻动干戈?” 刘晔苦笑:“若弃西进,则唯北图淮南。偏生袁术盘踞寿春,钱粮丰足,甲士十万,实为劲敌!” “再者,徐州吕布与我同盟,不可相伐,确是两难。” 刘备目光转向云凡:“卓方以为如何?” 云凡一笑,声音沉稳:“主公,袁术此人,怕是有僭越之志。不出两年,必遭天下共讨!” “他兵多将广,却非真正诸侯之材。” 刘备闻言一震:“卓方是说……他要篡汉?” 刘晔也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他袁术不过盘踞淮南一隅,竟敢染指帝位?” 云凡轻笑一声,目光如刃:“在咱们眼里,袁术此刻称帝,无异于自掘坟墓,亲手把脑袋送进刀口!” “可对袁术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如今天子流落许昌,形同傀儡,曹贼借天子之名发号施令,皇权早已名存实亡。” “而袁氏四世三公,声望如日中天——北边袁绍坐拥冀州,辖地千里,雄兵十余万,公孙瓒早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袁术身为本宗嫡脉,手握淮南膏腴之地,精锐甲士十万整!” “放眼天下,袁家南北两支,已是势力最盛、根基最厚的两股力量!” “值此皇纲崩解、群龙无首之际,凭袁家累世清望与雄厚实力,只要他敢动念,登基称尊便顺理成章!” “当年孙坚攻入洛阳,得传国玉玺;后来袁术遣其伐刘表,兵败身死,玉玺却悄然落入袁术囊中。” “孙策能挣脱袁术自立门户,十有八九靠的就是这方玉玺做文章!” “在袁术看来,只要黄袍加身,南北呼应,扫平曹操,九州鼎彝便尽归袁门!” “更关键的是,称帝一招,能搅动四方人心——豪强观望者转而投效,游侠闻风而聚,散兵愿附,义军思归!” “说到底,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赢了,坐拥山河;输了,满门覆灭!” “眼下袁术野心昭然,兵精粮足,称帝怕是就在今明两年之间!” 刘备与刘晔听罢,齐齐变色。 这事听着荒唐,细想却处处踩在节骨眼上。 刘备稍一琢磨,猛然拍案而起,怒目圆睁:“若袁术真敢僭越称帝,我即刻点齐兵马,踏平寿春,寸草不留!” 云凡颔首道:“正因如此,无论道义还是时势,我军下一步锋芒所向,非袁术莫属!” “只是江东根基未稳,尚需时日蓄势,方能一战定乾坤!” 刘晔长叹一声,拱手低眉:“晔自负通晓天下大势,可与军师相较,顿觉如萤火遇烈日。” “如今细想,袁术称帝,恐怕真不是虚言!” “我全力赞同军师决断——先取袁术,再图中原!” 刘备忙转向二人,诚恳道:“江东初定,百事待举,还仰仗二位先生运筹帷幄!” 云凡与刘晔相视一笑,齐声道:“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话音未落,忽见吴县方向一骑绝尘而来,马蹄翻飞,直冲中军:“主公!朝廷特使驾到,奉旨宣召,请速赴县前接旨!” “天使?” 刘备心头一跳,神色微凝,旋即高声传令:“诸位随我速迎!” 说罢翻身上马,扬鞭疾驰。 云凡、刘晔亦不敢怠慢,紧随而出。 顷刻间,文武将士弃营拔足,浩浩荡荡奔吴县而去。 众人刚至城门,便见官道中央停着一辆朱轮轺车,车前肃立天子符节,数名内侍垂手静候。 刘备勒马翻身,快步趋前,深深一揖:“不知天使驾临,未能远迎,万望恕罪!” 刘晔、云凡、简雍、顾雍、桥蕤等已率亲卫列阵上前,衣甲凛然。 车中宦官拖着悠长嗓音缓步踱出:“镇东将军统军在外,事务繁冗,来迟些也是常情,咱家怎敢责备?” “既已到场,咱家这就开读圣旨!” 刘备立即垂首敛袖,众人随之躬身肃立…… 此时接旨,不兴跪礼,只须恭谨守仪,朝野皆习以为常,无人苛责。 宦官清喉亮嗓,徐徐展开诏书:“朕初掌朝纲,闻天下寇盗蜂起,镇东将军忠勤体国,南征逆贼,克尽厥职,朕心甚慰。” “卿本汉室贵胄,近查宗谱,确系景帝之后,按制当尊为皇叔。” “得此英杰为叔父,朕欣然击节,特晋左将军,封宜城亭侯……” 众人闻言,无不面露喜色,暗自振奋。 刘备面上沉静如水,胸中却如惊涛拍岸! 天子亲认宗亲,册封皇叔——自此名分铁铸,再无可疑!更有左将军之衔、亭侯之爵,天下谁还敢轻慢半分? 他当即伏拜,声音洪亮:“臣,接旨!” 宦官含笑摆手:“皇叔且缓,旨意尚未读完。” 刘备略一顿,左右众臣亦齐齐一怔。 宦官抬眼扫过人群,朗声宣道:“云凡何在?” 话音落处,全场寂然。 云凡一愣,眉头微蹙—— 天子敕封刘备,怎会点到我名? 可众目睽睽之下,岂容迟疑?他当即踏前一步,抱拳应道:“云凡在此!” 宦官微微颔首,神色郑重:“陛下闻皇叔帐下,有一奇才,姓云名凡,出身寒微而志节高远,智谋卓绝,堪为国器。” “近来曹司空荐举孝廉,又因协理皇叔剿灭乱党功勋卓著,特授六品议郎衔,即刻赴京,参赞朝政。” “建安元年九月诏。” 宦官合上诏卷,笑意盈面:“诏书宣毕,皇叔请接旨吧!” 可他话音刚落,抬眼却见刘备仍深深躬身,久久未起。 身后诸将幕僚,个个面色骤变,如遭雷击。 就连云凡,也敛了平日的从容,眉峰微锁,神色肃然! 宦官心头一愣,满腹狐疑。 旁人接旨升迁,无不喜形于色、伏地叩谢。 怎的这一屋子人,反倒像接了道催命符? 他哪里晓得——此刻众人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谁都听出了这道诏书暗藏玄机。 单封刘备,那是天恩浩荡,理所当然; 可偏偏在刘备之后,不提关张二将,独独点名云凡,授职召京——这就不是恩赏,是割肉! 刘备能放云凡走吗? 不能! 可圣旨已下,金口玉言,岂容推拒? 良久,刘备才缓缓直起腰背,嗓音低哑如砂石磨过:“臣……刘备,谢恩接旨。” 云凡立在一旁,眸光倏然一沉。 前几日才用反间计搅得周瑜焦头烂额, 转眼,这把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第52章 不愿嫁? 吴郡,郡守府。 简雍霍然起身,拳头攥得发白:“此乃赤裸裸的离间之计!” 他环视满堂文武,语声铿锵:“主公方得军师辅弼,挥师东进,孙策覆灭在望,江东一统只待旦夕!” “此时天子诏书忽至,何其蹊跷?” “加封皇叔名分,顺理成章;” “嘉奖军师平贼之功,亦属应当;” “可为何非要把军师调离军中,强令入京?” “分明是曹贼见主公羽翼渐丰,欲断我肱骨、剜我心腹!” 满厅寂然,连顾雍也垂首不语。 他虽曾与云凡政见相左,却从不盼他离去。 毕竟,整套江东攻略,出自云凡一人之手; 刘备能在江东扎下根来,八成靠的是云凡运筹帷幄、奔走调度。 如今孙策未灭,会稽、豫章尚在敌手,根基未稳,若失云凡—— 江东基业,恐将顷刻崩塌! 身为刘氏旧部,他绝不愿见此景。 刘备端坐主位,一言未发。 此事关键,不在他如何决断, 而在云凡,作何抉择! 以云凡之才,一旦入京,必受曹操器重; 天子脚下,权柄煊赫,远非左将军帐下可比! 刘晔悄然凝视云凡,心底暗叹: 这诱惑,对谁而言,都是千钧之重! 当初云凡投军,或迫于时势; 而今声震寰宇,入朝即登青云—— 这般泼天富贵,他真能不动心? 众目睽睽之下,云凡忽而朗声一笑:“诸公这般盯着凡看,莫非凡脸上长了花?” “今日大喜临门,诸位却个个苦着脸,难不成——是羡慕凡高升了?” 众人闻言,只得苦笑摇头。 军师还是老样子,山崩于前亦谈笑自若。 大家忧心如焚,他倒先打起趣来。 片刻静默后,刘备望着云凡眼底那抹笃定,忽然展颜一笑:“不错!朝廷垂青,实乃幸事!” “传令——设宴!” “今日须尽欢,不醉不休!” 云凡唇角微扬。 刘备懂了。 这份心照不宣,是血火中一点一滴熬出来的。 诚然,诏书背后,是曹操终于盯上了他。 可宁做山中虎,不做笼中雀! 眼下投曹,不过是锦上添花; 留在刘备麾下,才是白手起家、开疆拓土! 纵使哪天系统突然失效,凭他这些年攒下的资历与声望,保一世安稳绰绰有余。 可若进了曹营——老曹尚能容人,等曹丕掌权,还能容得下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外臣”? 他目光扫过众人,笑意清朗:“凡明白诸公沉默为何。” “无非是担心——凡,会不会就此辞别主公,北上赴任。” “主公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弃之而去?” “诸位怕是忽略了一桩紧要事!” “这道诏书,早在九月就已颁下——彼时我军初定吴郡,立足未稳,尚在刀尖上站脚;而我云凡,不过一介布衣,声名不显!” “诏中却称我为‘大贤’,何其突兀?” “朝廷又怎会听闻我的名字?” 话音刚落,满堂愕然! 刘备亦浑身一震。 对啊! 他竟从未想过此节! 须知他横扫江东之势,才刚刚破土而出,曹操九月便已洞悉? 刘晔眉峰骤锁:“军师是说,有人暗中布局,专冲我军而来?” “正是如此!” 云凡霍然起身,朗声一笑:“而且我敢断言——这是一盘早已铺开的死局!” “此前我声名陡起,四海皆知,我心中便存疑:究竟是谁,在背后掀风鼓浪?” “如今终于看清——那推手,必在曹营之中!” 话音未落,众人齐齐蹙眉。 莫非这纸诏书,真藏着杀机? 刘备急问:“军师可推得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云凡从容道:“他四处扬我之名,实则是将我军图谋公之于众!” “这是在给孙策、袁术递刀子,逼他们联手扼我于江东之外!” “另一面,又怂恿曹操举我为孝廉,强召入京——分明是要挑拨离间!” “若我应诏赴京,正中其下怀;” “若我抗旨不往,又恐军心生隙!” “诸位请看——此诏只提我云凡一人,不涉关张二将军,不问诸位功勋,长此以往,将士们如何服气?” “主公宽厚,自然无话;可关将军镇守广陵,张将军血战沙场,功高盖世,岂会毫无微词?” “外有劲敌环伺,内有嫌隙暗生——我军势必困守江东,寸步难行!” “此计,是内外夹击,双管齐下!” 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料到,一道寻常诏令,竟裹着如此森然杀机! 刘备瞠目结舌,失声道:“若非军师点破,我军恐已堕入彀中!” 刘晔凝神沉吟:“照此推断,此人委实可怖!” “我军江东之策,密不透风;他却在我军踏进吴郡当日,便已窥破全盘布局!” “更狠的是——整盘棋,只落子于军师一身!” “这份眼力,这份胆魄,令人脊背发凉!” 刘晔言毕,众人再惊。 本以为此计已刁钻至极,谁知设局之人,竟能凭我军初入江东之象,反推出整个战略脉络!论眼光之锐利,竟与军师不相上下! 刘备心头剧震。 原以为云凡之智,已是当世罕见! 却不料曹营之内,竟还潜着这般人物! 若非天幸得云凡为臂膀,怕是连怎么败的,都摸不清门道! 云凡静立堂中,神色如常。 众人惊惶,他却波澜不惊。 毕竟,曹营聚拢的,乃是汉末最顶尖的一批谋主! 世人常说“郭嘉不死,诸葛不出”,这话背后,是对曹营智囊团何等的敬畏! 正因有这群人坐镇,曹操方能在群雄割据的乱世中纵横捭阖,终成中原第一霸主! 眼下贾诩尚在张绣帐下,荀攸新附未久,荀彧日理万机…… 能腾出手来布此奇局、且敢以诏书为刃者,恐怕唯有那位——郭奉孝! 而这道朝廷诏令,说白了,就是郭嘉递来的一封战帖! 你若识得其中玄机,便算接下了; 你若视若无睹,那便不配做他的对手! 诏书抵达那一刻,郭嘉仿佛隔空叩问: 我已盯上你了——云凡,你接不接招? 念及此处,云凡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郭嘉,郭奉孝…… 原来他与这位鬼才的首场较量,竟是这般不动刀兵、却锋芒毕露! 他抬眼环顾,声音清越:“诚然,曹营此人确有惊世之才,但我军,何惧之有?” “此局,破之不难!” 刘备等人目光灼灼,齐齐望来。 眼前仿佛浮现出两座高峰遥遥对峙——无声,却雷霆万钧。 面对这般骇人的局面,眼下唯云凡能破局! 云凡朗声一笑:“如今孙策已遭我军重创,溃不成军,苟延残喘;放眼江北,只剩袁术尚存威胁。” “故我军当火速拿下江东,旋即挥师北上,直取袁术!” “袁术一灭,曹军便再无缓冲,势必要与我军正面交锋!” “如此一来,那人妄图借孙策、袁术两股势力牵制我军的算盘,便彻底落空!” “至于内忧?反倒更易处置。” “此番封赏,未免太失公允!” “将士们个个浴血奋战,怎就只推我一人受赏?” “主公可即刻遣使入京谢恩,顺势将诸将功绩——列成实录,呈于天子案前!” “朝廷既已明诏嘉许我军讨贼之功,岂有对众将殊勋视而不见之理?” “届时,诸公皆得朝命加身,我军亦获正统名分——岂非化险为夷、转祸为福?” “正是!” 刘晔抚掌而笑:“若依此策,我军名分自天而降,曹操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俯首认下,替我军正名!” “如此一来,非但内患冰消,反能将曹操逼至进退维谷!” “这回,他可是亲手掘坑,把自己埋了!” 众人闻言,无不面露喜色。 若真得朝廷明诏授官,那分量,远胜刘备私授的虚衔! 刘备当即拊掌大笑:“军师此计,真乃神来之笔!” “此事非但不损我军根基,反成跃升之阶!” “敌方那位高人虽有通天手段,眼下看来,终究略逊军师一筹!” 满堂将领纷纷颔首称是。 云凡望着众人欣然之色,却在心底悄然一叹。 若对阵周瑜,尚可用奇招险策破其锋芒; 可一旦撞上郭嘉——便是智者狭路,谋略对撞! 待真与曹营短兵相接,那才是龙争虎斗、寸土必争! 可冥冥之中,他竟生出几分灼热期待。 料想数月之后,便要与那位“鬼才”正面交锋! 胜负未定,鹿死谁手,犹在未知之数…… 浩渺长江,晨雾如纱。 又是一日拂晓,几叶轻舟正顺流东去。 江面辽阔,水光潋滟,忽闻清越歌声自船头飘来,似山涧漱玉,沁人心脾。 只见舟首并立两名素衣女子,眉目如画,容颜相仿:一人素手拨弦,琴音泠泠;一人启唇清唱,声若莺啼。琴歌相和,余韵袅袅,在江风里浮沉回荡,令人顿忘尘虑。 忽听一声爽朗笑语响起:“妙极!妙极!” “久未闻瑛儿歌喉,今日一听,竟恍如醉入云霞。” “烟儿琴技亦愈发圆融,指下生风,弦上有魂!” “琴歌相契,恍若九霄仙乐,绕梁不绝啊!” 话音未落,一位青衫文士缓步自舱中踱出。 二女见状,双双敛袖垂眸,盈盈福礼:“爹爹安好!” 桥葳凝望眼前这对明珠般的女儿,笑意温厚:“我桥葳半世虚名,然得你们姊妹相伴,此生足矣!” “瞧你们这般自在,为父倒真舍不得让你们出阁了。” 桥瑛一听,倏然扑入父亲怀中,声音软糯如蜜:“爹爹,我们不嫁!” “只要您爱听,瑛儿天天唱给您听,您想听什么,我就唱什么!” 桥葳笑着轻拍她背:“傻丫头,女儿家哪有不嫁之理?” “你赖着不走,难道还拖着你姐姐一道守闺中?” 桥烟指尖微顿,琴音戛然而止。她抬眸浅笑,眼波柔静:“爹,女儿……也不愿嫁。” 桥葳摇头莞尔:“不愿嫁?你伯父那边,可早已替你们定好了人家!” 第53章 领取奖励。 桥瑛小嘴一翘,嘟囔道:“伯父也真是,常年不归家,偏盯着我们姐妹打主意!” “早先在袁术帐下,硬要给我们说亲,拉扯什么孙伯符、周公瑾!” “如今投了刘备,又张罗着把我们许给那个云卓方!” “我们姐妹在家抚琴弄舞,日子清欢自在,才不稀罕嫁谁呢!” 桥葳含笑点头:“其实那云凡,确是难得的俊杰。初投主公,便以孤身之勇,闯出赫赫声名!” “你伯父也说,此人年岁与你们相仿,气度宽宏,识见不凡。” “少年成名,胸有丘壑,配你们姊妹,倒也相宜。” 桥烟低眸望着琴弦,纤指轻抚桐木,声如细流:“我听说……那云凡临阵如虎,善察人心,运筹多变,却少有诗酒风雅之趣。” “爹从小教我们姐妹吟诗弄曲、抚琴对弈,若真许给此人,怕是委屈了终身啊!” 桥瑛撅起嘴,小声嘀咕:“可不是嘛!那云凡会写几句打油诗?懂半分琴理?八成是个拎刀砍人的莽汉!” “照这么说,周公瑾好歹还能听出宫商角徵,倒还像个人样!” 桥葳望着两个女儿拧着眉、绷着脸的模样,无声一叹。 宠得太过了! 哪里晓得什么真正的世道冷暖! 在他眼里,周瑜纵然通晓音律,如今不也咳血卧床、命悬一线? 反倒是云凡——才是能拨乱反正、扛鼎救世的栋梁之材! 他缓了口气,道:“罢了,先往吴郡走一趟,亲眼瞧瞧这云凡到底有没有几分雅骨。” “依我看,天纵之才,琴棋诗画未必荒疏。” “若真粗得像块石头,吴郡满街都是饱学之士,你们挑谁嫁,为父替你们铺路!” “虽未入仕,可桥家这点薄名,总还能托人说上几句实话!” 桥瑛眼睛一亮,甜甜一笑:“谢谢爹!” 桥烟见父亲愁眉不展,轻声开口:“爹若实在难决,女儿愿代妹妹应下这门亲事。” “您别挂心。” “唉……” 桥葳望着沉静的大桥,心头一软,又是一沉。 乱世里,这张脸,这份美,偏是烫手的祸根。 庐江已不太平,此去吴郡,怕是刚离虎穴,又入狼群。 他低声道:“苦了你了……” 大桥微微一笑,素手拂过琴弦。 清越之声随风而起,浮在江面,飘向远方。 小舟顺流西行,岸影将现,忽闻一声炸雷般的厉喝:“前方船只——止步!东去水道,一律封禁!” 桥葳眉峰一跳。 莫非是刘备军设卡? 他抱拳扬声:“前面军爷请听真!我等乃刘使君帐下桥将军家眷,专程赴吴郡拜会刘使君与云军师!” “烦请通融放行!” 声音穿透薄雾,却只换来一阵狂笑:“哈哈哈……既然是刘备的人,更不能放!” “主公有令——凡刘备所属舟楫,见船即扣!” 桥葳脸色骤变:“糟了!” “是孙策的人!” “快掉头!速退!” 二桥闻言,呼吸一滞。 前脚还在议孙策、评周瑜,后脚竟撞进孙策水寨眼皮底下! 船夫惊得猛扯舵柄,可浓雾深处,数艘快船已如鬼影般切出,船头黑压压全是持矛执盾的孙策水卒。 桥葳面如纸灰,颤声道:“完了!若被他们掳去,怕是生不如死!” 桥瑛眼眶一热,泪珠直打转。 桥烟却霍然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爹,您带妹妹先走!我来断后!” 桥葳须发皆张,怒喝:“你一个闺中弱质,拿什么拦?!” “跳船!快上最后一艘!逃!” “老夫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把你们送出这险滩!” 两姐妹哭作一团:“爹,我们不走!” 桥葳目眦欲裂:“走!难道连爹的话,也不认了?!” 桥瑛哽咽失声,桥烟咬紧银牙,双目赤红,一把攥住小妹手腕:“爹……女儿不孝!” 说着便要拽她跃江。 就在此刻—— 江风骤烈,一声豪啸撕开雾障:“哈哈哈哈!老子还以为甘宁算个响当当的贼,没想到孙策手下这群崽子,比老子还横!” “呸!老子劫船只抢钱不夺命,你们倒好,逼人投江、毁人满门!” “弟兄们——抄家伙!上!” “教教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什么叫真·水贼!” 笑声未落,西面江面破雾而出十几条快船,当中一艘斗舰高桅如戟,旌旗猎猎。 “嗷——呜!” “杀——!” “哈哈哈,撞他娘的!” “冲!碾碎这群龟孙子!” 喊杀声震得江水翻涌,一艘艘走舸劈浪而下,直扑孙策战船! 孙策军士大骇:“锦帆贼来了!” “快撤!” 斗舰之上,甘宁一身锦袍翻飞,腰间铜铃叮当乱响,耳畔翎羽猎猎,仰天大笑:“一个都别放走!” “谁放跑一个,查出来——今晚饿着睡草席!” 贼兵哄然应和,挥桨如飞,撞向敌船。 轰! 轰! 轰! 只听江面轰隆连响,贼船如离弦之箭撞上客船,水匪们踏着浪花腾身而起,眨眼间就与孙策兵丁刀兵相接、血光迸溅。桥葳和二桥怔在船头,脑子嗡地一空。 他们……得救了? 两姐妹脚下一软,再不敢往江里跳。 可耳边杀声震耳欲聋,吓得她们嘴唇发青、指尖冰凉。 这场混战不过片刻便尘埃落定。等桥葳回过神,人已站在甘宁的斗舰甲板上——船舱内外铺满流光溢彩的蜀锦,甘宁斜倚虎皮交椅,一只脚架在另一条腿上,朗声大笑:“嘿!怪道孙策水军疯狗似的抢人,原来船上藏着一对水灵灵的小美人!” 左右水贼哄然附和:“大哥,这俩姑娘嫩得能掐出水来!” “不如收进寨子当压寨夫人!” “错啦!咱是水上好汉,该叫‘水寨夫人’!” “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啊!” 桥葳立在锦缎之间,神色沉静如古井。 二桥却早吓僵了身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桥烟死死攥着妹妹的手臂,把脸埋进袖中,一句话也不敢吐。 忽有一名水贼快步上前,抱拳禀道:“大哥,孙策兵一个没漏,弟兄们毫发无伤!” “哦?” 甘宁眉梢一扬,哈哈大笑:“老子还当孙策水军多硬气,原来也就这点斤两!” 他眯眼打量桥葳,吊儿郎当地问:“老家伙,你是谁?往东跑啥去?” 那时节三十岁便称“老夫”,甘宁开口唤“老家伙”,倒也寻常。 桥葳直视群盗,语气不卑不亢:“在下乃刘使君帐下桥蕤将军之弟,正赴东方投奔兄长。” “桥蕤?” 甘宁嗤笑一声,脑袋一偏:“没听过!” “老子刚把你捞上船,你打算怎么谢?” 话音未落,众贼已起哄嚷开:“还能咋谢?招大哥入赘呗!” “对!入赘最实在!” “大哥将来准是个顶顶贤惠的女婿!” 甘宁咧嘴一笑,冲桥葳拱手作揖:“岳父大人,兄弟们都这么说了,您点个头?” 桥瑛与桥烟浑身一抖,心口发紧——莫非真要嫁与这江上悍匪? 桥葳面色骤冷:“此事不必劳烦诸位费心。” “小女早已许配他人。” “什么?” 甘宁猛地蹬地站起,双目圆睁:“许给谁了?敢跟老子抢媳妇,老子这就劈了他!” 他嘿嘿一笑:“砍完他,姑娘守了寡,您放心——老子不嫌!” “大哥威武!” “寡妇更香!” “俺们就爱娶守寡的!” 满船哄笑,浪头都似被震得一跳。 桥葳冷笑一声:“那人,正是刘使君座下军师云凡。” “大王若真有本事取他性命,我这两个女儿,嫁你又何妨!” “放肆!” 水贼们齐声怒喝:“敢耍我们大哥?” “找死不成!” “住手!” 甘宁一声断喝,霍然起身,脸上笑意尽消,声音沉如铁石:“老人家,此话当真?” “云卓方真是你未来女婿?” 桥葳脊背一挺,斩钉截铁:“正是!” 甘宁眉头拧成疙瘩,半晌,长叹一声:“罢了!既然是云先生家眷,这事——就此作罢。”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老丈海涵!” 桥葳愕然一愣:“大王……认得云凡?” 甘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熟。不过老子这辈子,就服两种人——一是真英雄,二是真才子。” “巧了,云卓方,就是那种人!” 说罢他大手一挥:“开船!直奔吴县!” “老子救了云卓方未过门的媳妇,倒要瞧瞧,他拿什么谢我!” 号令一出,锦帆贼船破浪而去,朝着吴郡方向疾驰。 桥葳望着渐渐散开的水匪,后背早已湿透。 本以为今日必葬身江底,谁知一张未曾谋面的脸,竟成了救命符!桥瑛与桥烟亦面面相觑,心头翻涌。 先前还暗笑云凡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怎料他名字一出口,竟比刀剑还利、比火油还烫? 经此生死一线,二女心头那点轻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终于窥见这乱世江湖的一角真容。 “叮!宿主三次趋利避害,达成战术胜利,是否领取奖励?” 云凡卧房内,他声音平静:“领取奖励。” 自上次开启系统以来,这界面久未点亮。 而如今,真正让他倚重的,唯有一个——战争天赋。 仗着与生俱来的战争直觉,他只觉得脑子像被火燎过一般,转得又快又亮。 念头一动,敌方布阵里的破绽、伏兵的藏身点、调度的迟滞处,全如浮在水面上的落叶,轻轻一拨就露了底。 所以应对之策,往往还没等对方把招数使全,他指尖已敲定了反制的节奏。 当然,聪明过头也有难处—— 太会算计得失,反倒少了些孤注一掷的锐气。 上回单骑闯营、断粮袭寨那类险招,总共也就用了三次。 可眼下这局面,三次已绰绰有余。 第54章 主公,军师求见! 忽然,耳畔响起一阵清脆如琉璃相击的轮转声。 “叮!宿主斩获5点政略值!” “叮!宿主解锁曲辕犁全套图谱!” “叮!宿主激活雅艺天赋!” 云凡眉梢一挑。 政略值和曲辕犁都实在,可这“雅艺天赋”……听着就透着股文绉绉的怪味儿? 他立马追问:“系统,雅艺天赋到底管什么?” 话音未落,系统便接道:“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为规避风险、优化成长路径,特赋予雅艺天赋。” “习琴、弈棋、泼墨、挥毫、起舞——皆可事半功倍!” “且能助宿主融汇意境,催生上乘文艺之作!” 云凡哑然失笑。 这系统避险的劲头,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他现在是军帐里的谋主,又不是私塾里的夫子,要这手风雅功夫作甚? 莫非拿琵琶弦当弓弦使,靠画山水图调兵遣将? 不过转念一想,古人讲六艺修身,礼乐射御书数,雅艺也算根基之一——倒不算纯属添乱。 刹那间,淡青微光裹住全身,海量技艺脉络如溪流灌顶,直入识海。 与此同时,掌心凭空浮现一张泛黄图纸。 图上犁具弯如新月,十一处构件咬合精密,榫卯分明。 云凡目光一凝,暗暗颔首。 这才是真刀真枪的硬货。 穿越者压箱底的农具三宝之一,名不虚传。 比起当下笨重直辕犁,此物转向灵便、省力省畜,耕得深、翻得匀。 如今刘备坐镇江东,若将曲辕犁铺开于长江中下游沃野,粮仓充盈,军粮无忧,岂是虚言? 他心头一热,笑意浮上嘴角,顺口道:“调出系统面板。” 虚空轻颤,一方半透明界屏悄然浮出—— 【宿主:云凡 统帅:95 武力:44 智力:92 政略:80 魅力:90】 扫过这一排数字,他忽而咂摸出点门道: 系统似有暗律——专补短板。 因统帅与智力常年高悬,其余几项便被悄悄推高,像往倾斜的天平里添砝码。 这反倒成了好事。 往后位阶日隆,除却提刀上阵的力气活,其余几样,哪样不是安邦定局的利器? 见此番赏赐厚实,云凡朗声一笑,攥紧图纸便往外走。 刚掀开竹帘,徐盛已在阶下抱拳:“主公,孙小姐又闹起来了!” “哦?” 云凡笑意未减:“走,瞧瞧去。” 又将图纸塞进徐盛手里:“寻个老木匠,照这个打一副出来。” 徐盛低头瞄了一眼,图纸上弯犁线条利落,部件标注清晰,虽不解其用,却也不多问,转身便大步离去。 云凡目送他背影消失,才踱向内院。 未至垂花门,孙尚香清亮又带刺的嗓音已撞了出来—— “放我出去!” “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我要见先生!” 两个侍卫额头冒汗,苦口劝道:“小姐,先生有令,您暂不宜走动。” “哼!” 二人对视苦笑。 他们本是刘备亲拨的守卫,任务明明白白:盯紧孙尚香。 可云凡严令不许透底,连“软禁”二字都不能沾边。 于是直到今日,这位孙小姐仍当自己是来做客的贵客。 她拄着乌木拐杖,小脸绷得紧紧的,下巴微扬:“我不管!叫先生来见我!” 话音未落,云凡的声音已从廊下传来:“哟,谁家小老虎又奓毛了?” 他笑着跨过门槛,袍角轻扬。 孙尚香闻声抬头,眼眸一亮,旋即偏过脸去,鼻尖轻哼:“哼!” “你天天往外跑,知不知道我都快长蘑菇了!” “你派的这两个木头桩子,连院门都不让迈!” “你是打算把我闷成腊肉么?” 云凡望着眼前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不愧是“弓腰姬”—— 才拄拐下地没几天,就想蹽出院墙去看江风? 真等她痊愈了,怕不是要骑马追着雁群飞出三千里! 不过他仍朝侍卫朗声一笑:“平日不必拘着小姐的行动,只管护她周全——她想出门走走,便大大方方让她去!” 两名侍卫一听,立刻抱拳垂首:“遵命!” 云凡转头望向孙尚香,眉眼含笑:“这下总行了吧,大小姐?” 孙尚香闻言,鼻尖微翘,下巴轻扬,却偏过脸去,不肯看他:“不行!我正恼着呢!” 云凡忍俊不禁:“那得怎么哄,你才肯消气?” 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悄悄斜睨着他,声音细软如春蚕吐丝:“我现在——就要出去逛!” “小事一桩!” 云凡笑着抬手一挥:“你们俩,陪小姐上街转转。” 孙尚香立马摆手:“不要他们!我要……” 话音未落,她忽地垂下头,耳根泛红,嗓音轻得像片羽毛飘落:“……要你陪我。” 话音刚歇,一只温厚的手掌已稳稳托住她小臂。 熟悉的气息再度裹住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想找我,只管吩咐侍卫一声。我若得闲,定来寻你。” “答应我,下次别赌气了,好么?” 那低语钻进耳朵,带着微微的暖意,她心口一跳,仿佛有只蝴蝶扑棱棱撞着胸膛,只轻轻颔首,乖巧得像只蜷在掌心的小猫:“嗯……” 见她应下,云凡笑意更深,扶着她缓步向前。 史书里说孙尚香骄纵难驯,可相处久了,他早看出这姑娘骨子里并不蛮横。 许是家学熏染,她性子确实急了些;可眼前这丫头才十四岁,正是心气高、脸皮薄、爱使小性子的年纪。 再者幼年失怙,无人细加调教,用后世的话讲,便是心里缺了一角暖光——这才渐渐养成一副刺猬脾气。如今只要耐心引着、温言护着,她自会慢慢舒展成一朵清亮的花。 他宅中早已辟出一方小园。 两人缓步穿行其间,虽走得慢,可孙尚香眼里盛着光,嘴角一直往上翘。 “先生,为何人人都唤你‘先生’?” “先生,你本名叫什么呀?” “快看快看!那只鸟尾巴拖得老长,像把小扇子!” 一路碎语不停,活脱脱一只初试羽翼、叽叽喳喳扑棱着飞出窝的小雀儿。 云凡有时认真作答,有时只含笑摇头,由她闹去。 孙尚香也不恼,自顾自说着,仿佛那些话不是问人,而是从心里汩汩淌出的溪流。 走着走着,她忽然顿住脚步,指尖朝园子一角轻点:“先生,那儿堆的,是啥?” 云凡顺着望去——墙根底下,静静蹲着几口粗陶大缸,缸沿上,竟冒出几缕枯黄又倔强的枝蔓。 他心头猛震,喜意直冲头顶! 莫非……土豆成了?! 激动之下,他一把虚扶住孙尚香纤细的腰侧,快步朝那角落迈去。 孙尚香身子一颤,低呼出口,可这次没躲,只觉脸颊发烫,默默咬住了下唇。 眨眼间,两人已立在缸前。 云凡俯身细瞧——那哪是嫩芽?分明是干瘪枯槁的藤蔓,叶色焦黄,茎秆萎软。 可他非但不丧气,反而朗声大笑:“熟了!真熟了!终于等到了!” 孙尚香仰起小脸,满眼疑惑:“先生,这到底是什么呀?” 云凡眼中灼灼发亮:“救世的粮种!” “啊?” “就是能让百姓填饱肚子、活命续命的宝贝!” 他怎会如此动容?因这东西,实打实能改天换命! 不止关乎将来霸业,更牵着当下千万条性命! 东汉末年,六千万汉家儿女尚在人间;可到了晋初,只剩千余万具白骨荒草!何其惨烈? 战乱、瘟疫固然是刀,可真正割断人命咽喉的,是饿——是饿到易子而食的绝望! 如今他身负重责,目光所及,早已越过一城一池,落在苍生腹中。 只要有这口粮撑住脊梁,汉家血脉便不会断流! 五胡铁蹄踏不垮吃饱饭的人心! 他神色一凛,斩钉截铁道:“今日就到这儿!早一日播下去,就少一个饿死的百姓!” 转身便喝:“来人!把这口缸,立刻抬去郡守府!”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出园,袍角翻飞。 原地只留下孙尚香一人,怔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眸光流转,似懂非懂,又似被什么悄然击中,久久未动。 良久,她才吐出一口沉甸甸的叹息,声音苍老得不像个少女:“云先生,您当真不肯对香儿掏一句真心话?” 叹罢,她拄着乌木拐杖,步履滞重地转身离去,背影萧索,仿佛被岁月压弯了脊梁。 郡守府。 刘备端坐主位,对面是顾雍,身侧则立着已归顺的张纮。 当日张纮被困军营,心神未定,刘备并未急着安抚,反倒冷眼旁观许久。 后来才将他放归,又三番登门恳谈,才终于换得张纮点头应允。 但张纮提了个硬条件:不涉兵事,只理民政。 刘备听后,当即颔首允诺。 今日这场议事,专议政务,所以专司军务的军师云凡,并未列席。 刘备面带忧色,开口道:“二位,眼下我军虽握有近一郡半之地,可这两处地方,地阔人稀,荒原连绵。” “尤以丹阳为甚,十室九空,村落凋敝。” “偏巧北方烽火不息,大批流民裹挟南下。” “这批人,连同粮秣缺口,全得靠二位扛起来了!” 张纮与顾雍对望一眼,眉间俱是郁结。 这类难题,向来是各路诸侯心头最硌人的刺。 流民与粮草——恰似两块生铁铸就的顽石,咬不动、啃不下! 流民虽能垦荒,可他们本就是逃命而来,两手空空,身无寸粮。 开田、下种、等穗、收成,少说也得熬过一年半载。 而安顿他们,却得先拿现粮养着这群饿着肚子的壮劳力,整整一年! 更棘手的是,刘备军中存粮本就捉襟见肘——这哪是难题,分明是火坑! 顾雍眉头拧成疙瘩:“前些日子军师献策,取会稽以解粮困,可如今会稽战局胶着,粮道迟迟不通!” “恳请主公速调援兵,助我军尽早拿下会稽!” “再者,孙策水师封锁江面,截断漕运,若能得广陵粮船接济,这个寒冬,我们便有望稳住阵脚!” “还望军师加紧操练水军,早日拔掉这根卡在咽喉的刺!” 刘备郑重点头:“这两桩事,我即刻催卓方办妥。” “不知张公意下如何?” 张纮抚须默然片刻,声调低沉:“旧主之事,我不便置喙。” “至于粮荒……或可暂向本地世家借调一批存粮,权作周转。” 张纮年仅四十四,鬓角却已霜雪斑驳。 古时人早慧亦早衰,尤其像他这般饱读经史、长于政略者,更是耗神如焚。 张纮与张昭之流,皆是如此——没别的,心太重,思太深。 如今刘备把这副千斤担甩过来,怕是又要熬秃几缕青丝! 刘备望着眼前这位沉稳如山的老臣,轻轻颔首。 这时,一名亲卫快步入内,单膝叩地:“主公,军师求见!” 第55章 大人爱咋使,就咋使! “哦?” 刘备霍然起身:“快请!” “往后军师来,不必通禀,径直迎入!” 张纮与顾雍交换一眼,随即拱手道:“既然是军师驾到,我等先行告退。” 云凡素来不轻易登堂,凡至必有要事——军中机密,岂容外人旁听? 话音未落,那亲卫却苦着脸补了一句:“主公……军师说,请您亲自出去一趟。” “什么?” 张纮与顾雍齐齐一怔。 这胆子未免太大了! 竟要主公出门相迎? 莫非恃才而骄,失了分寸? 谁料刘备一听,朗声笑道:“定是军师又有新物问世了!” “二位若无紧要事务,不妨随我一道去瞧瞧!” 说罢,抬步便往外走。 张纮与顾雍落在后头,目光追着他背影,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艳羡。 单凭这一桩小事,便知刘备对云凡信重到了何等地步。 换作他们,纵有奇谋妙策,也不敢如此造次! 整座军营里,敢这么做的,怕也就关、张与云凡三人而已。 连简雍,尚差着一口气! 两人略一迟疑,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众人行至庭院,只见云凡正指挥十余名士卒,合力抬着几口黑釉大缸;他脚边搁着一件样式古怪的木架。刘备一见那缸,先是一愣,旋即眼中迸出光来:“军师,莫非这就是那‘国之重器’?” “正是!” 云凡转身一笑:“今晨我在后园踱步,忽见此物已然熟透,便赶紧叫人抬来,给主公过目!” 刘备心头一热,快步上前,围着大缸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顾雍与张纮趋前见礼:“见过军师!” 云凡含笑点头:“二位也在?” “张公,当日事出仓促,言辞失当,还望张公海涵!” 张纮朗声一笑:“若非军师那日果决出手,纮哪得亲见这般石破天惊的奇谋妙策!” “如今我既已效命主公,岂会因旧事耿耿于怀?” 刘备环顾四周,忽而蹙眉:“卓方啊,这缸里头枝叶干瘪枯黄,不见一粒谷粟——莫非你早把粮收走了?” 云凡快步上前,双手一摊:“主公请看,粮就在这缸里头!” 张纮与顾雍也凑近细察,目光扫过焦褐蜷曲的茎叶,张纮指尖轻点土面,疑道:“莫非……此物亦如姜一般,根实藏于泥中?” 云凡含笑点头:“巧了,二位正赶在节骨眼上!这正是我军新添的‘活命宝’,今日正好开坛验货!” “来人——砸缸!” 一名亲卫应声抡起青石,狠狠砸向陶瓮。 哐啷!碎陶迸溅,黄土簌簌倾泻。 土堆裂开处,一枚枚浑圆敦实、皮色微糙的土豆滚落而出,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土黄光泽。 张纮与顾雍齐声低呼:“此乃何物?” 刘备却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可是卓方前番携来的那般异种?” “正是!” 云凡笑意盈然:“唤作土豆,清水煮透,软糯喷香,人人可食!” 二人俯身细数,见土中密密匝匝挤满果实,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些……竟全可入口?” “自然!” 云凡俯身利落地掘出四枚,扬声吩咐:“速送灶房,蒸熟端来!” 一名军士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刘备急令左右扒开浮土——霎时间,粗壮藤蔓牵连着大小不一的土豆串串显露,累累垂垂,饱满结实。 张纮喉头滚动,手指微颤,声音发紧:“若真可食……单亩产量,怕不是稻麦的三四倍?” 顾雍凝神盯住土中块茎,沉声道:“不止——恐怕远超!” 话音未落,亲卫已接连破开数口大缸。 几株秧苗之下,抖落黄土后,竟攒出两石有余的土豆! 两位掌政老臣霎时失语—— 不过五六口陶缸,所产之粮,竟抵得上贫瘠薄田整年收成! 刘备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眨眼。 当初云凡随口一提,他只当是奇物趣谈,随手撂在脑后; 如今活生生堆在脚边,他才觉手心发烫,脊背发麻! 张纮声音发涩:“若广种此物,莫非真能亩产十石以上?” 云凡摆摆手,语气轻快:“张公太保守啦!我这粗放试种,地力寻常,一亩也收了一石多;若换膏腴良田,精耕细管,亩产二三十石,不在话下!” “三十石?!” 向来惜字如金的顾雍猛然抬头,失声惊呼。 三十石是何等分量? ……那是上等水田年成的整整十倍! 刘备浑身一震,急挥手:“快快快!拾起来!莫让尘土沾污了这救命的宝贝!” 张纮与顾雍闻声,本能蹲身捧土扒找。 云凡忍俊不禁:“诸位且宽心——此物皮糙肉韧,通风阴凉处堆着,放足一年也不坏!” 三人闻言,肩头一松,动作也缓了下来。 顾雍忽而抬眼:“军师,这宝物,该如何下种?” 云凡捡起一枚土豆,翻转示意:“瞧见这些凹坑没?搁在窗台晒几日,芽眼自会冒白尖;再依芽切块,埋进松软沃土,便算落了根!” 顾雍连连颔首:“果然省工省力,极易上手。” 张纮捋须追问:“既如此好种,又结得这般繁盛,莫非生长期极长?” 云凡朗声笑道:“恰恰相反——二位可知,它何时入土?” “主公最清楚!” 刘备已按捺不住,抢声答道:“自卓方初呈此物,到今日破缸验粮,前后不过四个月!” “四个月?!” 张纮瞠目结舌,嘴张得能塞进一枚核桃。 顾雍眼眶发热,声音哽咽:“此等神物,不称‘神’字,天地难容!” “有它在,我军仓廪何愁不盈!” 刘备肃然整衣,深深一揖:“卓方啊,备心中激荡感激,早已词穷语竭!” “若无卓方与令师运筹点化,岂有此等活命至宝!” “天下苍生若得此物,何惧荒年饿殍!” “备代黎庶,叩谢令师徒大恩!” 张纮与顾雍亦神色凛然,齐齐躬身,长揖及地: “我等代天下万民,拜谢令师徒!” 望着众人朝自己和那个凭空捏造的师父连连作揖,云凡下意识抓了抓后脑勺。 他没多解释,只轻轻摆了摆手。 片刻后,后厨端来四只刚出锅、滚水烫过的土豆。 刘备、顾雍、张纮,连同云凡,一人一只。 三人盯着手里这圆滚滚、黄澄澄的玩意儿,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云凡咧嘴一笑:“饿了就整个儿啃,皮也不用剥;不饿呢,剥了再吃也成!” 话音未落,他已咔嚓咬下一大口。 见他吃得干脆,刘备三人略一迟疑,也跟着送入口中。 舌尖刚触到,先是一烫,继而软糯温润,嚼两下,清甜便从舌根缓缓泛开。三人越嚼越愣,眼神都亮了几分。 刘备脱口赞道:“神物!产量高、生长期短,味道还这般鲜甜!” 张纮与顾雍忙不迭点头,嘴里只剩一个词——真香! 顾雍边嚼边轻叹:“可惜啊,眼下这点儿量,想照军师说的铺开种,怕得等到明年春播才行。” “流民开荒,眼下还是个难茬。” “开荒?” 云凡眼睛一亮,朗声笑道:“巧了,我正带了一样好东西来助阵!” 刘备几人齐齐一怔。 顾雍与张纮顿时双眼放光,异口同声道:“军师,您真是雪中送炭啊!” “还有啥宝贝?” 怪不得他们失态——刘备前脚刚甩下两道硬骨头:稳粮源、拓荒地。 如今土豆落地,粮事有指望;转眼间,开荒的法子竟也揣在袖里? 这不是及时雨,是什么! 两人再看云凡,只觉他眉目舒展、气度沉稳,越瞧越像天降的福星! 云凡却被二人热切模样弄得一怔: 土豆让人惊喜,倒也罢了;可一把犁,至于这么激动? 他晃了晃神,抬手一指:“帮开荒的家伙,就在那儿!” 三人顺着望去,只见那架木制曲柄犁静静立在院角。 刘备等人又是一愣,快步围上前细看。 张纮捻须打量片刻,试探道:“军师,这莫非是犁?” “正是——曲辕犁。” 云凡走近几步,指着犁身解说:“眼下用的直辕犁,调头费劲、翻土吃力;换它,省力又高效。” “犁身能灵活摆动,入土更深,整架又轻便灵巧。” “我军屯驻江南,水田连片,直犁来回绕弯、耕不匀净;此犁一上手,翻得快、耙得平。” 顾雍原以为要见什么仙家法宝,见只是农具,反倒笑了:“确是精巧,不过……真比得过直辕犁么?” “瞧着轻巧,怕是不如重犁来得利索。” 张纮也颔首附和:“轻的东西,总归压不住地气,翻得浅啊。” 刘备目光转向云凡:“军师,这犁,你亲自试过?” 云凡淡然一笑:“纸上谈兵不如亲手试犁——咱们这就下田,谁耕得快、翻得匀,一看便知。若真管用,立刻全军推广!” “纸上谈兵不如亲手试犁?妙极!” 刘备当即转向张纮与顾雍:“二位意下如何?走,去田埂上亲眼瞧瞧!” 两人抚掌而笑:“正合吾意!” 一行人唤来士卒抬着曲辕犁,径直出了吴县城门。 到了田埂边,刘备立马扬声吩咐:“速请几位老把式来!” “喏!”亲卫飞奔而去。 不多时,几位老农牵着耕牛赶来,既惶恐又雀跃:“小人拜见各位大人!” 刘备和颜一笑:“别拘束,只请诸位帮我们试一试这新式农具!” 老农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大人放心!别的不敢吹,耕地这活儿,咱闭着眼都能犁出直线来!” “您说,犁几亩?” 云凡指向眼前:“就这两亩,留一位老哥、一头牛,即刻开犁!” “得嘞!” 老农们麻利应下,迅速套好牛、架稳直辕犁,三人合力扶辕,吆喝一声,犁铧破土,黑浪翻涌。 云凡笑着对边上那位候着的老农道:“老伯,待会您把这曲辕犁装上,单用一头牛试试?” 老农脸一垮:“大人,您这不是让牛拼命嘛!” “这牛还得留着开春使唤呢!” “一头牛拉犁?怕是犁不到地头,牛先趴下了!” 张纮与顾雍闻言,互望一眼,瞳孔微缩。 张纮抢步上前,声音微颤:“军师,您是说——此犁,一人一牛即可耕作?” 云凡朗声笑道:“当然!犁身这般精巧,自然一人一犁最是妥当——人多反碍手脚!” 顾雍忙不迭点头:“若真能一人一犁,哪怕慢些,也比三人挤作一团强上十倍!” 刘备见老农仍有些发怵,赶紧和颜宽慰:“老丈放心耕作!牛若累伤了,我赔您两头壮牛!” 老农眼珠一转,嘴角咧开,笑得活像偷了蜜的雀儿:“哎哟,好嘞好嘞!” “大人爱咋使,就咋使!” 第56章 甘宁,拜见云先生! 云凡当即手把手教老农套牢曲辕犁,旋即扬鞭启程。 牛喉间一声浑厚长哞,四蹄踏地,稳稳发力。 只听“噗”一声闷响,犁铧破土而入,硬邦邦的冻土竟如酥饼般应声翻卷! 老农瞪圆双眼,脱口惊呼:“乖乖,这犁嘴子扎得可真狠!” “老伙计怕是要喘断气喽!” 可他定睛再瞧——那牛垂首缓步,耳尖轻抖,半点焦躁也没有。 牛通灵性,老农心头一震,啧啧称奇,扬鞭催行,犁沟笔直向前。 行至半途,他忽觉犁身灵活异常:轻轻扳动犁评,犁身便抬;微调犁箭,深浅立变;稍旋犁铧,转向自如! 他猛地一拍大腿:“绝了!真绝了!” 兴致一来,连时辰都忘了,只觉犁铧过处,泥土翻飞如浪,快得令人晕眩。 不多时,远处传来几声嚷嚷:“老张!你家牛昨儿偷啃仙草啦?” “今儿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嗯?” 老张抬头一瞅,先前出发的几个老把式,竟被他甩在身后老远! 我勒个去! 老张脑子当场发懵。 这是啥宝贝犁啊? 一头牛,顶别人两头牛还绰绰有余! 他忍不住扬眉一笑:“得嘞,哥几个歇会儿吧,我家老黄今儿可是铆足了劲儿!” 旁侧几个老农不服气,挥鞭催牛、跺脚吆喝,可两头老牛依旧慢悠悠拖着步子,任凭怎么逼也不肯加把劲。 眨眼工夫,非但没追上,反倒又被拉开一截。 这边较着劲儿,顾雍与张纮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省力?分明是开了挂! 一人一牛,竟比三人二牛还利索! 哪是寻常农具?简直就是天工神械! 刘备乐得合不拢嘴。 他岂能看不出——这场较量,曲辕犁赢了个彻彻底底! 云凡默默颔首,心下澄明: 技术才是硬道理,果然半点不虚! 自此,刘备治下农力,又将天下诸侯远远甩开一程。 更不必忧心外泄——此物普济苍生,于万民皆是甘霖。 大汉以农为本,土豆是定鼎之器,这曲辕犁,便是安邦之基! 终于,老张一亩地犁得干干净净,那边直辕犁还在吭哧吭哧啃着硬土。 顾雍与张纮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整衣趋前,深深一揖到底:“我等有眼无珠,竟未识得此等奇器!” “军师真乃天人也!” 刘备抚掌而笑:“二位,若有此犁助阵,我军屯田开荒,可成否?” “成!何止能成,简直是如虎添翼!” 张纮激动得声音发颤:“省人省力,一日三亩不在话下!” “犁得又快又匀啊!” 顾雍却眯起眼,语气沉笃:“尚不止于此。” “若一人一牛日耕三亩,三人二牛才勉力一亩——这速度,怕是快了十余倍!”张纮一愣,随即喜形于色,击掌叫绝。 二人皆是经世之才,岂不知十倍之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粮仓充盈、徭役轻减、民力回流! 若遍行州郡,所省人力物力,真如江河奔涌,不可计量! 顾雍长叹一声,再度躬身:“主公昨日忧粮食、忧流民,我等尚在苦思对策……” “谁料军师日理万机,竟还惦着田垄之间、百姓灶台!” “真国士之怀,赤子之心也!” 言罢,复又郑重一拜。 云凡慌忙伸手相扶:“万万不可!不过几件粗陋农器罢了!” 张纮静立一旁,望着云凡谦然低眉的模样,心中波澜起伏。 当初在孙策帐中,只道此人诡谲如妖,令人胆寒。 如今朝夕相处方知——胸藏经纬,心系黎庶;待人温厚,行事低调。 如此人物,不称国士,更待何人? 在这些能臣干将辅佐之下,当初众人眼中刘备的种种宏图,曾被视作痴人说梦;如今回望,却桩桩件件都立得住、行得通! 他深深一揖,由衷叹道:“老朽心服口服!军师年少而持重,才高而不矜,真不知是何等世外高贤,方能调教出如此国之栋梁!” 刘备闻言,轻轻一叹:“可惜啊——当年初遇军师时,那位授业恩师,早已羽化登仙。” “能育此等经世之才,必是深藏不露的隐世大贤!” 张纮与顾雍相视而叹,连连摇头,满是憾意。 云凡见众人越捧越高,心头微紧:这“师父”的名号,怕是要被越传越玄、越描越神了! 他连忙岔开话头:“诸位,眼下我军既有土豆,又得曲辕犁,流民安置与粮产根基,可有眉目?” “若仍有难处,趁今日都在,不妨一道议个章程。” 顾雍立刻接话:“军师,这两样确是长远之策,但眼前还有一道火烧眉毛的关口!” 云凡颔首:“先生请讲。” “军中存粮,已近告罄!” 顾雍语气斩钉截铁:“若再攻不下会稽,或迟迟不通江运,不出一月,全军便要断炊!” “什么?会稽还没拿下?” 云凡一怔,脱口而出——张飞竟奈何不了王朗? 他近来一心扑在水军建设与船坞调度上,军情简报看得稀疏,竟不知战事已胶着近三十日。 刘备苦笑解释:“备见卓方昼夜操劳,唯恐累垮身子,便没急着报你。” “实则也不算棘手:王朗重兵屯于固陵,龟缩城中,三弟屡攻不下,只得围而不破。” “我正欲遣你与子扬率精锐驰援。” 云凡眸光一凝——原以为刘备亲临,王朗该早早请降,谁知此人竟咬牙死守? 他朗声一笑:“好!明后两日,我亲自提兵,去固陵会一会这位硬骨头!” 话音未落,一名守门校尉策马疾驰而至,滚鞍下马,气喘未定:“主公!吴县城外来了个汉子,自称甘宁,说救了军师未过门的夫人,点名要见军师!” “甘宁?” 云凡心头一震。 锦帆贼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前些日子还在寻访此人踪迹,倒省得四处打听了。 ——未过门的夫人? 他忍俊不禁,朝三人拱手:“容我先去迎一迎,主公且宽心,待我见过甘宁,即刻点兵,直取固陵,替三将军拔掉这颗钉子!” 说罢,他翻身跃上守卒坐骑,扬鞭绝尘而去。 望着那道疾驰而去的背影,刘备摇头轻喟:“军师肩上担子太重,处处离不得他……备惭愧啊!” 张纮与顾雍相视苦笑。 这叫什么? 军师是块万用砖,东边缺了补东边,西边塌了填西边! 这般经纬之才,无论投在哪路诸侯帐下,都是案牍如山、奔走不息。他们能做的,唯有各司其职、尽心竭力。 否则,云凡这身光华,实在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吴县城门之外。 甘宁依旧一身张扬锦绣,金线缠袖,银铃缀袍,只是身后只带了数十名亲随水寇。 到底是靠船吃饭的主儿,船在人在,岂敢把家底全搬上岸? 他身后一辆青帷马车里,桥葳搂着两个女儿,指尖微凉,心绪翻涌。 这几日虽陷贼营,可那些水匪非但未曾欺凌,连车帘都未曾掀动半分。 话未挑明,她却心知肚明——全是看在云凡的面上。 可这一遭,实则是她使了个巧计,借了云凡的名头保命…… 桥蕤修书来,本意是让她携二女前来,顺道与云凡相看;成与不成,总得当面一见。 如今人未谋面,她倒先拿云凡当护身符使了——终究有些失礼。 倘若云凡是个心窄之人,怕真要拂袖拒婚! 那女儿们的颜面,可就真搁不住了。 千般思虑压在胸口,桥葳无声长叹。 车厢对面,大桥素手按膝,眉宇间浮起一抹果决:“父亲莫忧。既是云凡之名救我等性命,女儿嫁他,又有何妨?” “纵他不愿纳我,我也自有法子让他点头!” 小桥依偎在姐姐怀里,声音轻软却执拗:“姐姐若不成,便换我来。” 她仰起小脸,眼波微漾:“只盼那云凡是个温厚君子,待我二人,能多几分真心。” 桥葳望着一双玲珑剔透的女儿,喉头一哽,强笑着宽慰:“凭烟儿的清绝风骨、瑛儿的灵秀气韵,天下哪个郎君不动心?云凡岂会例外!” “我听闻他为人端方,行事磊落,你们放心便是!” 三人还在车厢里低声交谈,城门外的甘宁已等得焦躁难耐,仰头朝城楼方向吼道:“云凡那小子怎么还不露面!” “再磨蹭下去,老子可真要走了!” “人不接,他那未过门的媳妇儿——我可顺手带走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阵清朗笑声:“呵呵呵……前方可是甘兄?” “既救了在下的未婚妻,怎反倒比我还急三分?” 笑声未歇,一骑如电破尘而至。马蹄翻飞,鬃毛飞扬,云凡勒缰挺身,衣袍猎猎,直奔城门而来。 二桥在车中听得一怔,急忙掀帘张望。 只见一位青年策马而立,眉目如画,冠束高洁,玄色锦袍裹着挺拔身姿,腰背笔直如松,气度凛然生风。 “他就是云凡?” 桥瑛脱口而出,小脸微愕,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她原以为那位名动江东的军师该是手不释卷、弱不禁风的儒生模样,谁知眼前这人,纵非沙场悍将,单凭这一手驭马之术,便已透出几分英锐之气!大桥静立一旁,素来温婉的面容也悄然浮起一抹惊异。 云凡这般做派,至少表面看来,确有几分担当! 桥葳却悄然松了口气。 单听方才那句玩笑话,便知此人胸襟开阔,并未因被冒名而恼羞成怒,更没当场拆穿——这份气度,已足见分量。 与三人心安不同,甘宁却是心头一震! 在他印象里,军师向来是伏案推演、羽扇轻摇的文士,哪曾见过这般策马扬鞭、意气风发的模样? 云凡虽未披甲执戟,可那份从容与利落,分明是儒将之姿! 寻常书生,谁能在疾驰中稳控缰绳、收放自如? 不等云凡下马,甘宁已按捺不住,拱手问道:“阁下莫非便是那位算无遗策的云卓方先生?” 云凡勒马停稳,翻身跃下,动作干脆利落,笑意洒然:“‘算无遗策’不敢当,云凡,字卓方,正是在下。” 甘宁一听,喜形于色,当即抱拳躬身:“甘宁,拜见云先生!” 第57章 想出破城之法? 云凡见他礼数周全,亦含笑回礼:“敢问甘兄,是在何处搭救了在下未婚妻?她如今又身在何处?”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中年声响起:“老朽桥葳,特来拜会云先生!” 话音未落,车帘掀开,一位中年男子缓步下车,身后并肩立着两位绝色女子,裙裾微拂,宛若春水映月。 “桥葳?” 云凡神色微凝,脑中霎时闪过“葳蕤”二字,脱口道:“莫非……是桥蕤将军的兄长?” 桥葳莞尔一笑:“先生慧眼,在下确为桥蕤胞弟,非兄乃弟。” “当年家母一胎双生,叔父桥玄赐名,取《楚辞》‘兰蕙葳蕤’之意,却不慎将名字记反了。” “于是弟弟叫了‘桥葳’,哥哥反倒成了‘桥蕤’。” 云凡闻言颔首:“原来如此,竟有这般趣事。” 话音未落,他心头蓦地一颤—— 桥玄是叔父,此人又是桥蕤亲弟…… 那岂不正是传说中的乔公? 而他身后站着的……莫非真是二乔? 他抬眼望去,果见桥葳身后并立一对孪生佳人:眉目如出一辙,唇若点朱,肤胜凝脂,眼波流转间似有流光浮动,恍如两尊剔透白玉雕就的仙子,亭亭而立,不染纤尘。 云凡呼吸微滞,心下顿明——这必是名动天下的二乔无疑! 桥烟与桥瑛被他目光一扫,脸颊顿时泛起薄红,心口怦怦直跳。 这年头男子讲究含蓄守礼,哪有人这般直勾勾打量,眼神灼灼,几近逼人! 桥瑛低头绞着袖角,羞怯难掩;桥烟则微蹙柳眉,眸中掠过一丝疑虑—— 此人,怕不是个贪花好色之徒? 她们哪里晓得,云凡那一瞬失神,不过是惊艳所致,纯属赏心悦目,只因太意外,才显得格外专注。 “咳咳……” 桥葳轻咳两声,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 云凡立刻回神,忙敛容正色:“方才甘兄所言,在下那位‘未婚妻’,究竟……?” 桥葳笑着解释:“实不相瞒,家兄见先生少年俊杰,心生钦佩,早有意将小女许配先生。” “此前偶遇甘兄,情势紧急,不得已借先生名号暂作遮掩。” “什么?” 云凡脑子一懵,差点失语。 桥蕤真要把二乔嫁给我? 那这俩姑娘,还真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 我晕! 这玩笑开得也太实诚了吧! 当日桥蕤随口一提,他只当是客套话,谁料这位大胡子将军竟真当了真,还把人给接来了! 刹那间,他对那位留着浓须的桥蕤,好感骤然飙升—— 别的不说,就冲这份爽利劲儿,够义气! 他略定心神,展颜一笑:“此事容后再议。桥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在下已备好府邸,就在吴县之中,烦请先去歇息。” 他虽为二乔突至而心绪起伏,可更挂怀的,却是甘宁究竟如何救下这两位千金—— 这其中,怕另有隐情。 毕竟,两拨人压根儿就沾不上边! 桥葳见云凡举止从容、礼数周全,唇角微扬。 男人嘛,瞧见美人多瞄两眼,再寻常不过! 单凭这头一遭的印象,他便觉得云凡此人,踏实可靠! “那就多谢云先生了!” “只是我等初来乍到,不识贵府所在,不知能否烦请一位军士引路?” 云凡朗声一笑:“是我疏忽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朝城楼扬声道:“来人——带桥公一行,直赴桥将军府上!” 城楼上守将闻令,立刻抱拳应道:“得令,军师!” 随即点兵遣人。 桥葳瞧在眼里,心头又是一凛。 外头的风声果然不虚——连治所重地的城防兵马,他都召之即来,用之如臂使指!果真权柄在握!念头一转,他愈发满意:年纪轻轻便执掌要职,待人谦和有度,实打实的俊杰青年! 他当即拱手笑道:“多谢先生!” 说罢,携二桥登车而去。 马车穿街过巷,行至城心,桥葳捋须轻笑:“你们说,这云凡,究竟如何?” 桥瑛先撇嘴:“徒有其表,好色无度!” “哦?” 桥葳含笑望向桥烟:“烟儿以为呢?” 桥烟眸光微闪,语声温软:“举止虽稍显逾矩,却似有英雄气概。” “呵呵呵……” 桥葳抚须而笑:“你们俩都看走了眼。依我看,此人堪为良婿,托付终身,绝无差错!” 二桥闻言,彼此一怔,面面相觑。 父亲身为名士,极少这般由衷褒扬旁人! …… 目送桥葳一家远去,云凡侧身对甘宁笑道:“敢问甘兄,是在何处救下我那未过门的妻子?” 甘宁咧嘴一乐:“嗐,顺手的事!我们本就往东走,偏巧撞见孙策部下围堵桥公一家,正要强抢!” “我心头火起,当场就拦了下来!” “起初见两位姑娘姿容绝艳,动过纳为家眷的念头——可一听说是先生的未婚之人,立马原封不动送来了!” 云凡听得莞尔——这甘宁,当真坦荡!连对二桥起过心思,也照实道来,半点不遮掩,确是条爽利汉子! 他又好奇追问:“那日甘兄,究竟是如何击溃孙策水军的?” “须知,那可是江东精锐水师啊!” 谁知甘宁一听,眉峰一挑,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就那帮乌龟崽子,也配叫水军?” “我带着弟兄一个猛冲,全撂倒了!” “自个儿兄弟一个没折,全活捉!” “好!” 云凡击掌赞道:“不愧是锦帆贼甘宁!孙策麾下最硬的水师,在你嘴里,竟像纸糊的一般!” “不过——甘兄想让我如何谢你?” “啊?” 甘宁脸色骤变。 他万没料到,云凡竟一眼识破自己“贼兵”出身! 可再一看云凡神情笃定,毫无戏谑之意,他牙关一咬,索性直言:“我想投军!” 甘宁少年为盗,却在青年时潜心苦读诸子典籍。别看他开口粗粝,实则通文墨、晓吏治,早年还做过蜀郡郡丞。 可自蜀中辗转至荆州,始终怀才不遇;如今到了吴郡,自然想搏个前程! 只道云凡既已知晓他的底细,多半不肯收留。 岂料云凡毫不迟疑,脱口便道: “准了!” 甘宁双眼圆睁,旋即又道:“我要做将军!若只让我当个小卒,恕不奉陪!” 云凡笑意不减:“准了!” “你没哄我?” 甘宁见他答应得干脆,反倒愣住:“我可是响当当的贼兵!我若入伍,我那些弟兄,一个都不能落下!” “你让我挂帅,刘皇叔那儿,能点头?” 云凡神态自若:“我乃军师中郎将,兼领水军都督!” “水师一应事务,我一人裁断,无人掣肘!” “不过——真要统兵领将,还得靠本事说话!” 甘宁两眼灼灼发亮:“这话可是你说的!” “甘某别的没有,就有一身水上功夫!” “论水战,我还真没服过谁!” 云凡颔首:“既如此,速把你的人尽数召集,编入水军。只是我两日内便要出征,水师整训,怕是要缓上几日。” “你要出征?” 甘宁精神一振,搓着手道:“军师,带上我吧!” “我也想上阵杀敌!” “呵呵呵……也好!” 云凡半眯着眼,嘴角微扬。 眼下这甘宁麾下的水寇桀骜难驯,倒正好借这几日行军路上的相处,好好揉一揉、压一压! 等他们骨子里那股野性被调顺了,这支水军,才算真正攥在手里,指哪打哪! 余杭官道上,尘土轻扬。 云凡与刘晔并肩而行,徐盛策马居左,甘宁勒缰在右。 此番驰援张飞,云凡只带了两千兵卒——其中竟有三百来号,是甘宁从巴郡带来的旧部。 道旁,这群汉子穿着刘备军新发的青灰战袍,东张西望,眼神里满是新鲜劲儿。 他们原是蜀中水匪,从前在益州、荆州一带,百姓见了就绕道走,官府更是悬赏缉拿。唯独刘备军敞开营门,收了他们。 如今卸下贼名,披上甲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刘晔侧首瞥了眼身后那些人,压低声音道:“军师用人,真是胆大包天!” “换作是我,怕是连营门都不敢让他们跨。” 云凡朗声一笑:“有何不敢?只要不烧杀抢掠、不欺压良善,谁说草莽不能当兵?” “咱们营里,不还堆着上千号严白虎溃下来的残兵么?” “如今天下群盗蜂起,依我看,扩军之道,就在剿抚并用——打下来,再收编!” 刘晔闻言击节而赞:“妙啊!既练了兵,又添了卒,更把百姓心也拢了过来!” “此策若立为军规,必成我军根基!” 甘宁在后头听得耳朵竖起,立刻催马上前:“军师!哪路贼子要收拾?末将愿打头阵!” 徐盛在一旁忍俊不禁:“甘将军,军师说的是往后的大方略,不是眼前这一仗。” “啥?” 甘宁一愣,旋即咧嘴大笑:“你刚叫了两声‘甘将军’——中听!” “就冲这声儿,你今后就是我甘某人的兄弟!” 话音未落,他猛地回头朝身后吼了一嗓子:“弟兄们,瞧见没?你们甘将军,威不威风?” 众水寇轰然响应:“大哥威风!” “大哥气魄盖过山!” “大哥穿上金甲,就是水龙王!” 甘宁仰头哈哈大笑,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徐盛却默默翻了个白眼——行军途中,哪来的“大哥”“弟兄”,全是军令如山! 刘晔在前头笑得直摇头:“呵呵,军师,这位甘将军,可真是一块没开锋的硬铁!” 云凡只是浅浅含笑,并不接话。 可不是么?甘宁这人,骨头硬、脾气烈,正缺个铁匠抡锤敲打。 原先他在荆州漂泊十余年,才投奔江东,早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可如今才出蜀两年,血气方刚,傲气正盛。 不用力压一压,怎么成器? 江东昔日没了太史慈,甘宁便稳坐头把交椅;可眼下刘备帐下猛将如云——关、张横刀立马,赵云虽未至,威名已震三军。 甘宁水战无双,陆战却稍逊一筹。张飞一声吼,就能让他老实三分。 云凡就是要借张飞这柄重锤,把这块璞玉,一锤一锤,锻出锋芒来。 这时刘晔忽而叹道:“自投主公帐下,晔寸功未建。这一仗,怕又轮不到我出手了……” 云凡笑着摆手:“子扬何出此言?若有奇策在胸,我岂会越俎代庖?” “莫非——你已想出破城之法?” 第58章 好一条硬汉! 刘晔眸光一闪,唇角微翘:“确有。” “不知军师可也有腹案?” 云凡颔首:“我也有一计,只不知与子扬是否同路。” 刘晔眯眼一笑:“我主强攻,军师可是也要硬撼城门?” 云凡摇头:“子扬有所不知,我向来不喜撞墙式打法——死人太多,得不偿失。” 刘晔胸有成竹:“军师放心,我这强攻之法,一兵不损!” 云凡心头一动——莫非那霹雳车,提前出炉了? 此物乃投石机之精进版,掷石如雷,声震四野,故名“霹雳”。 若真造出来,日后攻城拔寨,岂不事半功倍? 他忙问:“子扬打算如何强攻?” 刘晔抬手一挡,笑意狡黠:“天机,暂且封口。” 他眼中精光一闪,唇角微扬:“军师这路子,怕又藏着什么妙招。” “不如这样——咱们各出奇招,各显神通!” “比比谁的法子更利落、更管用!” “军师意下如何?” 云凡闻言轻笑:“这怕是不妥吧?” 刘晔立马正色道:“有何不妥!” “若因我抢先动手,反倒搅了军师的布局,岂非成了争功夺利?” “倒不如以这法子,堂堂正正较量一番!” 云凡抚须沉吟片刻,忽而朗声道:“可王朗在我眼里,不过弹指可破。” “这般比试,对子扬未免太不公平了。” “什么?” 刘晔一愣,眉峰骤然一跳:“军师说……王朗易破?” “正是!” 云凡颔首一笑,神态笃定; “破敌之策,我早已推演周全。” “待我出手,王朗城头便要换旗!” “这……” 刘晔一时语塞,脸上微热。 他本想借机露一手,哪料云凡竟已胸有成竹? 可他对那霹雳车信心十足——只要车阵列开,王朗撑不过三五日! 难不成云凡的计策,真能快过张飞苦攻一月都啃不下的硬骨头? 他牙关一咬,朗声道:“无妨!军师,我对自己的法子,稳如磐石!” 云凡见他执拗,忍俊不禁:“子扬既有兴致,凡自当奉陪到底!” 这时,立在二人身后的甘宁早按捺不住,拊掌笑道:“两位先生这般较劲,这仗才打得带劲!” “若不嫌弃,我甘宁愿当个公证人!” “不过嘛……赌局总得有点彩头,才算真章。” “不知二位打算押什么?” 云凡眉头微蹙:“不过是切磋印证,何来赌斗之说?” 刘晔却双眼一亮:“不如这样——谁输了,便应承对方一事,绝不推诿!” “所求之事,须合道义,不可悖伦常,其余任凭开口,如何?” 甘宁击节叫好:“刘先生这主意痛快!” “就这么定了!” 刘晔点头应下,心口微微发热。 眼下云凡声名如日中天,智谋似海,若真能在这一局上压他一头,哪怕只是一时半刻,也足可扬眉吐气! 倘若连霹雳车轰城都抢不过云凡的巧思……那他真该琢磨琢磨,这位军师是不是通了天机! 众人谈笑间,战马轻踏,已至固陵城外。 固陵依水而筑,临江而峙,与张飞大营隔水相望。 城楼之上,王朗部卒刀甲森然,闭门不出; 张飞数度强渡,皆被箭雨逼退,徒留满江涟漪。 云凡一行刚至营门,张飞便虎步迎出,声如洪钟:“军师啊——” “可把你盼来了!” “俺老张想你想得饭都少扒两口!”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云凡坐骑缰绳。 云凡笑着翻身下马,拱手道:“张将军请慎言,凡可不喜这等亲近。” 张飞一怔,随即拍腿狂笑:“军师啊军师,你让俺老张说你啥好!” “困在这固陵城下,愁得俺胡子都薅掉几根!” “你还打趣?” 刘晔见状,也忙下马施礼:“刘晔拜见张将军。” 他投奔刘备时,张飞早已率军东进,二人素未谋面。 张飞连忙抱拳还礼:“敢问可是刘先生?” “大哥早把您荐过三回了!” 刘晔含笑道:“久仰张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是虎将雄姿!” “哈哈哈——” 张飞仰天大笑:“军师常念叨一句——” “虚名罢了,虚名罢了!” 话音未落,甘宁忽地朗声一笑:“你就是张飞?” 张飞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电扫向甘宁——只见此人肩阔腰挺,眉宇间一股桀骜之气扑面而来。 他略一迟疑,转头望向云凡:“军师,这位是……?” 云凡笑意温润,抬手介绍:“此乃甘宁,原是长江上的豪杰,前日归附我军。” “瞧他这架势,八成是想跟将军过过手!” 甘宁哈哈大笑:“不错!久闻刘皇叔两位结义兄弟勇冠三军,今儿甘某,特来讨教!” 张飞眯起眼,指尖捻着钢针似的虬髯,低笑一声:“有意思……” “军师的意思是?” 他瞅着甘宁这般嚣张,早想敲打敲打,又怕这人骨头太脆,一磕就散,这才扭头问云凡。云凡神色从容,只道:“张将军放手施为,军中较技嘛,擦破点皮、震麻几根筋,算不得事。” “不过嘛,毕竟同在帐下听令,可别真把人撂倒起不来!” 张飞一听,立马心领神会—— 打得狠点没事,只要留口气就行! 他虎目圆睁,朗声大笑:“痛快!既如此,你选步战还是马战?” 甘宁昂首扬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是马上的老将,我也不占你便宜,就马上见真章!” “来人!把我的大刀抬上来!” 张飞闻言,也朝亲兵一挥手:“取我的丈八蛇矛!” 四周士卒见状,个个精神一振,纷纷围拢过来。 营里平日闷得发慌,这种硬碰硬的较量,可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刘晔与云凡则退到边上,抱臂而立,静候两位猛将开打。 固陵城头。 夜色已浓。 对岸张飞大营火光跃动、人影攒动,王朗捻须凝望,皱眉问道:“仲翔,你瞧张飞营中这般喧腾,是何缘故?” 身旁虞翻双眉紧锁,面色凝重,脱口便道:“莫非援兵到了?” “恐怕……正是那云凡亲至!太守务必谨慎!” “哦?云凡?” 王朗听罢,嘴角一扬,轻笑出声: “呵呵呵……早闻此人智计诡谲,若真来了,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能掐会算、料事如神!” 虞翻在一旁默然无声,心底却直叹气。 这王太守哪来的底气啊? 云凡之名,纵使远在会稽,他也早听得耳朵起茧。 当初孙策兵锋所向,何等锐不可当?如今还不是被刘备军逼得缩在丹阳北边,连城门都不敢轻易开? 王朗不过一介文吏,帐下既无宿将,又缺精兵,凭啥这么托大? 他早劝过,莫与刘备军硬碰硬。 结果呢?王朗不但来了,还死守固陵,摆出一副决一死战的架势! 好嘛,如今云凡真来了,他还想着正面过招? 咱们拿什么去拼? 他低声道:“太守啊,咱守住城池便是,万万不可出城迎战!” “您忘了?严白虎就是栽在云凡手上——一万兵马,愣是被他几道虚旗、几阵鼓噪吓散了大半!” “呵呵呵……仲翔放宽心!” 王朗又是一笑,神态笃定:“我岂是严白虎那等莽撞之徒?” “我军列阵固陵,任他刘备千军万马,我也岿然不动!” “纵使云凡智近妖孽,我不出城,他还能插翅飞进来不成?” 虞翻听他这么说,心头才算略略松了口气。 此时张飞营前,将士们围成一圈,张飞跨坐乌骓,矛尖斜指地面,稳如山岳。 甘宁横刀立马,冷笑一声:“张将军,且睁大眼睛瞧好了!” 话音未落,双腿猛夹马腹,朗喝一声:“杀——!” 那黄骠马如离弦之箭,挟风雷之势直扑张飞而去。 张飞目光一凛,当即断定:此子绝非泛泛之辈。 他暴喝一声:“来得好!” 声如裂帛,催马迎上,不避不让,反借冲势勒缰提矛,一记狠刺直取甘宁中路! 甘宁刀势未起,见矛锋已至面门,心头一震,急忙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迸,火星四溅!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轰然撞来,震得他双臂酸麻,虎口发烫。 “挡得漂亮!” 张飞赞了一声,两骑交错而过。 甘宁掌心发颤,再看张飞端坐如初,纹丝未晃,心里又是一沉。 往常他自认膂力过人,提起关、张、吕布,只当是传说里的影子—— 不是他不行,是没机会罢了! 可今日真刀真枪一照面,才知天外有天。 单是这一记硬撼,高下已分。 但他性子刚烈,怎肯服软?当下怒吼一声:“再来!” 话音未落,拨转马头,再度杀来。 营中将士看得血脉贲张,齐声叫好。 只见张飞蛇矛翻飞如龙,银光泼洒如雨,每一击都似裹着千钧雷霆; 甘宁虽奋力周旋,却越打越觉气闷,仿佛头顶压着一座山,连呼吸都滞了一分。 远处观战的贼军老兵,更是脸色煞白。 他们清楚甘宁有多悍勇—— 可在这位黑脸将军面前,竟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强中更有强中手,这话,今儿算是亲眼见着了。 众人再不敢小觑这支刘备军,只觉帐下藏龙卧虎,深不可测。 云凡立于一旁,微微颔首,唇角带笑:“若甘宁输了这场,这支贼兵,便真归咱们了。” 刘晔听了,朗声一笑:“我就料定军师每一步都藏着玄机,今日一见,果然精妙绝伦!” 两人皆非沙场出身,观战不过图个痛快,凑个热闹。 又缠斗了五四十合,忽听甘宁高声嚷道:“不打了不打了——我真不是你对手!” 张飞闻言,仰天大笑,目光灼灼打量着甘宁,赞道:“好一条硬汉!怪不得军师一眼相中你!” 第59章 打仗还能这么打? 话音未落,二人相视而笑,性情相投,豪气相通;一场较量下来,非但没结怨,倒似多年故交重逢,肝胆相照!张飞与甘宁甩开坐骑,大步流星朝云凡走去。 云凡含笑迎上:“兴霸,如今可懂什么叫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甘宁抱拳垂首,神色诚恳:“甘宁心服口服!” “刘皇叔帐下,当真猛将如云、奇才辈出!” “先前狂悖失礼,还请军师海涵!” 云凡见他神态已敛锋芒,便温言道:“兴霸能悟此理,便已堪为统兵之将!” “为将者,胜则戒骄,败则守静。今日一输,反是磨刀之石!” 甘宁心头一震,立刻明白:这是军师在有意削他傲骨、锻他心性。 霎时间,愧意翻涌,暖意上涌——原来军师是真心要重用他! 他当即单膝点地,抱拳沉声道:“宁记下了!军师教诲,字字刻心,不敢或忘!” 云凡暗自颔首:此人确是将帅胚子,一点就透,毫不拖泥带水! 他笑意微扬:“既已明了,便去歇息吧。破王朗,正需兴霸一展身手!” “军师……是要委我统军之职?” 甘宁双目骤然发亮,瞳中精光迸射。 张飞也在旁精神一振,脱口问道:“军师已有破敌良策?” “正是!” 云凡刚要开口,却见刘晔笑着插话:“军师,可莫要忘了咱俩那场赌约!” 张飞好奇追问:“二位先生立了什么约?” 甘宁连忙把路上刘晔与云凡设赌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张飞一听,拍腿大笑道:“妙啊!” “两位先生各怀锦囊,王朗这颗铁核桃,怕是今晚就要被砸开了!” 刘晔摇摇头,佯作无奈:“既立了约,军师妙计,我便不便侧耳细听了。” 云凡洒然一笑:“无妨,我这安排,你听也无碍。” “说来简单。” “翼德,你即刻调集全军水缸,盛半缸清水,命人悄悄运过对岸,整夜敲击不休!” “再挑百名精壮士卒,举火执旗,在水边来回奔走、呐喊助威!” “如此五日之内,王朗必溃!” “军师您说什么?” 张飞一愣,眉头拧成疙瘩:“敲几口缸、点几把火,就能破城?” 刘晔也是一头雾水,满脸狐疑。 水缸?火把? 这算哪门子奇谋? 云凡神色从容,只淡淡道:“照办便是。” 张飞虽满腹疑惑,仍拱手应诺,转身疾步而去。 刘晔望着他背影,苦笑着摇头:“军师啊……” “您这招数,叫我如何拆解?” “水缸扰敌,确能令其彻夜难安;火把虚张,亦可慑其不敢轻出。” “可二者叠加,竟断言五日破敌——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云凡莞尔:“怎么,子扬这就想认输?” “这……” 刘晔眉峰一蹙,咬牙低声道:“罢了!我按自己的法子来!” “军师之计,我也不听了,免得再被震得说不出话!”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快步离去,着手调拨工匠加紧赶制霹雳车——务必要抢在三日内发炮攻城! 否则,这场赌局,怕是要输得颜面尽失。 云凡望着刘晔匆匆远去的背影,唇角微扬,负手缓步回营。 .* 号令一出,张飞雷厉风行:大缸一排排抬过河岸,火把一支支燃起,士卒沿水列阵奔走、擂鼓呼喝,声浪如潮,震得固陵城头灯火摇晃。 王朗刚合眼躺下,忽听虞翻连声催促:“太守!快醒!快醒!” “云凡动手了!” 王朗腾地坐起,衣袍未整便急问:“什么?!” “他今夜才至,怎就……” “莫非是趁黑劫营?” 他话没说完,已趿鞋冲出卧房。 虞翻额角沁汗,急声道:“末将真不清楚啊,太守快去城头瞧瞧吧!” 王朗面色一沉,袍袖一甩,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城楼。 人还没登顶,耳畔已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咚咚”声,似鼓非鼓,似槌非槌。 待他跃上垛口,抬眼望去——但见漆黑夜幕下,江面浮着密密麻麻的火把,蜿蜒如蛇,那“咚咚”声仍一下紧似一下,震得人心发颤。 王朗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云凡莫非在施什么邪术?!” 虞翻立在一旁,眉头拧成疙瘩。 早听说云凡用计如雾里观花,谁料轮到自己头上,照样摸不着边! 这仗怎么打?连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猜不透! 可他毕竟是谋士出身,强压心慌,低喝一声:“怕是佯攻扰敌,趁夜突袭!速令全军严阵以待!” 王朗连连颔首:“仲翔所言极是!” “敌兵必藏于暗处!” “暂不出城,只命将士握紧刀矛,盯死江岸!” 顷刻间,固陵城头火把齐燃,甲士弓弦拉满,目光如钩,死死咬住对岸江水。 时值隆冬,北风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王朗与虞翻嘴唇发青,手指僵硬,却不敢挪动半分。冷汗混着寒霜,在鬓角凝成细珠。 不知僵立多久,天边微明,江上火把忽如潮退,那“咚咚”声也渐渐哑了下去。二人鼻尖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着熹微晨光定睛一看——傻了眼。 只见对岸滩涂上,稀稀拉拉百来个兵卒正慢悠悠收拢器械,转身往山坳里撤。 这……什么情况? 虞翻脑袋“嗡”一声胀开,合着他们俩在刺骨寒风里熬了一宿,就为防这一小撮人? 他猛扭头看向王朗。 却见王朗下巴微张,眼神发直,昨夜那份笃定早被吹得无影无踪,只喃喃道:“仲翔……他们到底图个啥?” 虞翻喉头一紧,头皮阵阵发麻。 是啊——云凡究竟在盘算什么? 完全参不透! 刹那间后背爬满凉意。 最叫人胆寒的,从来不是敌人多狠。 而是敌人已出招,你连那招是劈是刺、是虚是实,都看不明白! 翌日清晨,刘晔率千名士卒进山伐竹。 山林间斧声此起彼伏,而云凡却躺在营帐前的草席上,眯眼晒太阳。 冬阳温暖,暖得人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徐盛与甘宁垂手侍立一旁,满脸纳闷。甘宁终于按捺不住:“军师,您不是说要拨兵给我么?” “刘先生已带人上山砍竹,分明是要扎云梯、强攻城墙!” “您倒好,躺得比柴堆还踏实!” 徐盛则默然伫立,若有所思。 跟云凡久了,他早明白一个理儿:云凡越闲,越有章法。 可这回的章法藏在哪,他一时竟捉摸不透。 他迟疑开口:“军师……莫非在等某个节骨眼?” 云凡缓缓睁眼,唇角微扬:“文向,这话倒是沾着边儿了。” “你且猜猜,我在等什么?” 甘宁一怔,脱口道:“难不成……躺着晒太阳,也是计?” 云凡轻笑:“差不离。” 徐盛眉峰深锁:“军师之谋,实在高深难测。” “刘先生已动,我军声势已起,您却静坐不动——究竟在候哪阵东风?” 云凡翻身坐起,拍拍衣襟:“我问你们,若换作你们守城,挨了昨夜一夜的怪响,心里头会怎么盘算?” 甘宁与徐盛对视一眼,齐声道:“必是满腹狐疑,琢磨军师到底想干啥!” “八成是折腾人,耗咱们精力!” 云凡颔首:“那你们身为守将,夜里提心吊胆,白天是不是更盯紧些?” 甘宁沉声道:“那是自然!” “敌人半夜装神弄鬼,十有八九,破绽就在大白天。” 徐盛也点头:“末将亦作此想。” 云凡又是一笑:“好,再问一句——你们看见敌军大张旗鼓进山砍竹,又会怎么断?” 甘宁咧嘴一笑:“军师记性真差,我方才不就说啦?刘先生伐竹,当然是备云梯、硬攀城墙!” “我军看得出来,敌将一样看得出来!” 话音未落,徐盛双眼骤亮,“啪”地一拍大腿:“明白了!” “昨夜那阵‘咚咚’,根本不是真攻,是给敌军灌迷魂汤!” “今日伐竹一亮,敌将准以为我们真要白日强攻——夜里反倒松懈下来!” 甘宁眼睛一亮,脱口道:“敌营夜里防备若松,咱们何不趁黑突城?” “妙啊!” 他一拍大腿,朗声笑道:“军师这盘棋,下得真绝!” 徐盛刚咧开嘴,忽见云凡嘴角噙笑、纹丝未动,心头一紧,忙问:“莫非……军师压根没打算攻城?” 云凡见他醒过神来,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颔首道:“文向再跟老夫磨上些时日,独当一面便水到渠成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声道:“兴霸这念头痛快,可要是王朗把人手掰成两截——白日一拨轮守,夜里另拨专盯,咱们硬闯,怕是还没摸到城墙,就得折掉半数弟兄!” “那还谈什么以最小代价取胜?” 甘宁刚投效不久,挠着后脑勺直发懵:“那……军师到底要怎么打?” 云凡轻笑:“把会稽舆图拿来!” 徐盛应声转身,快步钻进中军帐,不多时便捧出一幅摊开的羊皮地图。 云凡目光扫过,图上几处关隘旁已浮现出清晰数值—— 【固陵:破城把握三成】 【山阴:破城把握八成】 【上虞:破城把握七成】 【高迁:破城把握五成】 【余姚:破城把握七成】 他指尖在图上略一停顿,心里已然雪亮:王朗这是把家底全押上来了! 而真正的死穴,就钉在固陵与高迁这两处! 他抬眼一笑:“你们琢磨琢磨,王朗为何把重兵摆在固陵?” 甘宁凑近细看,脱口而出:“固陵前横着一条大河,水急滩险,强渡难如登天!” “可若绕道去别处,他只要开关杀出,咱们腹背受敌,立马溃散!” “所以此地就是咽喉,卡死了,整条战线都动不了!” 云凡点头:“正因它难啃,又卡在命门上,敌人才笃定——咱们必使诈!” “昨日我派翼德搬来几十口大缸,在营中日夜敲打,就是让王朗疑神疑鬼:这云凡到底想从哪钻进来?” “今日子扬带人上山砍树,他们更坐不住了——准以为咱们要造云梯、搭浮桥,或是熬着耗垮他们,再寻机夜袭!” “于是所有耳目,全盯死在固陵城头;夜里岗哨松懈,斥候收拢,连巡营都懒怠了!” “这时候,咱们偏不攻城——只悄悄绕到他们身后,一把掐断粮道,又当如何?” 徐盛与甘宁齐齐一震,脊背发麻。 原以为军师心心念念都在固陵,谁料人家早把刀尖,悄无声息抵到了王朗的后腰上! 徐盛低声喃喃:“固陵虽坚,可地处边陲,仓廪本就空虚……” “粮道一断,王朗只能弃城决战!” “而那时,他麾下已是强弩之末,咱们却养精蓄锐多日——胜负,还用猜么?” 甘宁倒吸一口凉气,怔了半晌才拍案叫绝:“打仗还能这么打?” 第59章 开城门,迎敌决战! “疲敌之策单使,不过拖慢对方几步;可配上断粮这一记狠招,王朗的兵马,眨眼就成了饿狼啃枯骨!” “这哪是计谋?分明是一环扣一环的铁索链!”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愣,眉头微蹙:“等等……那刘先生上山伐木,岂不是被军师顺手推成了‘幌子’?” 徐盛愕然:“刘先生可晓得内情?” 云凡哈哈一笑,往胡床上一靠,舒展着身子道:“子扬正抡斧头呢,哪顾得上琢磨这些?” “你们也别露口风,让他照旧砍他的木头便是!” “这……也成?” 甘宁和徐盛面面相觑,一时哑然。 刘晔还在山坳里憋着劲,要跟军师比谁更懂兵势。 谁知自己早成了军师手中一枚活棋,替他搅浑了敌营那一池水! 徐盛喉头一动,竟不知该叹还是该笑。 想来此刻刘晔正蹲在林子里纳闷:军师怎还不动? 光是想到他挥汗如雨、卖力伐木的模样,徐盛便忍不住低头默念一声——节哀。 云凡懒得理会二人神色,抬手朝地图上一点:“兴霸,给你一千精锐,明晚子时,由此渡河向南,抄查渎小道,直扑高迁屯!” “拿下之后,给我死死钉住——钉成一根楔子,插进王朗肋下!” “无我将令,寸步不退!” “敢接这差事么?” “有何不敢!” 甘宁霍然起身,眸光灼灼:“军师信我,宁必不负所托!” “高迁屯,明日此时,必插上我军旗号!” 云凡含笑点头:“此战若捷,老夫亲书荐表,保你升迁!” 甘宁喜不自胜,当即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而去。 徐盛却未挪动分毫,只垂眸凝神,指节无意识叩着刀柄。 莫非早在刘晔拍案赌局那一瞬,云凡便已将他兜进罗网? 若果真如此,军师这盘棋,下得也太狠了! 狠到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刘晔越想赢,就越铆足劲儿干; 他越卖命,敌军就越信:刘备真要硬啃固陵城! 如此一来,粮道空虚的破绽,反倒被云凡轻轻一推,就露了出来! 这哪是计谋?分明是个绞索! 刘晔从踏进赌局门槛起,脖子就已被套牢——只差最后一拽! 徐盛余光扫过中军帐,心头一凛,暗自发誓:往后见了军师,宁可绕三里路,也绝不提“赌”字! 赌约出口的刹那,胜负早已写在纸上! 暮色渐沉,成捆青竹、粗壮原木如流水般涌进军营。 刘晔踱至堆料场,指尖拂过湿漉漉的竹节,眉梢微扬。 抬眼见云凡帐内漆黑一片,他随口问值哨军士:“今日军师做了些什么?” 军士忙答:“刘长史,军师午间在院里酣睡半日,申时还拎竿去溪边钓了会儿鱼。” “钓鱼?” 刘晔朗声一笑:“呵呵,军师倒真有闲情!” 可那笑声刚落,心口却像压了块冷铁——越笑,越沉! 钓鱼能破城?他嗤之以鼻! 云凡必是在等一个火候——只待时机一到,整座固陵城便要应声而裂! 可这火候究竟是什么? 竟能让王朗数日之内溃不成军? 念头一转,他脊背发紧,立刻唤来亲卫:“速去告知张将军,明日加派一千人手,随我上山伐木!” 亲卫应声:“喏!”披甲而去。 刘晔望着那背影远去,唇角微翘。 两千人齐上,霹雳车第三日便可架设完毕! 纵使赌局落败,至少能撑住脸面,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固陵城头,晚风卷着枯叶打旋。 王朗与虞翻并肩立于垛口,目光追着运料队伍缓缓没入营门。两人脸上都覆着厚厚一层倦意。 王朗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昨日敌军用诡计拖得我军彻夜不得安歇,今儿怎又大张旗鼓上山砍竹?” 转头看向虞翻:“仲翔,你如何看?” 虞翻眉头拧成川字:“太守,末将有个揣测——” “敌军怕是要强攻!” 王朗愕然:“你不是常说云凡擅使奇谋么?怎会改走硬路?” 虞翻声音低沉:“正因他通晓人心,才最懂‘反其道’!” “刘备缺粮,这才兵临会稽!” “对峙近月,再沉得住气的军队,也熬干了精气神!” “眼看冬寒将至,他们耗不起了!” “昨日云凡献计扰我军夜息,是为削我筋骨; 今日伐竹运木,却是为逼我军认定——他要趁白日擂鼓攻城!” 王朗颔首:“依你之见,敌军究竟欲行何事?” 虞翻斩钉截铁:“这正是云凡毒辣之处!他先让我军识破‘疲敌’之术,诱我们夜间松懈; 又以伐木造势,加深‘白日强攻’的错觉!” “若他偏选子夜突袭呢?” 王朗浑身一震:“夜里无备,敌军骤然叩城……我军必溃!” “正是此计!” 虞翻沉声道:“奇正相生,虚实难辨,防无可防!” 王朗抚须长叹,眯眼望向远处营火:“可惜啊!云凡这般经纬之才,不效王命,反助刘备图谋江东,实乃明珠暗投!” “幸有仲翔在我身侧!” “此战若退敌,首功非你莫属!” “待老夫还朝,会稽太守印绶,必由你接掌!” 虞翻苦笑一声,喉头微动。 心里却清楚得很:若真坐上太守之位,他第一道令便是开城迎降。 云凡此人,单是名字压过来,便令人喘不过气! 但凡还有选择,他绝不愿再与这人对阵沙场! 他拱手急道:“太守,眼下当务之急,是轮番戍守,免得将士们累垮了身子!” “任敌营锣鼓喧天、人马奔突,我军只当听不见、看不见!” “如此一来,我军便能死死扼住城门,除非刘备军生出双翼,否则休想踏进固陵半步!”王朗当即颔首,倦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就依仲翔之策!” “既已定计,我先去歇息,明日再议军情!” 虞翻苦笑着拱了拱手:“使君请便,我留下再守一宿!” 王朗微怔:“仲翔不睡?敌军虚实已明,何苦熬着?” 虞翻只轻轻摇头——他哪敢合眼! 万一夜半敌骑突至,城头岂不顷刻失守? 次日清晨,王朗神清气爽登上城墙,却见虞翻鼻尖冻得发紫,眼白布满血丝,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王朗心头一紧:“仲翔何苦至此?!” 虞翻勉强扯出一丝笑:“太守,昨夜敌营喧闹彻夜,果真是疲兵之计!” 王朗连连点头:“昨夜你不是早料到了么?” “既已识破,为何还枯站一夜?” 虞翻暗叹一声——他怎敢托大? 没有云凡那般算无遗策的本事,他能靠的,只剩一双熬红的眼、一双站麻的腿。 好在,敌军终究没来。 他嗓音干哑:“太守在此坐镇,我先去眯一会儿。” 话音未落,人已摇摇晃晃下了城楼。 王朗望着背影,摇头失笑。 这虞翻啊…… 天下哪有处处是陷阱、步步设诡局? 他抬眼望向刘备营寨,只见两千士卒列队而出,直奔山林而去。 入暮时分,虞翻又匆匆登城,急问:“太守,敌军动静如何?” “呵呵,果然不出仲翔所料——今日伐木人马翻了一倍,连斧锯都多备了数十副!” 王朗抚须而笑:“那云凡小儿自作聪明,怕是还当咱们蒙在鼓里呢!” 虞翻沉声道:“依我看,攻城就在今明两日!” “咱们得立刻整备!” 王朗朗声应道:“好!” “今夜谁也不睡!” “静候刘备军叩关!” 虞翻抱拳称是。 二人再度彻夜立于寒风之中。 可他们浑然未觉——夜色如墨,江面无声,一支精锐早已悄然泅渡,消失在对岸密林深处。 天刚泛青,一阵急促脚步声撞碎了城楼上的昏沉。王朗与虞翻倚墙而眠,被惊得猛然坐起。 “太守!急报!” 王朗一把抓过信筒:“可是敌军攻城?” 虞翻揉着刺痛的眼睛望向天光,脸色骤变:“白日攻城?!” 传令兵见两位主官形容憔悴,迟疑一瞬,随即单膝跪地:“太守,高迁屯八百里加急!” “什么?!” 虞翻瞳孔骤缩,劈手夺过军报,只扫一眼,脸色霎时惨如白纸。 王朗狐疑:“仲翔,何事惊惶?” 虞翻嘴唇翕动,声音发颤:“完了……全完了……原来这才是云凡的刀……” 王朗抢过战报一看,反倒松了口气,嗤笑道:“嗐!不过丢了个高迁屯,至于吓成这样?” 虞翻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太守,高迁是我军命脉,粮秣皆经此转运。” “屯堡一失,粮道即断!” “粮道断了?!” 纵是不通兵事,王朗也知这是灭顶之灾。 他猛一跺脚,目眦尽裂:“云凡小贼!” “不敢堂堂正正厮杀,偏使这等阴损手段断我咽喉!” 虞翻望着王朗,眼神空了。 辅佐这般人物本就艰难,再撞上云凡这等对手……败,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气息微弱:“太守,趁粮尚足,唯余两条路。” 王朗急问:“哪两条?” “降,或战。” 话音落地,虞翻似被抽尽筋骨,瘫坐在地。 在他眼里,这两条路,王朗走哪条都是死局。而他自己,早已无所谓输赢—— 此刻,他只想倒头大睡,一梦不醒。 云凡这小妖精,真能把人熬散架啊…… 王朗冷笑一声,霍然拔剑指天:“擂鼓聚将!开城门,迎敌决战!” 第60章 真虎将也! 此时,张飞大营内。 张飞、徐盛,还有新投刘备的董袭,围在帐中,齐齐盯着眼前那物,满脸不解。 张飞挠着后脑勺,咧嘴问道:“刘先生,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 刘晔扫过众人惊愕的面孔,抬手一指身旁那架巍然矗立的巨木器械:“此物,唤作霹雳车!” 他唇角微扬,语气里透着几分笃定:“早前我在一卷残破古籍里窥见此器雏形,只觉其势如雷霆,专破坚城,便依古法重加推演,重新锻铸。” “今日固陵高墙未倒,正好拿它试锋!” 他目光掠过城头森然垛口,心头微定。 霹雳车既已列阵,哪怕稍后真能砸开城门,他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刘晔忽而转向云凡,笑意清朗:“军师,这两日垂竿临水,好不自在啊!” “晔实在好奇——您究竟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张飞、徐盛等人齐刷刷扭头望向云凡。 他们早知二人设下赌约。 如今刘晔亮出霹雳车,云凡又藏着什么底牌? 迎着众人灼灼目光,云凡神色从容,只轻轻一笑:“我在等王朗点齐兵马,出城与我军堂堂正正一战。” “王朗出兵?” 张飞咧嘴一乐:“军师莫哄人了!” “那老家伙缩在城里,比乌龟还稳,哪敢开门接仗!” 刘晔却望着云凡那抹淡笑,心口蓦地一沉。 他飞快环视四周——张飞在,徐盛在,董袭也在……唯独不见甘宁! 身子微微一僵,脱口而出:“军师,敢问兴霸何在?” 云凡语声平缓:“昨夜三更,我已遣他率轻骑奇袭高迁。” “高迁?!” 刘晔疾步抢入中军帐,一把抓起案上舆图,指尖直戳那处要隘——目光扫过,脸色霎时发白,长叹一声:“罢了……是我输了。” 张飞与董袭面面相觑:“刘先生此话怎讲?” 刘晔苦笑摇头:“军师看似闲坐垂钓,实则暗布杀机,直捣敌军命脉——粮道一断,高迁失守,王朗焉能再守?” “他必仓皇回援;我军顺势压上;而他若虚张声势布疑兵,咱们岂会看不穿?最后只剩一条路——开城列阵,硬碰硬打!” 说到此处,他喉头微动,又是一声苦笑。 原来自己上山伐木造车,反成了云凡手中一枚绝妙烟幕! 他整衣正冠,朝云凡深深一揖:“军师用计,虚实相生,连晔这局中人,也成了您棋盘上的一子。此役,晔输得心服口服。” 云凡连忙托住他臂肘:“子扬兄太谦了!这霹雳车确是神工利器。我胜在静观已久,若非你心系此器,分神于攻城之术,怕早将此计勘破。” 刘晔素来磊落,闻言朗然一笑:“输就是输,军师但有差遣,尽管吩咐!” 云凡眸光一闪,含笑道:“久闻子扬有一位至交,名唤鲁肃。既能得你与公瑾共同推重,必是栋梁之才。” “眼下主公帐下正缺干练之士,子扬可愿修书一封,请子敬来投?” 刘晔一怔,随即摇头失笑:“军师真是赤诚君子——单凭这一句,这场赌约,无论输赢,我早已先败三分……” “罢了!我这就提笔,邀子敬速来便是!” 二人言罢,营外忽有传令兵掀帘闯入,抱拳高呼:“张将军,敌军开城出战了!” “什么?王朗真出城了?!” 张飞双目一亮,喜形于色。 最怕他龟缩不出,如今竟敢摆阵城外——此战,已稳操胜券! 他当即振臂高喝:“擂鼓聚将!全军披甲,出营迎敌,与王朗决一死战!” 号令如风,刘备军顷刻间动若奔雷。 不多时,七千精锐尽数列阵城郊,刀锋映日,旌旗蔽空,直逼固陵城下。 王朗本非统兵宿将,虽有几分膂力,怎敌得过张飞这等当世虎将?更遑论徐盛横刀立马、董袭怒马扬鞭,两员猛将如两柄利刃,所向披靡。 两军自辰时酣战至午时,尸横遍野,血染黄沙。刘备军大获全胜,斩首逾两千,生擒近三千。 王朗、虞翻双双就缚,大将周昕被张飞一矛贯胸,当场毙命。 至此,困住刘备军将近一月的固陵坚城,终告陷落。 没了太守坐镇,会稽郡内诸县如秋叶离枝,望风归附。 不过半月光景,大半个会稽,已尽入刘备军版图。 …… 就在刘备军上下欢腾之际,孙策那边,却是坏讯接踵而至。 一边是周瑜自刎身亡,他与孙权之间,裂痕悄然蔓延,日渐加深; 另一边,麾下文武彼此攻讦,愈演愈烈。 周瑜重伤未愈,非但没压住朝堂火气,反倒激得众臣撕扯得更加厉害。 每日议事,厅内争执不休,唾沫横飞,几成市井喧嚷。 孙策每每端坐堂上,只觉四壁灰冷,天地无光,唯余渔猎尚可暂寄胸中块垒。 这一日,他又带了亲卫,策马出城,踏着薄雾往山林深处而去。 进了山林,他才觉紧绷的筋骨缓缓松了下来。 策马穿行于密林之间,身后跟着一队精悍亲卫。 忽听一名亲卫扬声高呼:“主公快看!” 孙策微怔,循声远眺——林隙间倏然掠过一抹褐影,斑驳如雾。 “是鹿!”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摘弓、挽弦搭箭,动作干脆利落。 嗖!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长箭离弦如电。 噗—— 箭镞深深扎进鹿臀,血花迸溅。 “呦——!” 那鹿惨嘶一声,惊跃而起,拖着箭尾朝密林深处狂奔。 孙策眸光一凛,厉喝:“孽畜也敢逃?” 猛一勒缰,战马人立长嘶,旋即如离弦之箭般撞入林莽。 亲卫们齐声惊喊:“主公且慢!” 可孙策充耳不闻,反而抽鞭狠抽马股,纵马疾驰,越追越深。 于他而言,围猎不是消遣,是血脉里滚烫的酣畅——岂容旁人絮叨阻拦? 正纵马飞奔之际,林中骤然响起急促破风声! 咻!咻!咻! 数十支羽箭自树影后暴射而出,如毒蜂群袭。 孙策猝不及防,骇然大喝:“谁在放箭?!” 回应他的,只有箭镞撕裂空气的厉啸。 噗嗤! 左腿剧痛钻心,一支黑翎箭已狠狠钉入小腿。 他怒极反笑,伸手攥住一根碗口粗的枯枝,“咔嚓”一声硬生生拗断,抡圆了朝箭来方向猛掷过去! 林中顿时杀声炸响,乱作一团。 不多时,亲卫们拨开灌木冲至,听见厮杀声便肝胆俱裂。 拨开枝叶一看——小霸王浑身是血,赤手拎着半截断棍,正与七八个粗布短打的汉子死命缠斗! 亲卫们拔刀涌上,刀光翻涌,血雨横飞。 孙策咬牙狞笑,手中木棍上下翻飞,砸得敌人骨断筋折、踉跄溃散。 待只剩最后一人跪伏喘息,他拄棍逼前,声音冷如寒铁:“说!谁派你来的?” “莫非是刘备老贼?” 那人环顾满地尸骸,嘴角扯出一抹惨笑:“孙策……你中的是淬毒狼牙箭!” “当年你围困庐江,城破粮绝,我陆氏百口老幼,活活饿毙于瓮城之内!” “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能诛你,陆某死而无憾!” 孙策怒不可遏,一步踏前,棍头雷霆万钧砸下——颅骨碎裂之声沉闷瘆人。 他啐了一口血沫,冷笑:“宵小鼠辈,只敢藏头放冷箭,也配谈英雄二字?” 话音未落,双腿忽如灌铅,眼前发黑,身子一歪,轰然栽倒。 “主公!” “快扶主公!” 亲卫们扑上来七手八脚架起他,翻身上马,策马如飞,直奔溧阳城而去。 云凡重返吴郡时,已是十二月中旬。 此番出征,不止击溃王朗,更一举拿下半个会稽。 之所以未再南进,一则因会稽南部尽是崇山峻岭,山岳盘踞,山路险绝,大军难行;二则会稽郡实在太大——单论幅员,抵得上中原三四个郡! 他见好就收,取足粮秣后,留张飞、董袭并降将虞翻镇守会稽。 自己则率五千精兵,班师回吴。 尚未抵达吴县,远远便见城外人潮涌动,旌旗招展。 甘宁双眼一亮,喜道:“军师,主公亲自出城迎您来了!” 云凡莞尔一笑:“让主公亲迎,实属失礼。咱们快上前相迎!” 说罢,携甘宁、徐盛及数十随从,策马扬鞭,疾驰向前。 吴县城门之前,刘备负手而立,向来沉稳的脸上笑意盈盈。 云凡此战,不仅斩王朗、夺会稽腹地数县,更将江东三郡,稳稳纳入掌中! 不等云凡勒马,刘备已朗声大笑:“卓方此役大胜而归,备心中激荡,难以自持啊!” 云凡翻身下马,拱手肃立:“凡何德何能,竟劳主公远迎?” 刘备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双手,语气热切:“卓方不必拘礼!你于我,亦师亦友,胜捷归来,我迎一程,又算得了什么?” 云凡含笑道:“此战之功,全赖诸将用命。若非子扬运筹帷幄、临阵调度,岂能破敌如摧枯拉朽?凡不过居中调停罢了。” 刘晔闻言,笑着上前拱手:“军师再夸,晔真要钻地缝了!” 刘备亦含笑拉住刘晔手臂:“子扬何必谦让?战报上写得明白——霹雳车攻城拔寨,势如破竹!此物一出,我军攻坚再无掣肘!” “造出这等利器,子扬当记首功!” 刘晔心头一热,只轻轻一笑,再未多言。 刘备稳住众谋士心神,随即朗声问道:“甘将军,徐盛何在?” 甘宁与徐盛闻声,快步趋前。 刘备目光扫过甘宁魁梧如铁的身形,脱口赞道:“此番夜袭高迁、击溃王朗,全赖甘将军亲率锐卒踏月突阵——真虎将也!” 第61章 军师教诲极是! 甘宁大喜,抱拳慨然道:“主公谬赞!此皆军师妙策在先,宁不过执鞭效命耳!” 刘备凝视甘宁片刻,不动声色颔首。 凭他多年识人之准,这员悍将,胆气如刀、筋骨似钢,绝非虚名! 他含笑抚掌:“卓方慧眼如炬,备实为叹服!” “先是潘璋,操练水师雷厉风行;如今又得文向、兴霸,个个锋芒内敛、气象峥嵘!” 他转而望向云凡,语带温厚:“当日文向单骑突围求援,其胆识便令我刮目;眼下随军师历练日久,想必已淬炼成器。” “我想擢升文向为偏将军,军师可肯割爱?” 徐盛心头猛跳,脊背一挺。 参军之人,谁不盼着披甲挂印? 可云凡松不松手,才是真正的关键! 所幸,云凡并未让他悬心。 他洒然一笑,声音清朗:“主公慧眼识英才,凡正欣慰不已,岂有阻拦之理?” “文向确是栋梁之质,经此数战,早已能独当一面!” “好!” 刘备朗声而笑:“军师果然磊落!想来文向调走之后,身边怕是缺了得力臂膀——若再相中哪位俊才,尽可直接提为亲卫!” 云凡笑着点头:“正合我意!” 众人刚缓下心神,刘备面色忽而一肃:“诸公凯旋,本当休整犒赏。但眼下军中有一急务,须仰仗军师决断!” “烦请诸位即刻移步郡守府议事!” 众人本是满面春风,见他神色骤沉,心头齐齐一紧。 连会稽大捷都压不住这股凝重——究竟是何等要事,竟至如此? 云凡眸光微凝,直截了当:“莫非孙策军有变?” 刘备略一点头:“正是。详情,待入厅再叙。” 不多时,大军已入吴县。 而云凡等人,尽数被召至郡守府内。 刘备端坐主位,首位自然是云凡,其次为简雍、刘晔、顾雍,末座则是一位面如冠玉、长脸方颌的文士。 另一侧,桥蕤、甘宁、徐盛、潘璋等将分列而立。 云凡环视厅中诸人,眉峰悄然一蹙。 孙策军……莫非真出了大事? 待众人落座,刘备开口道:“军师与子扬远征归来,尚不识得子瑜。子瑜,你且起身自陈。” 话音未落,那长脸文士便从容起身,拱手朗声道:“军师、刘长史、诸位同僚,在下诸葛瑾,字子瑜,初投主公帐下,现任参军一职。” 刘晔、甘宁等人纷纷起身还礼。 云凡却瞳孔微缩,目光如钉。 诸葛瑾到了……那卧龙,怕是已在路上。 诸葛瑾见他默然不语,心头一凛,忙欠身道:“军师,可是瑾言行失当,冒犯了尊前?” 新投营中,他可不敢招惹这位一手托起刘备基业的军师。 云凡浑身一震,倏然回神,随即展颜笑道:“无妨,方才正思量主公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凡,见过子瑜先生。” 诸葛瑾长舒一口气,这才缓缓归座。 万幸未曾开罪! 可转念一想,他终究还是决定:夜里务必登门拜谒——初来乍到,又是军师属吏,礼数不可废。 此时,刘备已沉声开口:“军师所虑,也正是我军眼下焦灼之事。宪和,把溧阳传来的军情,原原本本说与军师、子扬听。” 简雍应声取出一纸急报,嗓音低沉:“军师、长史,前日探马飞报——孙策于溧阳城外围猎,突遭伏击!” “箭簇淬毒,人已昏沉不起!” 刘晔与云凡霍然起身。 甘宁却咧嘴一笑:“主公,孙策与我军素为死敌,他重伤卧榻,岂非天赐良机?” “甘将军此言大谬!” 刘晔面色发紧,长叹一声:“孙策遇刺,于我非吉,实乃大凶!” “我军筹谋已久,欲待水师精熟,一举击破孙策于丹阳——此前更密遣细作,遍撒流言,搅其军心!” “正因如此,孙策军才按兵不动,逡巡不前。” “可一旦孙策殒命,敌营必上下一心,誓死反扑!” “这么说,敌军极可能挥师北上,投奔袁术!” 刘晔话音未落,云凡已霍然接道:“子扬所料不差——孙策军根本不必等孙策咽气,便会动身!” “依我判断,他们三日内必启程北渡!” 话音刚落,厅内顿时一片骚动。 刘备眉峰紧锁:“卓方何以断得如此笃定?” “孙策遭袭重伤,军中岂不是早已乱作一团?” “哪还顾得上调度进退?” 云凡缓缓摇头,神色沉静:“诸位莫非忘了——周瑜尚在!” “他虽重伤卧榻,可人未死;孙策既失统御之能,周瑜便是眼下唯一能稳住大局的擎天柱!” “这般生死关头,他岂会袖手旁观?” “更关键的是,他深知我军意图——一旦掌权,第一道军令,必是全军北撤!” 云凡心头豁然开朗:当日周瑜横剑自刎,为何偏不割喉? 因为他压根没想死! 他清楚,这离间之计无解,唯有以死明志,方能洗刷嫌疑! 可他也明白,自己若真死了,孙策军便如断脊之犬,顷刻溃散! 所以那一剑,看似决绝,实则留了三分余地——血未尽流,气未断绝,命还攥在自己手里! 如今看来,这险棋,他走活了! 孙策遇刺,表面是祸,实则成了周瑜重掌兵权的天赐良机! “不行!” 云凡倏然起身,声如裂帛:“我军必须抢在孙策军渡江北上之前,水陆并进,截杀于江上!” “绝不能放他们过江一步!”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刘晔急道:“军师,我军水师尚未成形啊!” 刘备转头望向潘璋:“文珪,水军眼下可堪一战?” 潘璋苦笑拱手:“主公,水军立营才满三月。末将与伯言日夜操练,如今将士勉强能在浪里站稳、船上列阵……” “船倒是造齐了,可真要摆开阵势厮杀——怕是连舵都握不稳!” 刘备眉头拧成疙瘩,目光转向云凡:“卓方,水军难用,我军如何出兵?” 云凡斩钉截铁:“此战非打不可!务必把孙策残部钉死在江南!” “若让他们投了袁术,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知肚明:孙策军真正可怕之处,不在孙策一人之勇,而在帐下那些锋芒毕露的俊杰! 而袁术最缺的,恰恰就是这等干才! 一旦两股势力合流,江东再难收拾! 刘备见云凡神情凛然,当即离席而起:“就依军师所谋!” “军师尽管调兵遣将!” 云凡肃然颔首:“即日起,我亲率水军破敌!” “甘宁、潘璋随我出征!” “另请主公速召张将军回援,整军备战!” “子扬,你留在主公身边,紧盯战局——待我水军击溃敌舟,你立刻号令全军四面围攻!” “主公与子扬率主力,自曲阿一线猛击敌军东翼!” “太史慈将军严阵以待,我军一动,他即从南线直插敌腹!” “而我水军得胜之后,立刻封锁大江,断其归路!” “四面合围,瓮中捉鳖——孙策军,插翅难飞!” “诸公,决战就在眼前!此役,誓要铲除孙策余孽,荡平江东!” 众人齐齐起身,抱拳应诺:“谨遵军师号令!” 甘宁与潘璋更是热血激荡,朗声高呼:“奉军师将令,剿灭孙策,一统江东!” 步出刘备府门,云凡仰头长舒一口气。 孙策此人,悍烈如火,骁勇无双,却也暴烈少谋、嗜战成性。本以为入主江东后,他的命数会悄然改写…… 谁知伏兵依旧如期而至,他仍倒在那条血路上。 更意想不到的是,正因他重伤濒危,反让这支本该分崩离析的军队,重新聚拢成一股更难缠的劲旅。 世事翻覆,竟至于斯! 他缓步归家,忽闻身后一声清唤:“军师且慢!” 云凡闻声顿步,转身望去——只见诸葛瑾须蓄山羊胡,衣襟微敞,正含笑立于阶下。 这位诸葛亮的长兄,他早有耳闻,今日初见,倒真生了几分兴致。 后人常言:诸葛一门三杰,蜀得卧龙,吴得子瑜,魏得仲达(注:此处按原文逻辑保留“犬”字隐喻,但仿写中化为更自然表达)。 实则三人乃同宗兄弟:诸葛亮、诸葛瑾、诸葛诞。 真正称得上一时之选者,唯此三人。 只是眼下,孔明年方十五,诸葛诞尚未出生,唯余诸葛瑾,已可担纲重任。 云凡轻笑一声:“子瑜找我,可是有要紧事?” 诸葛瑾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军师,此前瑾初抵吴郡,曾递上名帖,本想登门求见。” “不巧军师外出未返,今日特来知会一声,免得失礼。” “原来如此。” 云凡唇角微扬——递帖哪是客套,分明是想借他引荐,搭上刘备这条线。 可谁料,人还没见上面,刘备已亲自将他招入帐下。 他目光落在诸葛瑾身上,心头忽地一动。 眼下刘备入主江东,天下棋局正悄然改写。 诸葛亮还愿不愿出山投刘?真不好说。 既然长兄已至,何不顺势把那位卧龙先生也请来? 小诸同志,可是这乱世里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温声道:“子瑜进了我军中,可还顺心?住得惯不惯?” 诸葛瑾连忙答道:“主公用人不拘常格,瑾初来即授参军之职,实在受宠若惊。” “哈哈,子瑜太谦了!” 云凡笑意清朗:“我看你与我年岁相仿,家中还有哪些亲眷?” 诸葛瑾肃然道:“家父早逝,膝下兄弟姊妹共五人。当年曹操兵犯徐州,叔父诸葛玄携我等南逃,暂居庐江。” “如今叔父定居荆州西城,二弟正带着弟妹在襄阳安顿。” 云凡神色一沉:“子瑜,这事你做得不对。” “既已在我军任参军,怎忍心让手足流落他乡?” “江东渐稳,你身为长兄,理当撑起门户。” “不如早些接他们过来,也好有个安稳落脚处!” 诸葛瑾顿时挺直脊背,郑重应道:“军师教诲极是!” “等瑾这边安顿妥当,立刻修书,请二弟携弟妹同来。” 云凡颔首一笑:“这就对了。” “对了,若家人到了有何难处,尽管来找我。” “若担心无人授业,也可寻我商量。” “同朝为官,本就该彼此照应。” 诸葛瑾眼眶微热,声音发紧:“瑾何德何能,蒙军师如此厚待?待二弟一到,定携全家登门拜谢!” “不必拘礼。” 云凡摆摆手,笑意爽利:“若无旁事,改日再叙,我尚有要务在身。” 言毕,转身离去。 第62章 告急! 诸葛瑾立于原地,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未动。 原来军师不仅运筹如神,更有一副滚烫心肠! 等二弟三弟一到,定要一家子齐齐登门,好好叩谢这一番情义! 念头一起,他当即迈步归府,提笔铺纸——趁大军尚未开拔,务必抢在头前,把信送出去! 云凡辞别诸葛瑾,缓步归家,心绪微澜。 孙策命悬一线,此事终究要告诉孙尚香。 只是不知她能否承受得住? 他边走边思,脚步渐沉。 尚未走近闺房,两名守卫已疾步迎上,压低声音:“先生,小姐已整整一日水米未进!” 云凡心头一紧,点头道:“知道了。” 话音未落,推门而入。 抬眼一瞧,他脚步顿住。 榻上,孙尚香双眼赤红,脸色惨白如纸,怔怔望着虚空。见他进来,眸中才浮起一点微光,唇角勉强牵动:“先生……您回来了……” 云凡轻轻一叹:“你都听说了?” 她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风中游丝:“先生……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云凡目光温和:“想回去,就回去吧。生死大事,见最后一面,总好过抱憾终生。” 孙尚香身子一晃,颤声问:“先生……真肯放我走?” 云凡没答,只转身朗声道:“来人!备两匹快马,带上干粮清水——急用!” “喏!” 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云凡刚一回头,一道绯色身影已扑入怀中。 耳畔响起极轻极软的一句:“谢谢先生。” 话音未落,她已掠出屋外,衣袂翻飞,如火掠空。 云凡驻足片刻,踱至门外,对两名侍卫道:“你们亲自护送小姐出城,亲眼见她平安离境,方可回返。” 二人齐声应诺,转身疾行。 …… 孙尚香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尽头,云凡仰头望了望天,胸口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豁然一松。 那天救下孙尚香,纯属阴差阳错。 她转身离去,不过是给这场乌龙画上句点。 慈心难统三军——这道理,云凡心里门儿清。 他肩上还压着千钧重担! 话不多说,抬脚便朝水军大营疾步而去。 刚到营门,里头操练声便扑面而来:号子震天、桨声如雷、浪花四溅。 没多会儿,甘宁、潘璋、陆逊三人已快步迎出。 齐齐抱拳,声如洪钟:“我等参见大都督!” 云凡目光一扫,见陆议面庞黝黑泛光,额角还沁着汗珠,不禁莞尔:“伯言,这段日子可熬得够呛?” 陆议连忙拱手:“回都督,议与潘将军同训水卒,日夜不歇,从前读过的兵书战策,如今竟能嚼出滋味来了!” “真真是豁然开朗!” 潘璋咧嘴一笑,拍着胸脯道:“都督,别瞧伯言年轻,肚子里的墨水,可比老将还沉!” “这回整训水军,若没他盯着调度,哪能这般顺当?” 云凡笑着在他肩头重重一按:“好小子,再磨两年,定是我江东水师的顶梁柱!” 陆议赶忙摆手:“军师谬赞!议资历浅薄,岂敢当‘大才’二字?” 甘宁早按捺不住,凑上前嚷道:“军师快看——咱营里哪来的这等巨舰?!” 他双眼发亮,声音都颤了:“宁走遍长江,从没见过如此雄浑的战船!” “哦?” 云凡眉梢微扬:“船在哪儿?” 此前龙骨战船正紧锣密鼓地造着,他出征期间,两艘竟已悄然落成。 甘宁一把指向太湖:“您瞧!” 湖心静静泊着两艘庞然大物,船身漆黑如铁,甲板上水卒列阵而立,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云凡信步朝湖边走去,边走边问:“伯言,眼下水军成色如何?” 陆议紧随身侧,语速沉稳:“都督,现编水卒近三千,战舰两艘,斗舰五艘,艨艟十二艘,走舸逾百。” “孙策那边,楼船三艘,斗舰四艘,艨艟二十艘,走舸更是铺天盖地。” “单论船坚,咱们不输他们半分。” “可将士多是新丁,临阵经验远不及孙家精锐……”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此战,胜算着实不高。” 云凡听罢,只轻轻一笑,转头望向潘璋与甘宁:“二位怎么看?” 潘璋挠了挠后颈,苦着脸:“都督,时日太紧!真刀真枪拼起来,怕是扛不住啊!” “水军若溃,整盘棋就全崩了!” 也难怪他忧心——议事时他听得真切,云凡整套方略,全系于水师一役之上。水军败,则全局溃,压力如山! 甘宁却朗声一笑:“依末将之见,未必就输!” “新卒虽嫩,但站船不晃、摇橹不乱!” “我军战舰用的是千年铁木,船壳厚得连箭都扎不透!” “真撞起来,孙家那几条楼船,怕是挨不住咱一下!” “只要打得巧、冲得狠,赢面,就在眼前!” 云凡环视众人,笑意渐深:“莫慌——此战,必胜!” “兴霸说得对,船硬,那就横冲直撞!” “干脆以粗铁链锁舟为阵,结成铁壁船阵——想撞哪,就撞哪!” 甘宁一听,双目放光,猛一击掌:“妙!水军弱?那就让船变成一座浮城!” “战舰领头,斗舰贴身,撞塌敌寨,易如反掌!” 潘璋也精神一振:“都督此策高明!” “船阵既成,甲板稳如陆地,弓弩手可从容施射,水卒亦能进退自如!” “纵有差距,也不至于被压着打!” 陆议却忽地蹙眉:“都督,铁索连环确是奇招……可眼下正值隆冬,西北风日夜不息!” “若敌军火攻,我军舟船锁死一处,岂非自投火海?” “这……” 甘宁与潘璋神色骤然一滞。 是啊——火攻!一旦烧起来,便是连环焚尽! 云凡却负手而立,眸光清亮:“无妨。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咬住孙家水军!” “我军把战船用铁链锁死,先端掉沿岸几处水寨,卡住敌军北上的咽喉!”陆议顿时眼睛一亮:“原来都督是打算先剪除他们水师的羽翼!” “妙啊,此计大有可为!” 云凡见他眉头舒展,嘴角微扬。 若真告诉他,自己正等着周瑜放火——陆议怕是要惊得下巴脱臼。 眼前这局面,活脱脱就是赤壁翻版。 只是这次,换作刘备水军孱弱,周瑜水师如虎! 倘若周瑜再使火攻,云凡便能顺势借风而起! 他系统里那个压箱底的“天象预知”功能,至今还没动过呢! 配上铁索连环,他的水军,就是江上铜墙铁壁! 周瑜若真中计纵火,等于亲手点燃自己的棺材板! 云凡猛然抬手,声如裂帛:“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军出动,拔除孙策沿江水寨!” 甘宁、潘璋、陆议齐声应诺:“遵命!” 号令既出,当日黄昏,刘备水师便悄然离港,自太湖深处破浪而出。 溧阳城内,孙策府邸。 满室肃穆,连烛火都似低了三分。 小霸王孙策仰卧榻上,面色灰败,眼神涣散。 那日伏击,毒箭入骨,身上更是添了十余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以当下医术,能撑到今日,已是苍天垂怜。 张昭眉锁千钧,吴景、孙静等至亲则红着眼眶,喉头哽咽。 谁还记得当年横扫江东的少年猛将? 如今却连抬手都费力。 孙权立于榻前,声音发颤:“诸位,兄长病重,军中大事,还请诸公鼎力扶持!” 孙静沉声接话:“权公子放心,有我们在,乱不了阵脚!” 张昭咬牙上前一步:“眼下唯有一策——请公瑾即刻出山,执掌大局!” 众将纷纷颔首,神色笃定。 孙权心头一沉。 这般危局,众人第一个想到的,仍是周瑜,没一个人提他名字! 他指尖发凉——周瑜终究是外姓,哪怕此前确有误会,兄长也不该就此疏远。 可事实却是:因他挑拨,周瑜重伤归养;兄长渐行渐远,连帐下将士,也慢慢不再看他一眼! “公瑾!公瑾!” 孙权忽地厉声喝问,“莫非离了周公瑾,江东就转不动了?!” “呃……公瑾来了?” 话音未落,榻上孙策猛地抽搐,眼珠一转,竟有了光:“公瑾……他在哪儿?” 众人怔住,心口发酸。 吴景抹泪低语:“策儿,公瑾还在家中休养,没来这儿啊……” 孙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他……还是不肯原谅我……” “他恨我啊……” 话未尽,虎目已涌出两行浊泪。 忽听门外急报:“主公!府外有人求见!” 孙策挣扎坐起,急切追问:“可是公瑾到了?” 满堂目光齐刷刷扫向门口。 侍卫低头回禀:“回主公,是三小姐!” “三小姐?” 屋内霎时一静。 孙尚香不是早被围困在宛陵,生死不明么? 孙权失声:“香儿还活着?!” “香儿?!” 孙策如闻惊雷,竟挺身坐直,双颊泛起异样潮红:“快扶我起来——香儿回来了!” “香儿回来了!” 众人骇然——他重伤至此,哪来的气力? “哥哥——!” 一声清亮呼喊撞进院门,孙尚香裹着风尘冲入厅堂,发髻散乱,衣襟染泥。 她一眼瞥见榻上人,泪如雨下,扑跪床前:“哥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孙策凝望妹妹,眼圈骤然发烫。 再是盖世英雄,见亲妹生还,也忍不住喉头滚烫。 他强撑身子挪到榻沿,嗓音沙哑发颤:“香儿……快过来,让哥哥……好好看看你……” 孙尚香哭得不能自已,肩膀剧烈抖动。 孙策颤巍巍伸出手,咧开干裂的嘴,笑了:“香儿真回来了……这下,哥哥……能闭眼了。” 就在这当口,府门外骤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踏步声,紧接着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嘶声禀报:“主公!丹徒告急——我军水寨被刘备军一举荡平!” “江乘告急!拦江水师遭刘备军铁甲战船强攻,已溃不成军!” “句容告急!刘备亲率主力压境,前锋已抵我军边关隘口!” “溧阳大营告急!太史慈自宛陵挥师东进,五千精锐列阵于我军营垒之外!” …… 第63章 天赐良机 一道道烽火般的急讯劈头砸下,厅中众人霎时面如死灰。 孙尚香指尖猛地一缩,心口像被攥紧又狠狠撕开。 她早知这一天迟早要来,却没料它竟裹着风雷、踩着刀锋,眨眼便至! 云凡么? 这个名字刚浮上心头,她便觉喉头一哽,血气翻涌。 一边是救命之恩刻骨铭心,一边是血脉至亲生死相系。 她站在堂中,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 可就在她摇摇欲坠之际,一只宽厚有力的手稳稳按在她肩背,孙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香儿,别慌,有哥哥在。”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你的命,比这江东万里山河,都重。”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眼,虎目灼灼扫过全场,一声断喝震得梁尘微颤:“慌什么?!” “刘备那支水军才练了几个月?也配称‘敌’字?!” 众人见他双颊泛起血色,眼神凌厉如刃,心头登时一热——只要孙策还能站直,他们便还有脊梁! “哈哈哈……咳咳!伯符说得对!” 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朗笑,清越如裂云。 周瑜一身银鳞软甲,外罩素白战袍,缓步而入。虽面色青白,步履却沉稳如松,眉宇间凛然生威。 孙策一眼望见,眼中骤然迸出光来:“公瑾!你来了!” 他竟撑着案几一跃而起,声音发颤:“公瑾……你不怨我了?” 周瑜凝视着他起身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痛色,旋即展颜一笑,洒脱如旧:“我怎会怨你?” “当日刘备设局阴毒,若非伯符拼死闯营、血染战袍,你我怕是早已阴阳永隔!” “哈哈哈……” 孙策仰天长啸,声震屋瓦:“不错!能与公瑾同赴黄泉,策此生无憾!” “无憾啊——哈哈哈……” 笑声未尽,他喉头一哽,声息戛然而止。 满堂惊呼尚未出口,人已颓然栽倒。 众人扑上前去,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这才惊觉——方才那抹红光,是回光返照;那番豪言,是燃尽余烬。 江东猛虎孙伯符,就此长眠。 “主公——!!” “策儿!!” “兄长啊——!!!” 哭嚎声如潮水般席卷整座府邸。 周瑜立在尸身旁,久久不语,眼眶赤红,嘴唇翕动,喃喃道:“伯符,你且先走一步……若此战不胜,瑜必提头来见!” 话音落地,他猛然抬首,目光如寒刃出鞘:“诸位!此刻不是垂泪之时!” “刘备大军已在百里之内!” “伯符已将性命交托于我等之手!” “今日唯有斩将破敌,方不负伯符横刀立马、以命相托的肝胆!” 哀泣之声渐次收歇。 张昭抹净眼角,沉声道:“公瑾,眼下局势危殆,你可有良策?” 众将齐刷刷望向周瑜。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顿:“我无奇谋,亦无妙计。” “但云凡的水师,明日便要叩我辕门!” “若不能击碎这支水军,江东再无退路!” “如今伯符已逝,瑜只剩一副残躯、一腔热血——诸君,可愿随我赴死一战?” “末将愿往!” 韩当踏前一步,铠甲铿然作响。 “末将请战!” 周泰握紧刀柄,声音冷硬如铁。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踏平刘备水营!” 满堂将领怒目圆睁,吼声撞得窗棂嗡嗡震颤。 周瑜颔首,眼中烈火重燃:“哀兵必胜,士气可用!” “此战,必胜!” “现在——随我出征!” 他袍袖一振,转身大步跨出厅门。 众将轰然应诺,甲叶铿锵,如铁流奔涌而出。 唯余孙权静立原地,身影孤峭,眸光深晦,不知所思。 号令如电,孙策旧部水军顷刻出动。 而传令兵仍络绎不绝,喘息未定便又疾奔而至: “报——江乘失守!敌军水师踏破寨门,正顺流直扑我军腹地!” “什么?!” 韩当霍然转身,须发皆张:“那支新练水军,怎可能一日之间踏平江乘坚寨?!” 传令官急步抢入,抱拳低呼:“将军,敌军以铁索贯连战舰,两艘楼船当先撞阵——我水师稍一接舷,便被碾得七零八落!” “水寨根本挡不住啊!” “铁索连船?” 周瑜霍然起身,指尖攥紧案沿,声音微颤:“你是说,敌军用粗铁链把所有战船死死拴在了一起?” 传令官重重颔首:“回都督,千真万确!敌舰如巨蟒盘江,正朝我寨直扑而来!” 韩当、黄盖等人面色骤沉,眉间拧成硬结。 周泰踏前半步,嗓音低而锐利:“都督,敌舰既锁作一体,便稳如陆上营垒!” “更可怕的是——撞上去就是粉身碎骨,我军小舟根本扛不住那一撞!” “那……咱们也锁船迎敌?” “我军也锁船?” 周瑜忽地仰头大笑,声震帐顶:“哈哈哈……云凡啊云凡!” “你终究是运筹帷幄的谋主,不是劈波斩浪的水将!” “纵有百般奇策,此计却是引火烧身、自掘坟墓!” 众将面面相觑,满腹疑云:“都督何出此言?” 周瑜苍白的面颊终于浮起一抹血气:“我军踞西,敌军自东而来——眼下刮的可是西北风!” “铁索连舟,固若金汤?可一把火燎过去,他们连掉头都来不及,只能烧成焦炭!” 众人瞳孔一缩,呼吸顿滞。 对了! 云凡这招看似无解,可火势一起,便是绝杀! 韩当猛地拍案而起:“都督,还等什么?点兵放火船啊!” “不可。” 周瑜唇角微扬,目光清亮:“若我军火船刚出寨口,敌舰望见烟影,立刻转向——火就废了。” “云凡心思缜密,一次不成,下回必设哨、布网、防备森严。” “我们只有一击必中。” “我已想妥一策,或可定乾坤。” 众将围拢上前,听他压低声音细细道来,一双双眼睛倏然发亮。 此计若成,云凡水师,必葬于烈焰滔天之中! 江乘水寨。 云凡破寨之后,顺势扫荡沿途水哨,旋即率部入驻寨中。 夜色已深,主帐内烛火摇曳。甘宁、潘璋、陆议三人神色振奋,眉宇舒展。 甘宁抚掌而笑:“都督这铁索连舟之法,当真神了!” “一日之间,连拔两座敌寨!” “我龙骨战船坚逾玄铁,敌军轻舟撞上来,当场崩裂;连艨艟猛冲,也是一触即碎,毫无还手之力!” 艨艟乃汉末水战快艇,疾如游隼。可撞上龙骨战船,却似鸡蛋碰石,船身迸裂、桨橹飞散,顷刻瘫痪! 潘璋亦抚须笑道:“有此神舰,周瑜水军,怕是撑不过三合!” 陆议则摊开竹简,逐条报数:“都督,今日歼敌艨艟七艘,斗舰一艘。” “敌军水战主力,折损近两成!” “但……铁索连舟之法,恐难再用。” “今日本为奇袭,敌将十有八九已惊醒——若再锁船,恐遭火攻反噬。” 甘宁与潘璋闻言,齐齐转向云凡:“都督,下一步如何行事?” 三人说话时,云凡始终闭目静坐。眼前虚空中,一行行墨字悄然浮现: 【十二月十八日,云转晴,西北风,二级,辰时至午时】 【十二月十九日,晴,西北风,无风,天清气朗】 【十二月二十日,云转阴,西南风,三级,申时至子时】 【十二月二十一日,阴,西南风三级,子时至酉时;酉时转东北风,四级】 …… 阅毕,云凡眸光乍开。 除第四日傍晚外,十日内,再无一丝东风! 无论周瑜敢不敢放火,他若想用火攻,非得东风助势不可! 决战之期,就在四日之后? 他淡淡一笑:“你们怎么看?” 甘宁抢声道:“我舰势不可挡,何不一鼓作气,直捣敌营,打他个水底翻天!” 潘璋摩拳擦掌:“正是!都督,趁热打铁,杀进敌阵,管叫周瑜片甲不留!” 陆议却垂眸不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刀柄。 云凡侧首:“伯言,怎的不说话?” 陆议抬眼,声如沉石:“都督,议以为——我军,尚非周瑜水师之敌。” “故而,暂无可献之策。” 云凡听得频频颔首。 这便是统帅之才与骁将之才的根本分野! 甘宁、潘璋,皆是横刀跃马、独当一面的猛将胚子; 甘宁甚至足以执掌整支水师,号令千帆! 可眼下,两人却被龙骨战船那摧枯拉朽的威势晃花了眼—— 竟全然忘了:刘备水军,不过新练之师;孙策水军,却是百战精锐! 反倒是陆议,年纪尚轻,却沉得下气、压得住阵。 纵使敌军已折损两成战力,他仍不疾不徐,未生一丝骄意——这才是真正能托付全局的帅器! 也难怪后世夷陵一役,他能一把火焚尽七百里连营! 单凭这份定力,便已碾压群伦。 他朗声一笑:“伯言所见,正合我心。” “若弃铁索连环不用,仅靠这两艘龙骨战船硬撼敌军……胜算渺茫!” “即便侥幸赢了,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之后还要扼守渡口、截断敌援——水师若拼光了,拿什么拦?用竹筏么?” 甘宁与潘璋顿时哑然。 他们原以为仗着龙骨战船,胜券在握; 可战术上的赢,若换来战略上的崩,那这场仗,等于没打! 甘宁拱手抱拳,声音发紧:“惭愧!是我等目光短浅,都督思虑深远!” 云凡刚欲开口,帐外忽传来一声急报:“都督!水寨外飘来一叶小舟,送入一帛书!” 云凡抬手一扬:“快呈上来!” 亲卫疾步而入,双手奉上一方素帛。 上面墨迹淋漓:“周瑜小儿,乳臭未干,竟借军法羞辱老将! 黄盖不堪其辱,今闻皇叔雄师压境,愿择机倒戈,助都督一锤定音!” 云凡目光骤然一凛。 周瑜果然重掌兵权了! 黄盖? 这不是赤壁那套苦肉计的老路子么? 可赤壁之战早已烟消云散,他竟又祭出这一招! 他将帛书递向众人,唇角微扬:“诸位,怎么看?” 甘宁扫过一眼,双目顿亮:“天赐良机!” 第64章 得令! “若有内应搅乱敌阵,此战何愁不胜?” 潘璋攥紧拳头,声音发颤:“若真属实,周瑜今日必败于我手!” 陆议则凝神细读,缓缓道:“都督,孙策垂危,周瑜仓促复出,最需立威慑众。” “不如明日遣细作潜入查证——若确有其事,再信不迟。” 云凡心头微叹:这苦肉计,果然毒辣! 换作旁人领军,怕是早已拍案叫好,引狼入室了! 他摇头轻笑:“依我看,此乃彻头彻尾的苦肉计!” “苦肉计?”三人齐齐一怔。 陆议眉峰微蹙:“都督何以断定?” 云凡指尖轻叩案几:“敌军见我布下铁索连环,必知我欲以此决胜——火攻,自然成了首选!” “可江面开阔,火船逼近,老远便被识破,岂非白白送死?” “但若有人打着‘临阵投诚’旗号登船,我军哪敢拒之门外?” “待其靠近,火把一掷,烈焰腾空,铁索缠死的船队,连转舵都来不及!” “这根本不是投诚,是专为烧穿我铁索而设的火种!” 甘宁与潘璋脊背一凉,额角沁汗。 陆议眉头拧成结,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方才还觉三分可信,此刻细想,处处都是钩子! 敌军,早把咱们的底牌看透了! 潘璋喉结滚动:“若真中计……满江战船,顷刻化为灰烬!” 甘宁长舒一口气:“幸而铁索之策,已被都督否了!” 陆议剑眉紧锁:“都督,既知是诈,莫非就此置之不理?” “况且敌军既已识破铁索之谋,此计更不可用!” “伯言此言差矣!” 云凡霍然起身,笑意灼灼:“这恰是斩断敌军咽喉的绝好时机!” “此战,铁索连环非但照用,更要顺势‘接纳’黄盖!” “唯有如此,才能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还要用铁索连环?!” 三人如遭雷击,齐齐僵住。 都督刚才……不是刚说此计万万不可么? 潘璋跟随云凡最久,急忙道:“都督,您方才不是说,这是敌军为纵火焚我水寨设下的苦肉计么?” “那若咱们真按这计策行事,岂不等于亲手把火船往自家阵中引?” “更别说再用铁索锁住战船——一旦起火,整支水师怕是连退路都没了!” 甘宁也急步上前劝道:“都督,宁素知您神机妙算,可水战与陆战迥然不同啊!” “若照着敌人的路子走,风势一变,咱们可就全盘尽毁!” 陆议紧锁眉头,沉声道:“都督莫非另有筹谋?” 云凡淡然一笑:“你们只盯着西北风刮起来的时候。” …… “倘若东风骤起,又当如何?” “东风?” 甘宁一怔,随即朗声笑道:“都督,如今正值寒冬,哪来的东风?除非盛夏才有可能!” “正是!都督,万万不可轻率!” 潘璋立刻附和:“我水军经不起这般豪赌!” 唯独陆议垂眸片刻,忽而抬眼,目光灼灼:“若真刮起东风,敌军此计非但落空,反会自焚其身!” “火船逆风扑来,刚点着便被吹回去,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自己的前锋!” “届时我军只需遣艨艟抢先撞沉几艘火船,再以铁索连环的巨舰直冲敌中军——势如破竹!” 他越说越快,眼中泛起锐光:“东风之下,我舰劈波如箭,敌船调头尚且不及,更遑论列阵迎战!” “换言之,只要东风一至,敌军不止胜不了,连溃逃都做不到——必遭我军尽数围歼!” “什么?!” 甘宁与潘璋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风向一转,竟真能翻天覆地? 甘宁皱眉追问:“可谁又能断定,东风何时刮起?” 云凡转身,笑意笃定:“我敢断言——四日后,东风必至。” “此战,我军可一举荡平敌水师!” “这……都督,您还通晓星象推演?” 潘璋脱口而出。 甘宁与陆议亦面面相觑,难掩惊愕。 若真如云凡所料,那这一仗,就是绝境翻盘的奇迹! 不止识破敌计,更能借势反杀,将对方连根拔起! 云凡神色从容,当即下令:“四日后,以铁索串联两艘龙骨战舰、五艘斗舰。” “艨艟留六艘专司拦截,其余尽数加装膏油火硝——我要用我军的船,再给敌军烧一把烈火!” 三人霍然起身,瞠目结舌。敌军火船还不够烧?自己还要添柴助焰?倘若东风失约,岂非引火烧身! 都督这是在刀尖上走马,一搏定乾坤! 要么全歼敌军,要么全军覆没——何等魄力! 秣陵水寨。 周瑜披着素白大氅,率诸将部署决战事宜。 “此战,务求尽灭敌水师。” “否则我军北进途中,必遭其反复袭扰,伤亡难计!” 韩当肃声道:“都督,我军虽精于水战,可万一云凡看穿苦肉计,不肯入彀,又当如何?” “不,他一定会中计。” 周瑜语气斩钉截铁。 黄盖微讶:“都督何以断定云凡必蹈此局?” 周瑜莞尔:“此人智略过人,却也因此愈发自负。” “此前夜袭曲阿,他仅凭一纸风闻,便敢率全军奔袭百里。” “后来铁壁围城,他又亲率千骑深入腹地,险中求胜。” “我观其用兵,向来胆魄惊人,招招皆走险锋。” “若想毕其功于一役,苦肉计,是他唯一敢信、也唯一愿信的破局之法。” “况且黄盖将军所受之刑,皮开肉绽,血染甲衣——绝非作伪。” “云凡若得实情,焉能不动心?” 话音未落,周瑜已向黄盖深深一揖:“为成大业,将军忍辱负痛,瑜代三军谢过!” 黄盖背上旧创隐隐作痛,摆手慨然:“但得胜果,黄盖死不足惜,这点伤痛,何足道哉!” 韩当仍存疑虑:“可我军如何确证,云凡已中此计?” 周瑜含笑:“此人虽胆大包天,却从不冒进——纵使信了,也必再候三日,静观其变。” “黄盖将军,从明日起不必再入营听令——只要云凡那边稍有动静,即刻飞马来报!” “遵命,都督!” 黄盖抱拳应声,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江面如镜,云凡军却杳无音信。 韩当踱进帐中,眉头拧成疙瘩:“都督,莫非那云凡一眼看穿了苦肉计?” 周瑜指尖轻叩案沿,目光沉静:“再候一日。” 第三日天光破晓,依旧无声无息。 韩当、蒋钦等将几乎撞进帐来,语速急促:“都督,已是第三日了!” “这诈降之计,早该勾住他的心了!” 周瑜端坐帅位,眉峰如刃,只吐出三字:“继续等。” …… 第四日拂晓,西南风呼啸整夜,卷得旌旗猎猎作响。 诸将脚步纷乱闯入帐中,额角沁汗:“都督!风势正猛,此刻出击,纵无火攻,亦可压敌三分!” 周瑜唇角微扬,声音却冷硬如铁:“风再烈,也得等。” “此战,要的是斩草除根,不是击退,是全歼。” “更要留足气力,掩护我军从容回撤——刘备若趁势追击,后患无穷。” “可是……” 蒋钦刚启唇,便被周瑜截断: “没有可是!” 他霍然起身,袍袖翻飞:“云凡不动,我军一步不移!” “我倒要看看,谁先按捺不住!” 话音未落,帐外忽闻一声朗笑震耳:“都督,成了!” 黄盖掀帘而入,面泛红光,声音发颤:“云凡亲笔回信!申时发兵,酉时必至!” “命我届时佯作内应,搅乱我军前阵,助他一鼓荡平!” “好!” 周瑜双目骤亮,猛然拍案而起:“天赐良机!西南风正盛,时辰掐得如此精准——此乃天意所向!” 众将热血上涌,齐声追问:“既已确证敌军入彀,水战如何布阵,方能尽灭其舟师?” 周瑜俯身直指沙盘,眼底灼灼:“云凡若信,必倾巢而出!依计,他认定我前军必乱——那咱们就将艨艟尽数前置!” “待敌火船撞来,艨艟迎头凿击,一艘不留!” “此战,前军就是刀锋,就是咽喉!” “申时开拔,酉时合围——今夜,便是云凡水师覆没之时!” 他挺立如松,眸光似电,一字一句砸在帐中:“此役成败,系于一线!望诸君舍命相搏,毕其功于一役!” “喏——!” 众将轰然应诺,甲胄铿锵,满帐豪气冲霄。 …… 申时将至,日头偏西,两支水师自秣陵、江乘同时拔锚。 西南风鼓满风帆,猎猎作响。周瑜立于楼船高处,神色沉定如磐。 孙策虽逝,遗孤尚在襁褓——这一仗,他必须赢! 孙家基业,绝不容断送于他手! 舟行一个时辰,前方江面赫然横陈连环巨舰,铁索森然,如巨蟒盘江。 诸将精神大振,齐声呼喝。 周瑜寒声下令:“传令黄盖——朦艟队,即刻突进!” 号令落地,黄盖率五艘艨艟劈波斩浪,直扑云凡水阵而去。 …… “都督,黄盖到了!” 甘宁嗓音低哑,耳畔风声未歇。 潘璋与陆议掌心湿透,指节攥得发白。 这般风势,敌船一旦引火冲来,便是焚舟同葬! 云凡立于船首,远眺黄盖舰队渐近,心头默数着时辰。 酉时已至,东风何在? 忽地,云层凝滞,江面风息如死——万籁俱寂。 甘宁瞳孔一缩,脱口而出:“都督,风停了!” 话音未落,远处黄盖艨艟骤然腾起赤焰,烈火裹着浓烟,如怒龙般朝己阵狂飙而来! 云凡面色一凛,厉声道:“甘宁,朦艟即刻升帆——无风,则以命搏命!” “有风,则点火,焚尽敌舟!” “冲!” “得令!” 甘宁转身奔出,甲板震颤。 …… 第65章 大势已去! 周瑜伫立船头,凝望那几艘烈焰焚天的艨艟劈开江雾,直刺敌阵——胸中热血奔涌,喉头一热。 成了。 这一回,他终于能把云凡,彻底钉死在这长江之上。 不得不承认,自打碰上云凡那天起,云凡便已稳稳钉在他命格里,成了他这辈子最棘手的对手!不止回回推演都撞进云凡设好的套子,连那招挑拨离间的毒计,都差点让他死在自家兄弟刀下!如今,云凡终于露出了破绽——被他当场抓了个正着! 而且是足以致命的破绽! 他心头热血翻涌,仰天断喝:“全军提速,列阵冲阵!” 话音未落,韩当声音发紧:“都督,不好!西南风歇了!” 周瑜脊背一僵,忽觉气流有异。 可火船仍在劈波斩浪,直扑敌营,他牙关一咬,厉声道:“给我压上去!” 蒋钦眯起眼,望向江心,嗓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都督,敌军……放出艨艟了!” “什么?” 韩当眉峰骤拧:“莫非我计已被识破?” 周瑜死死盯住前方,指节攥得栏杆吱呀作响,低吼如雷:“继续前压!” 话刚出口,一缕清风拂面而至——轻、凉、带着水汽。 刹那间,他瞳孔猛缩,失声惊呼:“东风?!” 蒋钦侧身追问:“都督?您说什么?” 呼—— 狂风自东而起,卷得甲板上旌旗猎猎、衣袍翻飞。众人齐齐抬首,脸上血色尽褪,目光死死盯向天际。 东风?真起了? 周瑜眼底寒光炸裂,瞳仁骤然一缩:“糟了!” “若东风一起,我军……” 惊呼声尚未落地,黄盖的火船已在风势裹挟下,如离弦之箭,直刺本阵! 诸将魂飞魄散,嘶声狂吼:“停船!快停船!!” “调头!立刻调头啊——!!!” 可距离太近,船速太急,刹不住,转不过,退不得! 韩当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烈焰巨影,喉头滚动,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天要亡我东吴啊!!!” 一众武将心口发闷,悲愤填膺。 眼看大胜唾手可得,怎料老天爷偏在此时翻脸! 整整一日西南风不歇,偏这节骨眼上倒戈相向! 唯周瑜盯着逼近的火海,嗓音沙哑似砂纸磨过铁锈:“这……是云凡布的局。” “东风不是变数,是他掐准的时辰……” 他嘴唇哆嗦,眼眶赤红,字字带血:“云凡通晓天机,早算定今日必起东风,才选在此刻决战。” “他那些艨艟,压根不是来挡火的——是添柴的!” 话音未落,云凡军中艨艟齐燃,烈焰腾空而起!众将见状,面如金纸,冷汗浸透重甲! 我军火船逆风而行,步步艰难;敌军火船顺风而驰,势不可挡! 霎时间,整条江面化作火龙奔涌,灼浪扑面而来,映得人人眼中只剩赤红。 原来,又被云凡算死了! 周瑜凝望火海,喉头滚动,低语如叹:“多智近妖……” 往事翻涌——每次筹谋,云凡总能先一步看穿,再反手碾碎。 仿佛生来就是压他一头的宿敌。 这般万无一失的杀局,谁能料到,云凡连老天爷的脾气都摸得透? 此人,真是天生克他? “既生瑜,何生凡?” “既生瑜,何生凡啊——!!!” 话音未落,腹下一凉,殷红迅速洇开衣甲。 身子一软,力气瞬间抽空,仿佛被抽去筋骨。 他惨然一笑,竟有几分轻松:“伯符,公瑾……来了。” 说罢,长剑出鞘,寒光一闪,横抹颈项。 “周都督!!!” 众将哭嚎着扑来。 此时,云凡战舰已如利刃破浪,狠狠撞入孙策水军阵中。 惨叫震天,火光吞没战旗,江东水师溃不成军,再无回天之力。 随着周瑜倒下,江东双璧的时代,就此焚于烈焰之中。 句容城外,刘备遥望江畔一抹赤霞,久久不语:“子扬,你说……卓方此战,能赢么?” 刘晔蹙眉沉吟:“难。极难。” “军师虽运筹如神,奈何水师初立,纵使取胜,怕也是尸山血海换来的残胜。” “唉……” 刘备长叹一声——若真赢了,江东三郡便可一鼓而定,再无肘腋之患。 忽有一骑飞驰而至,甲胄染尘,气喘如牛: “主公!云都督八百里加急!” “哦?” 刘备瞳孔一缩,一把夺过战报,指尖几乎掐进纸背。 只扫了一眼,他便仰天长笑,声震屋梁:“卓方真乃天降奇才!” “得此大贤,何愁天下不归?” 刘晔心头一紧,脱口道:“主公,出什么事了?” 刘备一把攥住刘晔手臂,朗声大笑:“卓方识破周瑜火攻之谋、苦肉之诈,偏趁今朝东南风起,反以烈火焚其水寨!” “我军水师已摧敌主力!” “什么?!” 刘晔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刘备不过寥寥数语,可背后是何等凶险,他岂能不知—— 对面坐镇的,可是周瑜! 而我军兵力本就逊色,统帅又非沙场宿将,云凡竟能逆势翻盘?军师运筹,简直如有神助! 刘晔尚在失神,刘备已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子扬,咱们也该动了!” 刘晔脊背一挺,猛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惊澜。 再大的奇迹,若他这边拖了后腿,全盘皆溃! 他当即拱手,斩钉截铁:“主公,全军即刻压上!” “张将军直扑江乘;我军主力兵分两路,疾取句容、秣陵,断其退路!” “待城池入手,即命太史慈渡河合围——把孙策残部,死死钉在溧阳!” 刘备双目如炬,放声大笑:“好!此战,定要一举踏平孙策旧部,江东自此姓刘!” 他望向窗外苍茫山河,胸中烈焰腾跃。 赢下这一仗,他才算真正扎下根来! 溧阳。 昔日议事厅,早已撤尽案牍,摆满素幡白烛。 孙静立于灵前首位,身后一排孙氏子弟垂首肃立。 孙策暴亡,孙权年少难当大任,众人只得推这位叔父执掌军政。孙静字幼台,孙坚胞弟,鬓角霜雪斑驳。 满堂哀泣中,唯他强撑脊梁,硬生生扛起孙家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他环视一圈,冷声开口: “权儿人呢?孙河又在哪儿?” 孙尚香跪在灵前,声音微颤:“权哥哥说有急务在身,稍后便至。” “哼!” 孙静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嗤:“越来越没规矩了!” “兄长尸骨未寒,他倒有‘急务’?” 话音未落,孙权缓步跨入灵堂,袍袖轻拂,面色如常。 孙静须发皆张,厉喝:“权儿!此刻还往外跑?!” 孙权抬眼一笑,不慌不忙:“叔父,昨夜北面赤光冲天,怕是前线告急,侄儿去探了探消息。” “黄口小儿,懂什么军情!”孙静怒不可遏,“跪下!” 孙权眸光微闪,转身便在孙策灵前重重叩首。 孙静喉头一松,神色稍缓。 可刚喘半口气,传令兵踉跄闯入:“将军!句容八百里加急!” “江乘也有急报?” 孙静一步抢前:“江乘出了何事?” 传令兵单膝跪地,嗓音发哑:“昨夜刘备突袭江乘!吕范将军力竭不支……城已陷!” 满堂骤然死寂,继而炸开嗡嗡低吼—— “江乘丢了?!” “这可怎么守啊……” “呜……我们是不是完了……” 几个年轻女眷掩面抽泣,肩膀簌簌发抖。 孙静猛一拍案:“都闭嘴!” “丢一座城,就哭天抢地?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跌撞而入:“将军!句容再报!” 孙静额角青筋暴起:“又怎么了?!” 那人牙关打颤:“昨夜刘备倾巢而出,句容正被围攻!周泰将军浴血死守——请速发援兵!” 孙静眉峰骤拧。 纵使日夜扩军,句容城里也不过两千守卒! 对上刘备精锐?凶多吉少! 他转身就走:“调兵!立刻驰援!” 才迈出三步,第三名传令嘶喊着冲进来:“将军!秣陵急报!” “刘备绕过湖熟,正猛攻秣陵大营!” “老匹夫——!!” 孙静咬碎银牙,刘备这是四路齐发,刀刀见血! 恨意未消,吴景满面血污,跌跌撞撞撞进大厅。 孙静惊得倒退半步:“吴兄?你不在溧阳大营坐镇,怎会在此?!” 吴景听着,脸色骤然惨白,喉头一哽:“今晨寅时,太史慈率军悄渡长江,直扑我营,势如奔雷!” “我军五千将士浴血死守,终究不敌!” “大营已陷,太史慈铁骑,此刻就停在城门外!” 话音未落,孙家灵堂轰然失声。 孙氏子弟个个面如纸灰,手脚冰凉。 女眷们则掩面抽泣,哭声断续如风中残烛。 孙尚香双膝跪地,耳中灌满战报,心口像被钝刀一下下剜着。 孙策尸骨未寒,刘备的刀锋已抵咽喉! 这时,孙权忽凑近她耳畔,唇角微扬,声音却沉得发紧:“香儿,为兄问你一句——那日你身陷敌手,是谁劈开重围,把你抢回来的?” 孙尚香嗓音干裂,一字一顿:“云凡……云先生。” 孙权眸光骤亮,似火燎原:“果然是他!” “除了云凡,谁还能从千军万马里把你活着带出来!” 孙尚香浑身一僵:“兄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孙权已一把攥住她肩头,指节泛白:“香儿!” “只要你在,孙家就没断根!” “你,嫁云凡!” “兄长?!” 孙尚香瞳孔猛缩,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孙权霍然起身,斩钉截铁:“你必须嫁云凡——这是咱们活命的唯一出路!” “嚷什么!” 孙静本就心焦如焚,怒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可孙权再不是从前那个垂首听训的少年。 他碧眼幽深,冷光一闪:“孙静!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么?” “刘备兵锋已叩城门!” “水陆皆溃,大势已去!” “若不降,孙氏上下三百余口,一个都活不了!” 第66章 临阵决断的将才! 孙静须发倒竖,厉声怒斥:“逆子!你可知自己在放什么屁!” “你兄长刚走,周瑜还在江上拼死缠斗,替全族搏一线转机——你倒先跪了?!” “兄长?” 孙权冷笑扯唇:“他眼里只有周瑜是兄弟,何曾真当我是个手足?” “一支残兵就想翻盘?” “你们真当云凡只是个闲散先生?” “现在归顺,才是保住孙家血脉的活路!” 孙静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今日我就亲手清理门户!” 他猛地转身,门口却扑进来一名血人——甲胄尽裂,满脸是血,扑通跪倒,嘶声恸哭:“孙将军!昨日周都督与敌激战于濡须口,全军覆没!都督……自刎殉国!水师……一船不剩啊!” 孙静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哑声低吼:“公瑾……也败了?” 孙权趁势狂吼:“听见没有!全完了!” “再不降,孙家就要绝户在这建业城里!” 孙静浑身剧震,却咬牙迸出一句:“宁教灭族,不降贼寇!” 孙权嘴角一翘,寒意刺骨:“这可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府外已是甲叶铿锵、脚步如潮。 孙河领着百余名披甲士卒,已踏进灵堂门槛。 孙静见状,浑身抖如秋叶:“你们……两个畜生,是要弑亲夺权么!” 孙河低头避开叔父目光,声音发虚:“叔父……降了吧,给孙家留条后路!” 吴景立在旁侧,惊得连退三步,脊背撞上梁柱。 谁料敌军未至,孙家自己先撕开了血口! 他虽是孙策舅父,却不愿卷进这场骨肉相残的旋涡。 只听“铮——”一声龙吟,孙静拔剑出鞘,寒光映着他铁青的脸:“今日,我代兄长,斩你这不忠不孝的孽障!” 孙权骇然疾呼:“孙河!还不动手!我若死了,你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孙河一咬牙,挥手喝令,士卒持刃蜂拥而入。 灵堂霎时刀光乱闪,血溅素帷。 孙尚香呆坐原地,面色死寂。 早知如此,她何必回来? 留在云凡身边,何曾有过半分惊惶? 眼前只见刀影横飞、血染孝布,哪还有半点骨肉温情? 恍惚间,云凡清瘦的身影浮上心头,她指尖发颤,只想扑进那温热的怀抱里躲一躲。 等她回神,孙静与孙权已双双倒在血泊之中,胸膛起伏渐弱。 她缓缓抬眼——满堂人齐刷刷望来,目光灼灼,无声如火。 在这一刹那,孙策军的全部气运,沉甸甸地压上了她的肩头。 大江之畔,云凡独坐于嶙峋石岸,身侧是周瑜新立的青石墓碑,碑面尚带凿痕,未及刻字。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间火辣,心头却泛起一丝微凉。 自投刘备帐下,转眼已近半年光景。 从前籍籍无名,如今手握水师、号令江东,一步一印,皆踏在血火之上。 周瑜——周公瑾,是他至今所遇最锋利的一柄剑,最灼目的一团火。 可那团火,熄了。 强敌陨落,本该扬眉吐气,他却只觉江风穿袖,凉意沁骨。 他缓缓回身,凝望墓碑,声音低而清亮:“公瑾啊,你虽未赴赤壁之约,但若我云凡将来青史留名,那一笔墨色,必浓重如你当年横槊江上!” “此前未曾对饮,若有来生——咱们把酒言欢,结为知己,可好?” 话音未落,他轻笑一声,将壶中余酒尽数倾洒于碑前。 忽闻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都督!主公急报——孙家已开城归降,请都督即刻赴营议事!” “嗯。” 云凡颔首应声,目光却越过滔滔江水,投向对岸起伏的山影与隐现的城郭。 那里,谋士如云,猛将如林;那里,刀锋未钝,征途未尽。 一股豪情陡然腾起,直冲胸臆:“公瑾,你且静卧此间,看我如何以这江东基业为砧,铸就万世不拔之鼎!” 言罢,袍袖一振,转身而去。 风恰从东边掠来,卷起他衣角翻飞,如旗猎猎。 公元196年12月22日。 孙尚香率残部出建业南门,白衣素甲,捧印献城,归顺刘备。 次日,张昭携秦松、陈端等文吏列队请降。 消息传开,丹阳郡北诸县守将纷纷解甲,不战而退。 周泰闻讯,整衣束甲,面朝溧阳方向三叩首,拔剑自刎,血染黄沙,誓死不负孙氏旧恩。 刘备亲临吊唁,叹其忠烈,厚葬于钟山之阴;随即整军入驻丹阳。 五日之内,丹阳全境归附。 次年正月,刘备遣张飞为先锋,刘晔参赞军务,率精锐万余直逼豫章。 豫章太守华歆闭门三日,终开府纳降,免百姓再遭兵燹。 至此,吴、会稽、丹阳、豫章四郡,尽入刘备囊中。 一时之间,江东俊杰纷至沓来: 鲁肃弃官渡江,步骘携族来附,卫旌、阚泽、贺齐相继投效; 吕范、凌操、陈武、韩当、蒋钦、孙贲等旧将亦感其诚,倒戈归心。 同年正月,云凡辞去水军都督之职,由甘宁接掌,潘璋、陆议分任左右副尉。 人心渐稳,政令通达。依云凡所议,大军扫荡山越、剿抚并用,收编流寇,扩编士卒。 至二月,兵马逾十万,战船蔽江,文韬武略俱备,真正有了逐鹿中原的底气! 许昌,曹府深处。 曹操端坐堂上,面色沉郁,听郭嘉一字一句禀报战况。 “主公,云凡水师击溃周瑜主力,孙氏内乱崩析,终举城降刘。” “正月间,我方探得——张飞已率万人屯于豫章城下。” “此刻,豫章八县,怕早已插满刘备旌旗!” 曹操眉头紧锁,指节叩着案几。 他刚自宛城败归不过旬日,身上甲胄未卸,伤药未干,郭嘉便递来这份惊雷般的捷报! 他霍然起身,疾步踱至舆图前,盯着江东四郡位置,脱口而出:“八月起兵,至今不足半载……刘备竟已吞并整个江东?!” 郭嘉垂手肃立,声沉如铁:“确凿无疑。” 嘶—— 曹操倒抽一口冷气。 九月时,郭嘉第一次呈报刘备取吴的消息,他还只当是偏师扰袭,不足为惧。 毕竟彼时,刘备不过据有丹阳一隅。 可眼下,四郡已定,水陆贯通,势如破竹! 他猛地拍案而起,怒声喝问:“莫非刘备小儿得了天助?!” “区区万人渡江,半年之内,竟踏平江东?!” 郭嘉抬眸,望着主公失色面容,心中亦是一震。 他曾以为,自己已足够高看那个云凡…… 却未料,还是小看了。 才几个月?一座江山,已在他手中初具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主公,刘备能如此迅捷定鼎江东,实因一人——” “你指的可是那个云凡?” 曹操霍然转身,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正是!” 郭嘉也挺直腰背,目光如钉,死死咬住案上摊开的江东舆图:“主公出征张绣期间,我反复推敲南方战报,终于揪出一个惊人的关节!” “什么关节?” 曹操目光一凛。 郭嘉指尖重重戳向地图上的吴郡:“刘备横扫江东,快得匪夷所思——说到底,全是云凡一人搅动风云!” “主公,当初我军故意放风,把云凡的名号散出去,果然奏效!” “不出十日,周瑜便倚仗水师之便,断绝吴郡北上通路,更以闪电之势,抄掠吴郡五县仓廪,粒米未留!” “随后大军死卡丹阳隘口,摆出铁桶阵势,硬是要把刘备困死在吴郡腹地。” 曹操俯身盯图,手指缓缓摩挲胡须,沉声道:“这周瑜,确是块硬骨头,此策环环相扣,非老谋深算者难为!” 郭嘉颔首:“若换我军来破,怕也得伤筋动骨!” “可云凡偏不按常理出牌——亲率千骑,直插敌后,孤注一掷!” “什么?千骑?” 曹操猛然抬头,眼中精光迸射:“千骑能掀得起什么浪?” 郭嘉眉峰紧蹙:“正因人少,才显此人胆魄——千骑穿插,竟避过孙策斥候耳目,反手伏击其援军于半道!” “伏击之后,他竟挥师直取宛陵——城中尚有五百精兵把守!” 曹操瞳孔骤缩,仿佛听见天方夜谭:“千骑夺城?这怎么打?” “不止如此!”他声音陡扬,“主公,周瑜这铜墙铁壁般的围困之策,硬是被这千骑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对!” 郭嘉面色肃然如铁:“更惊人的是,孙策主力回扑时,他竟空城迎敌——四门洞开,鼓角不鸣,只凭虚张声势,硬生生拖住孙策主力,直到刘备援军杀到!” “一役之后,孙策军溃不成军,退守丹阳以北,再不敢南下一步!” “空城计?” 曹操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险招?” 郭嘉当即细述其中玄机。 曹操听完,额角青筋微跳:“此人胆比天高啊!” “千人守城,城门大敞——倘若敌军遣一支哨骑试探,岂不当场露馅?” 郭嘉长叹一声:“主公,他敢赌,是算准了孙策军兵力吃紧,宁可信其有、不敢试其无!” “云凡用计,如风似电,早已把孙策军逼得草木皆兵,哪还敢轻易叩关?” 曹操默然片刻,忽然拍案而起:“虽险极,却暗合兵家‘虚实相生’之要义——真乃当世奇杰!” “此人与贾诩相较,怕是棋逢对手!” 他眼中燃起灼灼兴致:“奉孝,速将他这几场仗的章法,细细道来!” “若我军将来与之对阵,稍有疏忽,恐要栽个大跟头!” 郭嘉却轻轻摇头:“主公,我今日登门,并非要夸他神机妙算,而是请主公速召众贤,共议制衡之策!” “云凡不单是运筹帷幄的帅才,更是临阵决断的将才!” “如今刘备已据江东,不出数月,我军必与其狭路相逢!” “唯有知其长短,明其虚实,诸公才能临敌不乱,见招拆招!” 第67章 万无一失!? “否则——”他顿了顿,语气沉如铅坠,“他若再来一次千里奔袭,我军连反应都来不及!” “对对对!” 曹操连连击掌:“奉孝所言极是!此人惯走偏锋,诡谲难测,不叫众人心里有数,岂非自陷危局?” 话音未落,他已疾令传唤麾下文武。 须臾之间,曹府门前车马络绎,庭中冠盖云集。 荀彧、荀攸、娄圭、程昱、毛玠等谋士鱼贯而入; 夏侯惇、夏侯渊、乐进、于禁、曹洪等猛将亦披甲而至。 众人分列两排,面面相觑—— 主公这是要议哪桩大事? 莫非即刻东征? 转眼间,郭嘉命人抬来一幅巨幅江东地形图。 满堂文士面露愕然。 曹操端坐主位,起身朗声道:“诸君今日齐聚,只为一事——务必识得一人!” 夏侯惇抱拳发问:“主公,这究竟是何事?” “莫非真要挥师东进?” “可袁术盘踞淮南,横亘其间——不先平了他,盯着江东地图又有何用?” 曹操面色一沉,声音低而有力:“诸位可曾知晓?刘备去年八月才踏入江东,如今不过数月光景,江东四郡——丹阳、吴郡、会稽、豫章,已尽数归其掌控!” “江东……全落入刘备之手了?” 荀彧第一个变了脸色。 他记得清清楚楚,郭嘉初报讯时,刘备手上仅攥着一个庐江郡,兵不满万,粮不盈仓! 这才多久?竟已横扫四郡? 满堂文武先是一怔,继而齐齐色变。 他们久经沙场,岂能不懂——这哪是征战,分明是踏雪无痕、摧枯拉朽! 可江东真有那么好取? 袁术盘踞两淮多年,咬牙切齿攻江东,耗去三年光阴,才啃下庐江一地! 刘备这老儿,莫非开了天眼、借了神兵? 几个月便犁庭扫穴? 曹操见众人神情凝重,这才缓缓道:“刘备能如此迅疾拿下江东,全因一人——云凡!” “眼下江东既定,刘备若挥师北进,我军与之正面相撞,势所难免。” “故而,知己知彼,方为制胜之本!” “今日召集诸公,便是要听一听——云凡,究竟是如何助刘备横扫江东的!” 话音未落,堂内已是嗡然一片。 云凡?谁? 何方人物? 此前曹操虽在扬州、荆州、徐州几处散播过此人名号,但消息传到许都,早已稀薄如雾。多数人只当是个虚名,从未上心。 如今却郑重其事聚众推演,未免小题大做! 区区一个名字,何德何能,值得这般如临大敌?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郭嘉冷眼旁观,心头微松。 幸而今日强令齐聚——若任由这群人轻慢懈怠,真撞上云凡,怕是连尸首都寻不全! 他跨前一步,声如金石:“诸公稍安,且听我细说!” “此人,堪称世所罕见的奇谋之士!若视若等闲,他日对阵,必遭重创!” 他抬手直指沙盘:“刘备此番席卷江东,七分功绩,皆系于云凡一身!” “请看——去年七月,刘备刚在徐州惨败,士卒溃散,器械尽失……” 随着郭嘉娓娓道来,众将与谋士渐渐收声,屏息凝神。 听到云凡奇袭广陵,众人暗暗颔首; 听闻他伏兵曲阿,断孙策归路、夺其根基,眉头已悄然蹙起; 再至智破严白虎、千骑穿插、双诈城、空城设局、三日擒王朗…… 一桩桩战事,如刀劈斧削,利落得令人窒息。 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厮杀,被郭嘉抽丝剥茧,摊开在眼前—— 起初是惊疑,继而是默然,最后连呼吸都滞住了。 恍惚间,仿佛听的不是战报,而是鬼神演义! 待郭嘉收声,环顾众人:“诸位,此人战绩,暂止于此。” 曹操喉头发紧,干咳一声,强笑道:“都听明白了?来,各抒己见,谈谈这位云凡!” 话音落下,满厅寂然。 针落可闻。 曹操望着底下一张张僵住的脸,心中翻涌难平。 原以为此人不过锋芒初露,今日才知—— 他不是亮刃,是出鞘即饮血! 刘备那副半死不活的残局,硬生生被此人盘活,四郡易主! 若换作自己麾下,岂止是如虎添翼? 宛城之耻、徐州之憾、袁术之扰、乃至袁绍那庞然巨物…… 若有云凡坐镇中军,何愁不能裂土封疆? 他肯用万人替刘备打下江东,我便授他十万精锐——取一州,何须三月? 可这些念头,只能压在心底。 他今日所求,不是群臣胆寒,而是警醒! 是让所有人看清: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把正对准曹营咽喉的快刀! 曹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诸位,听罢之后,难道就无一言可发?” 荀彧当即躬身,语气肃然:“此人才略,堪比十万雄师!刘备得之,如蛟龙入海!” “我军若仍执迷不察,来日狭路相逢,恐非小挫,而是倾覆之危!” 话音未落,夏侯惇冷哼一声,铁甲微震:“荀侍中此言,未免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依我看,此人行险太过,已非果决,实为狂悖!” “每次都是孤注一掷,真要碰上我军,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众将纷纷应和:“没错!要是他敢对我军使空城计,管叫这云凡小子束手就擒!” “哼,什么增兵之计,唬得住别人,可唬不住我!” “对!云凡算哪根葱?” 你一言我一语,先前心头压着的那股寒意,不知不觉便散了大半。 郭嘉静立一旁,微微颔首。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此番前来,并非要抬高云凡—— 而是帮众人拨开迷雾,看清本质! 只要将领们摸透他的路数,胜机便处处皆是! 曹操见武将们神色凛然,也悄然点头。 自己帐下,可是百战精锐,岂是江东那帮乌合之辈能比? 这时,末座的程昱忽而起身,声如沉钟:“主公,依臣之见,云凡并非诡计多端,而是洞若观火,专盯人心破绽!” “严白虎那一仗,他一眼识破对方畏战怯战,才敢虚张声势、大张旗鼓地添兵!” “细数他所有谋划,哪一桩不是直戳对手心坎上的软肋?” “所以,我军若遇此人,头一条——莫露一丝慌乱!” “第二条——行事须稳、须正、须按常理出牌!” “如此一来,他那套把戏,威力至少折损一半!” 话音刚落,一向面无表情的荀攸缓缓起身,拱手道:“程公所言极是。云凡之策,确乎皆由人心破绽而生。” “但诸位切不可轻忽一事!” 曹操立即道:“公达请讲。” 荀攸阔步上前,手指地图,字字清晰:“主公,云凡之谋,并不可惧;真正需提防的,是他那副鹰隼般的战略眼光!” “刘备南渡江东,他早三日便已掐准时机,步步为营,助其吞并江东!” “后来与周瑜对垒,他又迅疾看穿孙策后方空虚、补给艰难,一击中的!” “孙策溃败之后,又是他献缓兵之计,拖住追兵,为刘备赢得喘息之机!” “最终一战定乾坤,靠的不是奇巧机关,而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大局运筹!” “说到底,他之所以屡战屡胜,只因两大绝技:一曰察人于微,二曰谋局如神!” “故而我军迎敌,当先审视自身——哪里布防松懈?何处调度迟滞?何地粮道易断?” “把这些短板一一捂紧,云凡再厉害,也不过是隔靴搔痒!” “妙!” 曹操双目一亮,脱口而出:“公达说得透彻!” “既然他专挑战略缝隙下手,咱们把缝隙全堵死,自然高枕无忧!” 郭嘉接话道:“嘉与公达所思一致。另有一策,或可牵制此人。” 曹操忙问:“奉孝有何高招?” 郭嘉语气平静:“主公,此人智略超群,却已有功盖主上之势。” “此前刘备遣使入朝,替众将请封,实则已是云凡在替自己解套。” “那么眼下,咱们不妨顺势推一把——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我军可广散流言:江东之基业,全赖云凡一人撑起;没了他,刘备不过偏安一隅的守户之犬!” “再四处传扬其名,让天下人都知——云凡二字,便是江东命脉!” “听说关羽性烈如火,眼高于顶,听了这些话,岂肯低头听命于他?” “与此同时,我军可暗中放出风声,有意礼聘云凡,许以重爵厚禄!” “如今刘备仅据江东,日后若取荆州、夺徐州,难道不怕此人尾大不掉?” “以云凡之聪慧,必会自敛锋芒,主动避嫌!” “如此一来,他临阵临敌的机会,便愈发稀少!” 曹操眯起眼,低声道:“奉孝这是要捧杀他啊。” 郭嘉唇角微扬:“非也。刘备不会杀他,却可能冷落他。” “只要这念头在他心里扎下根,便会越长越深,终成心病。” “此外,咱们还可联络吕布,诱其背盟突袭。” “关羽那般傲气,届时怕是宁可自己硬扛,也不愿求云凡出手!” “单凭吕布之勇,或许真能把刘备困死在江东!” 曹操略一沉吟:“吕布与刘备结盟在先,又与我军有血仇,这事……靠谱么?” 郭嘉笑意笃定:“万无一失!” 第68章 以后还怎么立规矩? “当初吕布肯低头结盟,只因刘备手里,不过一个广陵而已。” “可眼下,刘备已蓄足北上之势,吕布岂会坐视不管!” 曹操嘴角微扬,眼中精光一闪:“今日听闻云凡的本事,操心里反倒泛起几分焦灼。” “单靠奉孝这条计策,怕是已压不住他了!” “对了,荀彧,你速去面奏天子——云凡此番立下赫赫功勋,岂能不加恩赏?” “依我看,授他黄门侍郎之职,再封个亭侯,即刻召他赴许都述职!” 荀彧躬身应道:“诺!彧这就入宫请旨!” 曹操抚须而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热切:“这一回,不必等天子遣使,命我军快马加鞭,把这喜讯火速送到云凡手中!”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我要让他明白——操日日盼着他来啊!” 郭嘉立刻拱手拜倒:“主公高见!” 满堂文官纷纷醒神,齐声附和:“主公英明!” “哈哈哈哈……” 曹操朗声大笑,声震屋梁:“有诸君鼎力相扶,何惧一介敌将!” “不过此人确是栋梁之材,若能为我所用,实乃天赐良机!” 话音未落,府门外疾步闯进一名传令兵,单膝跪地,气息未稳:“主公!南方急报——袁术于九江筑坛祭天,公然称帝!” 此言如惊雷炸响,满座皆愕然失色,目光齐刷刷钉在那传令兵脸上,难以置信。 …… 同一刻。 “阿——嚏!” 云凡正坐在自家堂前,忽地打了个响亮喷嚏。 一旁的糜贞眸若秋水,唇边含笑,忙关切道:“先生,可是受风了?” 云凡莞尔,随手将手中薄木牌往案上一拍:“无事,继续!一对二!” 对面,孙尚香脸色略显清白,却掩不住眼底跃动的狡黠,抬手便甩出两张牌:“王炸!” 云凡眉毛一挑,佯怒道:“香儿,你这牌打得有点歪啊!” “贞儿才是地主,你炸我作甚?” 孙尚香扬起小脸,得意洋洋:“谁让你年纪最大?我和贞儿是姊妹,自然联手收拾你!” 糜贞咯咯一笑,伸手将她一把揽进怀里:“对极!” “如今我就是你姐姐,哪有妹妹不帮姐姐的道理?” 孙尚香依偎在她温软怀中,心头一松,仿佛压了许久的石头悄然滚落。 云凡静静看着,只轻轻一笑,并未插话。 自孙尚香随孙策旧部归降后,刘备便将她拨至云凡府中安置,以安降将之心。彼时她在孙家经历颇多变故,心绪几近绷断。 幸而,贞儿渡江而来。 见她郁郁寡欢,便日日陪在身边,细语开解。 如今两人早已亲如一人,挽手同食、并榻共眠,连衣裳都常混着穿。 除每日晨昏定省探望母亲外,孙尚香几乎长住于此。 眼看她眉间阴云渐散,云凡心底也跟着舒展开来。 这丫头肩头扛得太重,能卸下一点,已是万幸! 三人正斗得热闹,忽见吕蒙掀帘而入,抱拳禀道:“军师,主公紧急召见!” 云凡微怔:“子明,可知何事?” 吕蒙刚由他亲赐表字,原随姐夫邓当投效刘备,后被云凡一眼相中,调作贴身亲卫。 他神色凝重,低声道:“军师,袁术已在九江僭号称帝!” “袁术称帝?” 云凡轻笑一声,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历史终究没拐弯——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霍然起身,朝二人颔首:“香儿,贞儿,你们接着玩,我先去议事厅。” 糜贞盈盈一笑,眼波流转:“先生早些回来,今儿红烧肉炖得正酥呢。” 云凡点头一笑:“好!” 说罢转身出门,衣角翻飞,步履沉稳。 袁术称帝,天下又要掀浪了! 吴县。 随着刘备麾下俊才接连归附,昔日空旷冷清的议事厅,早已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再不见从前那般寥寥数人、四壁萧然的光景。 厅内文臣列坐,简雍、刘晔、顾雍、张昭、张纮、鲁肃、诸葛瑾等人各据其位; 武将分列另一侧,张飞、甘宁、桥蕤、潘璋、韩当、孙贲等铁甲未卸,虎气犹存。 旧部新锐齐聚一堂,真正称得上群英荟萃。 然而此刻,文臣首席之位,与主位之上,仍空着两把交椅。 就在此时,一道黑衣身影踏步入厅,步履从容,袍袖生风。 众人目光随之移动,只见云凡一路行至文臣最前,安然落座。 满堂静默片刻,有人钦羡,有人敬重,也有人垂眸敛目,不动声色。 云凡虽姗姗来迟,却无人侧目,更无半句非议。 只因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云凡独有的体面。 不多时,刘备踏步入厅。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沉钟:“诸公既已齐至,议事便即刻开始!” “简雍,把前几日寿春之事,如实道来。” “遵命,主公!” 简雍应声而起,展开一卷素帛,朗声宣读:“诸位明鉴:袁术已于寿春僭越称帝,自号‘仲氏’,设百官、立朝仪,更在城南城北两处郊野,大兴祭坛,行天子之礼!” 话音未落,刘备面色骤沉,眉宇间怒意翻涌:“袁术此獠,狼心狗肺,昭然若揭!” “我刘备虽初定江东,然忠义所系,岂容此贼窃据神器?必讨之!” “诸公但有高见,尽可直言,毋须顾忌!” 张飞霍然起身,声如裂鼓:“主公!依俺看,明日点兵,直扑寿春!叫那袁术尝尝咱弟兄的刀锋!” 他话音刚落,帐中诸将纷纷拍案而起:“愿随张将军出征!” “请主公下令!” “讨逆伐贼,正当其时!” 刘备暗自颔首——将士血性未减,军心可用! 他转眸望向文臣列席。 张昭缓步而出,拱手正色:“主公,袁术此举,实乃举世共愤之逆举!” “此人横征暴敛,百姓怨声载道,我军兴师,恰是顺天应人之举!” 陈端亦上前一步,朗声道:“主公,我军距寿春最近,若率先举义旗,便是天下正朔所归!” “肃清伪帝,正当此时!臣请即日下檄,昭告四方,而后整军待发!” 秦松、张纮、顾雍三人齐齐出列,躬身附和:“我等力赞此议!” 见新投诸谋士如此踊跃,刘备欣慰一笑:“众卿所言,正合孤意。” 话锋一转,他目光落在末座的云凡身上——只见那人斜倚凭几,神色淡然,仿佛满堂激昂与他毫无干系。 刘备忙唤:“卓方,你何故缄默?” 云凡闻言轻笑,方才他一直在静观各人神态举止。 果然,这些新附之臣,个个急于亮刃立功! 他徐徐起身,语调不疾不徐:“袁术称帝,打,自然要打。” “可何时打?打几分力?走哪条路?要逼他退位?夺他地盘?还是借势扬名?这些,才真该掰开揉碎,细细推敲。” “若连章法都没想透,就莽撞出兵,岂非如盲马临渊,撞得头破血流还寻不到出路?” “诸公以为呢?” 刘备立刻接口:“军师所言,字字千钧!” “关于这‘怎么打’三字,大家尽可畅所欲言!” 云凡一开口,满厅顿然屏息——重头戏来了。 刘晔抚掌而笑:“军师一语,直击要害!” “依我拙见,目标明确:诛伪帝、正纲常。兵力上,我军虽拥甲十万,然新卒占七成,战力未固,宜精不宜多——五万锐卒足矣。” “兵锋直指九江,既能压其气焰,亦可向天下昭示我军立场!” 刘备点头称善:“子扬所策,稳妥有力。不知军师以为如何?” 云凡含笑不答,目光却轻轻一移,落在后排静坐的鲁肃身上:“子敬,你可有见解?” 此言一出,满堂目光齐刷刷聚向鲁肃。 他心头一跳——本想袖手旁听,竟被云凡亲自点将! 抬眼见云凡眼中并无考校之意,倒似含着三分期许、七分笃定,鲁肃一咬牙,挺直脊背道:“主公,万不可抢在头里出兵!” 满座皆惊。 刘备急问:“子敬,何出此断?” 鲁肃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云凡鼓励的眼神,朗声道:“天子尚在许都,袁术称帝,曹操岂能坐视?必奉诏讨逆!” “吕布亦受朝廷节制,料难袖手。” “偏是我军离寿春最近,消息先至——若我抢先发兵,袁术主力必倾巢扑来!” “届时我军独扛重压,曹、吕二家却坐收渔利……胜了,功劳被分;败了,基业动摇。图个什么?” 刘备心头一震,额角微汗。 此前只觉不表态不行,如今细想,方知步步皆险。 鲁肃话音刚落,张昭便抚须而笑:“子敬太过务实了。首举义旗者,才是天下公认的忠义之师啊!” “如此一来,主公的仁德之名,岂不传遍九州?” “届时天下俊杰闻风而动,必争相投效,如百川归海。” “这般气象,岂是一城一地所能比拟?” 顾雍、张纮、陈端、秦松齐声应和:“我等赞同张公高见!” 鲁肃性子淳厚,听罢连忙拱手:“张公所言极是,是肃思虑浅陋,惭愧!” 刘备静坐听罢,眉间微蹙,心下踟蹰。 率先举旗,确能博取清誉;可若因此耗尽粮秣、折损精锐,反倒得不偿失——这步棋,真不好落。 他下意识望向云凡。 云凡目光一凝,眸底掠过一丝锐光。 今日议事,果然有门道! 眼前几人,早不单是争个出彩机会了。 分明是在结势! 不过,他并不意外。 林子大了,自然百鸟争鸣。 如今孙策旧部与刘备本部合流,文武荟萃,山头悄然成形——一边是他这边根基已稳,一边是江东旧班底不甘蛰伏,急欲崭露头角。 曾铁板一块的刘备帐下,竟也悄然裂开细纹。 看顾雍方才那副笃定模样,怕是早已暗通世家门阀。 他本不想插手,但若任由众人围攻新来者,把鲁肃当软柿子捏,以后还怎么立规矩? 他当即起身,朗声一笑:“诸位所论,皆有道理。” “子布,敢问一句——眼下我江东治下,共有多少户?人口几何?” “袁术盘踞之地,又养着多少黎庶?” 张昭捋须沉吟片刻,答道: ……………… 第69章 鲁子敬! “回军师,江东现有七十五万户,近三百万生民。” “袁术辖庐江、九江,兼领汝南一部、梁国、沛国、陈国等重郡,人口恐不下三四百万。” 云凡嘴角微扬,语锋忽冷:“那么子布,请教一句——若我军死守前线,硬扛袁术主力,莫非就眼睁睁看着这数百万百姓、千里沃土,尽数落入曹操、吕布囊中?” “这还叫‘失一城一池’?” “这……是我疏忽了。”张昭被点破要害,面色微僵,赶紧垂首应声。 他们想抢话头,却不敢撼动云凡的份量。 云凡颔首一笑,环视全场:“依我看,子敬说得极准!” “诸位都忽略了一桩根本——” “主公之志,在兴汉祚;我军之责,在靖乱世!” “如今群雄并起,击溃袁术,天下就太平了?” “他不过是割据一方的诸侯罢了!” “所以,绝不能把他当成唯一劲敌来看待!” “袁术僭号称帝,实为冢中枯骨,必遭天下共弃!” “曹操、吕布岂会袖手?” “既知二人必动,咱们何苦拿自家将士去填他的战壕?” “不如后发制人,先起兵、再压境!” “让曹、吕打头阵,咱们只管攥紧拳头,专捡便宜——抢粮、抢人、抢地盘!” “歼灭袁术,是最终目标;” “而眼下要务,是在此前提下,多夺一分粮,多纳一户民,多占一寸土!” 张飞一听,拍案而起,哈哈大笑:“军师这话,正合俺老张心意!” “出兵为义,固然是好;可没粮吃不饱,没人带不动,没地站不住——那大义,顶什么用?” “军师高论,痛快!” 众将纷纷击节称妙。 刘备听着,心头豁然开朗。 人口、疆域,才是逐鹿天下的筋骨。若为虚名舍实利,他断难点头! 张昭等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云凡寥寥数语,便把方才满堂风头压得严严实实! 局面,又成了他说了算! 可眼下张飞已挺身附议,众人只得抱拳:“军师所谋深远,我等谨遵号令!” 刘备望着众人神情,轻轻一笑:“军师所言虽直,却字字入骨。敢问——我军下一步,当如何落子?” 云凡抬眼,望向对岸。 视线所及之处: 九江方向,红光刺目,危机四伏; 庐江一线,黄芒浮动,隐忧尚存。 他心中了然。 袁术纵已日薄西山,终究是头困兽。 贸然直扑九江,无异于撞上铁壁! 他朗声一笑:“依我之见,不如先发檄文宣战,再挥师进击——水陆并进,虚取九江,实夺庐江!” “拿下庐江,等于斩断袁术一条臂膀!” “待庐江在握,再议北图徐州,亦或回师强攻九江!” 刘备抚掌颔首:“就依军师所言,即刻点兵,整备五万精锐,孤亲自挂帅!” “此役,军师、子扬、文表、子正、子敬、子瑜,还有宪和,皆随营参赞军机!” “诸将人选,容孤临行前再行调度!” 众人见主公决断已定,齐齐起身拱手:“谨遵将令!” 会罢散去,厅中人影渐稀,唯余云凡被刘备悄然留下。 刘备凝望着空阔寂然的议事堂,缓缓道:“卓方,今日诸公争言献策,你可有思量?” 云凡心头微动,立知刘备已嗅出几分异样。 他淡然一笑:“诸公急于建功,本无可厚非。” “但江东世家盘根错节,正因顾虑其势坐大,我才力主主公颁下求贤令。” “可眼下细察,这些世家似已暗通孙策旧部降将,眉来眼去,已有勾连!” “此风若长,恐成大患!” 刘备眉峰紧锁:“不错。我军初定江东,世家倾力襄助,确是雪中送炭;可如今大局渐稳,他们便纷纷伸出手来,争权、抢位、谋利。” “偏生江东士族子弟如林,才俊辈出,弃之不用,难聚人心;用之过密,又恐尾大不掉。” “久而久之,这支军队怕不是咱们的刀,倒成了世家的鞘——卓方,可有良方制衡?” 云凡心中暗叹:主公这政局嗅觉,当真敏锐如鹰。 昔日江东四大望族,历经汉末动荡、三国割据,至大唐仍门第显赫,簪缨不绝——足见其根基之深、韧性之强! 不过,刘备真正挂心的,只是世家坐大之忧;至于帐下文士彼此较劲、暗较短长,他反倒泰然处之。 云凡唇角微扬:“治世家者,三策足矣!” 刘备双目倏亮:“我就知道卓方胸有丘壑!快讲,哪三策?” 云凡徐徐道:“放眼当今天下,世家兼并田产愈演愈烈,百姓失地流徙,十室九空。” “眼下我军治下,流民如潮,我军拨款募工,开垦荒地;可田一熟,世家便蜂拥而至。” “或威逼贱买,或设局排挤,无非为一桩事——吞地收人!” “把农民变成佃户,把公田变成私产,把我军苦心安置的流民,尽数纳入自家庄院!” “到头来,咱们砸钱出力,反替他人做了嫁衣!” 刘备勃然拍案:“正是!当年黄巾骤起,根子就在豪强霸田、饥民无路!” 话音未落,急问:“卓方可有破局之法?” 云凡笑意笃定:“屯田!” “屯田?” 刘备一怔:“何解?” 云凡目光清亮:“凡我军出资开垦之地,一律属官府所有,严禁买卖典押;流民只授耕作权,不得私相授受。” “用官府耕牛者,收成对半分;自备耕牛者,七成归民、三成归官。” “如此,流民安于耕作,不必仰世家鼻息;田产牢牢握在我军手中,世家纵有千般手段,也难插手分毫!” 刘备精神陡振,脱口赞道:“卓方此策,实乃安邦定本之要!” “世家之弊,一策可解!” 他望着云凡,心内翻涌不止。 原来此人不单能运筹帷幄、决胜疆场,更擅理赋税、安黎庶、固根本—— 这般全才,只屈居军师之位,岂非明珠暗投? 他当即道:“待此战凯旋,屯田之事,便由军师总领如何?” 云凡轻轻摇头:“不可。此策既出自我口,便不宜由我执掌,以免授人以柄。” “然主公帐下,早有堪当此任之人!” 刘备忙问:“是谁?” 云凡含笑道:“步骘、吕岱二人,足可担此重任。” “其一,二人皆自北地而来,在江东毫无根基,不沾世家裙带,立场清明;” “其二,才干扎实,办过郡务、理过钱粮,屯田这等兼顾农桑、律令、稽核的大事,正合其用。” 刘备尚不知,自己麾下早已潜藏诸多治世能臣—— 譬如步骘、吕岱,日后皆两度出任交州刺史,文可理民,武可镇边,确是难得的干练之才。 刘备闻言颔首:“此议甚妥,我即刻召二人前来商议,再定屯田之策。” 他话音未落,又朗声一笑:“卓方初出此策,便直指土地兼并之弊,那后续二策、三策,又当如何?” “第二、第三策,皆为削世家之权柄!” 云凡从容道:“其二,大兴教化。我军可借屯田之机,在乡野间遴选聪颖农子,择优授业!” “另设官办书院,效颍川、襄阳之例,广开讲席,延请名宿。” “如此一来,既可聚天下俊彦,亦能为我军源源输送干才!” “主公帐下孙乾,本是郑康成高足;若能礼聘大儒郑玄亲临坐镇,书院立时便有魂魄!” “这书院不单育才,更要向寒门敞开门户——农家子弟、布衣书生,皆可登堂入室。” “待这批人学成出仕,我军还须仰世家鼻息么?” 刘备频频击掌,振奋不已:“卓方此策,实乃安邦定鼎之根本!” 他心潮激荡,仿佛推开一扇从未见过的重门。 云凡的兵略早已令人刮目,而今这政略更是锋芒毕露! 此人岂止是军师之资?分明是擎天柱石、开府拜相的栋梁! 刘备目光灼灼,热切更甚:“敢问卓方,第三策又作何解?” 云凡淡然一笑:“第三策,扶商抑族!” “扶商?” 刘备眉峰微蹙。 此前云凡提过商事,他亦知其中利害,却仍难释怀。 他迟疑道:“卓方,商人唯利是图,性贪而无根,若纵其坐大,恐反噬自身!” 云凡摇头轻笑:“不然。” “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唯商人手握厚资,堪与士族角力;可偏偏地位卑微,在各路诸侯麾下,连座席都难求!” “我军若主动扶掖,非但可得滚滚财源,更能以商制族,瓦解其田产兼并之势。” “之所以选商人,正因其易控!” “纵使其富可敌国,只要我军令旗所指,一纸诏下,抄没家产不过反掌之间!” “可世家不同——一旦盘根错节,稍有风吹草动,便是满城风雨、士林哗然!” 刘备默然良久,心头豁然开朗。 对啊! 商人再富,刀起头落,金银尽归我手; 世家再强,动他一根毫毛,怕是连檄文都写不利索! 自己怎就一直没转过这个弯? 他当即抚案长叹:“今日听卓方一席话,如饮甘泉,沁透肺腑!” “待庐江战罢回师,三策即刻推行!” 稍顿,他略带试探道:“卓方治国之才,岂容闲置?” “不若表你为吴郡太守,专理政务,日后军政大事,也由你参决!” 云凡连忙拱手推辞:“万万不可!凡已总揽军务,再揽民政,必致顾此失彼!” “主公帐下顾雍、简雍诸公,皆通经达务,政事自可委以贤能!” “再者,三策切勿明言出自凡口——否则同僚或生嫌隙,反损大局!” 刘备一听便明白了。 云凡如今位望已高,若再插手政事,顾雍等人怕是要夜不能寐了。 他笑着摆手:“罢了罢了,日后若有疑难,我自当亲至请教!” “不日大军启程,卓方且先回营整备。” 云凡应声而起,忽又正色道:“此番庐江之役,凡有一人,欲向主公暂借一用!” “哦?” 刘备眸光一闪:“大军尚未拔营,卓方已有破城之谋?” “但能克敌,调谁皆可!” 云凡语气笃定:“请主公允我借鲁肃,鲁子敬!” 第70章 可有良策? “子敬?军师意欲何为?”刘备微怔。 云凡只轻轻摇头:“此战将行反间之计,然子敬如何用、何时用,眼下尚不便明言。” “待抵庐江,主公自可见我军一鼓而下!” 刘备喜形于色:“卓方奇谋迭出,令备倾服!虽不解‘反间’深意,但既是你点将,便放手任用!” “只是——此事,还需卓方亲自与子敬面陈。” 云凡拱手一笑:“既如此,凡告退了。” 刘备见状,霍然起身相送,直送到府门之外,目送云凡身影渐行渐远,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欣慰笑意。谁能料到,当初道旁偶遇、衣衫褴褛的落魄客,竟是文可安邦、武可定乱的擎天之才! 今日一席话,更如铁证凿凿,再无疑虑! 得此人辅佐,六合归心,指日可待! …… 此时,张昭府内烛影摇红。 张昭负手立于窗前,声音低沉却透着凛然:“云凡此人,委实深不可测——方才几句话,便把咱们精心准备的说辞尽数翻转!” “更棘手的是,他早已笼络诸将,军中上下,皆视其号令为金科玉律!” “长此下去,我等连开口建言的余地,都要被挤没了!” 他身侧肃立着顾雍、张纮、陈端、秦松等人。 早先未投刘备时,尚可袖手旁观;可一旦入了帐下,才真正看清—— 军令调遣、政令推行,十之七八皆出云凡之手,几成独断! 这些人哪个不是胸藏丘壑、腹有韬略? 做官图的不是权位,是施展抱负的天地! 如今云凡光芒太盛,他们只得暗中结势,彼此照应。 陈端苦笑摇头:“他谋略如泉涌,主公又信重非常,再这么下去,咱们怕是要沦为幕僚里的影子了。” 众人默然颔首。若事事由他定夺,自己岂不成了摆设? 秦松忽而一笑,踱步上前:“诸位,制衡云凡,并非全无出路。” 顾雍抬眼望来,语气沉稳:“文表兄但讲无妨。” 秦松朗声道:“论兵法机变,放眼天下,能与云凡争锋者寥寥无几——此前败在他手上,我输得心服口服!” “可我等亦非庸碌之辈,难道连露一手的机会都不配有了?” “依我看,此次征讨袁术,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咱们可力劝主公分兵而进,另辟一路,不与云凡同道同行。” “如此,功劳自可另记,何须仰人鼻息?” 陈端立刻接口:“妙极!眼下五万将士在握,分兵而动,毫无滞碍!” 众人纷纷点头:“可行!” 秦松又压低声音:“再说庐江之战——云凡纵然精明,也未必已将破敌之策想透!” “趁大军尚未开拔,咱们不妨抢先一步,把攻城掠地的方略推演周全!” “一到前线,抢在他前面呈上计策——” “众目睽睽之下,谁先建言,谁就占了先机!”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应声。 顷刻之间,一套直取庐江的奇政之策,已在众人密议中初具轮廓。 …… 两厢动作齐发,不过数日。 刘备即点齐五万雄兵,命张飞、甘宁、徐盛、凌操、陈武、韩当、邓当等将统率,旌旗蔽日,战鼓震野,浩荡向九江挺进。 九江郡,寿春城。 袁术高踞御座,殿中百官垂首肃立,分列两班。 望着满朝冠冕,他胸中豪情翻涌—— 眼下坐拥两淮沃土,北有袁绍虎视,南有公孙瓒垂危;只要袁绍肯点头结盟,天下格局,便尽在掌中! 袁术抚须而笑:“阎象,袁绍那边,可有回音?” 阶下阎象踏步而出,面色凝重:“陛下,袁绍尚未答复。不过,探报已至!” “三日前,曹操亲率八万精锐,自许昌倾巢而出,直扑我境!” “徐州吕布亦提兵三万,剑指沛国!” “而南方刘备,在陛下登基当日便悍然宣战——如今五万大军已渡长江,兵锋直抵九江腹地!” 袁术闻言,眉峰骤锁:“一群跳梁贼子!不识天命也就罢了,竟敢犯我疆界!” “诸卿以为,当如何应对?” 阎象拱手沉声道:“陛下,北线为患最急,当速遣重兵北上拒敌!” “至于刘备——他虽入九江,真实意图,恐怕是冲着庐江去的!” 袁涣越众而出,朗声奏道:“陛下,此番三方来犯,须以‘分而制之’为要!”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与我朝势不两立,实为头号大敌!” “吕布反复无常,此前曾有意与陛下联姻,此事不妨旧话重提!” “若能使他倒戈击曹,北方之危自解!” “唯独南方刘备,不可轻忽!” “臣闻其军中有一奇士,名唤云凡——善布奇局,精于战阵,尤擅以弱制强!” “此人若助刘备拿下庐江,庐江危矣!” 袁术听罢,仰头一笑:“呵呵呵……曜卿此策,确有几分章法。” “大将军张勋,即刻点齐十万精锐,北上迎击曹操!” “至于那刘备小儿,区区五万乌合,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庐江守将刘勋,手握三万虎贲,兵甲齐整、粮秣充盈!” “谅他刘备翻不出天去!” “纪灵,你领三万铁骑,火速南下,扼住阜陵要道,绝不可放刘备一兵一卒北进!” 张勋、纪灵拱手应命:“遵旨,陛下!” 阎象蹙眉上前,声音低沉:“主公,刘备非庸碌之辈,不可轻忽!” 袁术眸光一冷,拂袖道:“庐江三万,寿春再拨三万,六万雄师压境,还怕他五万人马作乱?” “此事毋须再议,孤意已决!” 顷刻之间,张勋与纪灵各率兵马,自寿春分道而出——一军向北直扑曹操,一军向南疾驰阜陵。 不过两日,纪灵前锋已抵阜陵,与刘备五万大军隔水对峙,旌旗蔽野,杀气隐伏。 …… 刘备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刘备端坐主位,声音沉稳:“诸位,我军已入九江地界。袁术麾下大将纪灵引三万兵至阜陵,锋芒直指我营。眼下,当如何应对?”帐中诸将文吏分列左右,静待号令。 云凡抚掌而笑:“此战主旨,始终如一——攻取庐江!” “敌来多少人马,皆不改我军根本方略!” 他步至沙盘前,指尖划过几处城邑,只见木牌上赫然标着: 【襄安:破城把握九成】【临湖:破城把握八成半】 【舒县:破城把握三成】【居巢:破城把握七成】 目光停在“舒县”二字上,云凡眉峰微凝。 舒县乃庐江郡治所在,守备森严,这三成胜算,怕是刘勋把主力尽数囤于城中了! 他刚欲开口,秦松已霍然起身:“主公,军师所言极是!” “依松之见,欲取庐江,必先拔舒县!” 云凡略一怔:“文表竟主张直取舒县?” 秦松见他意外,笑意更深:“正是!这几日我与子正反复推演,已谋定破城之策!” 帐中众人纷纷侧目——往常军务,不是云凡先陈利害,便是他拍板定调。今日秦松抢在前头,又如此笃定,分明是铆足了劲要争这一功! 云凡心下了然:这是要抢头功啊! 可舒县真有那么好啃? 他唇角微扬:“愿闻文表高见。” 秦松朗声道:“此计乃我与子正共谋,不如请子正细述!” 陈端顺势起身,语速brisk:“主公,我二人彻夜推敲,认定舒县虽重兵环伺,却非铜墙铁壁!” “我军可分两路:一路固守阜陵,牵制纪灵;一路奇袭舒县,直捣黄龙!” “刘勋虽拥兵三万,与我军数量相近,但其布防僵滞、反应迟缓!” “故而取胜之钥,在于出其不意——我军佯作流民溃兵,分批混入舒县内外!” “待我主力兵临城下,潜伏将士骤然发难,里应外合,一举夺门!” “届时纵有三万守军,亦如瓮中捉鳖!” 刘备听完,目光悄然掠向云凡。 他记得,云凡此前提过“间谍计”……可眼前这策,也确有可行之处。 他颔首道:“此策,倒也扎实。” 秦松含笑转向云凡:“不知军师以为如何?” 云凡笑意愈深:“确可一试。” “不如这样——我与甘宁、徐盛等将留驻阜陵,硬扛纪灵大军;请主公携二位贤达,亲赴舒县,一锤定音,如何?” 秦松一愣:“这……妥当么?” 他们原计划本就是与云凡分兵而行,好独揽攻城之功。谁料云凡非但不争,反主动请缨断后? 此战核心是取庐江,困守阜陵,顶多记个协防之功,远不如亲手拿下郡治来得耀眼。 莫非……云凡真打算退让? 云凡神色从容,笑意淡然:“既然是二位谋定主攻舒县,那便该由二位亲手摘下这枚首功!” “对了——我还有一策,可助主公更快拿下舒县。” 秦松与陈端心头一震。 果然,云凡早就在打舒县的主意!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间,都明白了。 应该是云凡的盘算被他们抢先道破,只好顺势添柴加火,把局面推得更亮些!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齐齐跃出兴奋的光。 这还是头一回,在跟云凡过招时,他们抢到了先手! 何等振奋! 刘备朗声笑道:“卓方可有良策?” 第71章 末将佩服! 云凡嘴角微扬:“那庐江太守刘勋,贪财如命,性情倨傲,连袁术都不大放在眼里。” “我军可派子扬携重金前去游说,假意结盟,只说咱们志在巢湖沿岸,愿请他出手,合力剿灭盘踞巢湖的大寇郑宝!” “刘勋若信了,极可能亲率主力杀向巢湖。” “舒县守军必然抽调一空,二位趁虚而入,岂不轻而易举?” 刘备转头望向刘晔:“子扬早年长居庐江,以为此计是否可行?” 刘晔苦笑摇头:“军师当真洞若观火——刘勋确是这般脾性。” “我有七成把握,能让他点头应允!” “七成?” 秦松与陈端心头猛震。 幸亏方才抢先把主意抛了出来! 否则这一仗的头功,又得落进云凡囊中! 刘备听得眉开眼笑:“既如此,此计大妙!” “若要分兵,军师需多少人马?” 云凡神色从容:“拨我两万精锐,纪灵此番,必撞得头破血流!” “好!” 刘备击掌而赞:“那就依计行事——我亲领三万大军直扑庐江,军师坐镇此处,死死咬住纪灵那三万人马!”众人齐齐起身,抱拳应诺:“末将领命!” 军议至此收场,秦松与陈端满面春风,昂首退去。 云凡刚欲返营歇息,却见刘晔步履沉沉,迎面而来。 “军师啊!” “今日分明是秦松与陈端抢着邀功,军师何苦再推他们一把?” 刘晔在刘备帐下根基尚浅,唯与鲁肃彼此照应。 二人皆是踏实性子,素来厌弃拉帮结派、暗中攀附。 面对这些抱团争利之人,早憋了一肚子闷气。 云凡听罢,只含笑反问:“同殿为将,何必你争我夺?胜了,才是真章。” 刘晔眉头紧锁:“可胜仗谁都能打,这一回他们抢了头功,岂非把大功名全揽去了?” “若是军师自献奇谋、自取战功,晔绝无二话。” “可今儿您亲手把功劳递出去,晔实在想不通!” 云凡轻轻一笑:“子扬,难道还没察觉——我军里,少了一人?” 刘晔一怔,脱口而出:“军师说的是子敬?” 云凡颔首:“当日定策出兵,我已密遣子敬潜入巢湖,投奔巨寇郑宝!” 刘晔瞳孔骤缩,失声道:“莫非军师真正所图,并非舒县?” “而是刘勋本人?” “正是!” 云凡目光清亮:“待主公拔营西进,我便遣使联络郑宝,只说刘勋即将挥师巢湖,邀其联手反制!” “等刘勋一动,我军与郑宝前后夹击,将其主力一口吞下!” “歼灭刘勋后,再伪传军令,诈称庐江告急,请纪灵火速驰援——” “届时半道设伏,再吃他一记狠的!” 嘶—— 刘晔倒抽一口冷气,惊愕道:“军师胃口之大,真叫人瞠目!” “原以为您是让功,没想到竟是留在此地,专候敌军主力入瓮!” “主公带走三万,反倒替我们钉死了舒县援兵!” 他忽地顿住,神色微变:“莫非……军师从一开始,压根就没打算攻舒县?” 云凡淡然一笑:“舒县城高墙坚,纵是突袭,也难啃下。我遣子敬入巢湖,本就是要诱刘勋离巢,聚而歼之!” “本拟劝主公分兵牵制,偏巧秦文表与陈子正执意强攻舒县——” “那便让他们打去。” 刘晔抚掌大笑:“军师啊,我今日真是心服口服!这一来,秦松与陈端,等于自己往套子里钻!” “我军虽处后方,实则执掌全局!” “军师用计,果然鬼神莫测!” “这‘双饵连环’之策,真个用得滴水不漏!” “一旦功成,南线千里沃野,尽在我军掌中!” 话音未落,他重重一拍大腿:“干!” “就这么办!” 说罢,刘晔拱手一礼,转身疾步而去。 云凡目送他背影远去,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本不想蹚这浑水,偏有人撞上门来,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入夜后,在云凡的谋划下,刘晔押着刘备军全部辎重,悄然折向舒县。 刘备则趁夜色掩护,亲率张飞等将,直扑舒县而去。 甘宁、徐盛、陈武等将领,则奉命留守营盘,随云凡迎击来敌。 甘宁目送刘备大军远去,长叹一声:“军师啊,咱们守在这后方,怕是连战功的边都沾不上喽!” 徐盛与邓当听了,面色顿时一沉。 分兵对刘备而言不过是寻常调度,对云凡更是举手之劳; 可对他们这些沙场搏命的将军来说,却是硬生生被按在了冷板凳上! 云凡见状,朗声一笑:“兴霸,跟在我身边,还愁没仗打?” 甘宁眸光骤亮:“军师莫非已有妙策?” “难不成——要动纪灵?” 徐盛与陈武齐齐抬头,呼吸都紧了一分! 军师出手,从无失手——敌我皆知,谁碰上谁倒霉! 云凡抚掌而笑:“他们既已出发,我也不瞒各位了。” “子明,取地图来!” 吕蒙当即捧图入帐。 云凡又道:“子明也留下,一道参详!” 他大步上前,手指重重戳在图上:“主公攻舒县,并非叫咱们歇着!” “此前,我已遣子敬潜入巢湖,假扮落魄士子,投靠郑宝。” “眼下,只消放出风声——刘勋贪财好利,闻讯必派一万精兵扫荡巢湖!” “咱们再让子敬火速报信:‘刘勋倾巢来犯!’诱郑宝求援结盟。” “有子敬在,郑宝十有八九点头!” “待刘勋杀进巢湖腹地,咱们便从背后狠狠捅他一刀!” “两面夹击,刘勋插翅难逃!” 甘宁拍案而起:“军师此计,真乃神来之笔!” “几箱金银,竟能撬动一支万人劲旅!” 徐盛颔首:“若能全歼这一万敌军,功劳足够封侯了!” 云凡却摇头:“不止于此——还要请纪灵‘赴约’!” 陈武一愣:“军师,纪灵可是带着三万铁甲来的!” “我军须留一万人扼守此处,围攻刘勋顶多只抽得出一万!” “战后还得拨人看押俘虏,剩下几千人,怎么伏击三万大军?” 云凡含笑:“恰恰相反——围歼之后,非但不减员,反而能多出一万人!” “为何?” 陈武满头雾水。 徐盛瞳孔一缩:“莫非……军师打算顺手吞掉郑宝那一万贼兵?!” “正是!” 云凡目光如电:“刘勋溃败之际,文向即刻拿下郑宝!” “逼他领那一万贼兵,随我军设伏纪灵!” “再以刘勋兵符传令求援,沿途布下杀机!” “纪灵若敢动身,我亲率一万主力衔尾疾追!” “前后两路合围,两万对三万,还拿不下一个纪灵?” 帐内霎时寂静。 吕蒙第一次听云凡布此奇局,怔得说不出话:“军师……咱们这是要用两万人,一口吞下三方兵马,合计五万?” 云凡点头:“一口吃净!” “一个不留!” “诸位——可敢放手一搏?” 众将心头一震,徐盛喉头滚动,半天才缓过神来。 这哪是连环计?分明是套中套、局中局! 第一层借刀杀人,哄郑宝卖命;第二层借势设伏,诱纪灵入瓮;第三层…… 徐盛猛然抬头:“军师,若纪灵授首,那郑宝……” 云凡嘴角微扬:“文向何必多问?” “乱军之中,郑宝自会‘死于流矢’。” “若侥幸未死——文向替他补上一箭便是。” 徐盛脊背一凉。 果然,郑宝从头到尾,不过是一把用完就扔的刀! 甘宁咧嘴一笑,舌尖轻舔虎口:“军师胃口够野!正合我意——下令吧!” 徐盛与陈武抱拳肃立:“军师但有所命,末将赴汤蹈火!” 云凡颔首道:“此战须分三路进击——徐盛,你即刻率精兵千人奔赴巢湖,面见郑宝,将刘勋即将兴兵的消息如实相告,促其与我军歃血为盟!” “甘宁,你领劲旅九千,埋伏于舒县至巢湖必经之途。待刘勋与郑宝两军交锋、阵脚松动之际,你部骤然杀出,自侧后猛扑刘勋本阵!” “待刘勋溃散,徐盛即刻控制郑宝,接管其麾下水陆贼众,并火速遣使向纪灵求援!” “纪灵一旦发兵来援,我与陈武便率这一万生力军,直插其后背腹地!” “届时我军以两万有余的兵力,夹击敌军,胜算十拿九稳!” “此役若捷,庐江、九江两地的主力兵马,必将尽数覆灭!” “望诸君戮力同心,共成此功!” 众将闻言,双目灼亮,齐声应诺:“末将领命!” 话音未落,众人已按令而动。 刘备大营中,又一队整肃兵马悄然开拔,踏尘而去。 …… 纪灵大帐之内,旌旗低垂,甲士肃立。 “报——敌营异动!大批人马正朝庐江方向疾进!” 雷簿快步趋前,压低声音道:“将军,刘备营中至少抽调了三万人离寨!” “眼下营垒空虚,守军寥寥,是否趁势突袭?” 纪灵抚须轻笑:“不必妄动。临行前,阎先生早有断言:刘备极可能奔袭庐江。” “眼前这支偏师,不过是虚张声势,意在拖住我军脚步。” “况且刘勋手握三万雄兵,岂是轻易可破?” “我军只需稳扎营盘,静观其变。” “再者——那云凡诡计百出,此举十有八九是诱饵。” “传令:全军按甲不动!” 雷簿抱拳躬身:“将军高见,末将佩服!” …… 第72章 全军压上! 纪灵未扰分毫,云凡部署如棋落子。次日清晨,徐盛已引千骑抵达巢湖水寨。 郑宝见来者不过千人,未加提防,挥手放其入寨。 他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徐盛,嘴角微扬:“刘皇叔遣将军驾临寒寨,不知有何贵干?” 徐盛神色沉定:“昨夜探得密报——刘勋已点齐兵马,不日将挥师巢湖!” “我军正欲进取舒县,故特来与大帅共商大计。” “若大帅愿与我军联手,我军自后方突袭刘勋,使其首尾难顾,败局可期!” “什么?刘勋竟敢犯我巢湖?” 郑宝霍然起身,眉间拧紧。 他与刘勋素无瓜葛,何故招此横祸? 急问:“皇叔从何处得此消息?” 徐盛淡然一笑:“我军截获袁术军中急报——袁术僭号称帝,正欲扫清境内‘不服王化’之众。” “大帅雄踞巢湖,拥兵逾万,早已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这……该如何是好?” 郑宝面色发紧,立即扬声唤道:“速请鲁肃先生前来议事!” 稍顿,他转向徐盛,略带得意道:“鲁先生乃本地名士,虽投我帐下未久,却谋略过人,深得我信重。” “此事重大,且听他如何决断。” 徐盛心头微震。 才来几日,鲁肃竟能得郑宝如此倚重? 难怪军师执意安排他先行潜入,充作内应! 如今郑宝既已全然信任鲁肃,此计,已成七分! 片刻后,鲁肃缓步而入,衣袍微拂,神态从容。 郑宝迎上几步:“鲁先生,刘皇叔遣使急报,刘勋将举兵来袭,这可如何应对?” 鲁肃抬眼一瞥徐盛,语声平稳:“若出自皇叔之口,此事八成属实。袁术称帝在即,急需扩充实力,刘勋此来,怕不是收编,而是清剿。” “皇叔虽远道而来,却仁德昭彰。我军若与其结盟,内外合击,刘勋必败无疑。” “大帅,此策可行!” 徐盛立于阶下,唇角轻扬,笑意藏得极深。 心中暗赞:云凡此计,妙到毫巅! 先遣鲁肃扎根巢湖,化敌为己;再由自己登门陈利害,郑宝焉能不信? 他朗声接道:“大帅若存疑,尽可遣细作赴舒县查探。刘某断言——刘勋起兵之日,就在三日内!” 郑宝脸色一凛,重重颔首:“好!” “我即刻派出斥候,亲验虚实!” 当下,数骑飞驰而出,直奔舒县而去。 徐盛被留在水寨安顿下来。 刘晔则携大批金银细软,快马直入舒县。 不到半日工夫,便说动刘勋挥师出征。 第三天,探马飞奔回营,气喘未定便向郑宝禀报:“大帅!舒县刘勋发兵了!” “率一万精锐,正朝我寨扑来!” “什么?” 郑宝勃然变色,拍案怒喝:“我与刘勋素无瓜葛,他凭甚兴兵犯我?!” 话音未落,他忽而压低声音,眯眼看向徐盛:“这位将军,我愿归附刘皇叔,结为同盟!” “只问一句——皇叔打算如何助我击溃刘勋?” 徐盛见鱼已上钩,唇角微扬:“大帅只管点齐兵马迎敌,我军早已埋伏于途,待刘勋一至,两路夹击,必教他插翅难逃!” “好!” 郑宝厉声应下,当即点起一万贼兵,与徐盛、鲁肃合兵一处,浩浩荡荡杀向刘勋。 舒县通往巢湖的官道旁,密林幽深。 甘宁立于高坡,目光如鹰,紧盯大道动静。 身旁小卒踮脚张望,忍不住嘀咕:“将军,那刘勋……真会走这条路?” 甘宁朗声一笑:“连军师的话都不信,你还信谁?” “刚来不久吧?” 小卒挠头憨笑:“回禀将军,属下正月才入营……可咱们在这儿蹲着,真能等来人?” 甘宁神色肃然,语气笃定:“记住了——军师所断,从无虚言。你只需静候号令!” 话音未落,远处尘土翻涌,蹄声如雷,隐隐传来甲胄铿锵之声。 甘宁眸光一凛,低喝:“来了!全军噤声,按兵不动!” 须臾之间,刘勋旌旗招展,万骑滚滚而来,直奔巢湖方向而去。 甘宁率九千伏兵伏于林间,纹丝不动,连弓弦都未轻响一声。 不多时,前方山坳骤然爆发出震天喊杀——那是郑宝伏兵突袭的信号! 甘宁霍然起身,长刀出鞘,暴喝:“出击!” 铁骑如洪流奔涌而出,自侧后方狠狠凿入刘勋阵中。 此时刘勋前军已被郑宝咬住,正欲收兵回撤,腹背却遭甘宁当胸一击。 两面夹击之下,阵势顷刻崩裂,士卒溃如沙崩。 鏖战整整一个时辰,尸横遍野,血浸黄土。直至刘勋身首异处,厮杀方才停歇。 郑宝望着自己那群乌合之众竟一举击垮正规军,喜不自胜,拨马直奔甘宁:“前方可是刘皇叔帐下虎将?” 甘宁淡然一笑,抬眼打量:“你就是郑大帅?” 郑宝抱拳大笑:“正是在下!” “此战全赖皇叔运筹得当啊!” “烦请将军代我向皇叔致意!” 甘宁冷笑一声,寒意刺骨:“这就不必了。” “文向,动手!” “嗯?” 郑宝一怔,猛回头——只见鲁肃负手而立,面上笑意温厚,眼神却冷如刀锋:“郑公,眼下,还请借您这支兵马一用。” 郑宝如遭雷击,失声怒吼:“鲁肃!你——” “你何时投靠刘备?!” 鲁肃轻轻摇头,叹道:“郑大帅啊……” “我本就是皇叔麾下,奉命前来借势而已。” “你——” 郑宝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 他虽非谋士,却也并非蠢货。 刹那之间,所有疑点轰然贯通: 鲁肃是刘备安插的卧底! 自己不过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一枚棋子! 他还想怒骂,徐盛却已闪身逼近,青锋贴上他颈侧,轻声道:“郑大帅,还等什么?” “前方还有硬仗要打——您,该下令了。” “我不下!” 郑宝嘶声咆哮:“尔等卑劣小人,竟用此等诡计愚弄于我!” 徐盛目光转向鲁肃。 却见那张素来敦厚的脸上,此刻毫无温度,只剩森然决断:“郑大帅,路只两条——” “要么,听我号令;要么,人头落地。” “选吧。” 郑宝终究只是草莽贼首,直面鲁肃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脊背一凉,喉头滚动,终是颓然别过脸去:“……罢了!就依你们这一回!” “全军听真——即刻起,暂受刘皇叔节制!” 甘宁见大局已定,抚掌而笑:“既如此,速令将士换上袁术军服,假传军令!” 当下,一名扮作传令兵的士卒,在甘宁授意下,策马疾驰,直奔纪灵大营而去。 …… “将军,都守这么多天了,对面连根毛都没动啊!” 雷簿皱眉嘟囔。 纪灵端坐帅帐,指尖叩着案几,听罢雷簿禀报,嗓音低沉如铁:“敌营里,至少还压着一万兵马!” “可若我军贸然进击,怕是正撞进人家设好的套子里!” “再等等!” 话音未落,帐外亲卫高声通禀:“将军!有位自称刘勋将军麾下的士卒,求见!” “刘勋的人?” 纪灵霍然起身:“速请!” 片刻后,一名袁术军卒踉跄闯入,甲胄裂、血渍干,扑通跪倒:“将军!刘勋将军中计了!” “他率部出城攻巢湖郑宝,反遭伏击……” 说到此处,士卒喉头哽咽,涕泪横流:“请将军火速驰援庐江!” “刘勋——死了?” 纪灵双目暴睁,额角青筋直跳:“他发什么疯要出兵!” “刘备军都打到九江了,他瞎了不成?” 那士卒泣不成声:“刘备遣使携重金厚礼而来,许诺只要拿下巢湖一线,便请刘将军助阵!” “刘将军信了邪,挥师西进,却一头扎进埋伏圈!” “如今刘备三万精锐已将舒县围得水泄不通,请将军速救!” 砰——! 纪灵一掌砸在案上,木屑迸溅:“刘勋这等蠢货,简直辱没祖宗!” 雷簿急问:“将军,眼下该如何应对?” “还能如何!” 纪灵眼底寒光炸裂:“人死账烂,总不能看着庐江丢!” “发兵!” 雷簿皱眉追问:“那眼前这一万敌军呢?” 纪灵冷笑一声:“你到现在还没瞧明白?这支兵,就是专为钉死我军脚跟!” “再拖下去,舒县一破,庐江就成断线风筝!” “全军开拔!” 雷簿领命疾步而出。 不到一个时辰,纪灵已率三万铁甲,卷起滚滚烟尘,直扑庐江方向。 行军两日,至一处幽深密林。 “纪灵将军,我军三万,刘备却握着五万雄兵!” 雷簿勒马低语:“前几日他主力离营,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舒县去的。” “您说……他会不会在这林间,又摆下一道杀局?” 纪灵摇头:“刘备此番分明分兵三路——三万围舒县,一万截杀刘勋,再加我军身后那一万牵制之兵,五万之数刚好凑齐!” “探子刚报,围城敌军确有三万。” “也就是说,除了背后那支万人队,他手里最多只剩几千残兵!” 他嘴角一扯,讥诮道:“几千人敢伏我三万虎狼?那是主帅嫌命长!” 忽地——林间一声炸雷般怒吼:“放箭!” 咻咻咻! 破空之声密如骤雨,撕裂寂静! 纪灵与雷簿脸色骤变。 雷簿失声叫道:“将军,真有埋伏!” 纪灵暴喝:“不过乌合之众!随我踏平此林!” “反攻!” “杀——!” 他手中三尖两刃刀划出一道寒光,号令全军迎敌。 可就在此时,整片密林猛然震颤! 山呼海啸般的杀声自四面八方轰然炸响—— “全军压上!” “杀啊!!!” 第73章 何罪之有!? 无数黑影自树影、石后、沟壑间翻涌而出,如潮水般扑向纪灵军阵! 纪灵定睛一扫:有穿刘备军号衣的,也有粗布短褐、赤膊持矛的草莽之徒—— 他浑身一凛:“哪来的贼寇?!” 雷簿面色惨白:“将军!必是刘备勾结了郑宝那伙山匪!” “这哪是几千人?少说一万二千!” “快撤!再不走就陷进去了!” 话音未绝,密林深处一道黑影如猛虎出柙,甘宁手提环首大刀,直取中军,厉吼震林:“狗贼纳命来!” 纪灵怒发冲冠,抡刀迎上! 刀锋未交,雷簿已瞥见林中人影层层叠叠、永无尽头,心胆俱裂:“退兵!” “全军后撤——!” 纪灵正与甘宁战作一团,闻言怒吼:“雷簿!你竟敢临阵脱逃?!” 雷簿充耳不闻,拨转马头,抽鞭狠抽,绝尘而去。 三万大军早被箭雨冲得七零八落,见主将溃退,顿时如蚁群失穴,纷纷掉头狂奔,紧追雷簿马尾。 可雷簿策马狂奔不足一里,忽见身后林口豁然洞开—— 陈武横枪立马,率一万精锐如铁流奔涌而出,杀声裂云: “杀啊——!!!” 雷簿见状,浑身筛糠般抖作一团,哪还猜不出中了敌军圈套,慌忙嘶喊:“我降!饶命!别杀我!” “饶命啊——!” 陈武策马而立,目光如刀扫过,眉峰一压,沉声喝道:“既愿归顺,先弃兵刃!降者不诛!” 雷簿喉头滚动,冷汗直淌,手一松,长枪“哐当”砸进泥里。 他一跪,数千袁术士卒顷刻瓦解,纷纷扔下刀矛,伏地请降。 陈武当即拨出三千人看押降卒,自率精锐纵马杀入密林深处。 霎时间,整片林子杀声震天,刀光翻涌,数万兵马绞作一团,血染枯枝。 直到甘宁与徐盛联手劈落纪灵首级,这场鏖战才算尘埃落定。 云凡姗姗赶至时,甘宁、徐盛、陈武、鲁肃四人早已迎出林外,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振奋。“军师,大捷!此战赢定了!” “歼敌八千有余,俘虏逾万,清点尚在进行!” “残部溃散如鸟兽,各自逃命去了!” 云凡含笑抱拳,朗声道:“此胜之功,全赖诸位勠力同心!” 又转向鲁肃,温言一笑:“子敬,这几日可还安好?” 鲁肃苦笑摇头:“早知如此,当日真不该应下军师之托——这几日,肃如坐针毡,寝食难安啊!” “哈哈哈!”云凡仰天长笑,“若无子敬暗伏巢湖、稳住郑宝,焉有今日一举破敌?” 甘宁咧嘴大笑:“正是!军师!” “纪灵人头已悬于马鞍,三万袁军灰飞烟灭!” “我军旗开得胜,势如破竹!” 云凡目光一转,望向徐盛:“郑宝呢?” 徐盛会心一笑:“回军师,郑大帅……乱军之中不幸阵亡。” 云凡轻叹一声:“可惜,可惜。” “既是旧盟,岂能弃其部众于危难?” “即刻整编俘卒,收拢巢湖贼兵!” “再遣快骑飞报主公——刘勋授首,纪灵全军覆没!” 众人闻言,哄然大笑,声震林野! 这一仗,打得痛快淋漓! 夜色沉沉,舒县城下。 刘备与陈端、秦松并肩立于营前,笑意盈面:“二位,今夜,可攻城否?” 陈端与秦松相视而笑,齐声道:“拿下舒县,就在今宵!” 心头俱是一热——舒县若破,庐江唾手可得! 忽闻营外蹄声如雷,一骑疾驰而至,传令兵滚鞍下马,气喘未定便高声禀报:“主公!前方捷报!” “捷报?”刘备一怔,“我军主力正在攻城,何来捷报?” 陈端与秦松对视一眼,脊背微凉,隐隐生疑。 两路分兵,此间无战事,那捷报从何而来? 莫非……是云凡? 刘备急令:“快入帐细说!” 传令兵大步跨进中军帐,声音清越:“军师差末将急报:纪灵三万大军已溃,刘勋伏诛于伏击之中,巢湖贼兵正由我军收编!” “什么?!”刘备双目圆睁,“云凡击溃了纪灵三万精锐?” 陈端、秦松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云凡以两万人破三万袁军? 这怎么可能! 秦松指尖发麻,声音发颤:“军师手中不过两万,怎可能吞下纪灵整支主力?” 刘备已抢过战报,匆匆扫过,倏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妙!绝妙!这才是真正的谍间计!” “原来军师所谋,竟在此处!”陈端与秦松再度愣住。 谍间计? 到底使了什么奇招? 两人望着满面春风的刘备,心里五味杂陈。 眼看舒县将破,胜果熟透待摘——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云凡把本该挡住纪灵的两万人,硬生生反咬一口,把敌军主力一口吞尽! 谁能料到? 秦松苦笑着拱手:“主公,敢问军师这谍间计……究竟如何布的局?” 刘备笑着将战报递过去,眼中亮如星火:“文表,出征前,军师便向我讨了子敬,说要行一着‘借巢伏虎’之计。” “谁曾想,卓方竟是让子敬假意投奔郑宝,蛰伏巢湖!” “此战胜负手,就在郑宝这支奇兵之上啊!” “郑宝?” 秦松与陈端齐齐一怔。 那郑宝,不正是军师命刘勋去剿灭的山匪头子么! 两人抓起战报急扫几眼,越看瞳孔越缩,额角渗出细汗。 原来云凡故意诱刘勋离城,根本不是什么调虎离山——而是布下天罗地网,专等他入瓮! 一面假借袁术之令,催刘勋征讨郑宝;一面早将心腹安插进郑宝营中,煽风点火,逼其与刘勋死磕;待两股势力拼得筋疲力尽,再突然现身擒下郑宝,顺势收编其残部! 看完战报,二人相顾失色,喉头发紧。 单凭一个鲁肃,竟把刘勋、郑宝、云凡三方牵丝引线,织成一张滴水不漏的杀局! 这哪是运筹帷幄,分明是刀尖上跳傀儡戏! 稍有差池,满盘皆输:若刘勋对袁术死心塌地,压根不出兵;若郑宝刚愎自用,拒纳鲁肃之谋,计策当场崩盘。云凡这一招,完全是拿准了对手的软肋,往命门上扎啊!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在帐中推演破敌之策时,人家早已挥鞭策马,把整盘棋走完了!这仗还怎么打? 秦松合上战报,脸色惨白如纸:“军师察人之明,举世难寻!” “光这一手洞悉人心的本事,我等望尘莫及。” 刘备听了,朗声一笑:“那咱们还攻不攻舒县?” 秦松摇头苦笑:“纪灵毙命,刘勋授首,舒县已成断脊孤城。不如静候军师归来,再作定夺。” 刘备抚掌而笑:“正合我意。” “那就等军师到了再说!” 陈端在旁听得心焦,一把拽住秦松袖子就往营外拖:“文表!你怎劝主公按兵不动?” “如今军师大捷,咱们若抢先进城,少说也是头功啊!” 秦松面如苦瓜:“子正啊……” “算了吧。刘勋刚被围歼,城里早已如惊弓之鸟。” “再强攻,怕是连城墙影子都没摸着,就得折损过半。” “万一败了,军师却凯旋而归——咱们是衬托,还是垫脚石?” “不怕计不成,就怕比着看啊!” “这一仗输了,主公日后还能信咱们几回?” “张将军那边,怕是早就不耐烦了!” “唉……” 陈端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唾手可得的大功,眨眼化为泡影。 正如秦松所言:计策好坏,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全看旁边站着谁。 他们本就是新降之人,若再在此处损兵折将,刘备怎敢把重担交到他们肩上? 反观云凡、鲁肃、刘晔——哪个不是携胜而返,声势震天? 赢了,锦上添花;输了,便是污点烙印! 刹那间,平日自诩智略过人的两人,只觉头顶悬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利剑,压得脊梁都直不起来。 纵使云凡远在百里之外,那锋芒也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低声道:“那……往后咱们该怎么办?” 秦松眼神忽地一亮:“要不,咱俩负荆请罪去?” “什么?”陈端愕然,“可张公他们……” 秦松摆摆手,苦笑:“张公他们主理政务,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咱们是谋士!” “现在总算想明白了——想立功,得跟着军师混饭吃。” “你瞧刘晔和鲁肃,此前不过默默无闻,此战一胜,立马成了帐中顶梁柱!” “咱们偶尔献个馊主意,谁又真当回事?” 他攥紧拳头,语气斩钉截铁:“子正,不管你怎么想,从今往后,我唯军师之令是从!” 陈端长叹一声,忧心忡忡:“可……咱们这分明是抢功在先,军师若不肯宽宥,岂不更糟?” 秦松望着远处旌旗翻卷,声音轻却笃定:“军师素来襟怀磊落,我等若真心伏罪,他必不会计较。” 陈端咬牙点头:“好!就这么办!” …… 刘备大军在舒县外又围了数日,忽见烟尘漫卷,云凡率众将引数万雄兵,浩浩荡荡直奔大营而来。 刘备喜不自胜,策马迎出辕门:“军师啊,备该拿什么谢你才好!” 张飞咧嘴大笑:“军师!这么大的仗,不叫俺老张打头阵,忒不够兄弟味儿了!” 云凡翻身下马,抱拳含笑:“此计未禀主公,还请恕罪。” 刘备驰近数步,放声大笑:“军师若常有这般奇谋,备宁可日日被瞒着!” “况且军师早有明示,何罪之有!” 第74章 真乃国之柱石! “不知此战斩获几何?” 甘宁闻言仰天大笑:“主公,此战大捷!袁术丢盔弃甲,一万三千多俘虏全数归营,我军折损还不到四千八!” “更妙的是,巢湖那帮水匪也缴械归顺,足足一万四千六百余人,尽数编入我军!” 张飞虎目圆睁,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照这么说,咱们非但没伤筋动骨,反倒白捡两万八千多精壮汉子?” 甘宁拍着大腿朗声应道:“一点不差!” 张飞咧嘴一笑,伸手捻了捻虬髯,转头就朝云凡嚷道:“军师!俺老张这回铁了心——往后分兵,您走哪条道,俺就跟哪条道!” “不点头?那可由不得您喽!” 满帐哄堂大笑,笑声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刘备早已快步上前,目光灼灼落在鲁肃与刘晔身上:“此役大胜,全赖二位先生运筹帷幄、奋不顾身!” “子敬初来乍到,竟敢孤身潜入敌营腹地,这般胆魄与谋略,寻常人想都不敢想!”鲁肃心头一热,眼眶微潮——这一仗,正是云凡亲手将他推到了台前。 他抱拳躬身,声音发紧:“全是军师定策周密,肃不过依计行事,何功之有?” 刘备默默颔首,愈发笃定:此人胸中有丘壑,口中无虚言,确是难得的栋梁之才! 刘晔见挚友扬眉吐气,连忙笑着接口: ……………… “主公,眼下南线敌军溃散殆尽,江淮门户洞开,我军当速定下一步方略!”刘备沉吟片刻,望向云凡:“军师,接下来该如何落子?” 云凡唇角微扬:“既然南线已破,我军自当挥师长驱!” “可分两路进击——左路沿九江北上,右路直取庐江全境!” “待庐江尽在掌握,便等于拿下整盘棋局的半壁江山!” “至于舒县?一座孤悬城池,等我军稳住庐江,只消一纸檄文,便可传檄而定!” 刘备拊掌大喜:“好!就依军师所言!” “全军休整三日,随即分兵!” “今夜大摆庆功宴,我要亲自敬诸位一杯!” 号令传下,营中立刻杀猪宰羊、升火架灶,酒香肉香顷刻弥漫四野。 席间刘备频频举盏,众将更是轮番上前,明里劝酒,暗里非要灌醉云凡不可。云凡也不推辞,来者不拒,杯杯见底。 酒至酣处,秦松与陈端并肩而来,停在云凡案前。 云凡抬眼见是二人,笑意稍敛:“二位这是……”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撩袍跪倒:“军师!我等此前争功心切,妄图抢在军师之前献策,结果才疏学浅,寸功未建!” “反复思量,羞愧难当,特来负荆请罪!” 云凡轻轻一笑:“你我同殿为臣,共谋大事,愿献良策,何罪之有?” “来,先干了这杯!” “此番分兵,我想请二位与子扬一道,辅佐张将军进取九江——不知意下如何?” “军师!” 秦松与陈端浑身一震。 九江如今空虚如纸,这分明是把功劳直接塞进他们手里! 二人喉头一哽,只觉又酸又烫。 自己如此算计,军师却仍以诚相待——这般君子,叫人如何自处? 秦松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军师厚待至此,松纵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军师真乃坦荡君子,请受松再拜!” 陈端也红了眼眶,郑重作揖:“端本敬军师智略超群,今日方知,军师胸襟更胜万卷书!” “智冠三军,德润无声——实为我辈毕生楷模!” 云凡上前扶起二人,朗声笑道:“哎哟,这点小事,值当如此?快去歇息,后头还有硬仗等着你们立功呢!” 秦松与陈端心头滚烫,眼眶发热。 军师真是顶天立地的好人啊! 先前竟还琢磨着跟军师较劲,简直是脑子进了水! 跟着军师打胜仗、挣前程,哪用费这等心思? 两人当场咬定主意:日后绝不跟张昭等人扎堆,死心塌地跟着军师干! 远处诸将瞧见这一幕,只含笑观望,谁也不点破,谁也不插话。 一场欢宴,就在这样热络又熨帖的气氛里,悄然落幕。 刘备军在舒县外整训数日,将袁术降卒尽数押往丹阳交予太史慈整编;随后率六万余精锐,兵分东西两路,浩荡开拔。 不出半月,庐江大部及九江数县,已尽数纳入刘备版图。同一时刻,一份染着焦痕的败报,正静静躺在袁术案头。 砰! 袁术一掌砸在案几上,木屑迸溅,双目圆睁,嗓音发紧:“纪灵三万、庐江三万——六万人马,竟被刘备一口吞了?!” “不到三十天,整个庐江就要插上他的旗子!” “我养六万头驴,他赶着走也得累断腿!” “纪灵误我!纪灵误我啊!” 满朝文武垂首噤声,连衣角都不敢抖一下。 阎象静立阶下,目光低垂,心底一声轻叹。 早先他就力劝提防刘备,尤其要盯死那个云凡。 可袁术只当耳旁风,笑说“织席的还能翻出浪来?” 他踏前半步,声音沉稳:“陛下,云凡设局,南线已溃。庐江……怕是守不住了。” “不如弃南保北,把力气全用在曹操和吕布身上!” “什么?!” 袁术猛地抬头,眼珠几乎凸出:“刘备就放任不管?” 阎象苦笑摇头:“主公,并非不想管,是真管不了!” “寿春城里只剩三四万人,其余十几万精锐,全卡在北方跟曹、吕死磕!” “那云凡诡计迭出,若再调兵南下,咱们这点人马,怕连他影子都摸不着。” “倒不如攥紧拳头,死守寿春!” “云凡!云凡!” 袁术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指攥得发白:“这人到底打哪冒出来的?” “竟能连破我两路主力?!” 袁涣跨步出列,拱手道:“陛下,此人原是山中隐士,去年被刘备亲自登门请出,当场拜为军师。” “江东诸郡,就是他一手替刘备打下来的。这几个月,九江、庐江到处都在传——云凡布一策,必中;设一计,必成!” “自打刘备进了江东,逢战必捷,未尝折一阵!” 袁术眉头拧成疙瘩:“这般人物,我怎从未听闻?” 阎象轻轻摇头:“去年臣就禀过——刘备得此奇才,必成心腹大患。” 袁术一怔,脑中闪过旧事,果然有这么一遭。 那时他正忙着称帝受贺,压根没把流亡的刘备当盘菜。 谁能料到,才半年光景,那卖草鞋的竟扎下了铁桶江山! 他猛拍案几,震得砚台跳起:“一个编席子、卖草鞋的穷汉,凭什么拢住这等神机之士?!” 话音未落,眼锋一凛:“诸位,此人……可愿为我所用?” 杨弘当即趋前:“陛下!连刘备那般寒微之人都能收他入幕,您贵为袁氏嫡脉,又已登极称尊,招揽他,岂非水到渠成?” 袁术捻须眯眼,嘴角微扬:“好!即刻遣使,若他肯来,九卿之位,虚位以待!” 袁涣面露难色:“陛下,此举恐难奏效。万一拒而不受,反落个自取其辱!” “放肆!” 韩胤霍然出列,声如裂帛:“袁涣!陛下求贤若渴,天下人听了只会赞一声仁主!” “你这话,分明是动摇军心,居心叵测!” 袁涣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我句句实言,何来异心?莫要含血喷人!” 阎象急忙抬手:“住口!眼下强敌压境,内斗伤的是自家筋骨!” 袁术冷脸扫过众人:“四方贼势汹汹,诸公还是少些口舌,多些思量。” “韩胤,此事交你去办。” “喏!”韩胤躬身退下。 袁术靠回椅中,指尖摩挲胡须,心下暗忖:若真能把云凡拉过来……刘备,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陈国,曹操大帐。 曹操捏着战报,眉峰骤扬:“刘备已击垮纪灵,拿下庐江大部?!” 帐中一片吸气声。 唯郭嘉神色不动,淡声道:“又是云凡的手笔。” 夏侯渊挠头不解:“刘备驻在吴郡,消息本该比咱们早,偏他后发兵、先宣战,反倒慢了一步——慢一步,又能如何?” 程昱缓步踱出,语调如刀:“正因他慢了一步,袁术才把咱们当头号大敌!” “再说兵力——刘备只带五万,咱们却有八万!” “如今袁术派张勋率十万兵,分七路堵死我军北进之路!” “如此一来,刘备面对的阻力,还不到我军一半!” “还有这等事?” 曹洪瞪圆双眼,一拳捶在大腿上:“合着咱们在前面硬扛,他在后面捡现成的?!” 曹操凝神听完,眸中精光迸射:“这云凡,果然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这一回,他又使出了什么奇招破敌?” 郭嘉声音低沉而笃定:“此番云凡施的是反间之策。” 他随即条分缕析,将云凡的布局娓娓道来。 帐中诸将听罢,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曹洪脱口惊呼:“云凡只凭两万兵马,竟把袁术近四万精锐撕得七零八落?” “不单如此——实则歼灭五万有余!” 郭嘉眉峰紧锁:“连巢湖水寇也被刘备收编,编入前军了!” 曹操长叹一声,击节而赞:“当今天下善战者,云凡必居魁首!” “论谋略,他堪比张良再世;论用兵,更似韩信附魂——真乃国之柱石!” 第75章 生不逢时 “若能得此人执掌帅印,横扫六合,何须十年之功!” 郭嘉颔首称是:“此人智虑之深、兵法之熟,早已登峰造极。” “可眼下,咱们怕是已与他站在了同一片沙场之上。” “哦?” 曹操霍然起身,衣袖带风:“奉孝此话怎讲?” 郭嘉直视主公,语速渐快:“主公明鉴——刘备军舍九江而不取,先夺庐江,分明志在抢占要冲!” “云凡深知:江东欲图中原,必先控扼两淮。” “如今广陵、庐江尽入其手,下一步,绝不会顿兵九江!” “他正借袁术僭号称帝之机,大举吞并战略腹地!” “所以,刘备主力极可能绕过寿春,挥师北进!” “庐江一失,汝南便门户洞开!” “汝南郡坐拥数十万户、百万之众,一旦落入刘备之手,中原腹地便如敞怀待攻!” “我断言,这正是云凡棋盘上最重的一子!” 曹操面色骤变:“依奉孝之见……” 郭嘉斩钉截铁:“我军必须抢在刘备之前,拿下汝南!” “眼下虽未宣战,实则已成角力之势!” “刘备每占一寸土地,都是将来刺向我军胸膛的利刃!” “主公当速颁天子诏书,命刘备、吕布共讨袁术,将其纳入盟军之列!” “如此一来,我军取汝南,他便再无由头染指!” “再者,若我军先据汝南,便可顺势南下,直取寿春!” “唯有握紧这两处咽喉,方能扼住刘备北上之路!” “否则,此人日后果真会成为我军心腹大患!” “故而今时今日,胜负不在刀锋,而在脚程——谁抢先一步,谁就攥住了主动权!” “谁稍一迟滞,日后便只能仰人鼻息!” 程昱捻须慨叹:“云凡眼光之远,令人骇然——尚在围剿袁术,已把北上中原的每一步都踏稳了!” 曹操连连点头,喟然长叹:“正因如此,刘备才从偏安一隅,一跃成了我军最强劲之敌!” “奉孝所言,字字千钧!” “眼下,唯有一争——抢地盘,就是抢未来!” “否则,放任刘备跨过淮水,便是养虎为患!” “谁曾想,这么快就要和刘备正面相搏……” “可眼前张勋十万大军横亘于前,我军如何南下?” 郭嘉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张勋此人,小智有余,大略全无。” “他倚仗兵多,竟将主力拆作七路齐进——反倒是送上门来的破绽!” 曹操双目骤亮:“奉孝已有破敌良策?” 郭嘉从容一笑:“张勋此番所遣诸将中,韩暹、杨奉二人,原是黄巾余部,后归汉廷,终因惧我军威势,投奔袁术。在袁营中既无根基,又遭猜忌,早存异心!” “我军只需暗遣密使,许以高官厚禄,二人必为内应!” “再令吕布自徐州南下,截断张勋退路。” “我军则分五路进击:一路牵制敌军侧翼,主公亲率两万精锐直扑中军!” “届时里外夹击,张勋焉能不溃?” “夏侯惇将军可赴城父,专克陈兰;曹洪将军则领兵……” 话音未落,一套缜密周详的五路合击之策已然铺展无遗。 曹操越听越振奋,末了猛然一掌拍在案上:“妙!” “奉孝此计,真如神来之笔!” “如此一来,张勋那十万乌合之众,必如土崩瓦解!” “奉孝当真神机妙算!” “我得郭奉孝一人,足可压过云凡云卓方!” “哈哈哈……” 众将听完郭嘉的推演,个个眉飞色舞,拍案叫绝,帐中笑声不断。 郭嘉唇角微扬,目光却悄然投向南方天际。 云凡确有奇谋,但他毫不忌惮——反而心底隐隐发烫,盼着与这人真正交锋一场。 再过二十来日,怕是就能亲眼见见那位“智近乎妖”的云卓方了吧? 他倒想看看,这位与自己隔空较量半年、彼此揣度已久的对手,究竟是何等模样! 六安国,安丰县。 刘备大帐内,烛火轻摇,云凡、鲁肃等人端坐两侧,静听简雍诵读战报。 “主公,自起兵至今,我军已连克襄安、临湖、舒县、居巢、龙舒、隰县六座城池。” “如今六安国境内,仅余安风一县尚未归附。” “另,张将军率部北上,接连拿下阜陵、都尉,眼下正猛攻合肥!” “目前除各处驻防兵马外,我军尚有两万五千精锐可调。” “还有——十日前,曹操以五路奇袭之策突袭张勋,一举击溃其主力!” “袁术北线十万大军顷刻瓦解,唯陈纪、乐就等残部仍在负隅顽抗。” 帐中众人听得心潮激荡。自斩了纪灵之后,战事一路高歌猛进,捷报频传,士气如虹。 刘备听完,含笑望向云凡与鲁肃:“眼下庐江郡已被我军拦腰截断,南边几县虽未尽收,但大半疆土已入我掌中。” “袁术又遭曹操重创,不出半月,恐将四面楚歌!” “卓方,子敬,接下来咱们怎么走?” 鲁肃当即拱手:“主公,此前定下的方略,向来是以要地为先、人口为本。” “若张将军能拿下合肥,我军日后渡江北上,便有了真正的桥头堡!” “可若再往北进,后路易被切断;依臣之见,不如挥师向东,稳扎稳打。” 刘备颔首:“子敬所言,老成持重,深合我心!” 转而看向云凡,“卓方,你以为如何?” 云凡未答,先问简雍:“宪和,曹操与吕布,如今各在何处?” 简雍忙道:“吕布正猛攻洨国;曹操自占成父后,马不停蹄西进,已兵临项县城下!” “西进?” 云凡眉头一紧,“也就是说,他无意南取寿春,而是直扑汝南?” 简雍点头:“照这势头,曹操铁了心要吞下汝南!” 云凡霍然起身:“主公,当下必须抢在曹操之前,挥师北上,争汝南!” “争汝南?” 满帐皆惊。 对江东而言,汝南实在太过遥远! 徐盛脱口而出:“军师,我军刚取庐江,不顺势东进,反向北插,岂非把战线扯得过长?” 鲁肃也沉声道:“军师,只要拿下庐江、九江二郡,再加广陵,我军根基便已牢靠。” “来日以此为基,或北图中原,或西取荆益,长江一线尽在我手,天下自然可分其半!” “待长江天险全握于掌中,再从容北伐,岂不稳妥?” “如今若孤军深入,怕是要陷进中原混战泥潭,进退维谷啊!” 刘备捋须而叹:“子敬早与我议过这‘二分天下’之策。如今我据江东,凭江而守,何苦再去中原搏命?” 云凡闻言一笑:“主公,二分天下是退步之策,不是进取之途!” “何谓进退?”刘备微怔。 云凡抬手点向地图:“请主公细看——江东、荆州、益州,固然是膏腴大州,亦凭长江天险而立。若真能尽数掌控,分庭抗礼确有可能。” “但此刻而言,此策绝非上策!” “盖因这些地方地广人稀,异族盘踞,纵无外敌,内患亦难消!” “山越、南蛮诸部,三年一小乱,五年一大叛,几乎成了常例!” “我军若强取荆、益,单是平定内乱,少说也要耗去五六年,多则十余年!” 这些边陲之地,守成尚可,开疆却显乏力! 若我军错失眼下中原未稳的黄金窗口,等曹操一旦坐稳中原,只需扼住两淮门户,便足以把我军死死钉在江东,永难跨江北上! 而今袁术四面楚歌、腹背受敌,正是我军挥师北上、鲸吞两淮的千载良机! 曹操急赴西线,绝非闲逛,分明是抢在我们前头,抢占险要、布设藩篱! 我断言——他早已把咱们列作头号劲敌! 今日按兵不动,明日再想北进,怕是连渡口都寻不到了! 云凡话音刚落,鲁肃与刘备齐齐一震,帐中诸将亦面色凝重,眉峰紧锁。 此前众人还笃信:凭长江天堑固守,便可高枕无忧。如今才猛然醒悟——守江易,困局深;看似安稳,实则正把自家手脚慢慢捆死! 云凡见众人目光沉下,心底悄然颔首。 “二分天下”确是一盘大棋,可东吴数十年苦心经营,终究未能落子成势。 一来地利不利:自江东逆流取荆州,如攀陡崖,刘表只需卡死江夏一线,便叫千帆难越; 二来刘表麾下并非无人,文武兼备,岂容轻易撼动? 更兼山越叛乱频仍,内患未靖,哪有余力腾出手来逐鹿中原? 待东吴真正看清此局时,北岸早被曹操铁壁合围,寸土难进! 此后数十年,双方反复拉锯于江北一线,僵持如锈蚀之链——这,绝非他愿见之局! 鲁肃细细咀嚼,霍然起身,长揖及地:“军师高论,肃茅塞顿开!先前思虑短浅,几误主公宏图!” 刘备亦颔首称是:“卓方所见,鞭辟入里。” 略一停顿,又问:“依你之策,莫非日后我军真要一路向北、直捣许都?” 云凡朗声一笑:“非也!夺下淮水以北,便是打开西进之门!” “子敬的二分天下之计,格局宏大,可惜生不逢时。” “当下我军首要之务,便是倾尽全力,与曹操寸土必争——淮南、淮北,一寸都不能让!” “我请主公即刻发兵北上!” “至于兵力调度,须雷厉风行!” 刘备忙问:“该从何处调兵为宜?” 云凡斩钉截铁:“首调太史慈北上,接管庐江防务;再命关将军自广陵出兵,火速西进,抢占九江郡钟离、当涂诸县!” “待我军楔入汝南腹地,再挥师东向,与张将军、关将军三路合围,直取寿春!” “若此策得成,广陵、寿春、阳泉将连成一道钢铁脊梁!” “而汝南,将成为我军撕裂曹营防线的锋刃!” “握此一隅,今后不是我们忧心曹操堵路,而是曹操日夜提防——我们何时挥师北上!” “此刻我军每向前一尺,胜算便厚一分!” 第76章 真肯放过我? 嘶…… 鲁肃倒吸一口冷气,快步踱至地图前,指尖重重叩在两淮之间,脱口而出:“军师这是要虎口拔牙啊!” “此举,恐将激怒曹操,更惹恼吕布!” “会!” 云凡目光如炬:“但眼下我军讨伐袁术,名正言顺!” “曹操不敢公然翻脸,唯一变数,只在吕布!” “正因如此,我才令关将军自广陵疾进——抢在吕布之前拿下九江诸县!” “只要关将军死守要隘,我军便能稳稳攥住这枚战略棋子!”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匆匆入报:“主公!曹操遣使已至!” “说是愿与我军结盟,共讨袁术!” 刘备闻言,侧首望向云凡,莞尔一笑:“果然如卓方所料,曹操这便送上门来了!” “既如此,我军当加速北进,与曹军抢夺汝南一线要冲!” “只是——若我军真要北上,首战该取何处?” 云凡抬眼望向北境诸郡舆图,目光所及之处,一行行隐秘标注跃然浮现: 【蓼县:九成五可克】 【阳泉:九成可取】 【平舆:五成悬殊】 【项县:六成可期】 …… 他盯着那“平舆”二字,眉头缓缓蹙起。 汝南郡治所在,正在平舆;而曹操铁骑,此刻正猛攻项县——项县若陷,平舆危在旦夕! 曹操拿下平舆,整个汝南大半已落入其掌中! 他忽然眸光一亮,脱口道:“宪和,现任汝南太守,可是孙香?” 简雍略一怔愣,随即点头:“正是此人——按族谱排,还是孙策的堂兄!” 云凡抬眼望向平舆方向,视野中倏然浮出一行字: 【风险等级:中】 他轻轻颔首,心中了然。 这说明,坐镇平舆的孙香,未必死心塌地效忠袁术! 他当即一笑:“既是孙策堂兄,那咱们不妨直赴城下,晓以利害,劝其归顺!” “若能成事,新蔡、都尉诸地便可不战而定,我军稳握汝南南境!” 刘备眉头紧锁:“可我军与孙策血仇未解,孙香身为孙氏宗亲,岂肯倒戈相向?” 简雍也低声道:“此人素有刚烈之名,恐非三言两语可动。” 云凡神色从容:“这一趟,我亲自去。” “香儿如今在我府中做客,论起亲缘,孙香也算我半个姻亲。只要说得准、压得稳,汝南唾手可得!” 帐内众人齐齐一怔——军师竟要亲身入虎穴? 刘备急道:“万万不可!前番险局尚在眼前,岂能再陷先生于危地?” 云凡朗声一笑:“无妨。袁术兵势将溃,孙香不敢轻动我;曹操与我军唇齿相依,更不会暗中掣肘。” “主公只须拨百名锐士随行护卫,足矣。” “若劝降功成,数十万百姓、数座坚城,尽归我手!” “若迟疑不前,让曹操抢先招降——往后我军每进一步,都要拿命去填!” 刘备沉吟良久,终是缓缓点头。他信云凡,从无失算;此番虽涉险,却只是持节而往,并非冲锋陷阵。 稍作整备,云凡即率吕蒙及三百精骑,直奔平舆而去。 汝南郡,豫州首郡,辖三十七县,鼎盛时人口逾百万。 本是东汉最稠密的膏腴之地,奈何连年征伐,十室九空,沃野荒芜,市井萧条。 眼下,整座郡域皆被铁与火的气息笼罩。 云凡端坐马上,吕蒙策马相随,三百甲士肃然列阵,个个披坚执锐、目如鹰隼。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巨城渐次浮现,高墙深垒,箭楼森然。 吕蒙仰头凝望,不由叹道:“军师,此城当真巍峨!比咱们吴县,竟也不逊分毫!” 云凡莞尔:“这还称不上雄城。你若见了长安、洛阳,才知何谓‘天下中枢’。” “哦?”吕蒙眼睛一亮,“军师竟踏足过二京?” 云凡微顿,笑意稍敛。 前世确曾穿行于残垣之间,今生却从未踏入城门一步——那算去过,还是没去过? 他淡然道:“勉强算见过吧。” 吕蒙眼中灼灼生光:“不知哪天,我也能策马立于洛阳城头,看那宫阙连云、钟鼓震天!” 云凡望向远方,声音沉稳:“想看,就得打进去。” “等你亲手斩断洛阳城门上的铜钉,俯瞰全城之时,才算真正见过它。” “日后若破曹操,长安、洛阳,必为我军根基。” “只是少说三五年,多则十余年——到那时,我或已老迈,担子,就该落到你们肩上了。” 吕蒙立刻抱拳:“军师正当盛年!别说十年,三十年后,您照样运筹帷幄、谈笑退敌!” 云凡含笑点头:“子明,可愿做一员统军大将?” “愿!”吕蒙答得干脆利落。 云凡深深看他一眼:“既愿为将,便须刀笔并重。腹中无韬略,纵有万夫之勇,不过一介悍卒耳。” “兵书不读,战策不研,如何临机决断?你日日随我左右,却不见捧卷苦读——这模样,可不像真心想执掌千军的人。” 吕蒙顿时肃容,长揖到底:“谢军师点醒!蒙自今日起,但凡得闲,必焚膏继晷,苦读兵法,不负军师厚望!” 云凡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 吕蒙性子跳脱,却极聪敏,一点即透。 他不愿此人跟自己多年,最后只落个“猛将”虚名,徒有一身力气,却无统御之能。 马蹄声渐近,城楼已在咫尺。 垛口之上,一名偏将探出身来,厉声喝问:“城下何人?停步回话!” 吕蒙策马上前,抱拳朗声道:“奉刘皇叔之命,特携军师前来拜会孙太守!请速通禀!” 那守将一怔,旋即挥手:“且候着!待我入城禀报!” 话音未落,已有快骑扬鞭,绝尘驰入城中。 不一会儿,马蹄声停在太守府门前,传令兵急步抢入,抱拳高呼:“太守!城外有紧急军情!” 府内烛火摇曳,一位身着云纹锦袍、头戴乌纱小冠的清隽文士正蹙眉端坐,指尖轻叩案几:“又来了?可是前线战报?” 士兵喘息未定,忙道:“回禀太守,是刘皇叔帐下首席军师,亲至平舆!” 孙香眉峰一压,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刘备的军师? 他略一沉吟,便抬手道:“请进来!” “喏!” 传令兵躬身退去,脚步迅疾如风。 约莫半炷香工夫,云凡携吕蒙步入府门。 孙香端坐堂上,唇角微扬,语带霜意:“你就是云凡?” “我那从弟孙策死于非命,你倒敢登门?” “来人——拿下!” 话音未落,四名甲士已抽刀出鞘,寒光森然围拢而上。 吕蒙双目圆睁,霍然拔刀横于胸前,厉声断喝:“吕蒙在此!谁敢再进一步!” 一股悍烈杀气扑面而出,几名侍卫竟不由自主地后撤半步。 云凡却神色如常,望着孙香淡淡一笑:“太守误会了。孙策外出围猎,遭宿敌伏击毙命,与我何干?” 孙香冷笑一声,拍案而起:“若非刘备挥师南压,逼得我贤弟仓促退守丹阳,他怎会落入险地!” “更别提你部兵马四处进逼,搅得我孙氏宗族内讧不止,这难道不是你之罪责?” 云凡依旧从容,笑意未减:“太守又错了。我军非但未逼迫孙家自相攻伐,反将诸位族中俊杰尽数收容。” “吴景、孙贲如今皆在我营中安顿妥当;就连太守从妹孙仁,亦在我府中安居——说不定,不久之后,我真要唤您一声‘兄长’了。” “至于大军南下,实因孙策突袭刘繇使君,我军奉命驰援。” “结果刘使君惨遭围杀,孙策手刃朝廷重臣,我军岂能袖手旁观?” “后来我军欲清剿乱逆,孙策屡屡阻挠,两军确有交锋。可放眼天下诸侯,哪一家没几场血仇旧账?” “是非曲直,谁又能说得清?” “我军既取丹阳,非但未加苛责孙氏,反而厚待族人——这哪里是结怨?分明是施恩!” “莫非太守要恩断义绝,反咬一口?” “若真如此,今日便请斩了你这‘妹夫’,也让世人看看,平舆太守如何背上弑亲背德之恶名!” “哈哈哈……” 孙香仰天大笑,笑声铿锵:“好一张利口!” “都说云卓方智谋冠绝江东,今日才知,舌锋比剑还快!” “罢了,听闻你曾救我从妹于危难,也算存了几分仁心。” “既认我为兄,那就请入座吧——尔等,全都退下!” 他挥手斥散侍卫,目光扫过吕蒙,不禁赞道:“好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这才叫待客之道!” 云凡含笑点头,径直走向侧席,坦然落座。 待他坐稳,孙香挑眉一笑:“不知‘妹夫’此来平舆,所为何事?” “江东距汝南千里迢迢,可不是顺路串门啊。” 云凡朗声道:“我此行,专为替太守解忧而来。” “替我解忧?” 孙香嘴角一撇,讽意凛然:“眼下曹操东来,连克项县;你家刘皇叔又自阳泉北上,直指汝南——我的忧患,正是你们两家兵马!莫非你是来劝我退兵求和?” 云凡笑意温润:“恰恰相反。欲除太守之患,我军非但不退,还要加快进军。今日登门,正是劝太守归顺我主!” “呵……呵……呵……” 孙香低笑三声,眸光如刃:“都说云凡智计百出,我怎么瞧着,倒像个说书先生?” “刘备远在江东,曹操铁骑已逼近平舆城下,你却叫我降你?” “我若降了刘备,曹操就真肯放过我?” “凭你一张嘴,就想让我替你们把守门户?” “我说,空手套狼也该套得有点谱吧!” 第77章 意欲何为? 云凡面上笑意未动,只缓缓问道:“敢问太守,袁术如今四面楚歌,您以为他还能撑到几时?” 孙香心头一震。 袁术僭号称帝,他本就不齿;如今庐江失守,北线十余万精锐溃不成军——明眼人都知,袁术气数已尽。 他当然清楚,称帝败亡者,向来尸骨无存。 可嘴上仍冷哼:“袁术死活,与眼前之事有何相干?” “呵呵……” 云凡也低笑一声,目光骤然转厉:“既然太守心知袁术必亡,那我军与曹军,此刻争的,便是汝南!” “太守怕是撑不了多久,若不想跟着袁术一块儿陪葬,早该盘算盘算投奔谁家了,对不对?” “哼!” 孙香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对又怎样?” 云凡莞尔一笑:“正因如此,我才特来劝太守归顺我军。” “至于守城这事,您大可放心——我军已与曹操结为同盟,眼下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只要太守开城迎降其中一家,另一方绝不动手!” “这城,自然也就无所谓守与不守了。” 孙香眉峰一压,心头猛地一沉:刘备竟真和曹操搭上了线? 眼下分明是两家联手,要把他的汝南分而食之! 他盯着云凡,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好一个强盗分赃!两个恶虎蹲在门口,先商量好谁叼走哪块肉,再派个帮凶上门催缴“定金”! 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他嘴角一扯,讥诮道:“既然如此,曹操就在眼皮底下,我为何不降他,偏要绕远路去投刘备?”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禀报:“太守,项县急报!” 孙香脸色一紧,沉声道:“快进来!” 传令兵跌跌撞撞闯入,扑地跪倒:“太守!项县被曹操三万铁骑围得水泄不通,已然失守!曹军主力正朝平舆疾进,五十里外,明日午时必至城下!” “呵……呵……呵……” 孙香仰头冷笑,声如刀刮青石:“听见没?曹操已兵临城外,刘备还在千里之外!我凭什么舍近求远,把脑袋往刘备那边递?” 云凡朗声一笑,果然是说曹操,曹操便到! 若他迟来半日,怕是连城门都叩不开了! 他咧嘴一笑,目光灼灼:“正因曹操来了,太守才更该降我军,而非曹营!” “什么?” 孙香像听了个荒唐笑话,放声大笑:“云凡,你莫不是路上摔坏了脑子?” “曹操五十里外擂鼓点兵,你倒让我转头拜刘备?” “这等蠢事,我孙香会干?” “会!” 云凡斩钉截铁:“而且这不是糊涂,是聪明人唯一能走的活路!” 孙香一怔,随即面色阴沉:“若以为靠几句巧言就能逼我低头,那你可真打错了算盘!” 云凡霍然起身:“事实比话更硬,我不跟你兜圈子。我只问三个问题——太守若答得出,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孙香冷眼斜睨:“讲!” 云凡笑意微敛:“第一问——袁术僭号称帝,是抄家灭族的大逆之罪。太守受他亲授印绶,官居汝南太守、征南将军!” “朝廷对这种从逆重臣,向来如何处置?” 孙香喉头一哽,哑了声。 他当然明白云凡在点什么: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所谓“朝廷”,就是他曹家的刀!自己这顶乌纱帽,沾着袁术的血,日后怕是要被翻旧账的! 他咬牙道:“若降曹反遭清算,今后还有谁敢投他?曹操不至于蠢到自断臂膀!” 云凡摇头轻哂:“未必。天子虽在许都,百官却各有心思,朝堂之上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纵使曹操今日收容太守,难保明日不会被政敌揪住这点,当作攻讦他的把柄。” “到那时——您献城之功,还抵得过一句‘附逆旧将’么?” 孙香没吭声。 他知道,这话不是吓唬人,是真可能落在自己头上。 云凡见状,缓声道:“太守不答,便是心里已有答案。” “第二问——听说太守早年任主簿,一步一个脚印,才坐上两千石的高位。” “若降了曹操,您打算归田种菜,就此歇手?” 孙香眉头拧成疙瘩:“我正值盛年,又非致仕之龄,岂会退隐?” 云凡轻轻摇头:“可您这身份,曹操用着忌惮——既不敢让您再镇一方,又不好委以枢机重任,十有八九只能调入朝中虚应故事。” “那和解甲归田,又有何区别?” “而在我军,正缺您这样能独当一面的牧守之才!” 不等孙香开口,云凡又接一句:“最后问一句——孙家上下,如今都在我军帐下。太守真打算这辈子闭门谢客,老死不相往来?” “四海茫茫,家在何处?” “听说孙策曾修书邀您共议大事,您却以路远推辞——难道真不怕,这一推,就推散了一门骨血?” “如今若太守归顺我军,阖家团圆指日可待,岂不快意?” “莫非太守已决意北渡中原,另立一支孙氏宗支了?” 孙香闻言,垂首默然。 三句话,句句戳中他心底最深的隐忧—— 一怕身败名裂,二忧前路茫茫,三虑宗族倾颓! 在这门阀如林、士族当道的年月,失了宗族倚靠,便似断根浮萍,任风浪推搡,再难自主沉浮。 云凡静立不动,只凝神望着孙香。 他深知,此人绝非庸碌之辈,否则也坐不到今日这太守之位。 往昔轨迹里,孙香结局黯淡;唯有投向刘备帐下,方有一线翻盘之机! 约莫半盏茶工夫,孙香缓缓抬首,目光灼灼:“云凡,你且如实答我——若我降刘,可得实权重用?” 成了! 云凡心头一松,当即展颜而笑:“别的不敢夸口,但你眼下是几品官阶,我以项上人头作保,入我军后,原职不动!” “日后能否晋升,全凭你真本事说话!” “哈哈,我孙香岂是吃闲饭的?” 他眼中寒光一闪,斩钉截铁道:“罢了!降刘就降刘!” 顿了顿,又皱眉道:“只是眼下曹操兵锋将至,我实难断定他会不会挥师攻城。” “万一他真打上门来……那可就恕难从命了!” 云凡眯眼望向项县方向,虚空之中赫然浮现一行字: 【风险程度:中度风险!】 他嘴角微扬,朗声道:“太守若信不过,等曹军一到,我亲自登城与他当面陈说!” “好!” 孙香抚掌赞道:“军师果然胆魄过人!” “怪不得敢单骑叩关!” 话音未落,他霍然起身,整衣肃容,深深一揖:“孙香,拜见军师!” 云凡疾步上前托住其臂:“太守折杀我也!” “只是主公大军尚在途中,不如烦请太守下令,令沿途各县开城归附,如何?” 孙香一听,指着云凡大笑:“云凡啊云凡!” “你们才刚踏进汝南地界,你就敢孤身闯我平舆,伸手要城?” “也罢也罢,既然已投,我这就亲笔修书几封,你带去传令便是!” “不过——我可不敢担保,每座城都肯乖乖低头!” 云凡一笑:“有手令足矣!我军便可免去一路血战之苦!” 孙香悄然叹气,心道:这云凡果真不是寻常人物,难怪能击溃孙策。 他与孙策虽是堂兄弟,可乱世交锋,刀剑无眼,死伤本属寻常。 更难得的是,刘备真如云凡所言,并未株连孙氏旁支——这就够了。 他转身提笔,铺开素笺,伏案疾书。 …… 平舆城外,曹操仰天大笑:“奉孝啊!” “依你妙计,我军长驱直入汝南,那刘备怕还刚摸到汝南边儿上!” “拿下这座平舆,西边数县,尽入我囊中!” 郭嘉端坐马上,唇角含笑:“主公所言极是,咱们确已抢在刘备前头一步!” “今若克平舆,便可卡死淮河以南,将刘备牢牢摁在江南!” “此后布防,便如铜墙铁壁!” “奉孝所见,正合我意!” 曹操颔首,遥望平舆高墙,眉头微蹙:“只是此城垣高墙厚,硬啃怕要损兵折将。” 郭嘉轻捻须梢,从容一笑:“这汝南太守孙香,是个玲珑剔透之人。袁术称帝时,他既不附逆,也不声讨,分明早已与袁术离心。” “我军不妨直逼城下,晓以利害,劝其归降!” “哦?” 曹操眸光一亮:“若真能不战而取,岂非省却无数气力?” “正是!” 郭嘉目光如刃,笃定道:“只需陈兵城下,邀孙香出城一叙——我有八分把握,让他自开城门!” “好!好!好!” 曹操拊掌而笑:“那就摆开阵势,压境而行!” 号令传出,三万铁甲列阵平舆城外,旌旗蔽日。 曹操与郭嘉率众将策马抵近,昂然立于箭矢射程之外。 新投麾下的许褚跃马而出,声如洪钟:“城上听真!我军乃曹司空帐下精锐,司空请太守出城一叙!” 曹操负手而立,笑意温厚,目光扫过垛口—— 在他眼里,这座坚城,已是掌中之物。 郭嘉面色平静,嘴角微扬,只待孙香现身,便有十足把握将其劝降! 忽见城头人影晃动,两名文士并肩而立。左侧那人声如洪钟,朗声发问:“城下可是曹司空?” 曹操抚须一笑:“正是曹某。敢问城上,可是孙香孙太守?” 云凡立于垛口,目光沉静,朗声应道:“非也!在下乃刘皇叔帐前军师中郎将云凡。” “孙太守已归顺我主,曹司空率大军围困平舆,意欲何为?” 第78章 痛快! “???” “什么?!” 曹操笑意骤凝,眉头一拧,错愕地望向郭嘉。 这算哪出? 平舆竟已倒向刘备? 身旁郭嘉亦是瞳孔一缩,神色僵住。 云凡?他怎会在此? 平舆……真被刘备军拿下了? “哈哈哈……” 曹操干笑两声:“孙太守,此等玩笑,未免失了分寸!” “刘备军方才踏入汝南,云凡又岂能飞至此处?” 云凡望着城下,摇头莞尔,似早已料到这般光景——每次登城自报家门,总没人信。 “凡本山野闲人,就立于此处,曹司空为何偏不肯信?” 孙香随即跨前一步,神情肃然:“曹司空,云军师所言句句属实,孙某已决意归附刘皇叔。” “闻听贵我双方业已结盟,曹公该不会擅毁盟约、强攻我城吧?” “来人——换旗!” 一声令下,城楼之上,数十面崭新的刘备军赤旗猎猎展开,红缨翻卷,映得日光灼灼。曹操、郭嘉及众将仰头望去,脸色霎时铁青。 他们刚拿下项县,马蹄未歇便直扑平舆! 谁知兵临城下,却被告知:百里之外的刘备,竟已悄然吞下这座坚城? 这账,找谁去算? 郭嘉眉峰紧锁,心头一阵发紧。 云凡究竟如何说动孙香? 他原想与云凡相逢于沙场或席间,万没料到,竟是在这进退两难的城垣之下! 眼见云凡抢先一步夺下平舆,曹营诸将怒意翻涌。 身后曹洪按捺不住,策马上前,压低嗓音道:“主公,不如强攻!” “管他是不是云凡,先破城、斩其首,一了百了!” 曹操眸光一敛,指尖缓缓捋过长须,神色沉静,正权衡进退。 郭嘉却急步上前,低声劝阻:“主公万不可行此险策!” “且不论城上之人真假,我军既与刘备缔盟,若贸然攻城,便是授人以柄,引其大举入汝南!” “再者,刘备打着讨逆袁术之名而来,我若背盟而击,天下人面前,颜面何存?” “何况平舆高墙深垒,硬撼必致将士折损惨重!” “请主公三思!” 曹操闻言轻笑:“呵呵,奉孝放心,我曹孟德岂是那等鼠目寸光之辈!” “只是——云凡就在眼前,莫非真要咽下这口气,班师回营?” 郭嘉方才惊愕稍退,此刻已恢复从容镇定,眼中精光微闪:“云凡单骑赴险,胆气的确惊人。可仅凭一人之力,就想从我军掌中夺走平舆,未免太小觑我曹营了。” 曹操精神一振:“奉孝可有良策?” 郭嘉抬眼望向城头,目光如炬:“云凡孤身至此,我断其三事——” “其一,他早知我军将取汝南,而刘备尚在后方,故冒险独闯!” “其二,他来时,刘备主力必仍滞留阳泉以南,绝未料到我军疾驰如风!” “其三,眼下平舆虽降,实则四顾无援,一座孤城耳!” “依我推断,此人打的主意,就是趁我军未稳,硬从虎口夺食!” 曹操与众将心头俱是一震。 一人一骑,竟敢深入腹地,与曹军争城夺地? 曹操忍不住叹道:“这云凡,胆子当真不小!” “刘备远在百里之外,他竟敢单刀赴会,抢我口中之肉?” 郭嘉凝望城头,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激赏:“依我看,但凡有一线可能,就没有云凡不敢试的事!” “可惜啊——他纵有通天之能,终究迟了一步。” “刘备若由阳泉北进,必先取汝阴;而汝阴与平舆之间,横亘着新蔡!” “我军索性挥师南下,先占新蔡,断其咽喉!” “如此一来,刘备军纵然拿下平舆,也不过是座孤悬死城!等此战尘埃落定,他们便不得不拱手相让!” “呵呵呵……妙!” 曹操抚掌而笑:“云凡纵有翻云覆雨之智,难不成还能从我眼皮底下抢走新蔡?” “只是——云卓方就在城头,若不见上一面,实在可惜啊!” 郭嘉神色从容,轻摇羽扇:“何须为难?唤他下来便是。” “他既口口声声称咱们是盟友,我军又不攻城,只请他出城叙话,岂非合情合理?” “他若敢来,我军便可顺势扣留;他若推诿不出,那便是心虚露怯——正好坐实其诈降之名,师出有名,挥师破城!” 曹操眸光骤亮,击节而赞:“奉孝此计,真如刀劈斧削,干脆利落!” “若能将云凡拉入帐下,哪怕他袖手旁观,也足令刘军上下生疑、自乱阵脚!” “若他肯真心归附……那可是天赐良机!”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扬鞭,直抵城下,朗声高呼:“云凡!吾乃曹操!久仰卓方大才,如雷贯耳!可敢下城一晤?” 城楼之上,云凡尚在凝神,孙香已按捺不住,急步上前:“军师,万万不可赴约!” “曹贼素来阴鸷,此番邀见,分明包藏祸心!” 云凡却缓缓摇头:“不然。这是曹操的阳谋。” “我不下城,他便有了攻城的由头;我若避而不出,反坐实了‘拒盟欺诈’四字——这一局,我非去不可。” 话音微顿,他眉峰微蹙,心头雪亮: 这计,十成十出自郭嘉之手。 奉孝出手,向来如棋落枰定,哪容人拆解回旋? 分明是要困住我身,搅断刘备军北进南援的筋脉! 他转身昂首,声如清钟:“曹司空既有雅意,凡岂敢辞?请先安营扎寨,凡即刻出城相见!” 城下曹操仰天长笑:“卓方果然胆识过人!操这就设帐静候!” 孙香与吕蒙齐齐色变。 谁料曹操转瞬之间,竟能借势造势,捏出这般堂皇借口! 更没想到,云凡竟真的赢了! 吕蒙急忙追问:“军师,那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云凡含笑而答:“我去曹营,曹操不敢明杀——但极可能寻隙滞留。” “眼下我军正猛攻汝阴,他见我孤身赴约,必知主力尚在百里之外!” “依我推测,他八成会趁虚南下,直扑新蔡,一刀斩断我军与平舆之间的咽喉要道!” 孙香眉头紧锁:“若真如此,平舆危矣!” “正是!” 云凡点头:“故而必须火速传信主公——一面加紧围困汝阴,一面星夜驰援新蔡!” “子明,你即刻动身,连夜赶赴汝阴,面呈主公!” “军师一人前去?”吕蒙面色骤变,“我乃军师亲卫,岂能在您涉险之时抽身离去?” 云凡淡然一笑:“曹操若真想取我性命,纵有千军万马护驾,也挡不住那一支冷箭。” “可你若此刻启程,主公便能早两个时辰得信,我军就能快一步抢占先机。” “不必多言,照令行事!” “曹营一行,我一人足矣——这是军令。” 吕蒙咬牙垂首,喉结滚动,却再无一字可争。 单骑闯汝南,已是刀尖舔血; 如今竟还要独入虎穴,直面百万曹营! 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云凡不敢做的?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诺!蒙即刻出发!军师珍重!那三百精锐,就留于军师帐前听用!” 言罢转身疾步下城,袍角翻飞如刃。 孙香望着他背影,略一迟疑,低声开口:“军师既决意赴约,香岂能袖手?待会儿我点一千锐卒,随行护送!” 云凡略一颔首:“也好。” 三人言语未尽,城下曹军已悄然退尽,只余烟尘袅袅。 云凡忽而一笑,问道:“对了,太守此前拟的劝降檄文,可还存着?” 孙香一怔:“檄文已发数道,唯新蔡、汝阴两处尚未投递。” 云凡抬眼一笑:“拿来给我。这一趟,我亲自去劝降。” “什么?”孙香愕然睁目,“军师不是要去曹营么?怎还顾得上劝降?” “谁说进了曹营,就不能劝降了?” “倘若主公援军未至,我便以檄文为刃,在曹操挥鞭之前,先夺下新蔡!” 孙香倒吸一口冷气:“军师……您是要在曹军眼皮底下,把新蔡给‘劝’过来?” “万一激怒曹操,您可就在敌营之中,寸步难行啊!” 云凡轻轻摇头。 这孙香,终究还是没摸透曹操的脾性。 老曹这人别的不提,单论惜才,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 像关羽那般桀骜不驯的猛将,他都能亲手松绑、设宴相送! 眼下云凡不过在老曹眼皮底下夺了一座城池,老曹又怎会真动杀心? 他朗声一笑:“太守只管把印信交来——新蔡这地方,我军势在必得!” 孙香听到这儿,不由得轻叹一声:“军师这份魄力,当今天下,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人了!” “既如此,军师请便!” “好!” 云凡接过两封劝降文书,转身便朝城门走去。 此时城下已立着一员将领,见他现身,当即抱拳行礼:“末将陈到,奉太守之命,护送军师周全!” 云凡脚步一顿,心头微震—— 陈到? 竟在汝南撞见此人! 转念一想,陈到本是豫州子弟,流落故土并不稀奇。谁料一趟汝南之行,竟有这般意外之喜! 他眉梢一扬,笑道:“陈将军,敢不敢随我走一趟曹营?” 陈到腰杆一挺,声如金石:“军师一介书生尚且敢赴虎穴,陈某岂有退缩之理!” “痛快!” 第79章 当世罕见的俊杰! 云凡击掌而赞,随即翻身上马:“走,这就去曹营闯它一闯!” 话音未落,平舆城门轰然洞开,木轴吱呀作响。 云凡率陈到与一千三百精锐亲卫,直奔曹营而去。 曹营辕门前,曹操负手而立,诸将肃立其后。 他遥望平舆方向,语气沉缓:“奉孝,你说那云凡,真会来么?” 郭嘉唇角微扬:“他若不来,反倒不像云凡了——此人行事,向来无忌无畏,何事不敢为?” 曹操闻言朗笑:“好一个‘无忌无畏’!奉孝虽未谋面,倒似早已看透此人脾性。” 郭嘉垂眸不语。 不熟不行啊——这名字,他已在案前推演了整整半年。 听也听了上百遍,写也写了几十回。 今日,终于要面对面了! 忽见远处尘烟微起,一队人马踏着晨光缓缓而来。 曹操双目一亮,脱口道:“来了!” “走,随我迎上前去——倒要看看,这云卓方究竟生得几副肝胆!” 众将面面相觑,神色微沉。 云凡再厉害,终究是刘备帐下的人,主公如此亲自出迎,岂非折了自家威风? 郭嘉轻轻摇头,心底了然: 曹操心里,早把云凡当成能撬动天下的那枚棋子了。 众人簇拥上前。 云凡勒马停步,翻身下鞍,拱手长揖:“凡来迟了,累司空与众位久候,万望恕罪!” “哈哈哈……卓方亲至,操如获至宝啊!” 曹操大步抢上,一把攥住云凡手腕,掌心滚烫:“久仰卓方高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风骨清峻,谈吐从容,实乃当世俊杰!” 云凡谦然一笑:“凡不过山野散人,哪当得起司空如此厚待?” 郭嘉含笑接口:“卓方兄哪里是散人?分明是藏锋于匣的国士!” 云凡抬眼望去,只见眼前文士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不禁问道:“敢问司空,这位是?” 曹操抚须而笑:“此乃我军首席谋主,军师祭酒——郭嘉,字奉孝!” “郭奉孝?” 云凡眼中微亮,拱手一礼:“久仰郭祭酒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郭嘉洒然还礼,笑意温润:“云先生言重了——天下谁人不知云卓方?嘉不过一介布衣,何来盛名?” 云凡淡然一笑:“凡本寂寂无名之辈,若非司空暗中推举、广布声名,哪有今日?” 曹操闻言一怔,随即干笑两声:“今日不谈这些——卓方既至,酒宴已备,正该痛饮一番!” 云凡目光一闪,顺势问道:“敢问司空,可是即将挥师南下?” 郭嘉颔首而笑:“卓方亦知我军南征之意?” “不如——与我军同行如何?” 云凡面上笑意不变,心中却已雪亮: 果然,曹操压根没打算放他走。 他不动声色道:“既蒙司空厚爱,不知营中可还容得下一千将士安顿?” 曹操大喜过望:“小事一桩!” “卓方请随我入帐,我即刻调人扩建营垒!” “正合我意!” 云凡含笑点头,随曹操并肩步入中军大帐。 陈到快步跟上,与诸将一同跨过帐帘。 帐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曹操亲自引路,将云凡扶至主位之上,朗声道:“卓方,请上座!” 云凡见状,嘴角微扬,轻笑出声:“在下不过客卿,怎敢僭越主位?” 曹操摆摆手,语气爽利:“正因是客卿,才该坐这上首!” “也好叫诸君瞧见,我曹某人待贤之诚,拳拳如赤子。” “那凡便却之不恭了!” 他袍袖一拂,径直落座。 刚挨着席垫坐下,便听一位长须文士拊掌而笑:“云先生好气度!倒像回了自家中军帐一般自在!” 云凡抬眼打量那人,心头微动,脱口道:“莫非是程昱程公?” 程昱捻须朗笑:“不承想云先生竟识得老朽贱名!” “当真三生有幸!” 云凡闻言,脊背悄然一紧——这酒宴,怕是刀锋藏于酒香之中! 程昱性烈如火、锋芒毕露,向来不是个肯轻易低头的主! 众人方安坐定,曹操忽地击掌三声,帐外甲士鱼贯而入,托盘里酒肉蒸腾,香气扑面。 曹操随即起身,举樽含笑:“卓方初至,尚不熟识我营中诸将,容我一一引荐。” 话音未落,他抬臂点将:“这位是我族弟夏侯惇,那位乃我同宗兄弟曹洪……” 随着他逐一点名,夏侯惇、曹洪、曹仁、乐进等人的名号如珠落玉盘,一一跃入耳中。 云凡略一颔首,心下暗忖:加上虎步帐前的许褚,曹营顶尖人物,今日已见泰半! 可那些将领目光扫来,神色淡漠,眉宇间分明写着疏离与戒备。 曹操只作未觉,举杯环视,声如洪钟:“来!今日卓方远道而来,我等共饮此盏,以贺新朋!” 酒樽相碰之声清脆响起,筵席正式开张。 酒过三巡,忽有一人离席而起,衣袖微振,朗声道:“今四方割据,豪强蜂起,主公镇守许都,扶汉室于倾颓之际。” “实乃拨乱反正之柱石!反观刘皇叔,蒙天子厚恩,赐‘皇叔’尊号,本该竭忠报效。” “却挥师南下,鲸吞江东,裂土自立——此乃何等行径?” 云凡端盏浅啜,抬眸一笑:“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那文士拱手,笑意微冷:“娄圭,无名小吏,云先生大约从未听过。” 娄圭? 云凡心底一哂:好嘛,这席上坐的,竟是满朝俊杰齐聚一堂! 他放下酒樽,从容道:“娄先生此论,差矣。” “我军渡江,为的是清剿逆贼!” “江东群丑,在我铁骑所指之下,望风披靡,束手归附。” “袁术胆敢僭号称帝,悖逆天纲,我主刘皇叔闻讯即发义师,首当其冲!” “如此肝胆,岂非忠义昭昭?” “再者,曹司空坐镇中原,扫荡流寇;我军驰骋江南,剪除奸佞——南北并进,志向如一!” “待山河重归一统,奉还天子,岂非天下同庆?” 娄圭尚未开口,程昱已含笑接话:“照云先生此说,刘皇叔下一步,可是要兵指荆州了?” 云凡一笑:“刘景升亦是宗室近支,只要奉诏守节,我军绝无西进之意。” 满座闻言,皆在心底嗤笑:信你才有鬼! 刘备若不图江东,不取荆州,北有曹公虎视,南有山越未靖,岂非要困死在荆扬之间? 程昱眯眼一笑:“原来如此。对了,听说天子已有诏书,征召先生入朝辅政,怎不见先生奉旨启程?” 曹操也颔首接口:“卓方啊,实不相瞒,我已面奏陛下,擢你为四品黄门侍郎,晋封亭侯。” “圣旨不日即至。” “你既心系天子,不如暂留我营,随我等一同赴许昌,如何?” 他目光灼灼,脸上诚恳得近乎热切。 云凡望着曹操那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淡然一笑:“非是凡不愿赴京,实因才疏学浅,朝中英才如云,凡恐难堪重任,反辱没圣眷。” “且家中尚有数桩旧事未了,一时难以抽身。” “多谢曹司空抬爱。” 见他婉言推辞,曹操眉梢微垂,旋即又展颜大笑:“如今群雄割据,以卓方之才,投谁家不可立身?为何偏择刘备?” “我可记得清楚——你投他时,他正败走当阳,兵马不满千,仓皇如丧家之犬!” 云凡霍然起身,袍角带风,朗声笑道:“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敢问曹公——当今乱世,何人堪称真英雄?” 曹操抚案大笑:“袁氏四世三公,袁本初坐拥河北,精兵数十万,称雄天下,或可当之……” 云凡摇头莞尔:“袁绍优柔寡断,谋而不断;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焉配英雄之名?” 曹操又问:“那刘景升单骑入荆,名列‘八骏’,威震九州,可算得英雄?” 云凡轻轻摇头:“刘表虚名浮于表,守户尚可,开疆乏力——英雄之名,他担不起。” 曹操眯起眼,目光如刀:“那益州刘季玉,手握沃野千里,甲士如云、仓廪丰盈,也算得上英雄?” 云凡嘴角微扬,轻声道:“曹公莫非已无人可挑了?刘璋虽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实则不过一头蜷在窝里的看门犬罢了,何德何能,敢称英雄?”话音未落,满座哄然,笑声震得檐角铜铃都似在晃。 曹操朗声一笑:“卓方好大的胆子!” “那孙伯符、韩遂、张绣、张鲁,总该有个入眼的吧?” 云凡连眼皮都懒得抬:“孙策?早被我主打得丢盔弃甲,败绩累累,还配谈英雄二字?” “其余几位,不是割据一隅的墙头草,便是守土自保的庸碌之辈,提他们作甚?” “依我看,当今天下,担得起‘英雄’两字的,唯曹公与我主刘玄德而已。” 曹操一怔,旋即放声大笑:“妙!真乃英雄之见!” “我曹操自称英雄,尚有底气;那刘备——他凭什么?” 云凡缓声道:“皇叔起于寒微,自幽州揭竿而起,一路南行,转战青徐兖豫,直到徐州,仍屡遭挫败。” 众将一听,纷纷拍案而笑:“吃败仗也能叫英雄?” 云凡淡然一笑:“为将者,跌倒千次不低头,胜时谦抑,败时不颓,才是真豪杰。” “玄德公自举义以来,十战九溃,溃而再战,战而复溃,却始终心系汉祚,寸志未移!” “一生所行,仁字当先,义字为骨,百姓皆呼其仁厚,士卒愿为其效死。” “所谓英雄,必是胸藏万壑、腹有奇谋,能纳星河于掌中,吞山岳于肺腑之人。” “以此衡之,天下间,除曹公与我主之外,还有谁配得上‘英雄’二字?” “好!” 曹操霍然起身,一掌击在案上,震得酒爵跳起:“卓方此语,字字铮铮!” “百折不挠,愈挫愈奋——光凭这一条,刘备就当得起英雄之名!” 云凡含笑道:“既如此,曹公又何必苦劝?” 曹操一愣,摇头苦笑:“卓方舌灿莲花,罢了罢了!今日不议军国,只管开怀痛饮!” 一场酒宴,就此散场。 待云凡身影消失于帐外,曹操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叹道:“奉孝啊,这云凡,你怎么看?” 郭嘉神色凝重:“此人志在六合,胸中自有丘壑,胆魄压人,智略惊人,实乃当世罕见的俊杰!” 第80章 凡一切安好! 曹操长叹:“可惜啊……这般人物,竟被刘备抢先一步笼入麾下!” “若他肯来投我,岂非天赐良机?” 郭嘉微微一笑:“主公没听清么?” “方才云凡明言,主公亦是明主!” “只要主公将来力挫刘备,此人未必不会改换门庭!” “对!”曹操眼中精光乍现,“逼他走投无路,自然只有归我一条路可走!” “为了此人,我也得加把劲才行!” “奉孝,速做准备——明日拂晓,挥师直取新蔡!先断刘备北进之途!” 郭嘉抱拳躬身:“主公英断!” “什么?” “你说军师进了曹营?” 汝阴城下,刘备大帐之内。 刘备脸色骤变,脱口而出:“这……绝不可能!”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尽皆失色。 吕蒙垂首,声音低沉:“主公,末将无能……” “军师单骑入汝南,已说动孙香太守归顺我军。” “不料曹操亲率三万铁骑突至城下!” “点名要军师登城答话。军师恐其攻城伤及百姓,只得孤身赴曹营周旋。” “临行前命我传令:若欲取汝南,须火速进军新蔡!” “否则,我军刚占下的平舆,顷刻便成悬孤之城!” “哎!”刘备猛然攥拳,厉声喝道:“军师怎敢以身犯险!” “宁弃汝南全境,我也绝不容他陷于虎口!” “传令——全军拔营,即刻驰援新蔡!” “曹操若敢伤他一根毫毛,我刘备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与他血战到底!” 众将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鲁肃却皱眉上前:“主公,依臣之见,军师眼下反倒最是安全。” “子敬此话何意?”刘备冷目扫来。 鲁肃忙道:“我军与曹操尚有共讨袁术之盟,他不敢轻易撕破脸皮!” “而军师用意,正是催我军速围汝阴、分兵夺新蔡!” “我军一旦兵临城下,军师自然脱身无忧!” 刘备沉吟片刻,断然道:“好!我亲率一万精锐先行——谁愿随我同往?” 甘宁霍然起身:“主公,末将请命!” 徐盛、陈武、邓当亦齐步踏出:“末将等愿往!” 刘备见状,颔首道:“兴霸、文向随我即刻出发,陈武、邓当,你们二人留下,辅佐子敬稳住汝阴局势!”话音未落,大军已如离弦之箭,直扑新蔡而去。 …… 同一时刻。 曹军铁骑滚滚南下,旌旗蔽日。 曹操策马缓行,侧首望向云凡,含笑问道:“卓方自言出身山野,却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 云凡神色从容,答道:“家师乃一位避世清修的玄门散人,携我踏遍九州烟霞。” “行至徐州广陵境内,恩师羽化登真,临终嘱我入世历练。” “不料刚下山便撞见兵势溃散的玄德公,遂慨然投效!” 曹操闻言一怔:“照此说来,刘备是在行军途中偶遇卓方?” 云凡含笑点头:“分毫不差。” 霎时间,曹操脑中似有万马奔雷,轰然炸响。 原以为是刘备三顾茅庐似的苦心延揽, 谁知竟是路边拾珠、撞大运捡来的! 这大耳贼的福气,未免太烫手了些! 我怎就从没在驿道上捡过一个半步神机的谋士? 郭嘉立于旁侧,指尖微顿,眸光微闪。 竟然是这般轻巧有效? 若当日云凡偏往沛国方向走一程—— 那此刻执掌锦囊、坐镇中军的,怕就是他曹营了! 天意如棋,落子无声,偏偏差了这一线。 他摇头莞尔:“倒真是一段奇缘。” 旋即抬眼,语带试探:“卓方兄可猜得出,我等此行所向?” 云凡笑意温润:“可是新蔡?” “正是!”郭嘉取出舆图展开,指尖轻点,“再有数十里,城垣已在目。”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扫向云凡——想瞧瞧这位新晋军师,是否眉宇间掠过一丝焦灼。 毕竟,刘备纵使插翅,也难抢在曹军之前抵达。 新蔡,早已是囊中之物; 而云凡孤身赴平舆的险局,也将随之瓦解。 他竟毫无反应? 云凡坦然一笑:“敢请郭祭酒借地图一观。” 见他神色如常,郭嘉心头微沉。 莫非新蔡得失,于他竟如浮云过眼? 他略一颔首:“云先生但看无妨。” 云凡垂眸细览,目光落在新蔡标注处: 【新蔡:夺取成功率90%】 他瞳孔微缩,指尖悄然一紧。 刘备再快,也追不上这支虎狼之师; 而新蔡城墙低矮、守备松懈,确如纸糊一般—— 看来,这盘棋,终究要亲手落子。 他抬首笑道:“敢问曹公与军师,可有攻取新蔡之策?” 曹操一怔,转头看向郭嘉。 郭嘉朗声而答:“新蔡弹丸之地,围而不攻,亦能迫其开城!” 顿了顿,目光灼灼:“莫非云先生已有良方?” 云凡抚袖而笑:“确有一计,可叫新蔡不战而降。” “哦?” 曹操双目骤亮。 此人尚未归帐,便主动献策? 他急声道:“卓方快讲,何等妙计?” 云凡神情自若:“天机难宣。只待兵临城下,曹公静观便是。” 郭嘉眉头倏然拧紧。 献计夺城? 早闻云凡才思如电、策出鬼神,可这也太快了些…… 他究竟为何出手? “哈哈哈——卓方既有定策,自当依计而行!” 曹操抚须大悦。 昨夜那番推心置腹,果然打动了此人! 眼看新蔡唾手可得,索性送他一场功劳! 果然是栋梁之材! 大队疾驰,不过半日,新蔡城楼已遥遥在望。 曹操扬鞭笑道:“卓方,且看你的手段!” “好!” 云凡朗声应诺,策马而出,直抵护城河畔,高举一纸檄文:“城上守将听真——吾乃刘皇叔帐下军师中郎将云凡!” 城头兵卒见数万甲士压境,个个面如土色。 主将强作镇定,探身喝问:“来者何意?” 后阵中,曹操捻须含笑:“莫非卓方要代我军劝降?” “劝降?” 郭嘉面色骤变,脱口低呼:“糟了,中计!” “奉孝何出此言?” 曹操猛然勒马,满面愕然:“这算什么计?” 郭嘉凝目城下,声音冷如寒铁:“他哪里是替我们劝降——分明是替刘备,劝我们投降!” “他只说有奇策攻取新蔡,可没提是替谁拿下这城池!” 曹操浑身一凛,脱口道:“云凡孤身一人,连亲兵都没带,怎可能叫守军倒戈投向刘备?” 郭嘉摇头苦笑:“我军三万铁甲压境,城中哪还分得清来者几人?只知刀锋在侧,岂敢不惧!” “如今他若真把城劝降了——新蔡,便算姓刘了!” “好一个借势扬威!” 话音未落,城下云凡已扬声大笑:“城上诸将听真!孙香太守业已归顺我军,诏书在此!曹司空亲率三万精锐,特来助我招抚!” “尔等若执迷不降,破城之日,血流成河,悔之晚矣!” 守将俯视城下旌旗蔽野、甲光耀日,长叹一声:“罢了……我等愿奉刘皇叔为主!” 此言一出,曹操如遭雷击。 麾下众将亦是一脸错愕。 帮你们劝降?我们星夜兼程、粮秣齐备,竟是来给你们当旗号使的? 曹操眸中寒光骤起,咬牙低喝:“云凡——你!” 云凡却已策马回返,拱手笑道:“曹公,幸不辱命!盟军已兵不血刃,拿下新蔡!” 曹操怒目圆睁:“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斩你于阵前?!” 诸将纷纷按剑,杀气腾腾。 连郭嘉也绷不住脸色,额角青筋微跳。 唾手可得的坚城,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夺去? 云凡神色从容,含笑反问:“曹公欲取凡性命?” “悉听尊便。” “不过——我早遣快骑飞报主公,援军不日即至。” “若要动手,此刻便是最后良机。” “待主公兵临城下,怕是要刀兵再起,血染郊野了!” 说罢,他摊开双掌,笑意朗然,直面曹操。 曹操盯着那张沉静面孔,面色数变。 他终于想通了—— 云凡之所以敢单骑出营,分明早盘算好了:借他曹军虎威作势,逼城就范;一面催促刘备火速来援,一面趁自己措手不及,抢在合围前完成劝降! 而今刘备将至,他还能真动刀么? 杀了云凡,非但坐实背盟之罪,更落个残害贤士的恶名! 此人,就是吃准了他投鼠忌器,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果然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郭嘉望着云凡,心头火起。 当着全军之面,把城给劝降了? 半点喘息余地都不留! 正此时,许褚厉声怒吼:“看我劈了这奸猾竖子!” 话音未落,已提刀疾冲而出。 刚奔出十余步,忽见陈到横枪立马,率千名白毦精卒如铁壁般拦在云凡身前:“军师在此,谁敢越雷池一步!” 许褚势若奔雷,陈到却稳如山岳,枪尖一抖,银芒破空,直取咽喉! 寒光乍现,已至面门! 许褚悚然急避,仓促间险些坠马。 霎时间,两员猛将就在城门前列阵酣斗,枪影翻飞,刀风呼啸。 城头守将看得目瞪口呆。 这俩……不是一路人? 怎么照面就拼上了? 远处曹操凝神细观,见陈到枪法凌厉、步法沉稳,竟能与许褚硬撼数十合不落下风,不禁暗暗心惊。 刘备帐下,竟藏龙卧虎至此! 云凡两次从他手中巧取城池,眼前这员年轻将领,竟能与许褚打得难解难分? 他强压怒意,沉声道:“仲康,收刀回阵!” 许褚闻令,横刀一格震开长枪,转身大步而归。 曹操久久伫立,仰天长叹。 早知云凡诡谲善谋,怎料一时疏忽,又着了他的道? 他忽然冷笑一声:“卓方啊卓方,叫我如何说你!” “罢了!今日这一局,算你赢了——新蔡,归你主子!” 话音刚落,忽听东方蹄声如雷,尘烟滚滚。 只见刘备一骑当先,白马银甲,朗声高呼:“卓方何在?可安好?” 曹操抬眼远望,心头一震:刘备竟来得这般迅疾! 一万雄兵如潮水般压向曹军阵前。 云凡昂首应道:“主公放心,凡一切安好!” 第81章 死守寿春! 刘备听见声音,神色稍缓,却仍不敢松懈,催军疾进,直抵阵前。 曹操整衣敛容,迎上前去,朗笑道:“玄德别来无恙!气宇愈见恢弘,令人刮目!” 若按旧日轨迹,此时刘备正遭吕布围困,仓皇投奔于他。 而今,坐拥江东四郡,兼领广陵、庐江,腰杆早已挺得笔直! 他朗声笑道:“孟德兄气宇如昨,英姿不减当年啊!” “只是不知,孟德兄何故止步城下,按兵不动?” 曹操闻言,嘴角一扯,露出几分苦笑:“还不是拜玄德麾下那位高明军师所赐!我大军刚抵新蔡,那云卓方竟趁我军立足未稳,三言两语便将新蔡守将说得倒戈相向!” “新蔡……已降?” 刘备瞳孔微缩,一时怔住。 新蔡竟真被云凡劝服了? 照此推断,云凡当初投奔曹营,哪里是迫于无奈?分明是借势潜行、暗布机锋,专为拿下新蔡而来! 他目光不由转向云凡,心头翻涌,难掩激荡。 此人单骑赴汝南,未动一刀一枪,便连取两城! 眼下汝阴尚在围中,汝南西南这一片膏腴之地,已悄然落入掌心! 眼见如此奇才辅佐左右,刘备胸中豪气顿生—— 你曹孟德兵多将广又如何?照样被我军师牵着鼻子走,步步落子,处处被动! 他笑意更盛:“卓方确乃当世俊杰,胆魄惊人!” “既是我等结盟共讨大业,这新蔡,我便厚颜笑纳了。” 曹操盯着刘备脸上那抹从容笑意,牙根暗暗发紧。 唾手可得的汝南郡,竟被云凡硬生生剜去一块肥肉! 怎叫人不恼? 可他终究是乱世枭雄,深知争一时之气,不如谋长远之势。 眼下刘备不过啃下汝南一角;若寿春再被其夺去,淮南腹地岂不尽数为其所控? 他神色一敛,展颜而笑:“既已并肩,何不共赴寿春?” “我四万精锐,此刻怕已距寿春不足百里!” 刘备抚须轻笑:“孟德兄所言极是。我二弟、三弟率部四万,也正星夜兼程,直扑寿春而去!” 曹操心头一震。 刘备兵力,竟与自己旗鼓相当? 他旋即一笑:“如此说来,吕布那支兵马,想必也快到了!” “三家齐聚寿春城下——若破城而入,这淮南重镇,又该归谁所有?” 刘备含笑反问:“不知孟德兄心中,有何高见?” 郭嘉见状,生怕云凡再出奇招搅局,急忙策马上前,抱拳道:“不如三方立约:围三阙一,各攻一面城墙。谁先破城门、登敌楼,寿春便属谁家!” “刘皇叔以为如何?” 刘备略一颔首,侧身望向云凡:“卓方,你以为呢?” 云凡亦纵马向前,眉目舒展,朗声道:“此议甚妥,云某并无异议。” 约定既成,曹操与刘备便并肩缓行,寒暄叙旧。 两支人马合为一路,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开赴寿春。 入夜扎营,篝火摇曳。 刘备望着云凡,由衷叹道:“卓方未遣一卒、未折一矢,竟能定下汝南半壁,实令备钦佩至极!” 甘宁拍膝大笑:“可不是!军师真神人也!一张嘴就敢独闯敌营,胆气比刀还利!” 徐盛接口道:“天下还有什么事,是军师不敢做的?” 云凡却神色微凝:“眼下虽得了汝南,但曹操绝不会坐视寿春落入他人之手。” “寿春一日未定,此番南征,便算不得圆满。” 刘备忙问:“那寿春之役,军师可有良策?” 云凡微微一笑:“此时节气将转,梅雨将临。寿春地处洼地,四面环水,若要破城,最凌厉的法子,便是引水灌城。” “水淹寿春?” 甘宁与徐盛齐齐变色。 水攻之策,向来是决胜大计,威力摧枯拉朽! 刘备却立刻皱眉:“此计虽狠,可寿春城中百姓数十万,尽是黎庶啊!” “若大水漫城,岂非生灵涂炭?” 云凡点头:“正是如此。但我敢断言——若我军久攻不下,曹操必抢先水淹寿春!” “那……该如何是好?”刘备眉头拧成川字。 寿春若为根基,水淹之举无异自毁根基! 天灾人祸之中,水火最烈,伤民最深! 云凡沉吟片刻,淡然一笑:“容我静思一晚,明日再定方略。” 刘备肃然拱手:“此事系关数十万性命,万望军师慎之又慎!” 云凡颔首:“连日奔劳,我先回帐稍作歇息。” 目送云凡背影远去,刘备久久伫立,心潮难平。 汝南已握半壁! 若再取寿春,便是淮南百余万生民、十余座坚城的基业! 往后西图荆襄、北窥中原,皆有底气! 而这一切,皆因一人——云卓方。 此生可负苍天,可负天下人,唯卓方不可负! 他这人,最打动人之处,便是记恩不记怨——譬如糜芳临阵倒戈,直接葬送了关羽,可刘备非但没迁怒糜竺,反倒待他如初。 只因糜竺早年倾尽家财、豁出性命扶过他一把。 云凡哪晓得刘备心里盘算什么。 寿春这一仗,正是扫平袁术的收官之战! 如今刘备已稳占庐江,横插汝南腹地,又攥住九江郡大半疆土! 光是新得的民户,就足足百万有余! 有了这百万根基,不出三五年,便能练出数万虎贲之师! 而寿春,更是此战绕不开的咽喉要地。 郭嘉之所以急着定下“谁先入城,谁主战功”的规矩,八成是怕云凡再出奇招,搅乱他的布局。 想到这儿,云凡唇角微扬,笑意淡而笃定。 他一直压着系统奖励不领,就为等这一刻! 趋利避害系统的妙处,正在于——你缺什么,它就补什么! 他往榻上一靠,心念沉静:“开启系统奖励!” “叮!宿主凭趋利避害连获六场战术胜利,是否领取奖励?” “六次?!” 云凡心头一震,竟已积攒至此。 他当即低喝:“领取!” 话音未落,耳中忽起一阵清越轮转之声,似珠玉撞冰,又似机括轻鸣—— “叮!恭喜宿主获得5点魅力值!” “叮!恭喜宿主获得淮河以南浅层煤矿坐标!” “叮!恭喜宿主获得淮河以南富铁矿脉坐标!” “叮!恭喜宿主获得改良造纸术!” “叮!恭喜宿主获得5点武力值!” “叮!恭喜宿主获得‘回回炮’设计图!” 云凡“腾”地坐直身子,双眼发亮。 铁矿、煤矿? 这意味着——他能铸出更韧的刀锋、更硬的甲片、更密的军械链! 至于那“回回炮”…… 他记得清楚:此物直到南宋末年才随西征大军东传,蒙古人正是靠它轰塌襄阳坚壁! 襄阳什么样?他亲眼见过——高逾十丈,墙厚三丈,箭楼林立,瓮城如铁! 连襄阳都能砸开,天下还有哪座城池,能扛得住它一击? 他心头狂跳,喜意直冲顶门! 有此巨器在手,纵使郭嘉真想掘渠引水、水淹寿春,怕也来不及—— 这可是千年之后才登峰造极的攻城利器,搁在此时,就是碾压一切的神兵! 这一波奖励,丰厚得近乎奢侈! 欢喜未歇,他习惯性道:“打开系统面板。” 眼前光幕一闪,界面浮现—— 【宿主:云凡 统帅:95 武力:49 智力:92 政治:80 魅力:95】 他盯着那一串数字,无声颔首。 战事越打越多,面板上的数值也愈发扎实耀眼。 心满意足之下,他合眼酣睡,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刘备风风火火闯进来,劈头便问:“卓方,破城之策,可想出来了?” 云凡不慌不忙,嘴角一弯:“已有良方。大军一抵寿春,即刻伐木备料——此番攻城,全靠投石车!” “霹雳车?” 刘备眉头一拧,“寿春城墙厚实异常,寻常霹雳车怕是难撼分毫。” 云凡含笑摇头:“昨夜我重拾恩师所授机巧之法,已将旧式加以重构。” “此炮一出,威势翻倍不止!” “哦?” 刘备一听是仙师所传,顿时不再多问,拍案而起:“既出仙师之手,必是神工!” “我这就调集百工名匠,昼夜赶制!” “待到寿春城下,立马擂鼓攻城!” 愁云一扫而空,他朗声大笑,转身阔步出门。 就在曹刘暗中角力之际,三方大军已齐抵寿春城外。 城内守军五万; 城外联军——吕布三万、曹操七万、刘备六万,合计十六万! 铁甲如海,旌旗蔽野,寿春被围得密不透风! 攻防大战,一触即发。 寿春城头,寒风卷旗。 袁术俯视城下连绵营帐,面如金纸。 两个月前,他还披龙袍、登丹陛,豪气干云称帝建号; 如今十六万雄兵压境,铁蹄踏得大地发颤! 可城中,只剩五万疲兵。 求亲吕布,人家冷脸拒婚; 招揽云凡,至今杳无回音。 他仰天长叹,声音嘶哑:“诸卿……可有退敌之计?” 满朝文武垂首噤声,人人面如死灰。 就连阎象、袁涣这等老谋深算之士,也僵立原地,眉锁千斤。 本来袁术手握十几万雄兵,对阵任何一路诸侯都毫无惧色! 可如今,只因仓促称帝,顿时四面楚歌——那十几万精锐,或被击溃溃散,或遭生擒活捉,或逃入山林沦为流寇。 眼下只剩五万人困守孤城,却要硬扛三倍于己的虎狼之师,胜算何在? 阎象声音低沉,字字如铁:“陛下,唯有一拼,死守寿春!” 第82章 愿随主公荡平群雄 “城中粮秣尚足,撑过六十日绝无问题。” “我军据坚城而守,敌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撼动分毫!” 袁术一把攥紧阎象手腕,指节发白:“今日方知,文卿当日苦谏,句句是金玉良言!” “悔不听你劝诫,才落得这般田地!” 阎象仰天长叹,胸中翻涌难平。 这天下最富庶的淮南之地本归袁术所有,声望隆盛、兵甲强盛,称一声“诸侯之首”,谁敢不服? 偏偏一手王炸好牌,被他生生打成烂局——四个二代双王,全砸在了称帝这步臭棋上! 纵有经天纬地之才,此刻也回天乏术! 他哑着嗓子道:“陛下,请速返宫吧。敌军攻城,怕是就在旦夕之间!” 袁术闻言,缓缓点头:“罢了……朕这就回去,与诸位爱妃同担此危。诸卿,务必死守城垣!” 说罢,登上御辇,径直往皇宫而去。 城头将士目睹此景,神色各异。 袁术登基之后横征暴敛,强掳数百娇艳女子充作姬妾,后宫靡丽如画。 如今数十万敌军压境,刀锋已抵城下,此人竟还惦记着枕边温存—— 叫这些明日就要浴血死战的将士,如何咽得下这口闷气? 与寿春城内愁云惨淡截然不同, 盟军大营之中,却是将星云集、谋士如雨! 曹操端坐中军主位,刘备居左,吕布列右;左侧诸将依次是夏侯惇、关羽、张辽、张飞、曹仁、魏续等人;右侧则立着程昱、云凡、郭嘉、荀攸、陈登、鲁肃、秦松等一众智者。 唯独吕布麾下谋主陈宫,因不屑与曹氏为伍,索性拒不出席,连营门都没踏进一步。 曹操环视满堂英杰,只觉意气激荡! 当年讨伐董卓,他不过是个幕后运筹的幕僚; 而今,却已是统御群雄的真正盟主! 他举杯朗笑:“玄德公,奉先兄,且饮此盏——明日破城,便在此一举!” 吕布冷笑一声,目光直刺刘备:“刘玄德!既为盟军,你为何遣关羽拦我西进之路?” 刘备笑意不减:“奉旨讨逆,本是一体,二弟领兵西进,正是为速定袁贼啊!” “若奉先不愿同行,大可自行退盟,无人强留。” “刘备——!” 吕布怒目圆睁,正欲发作—— “哼!” 关羽、张飞齐齐冷哼,声如裂帛。 张飞须发贲张,厉声喝道:“你这背信弃义的悍匪!抢我徐州城池,倒来质问旁人?” “真要掰扯,先把我下邳城还回来再说!” 吕布瞳孔一缩,喉头滚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下邳,确是他趁虚突袭夺下的! 曹操垂眸掩笑,心中雪亮: 刘吕二人这层薄纸,怕是快被撕开了! 此前郭嘉献计,诱吕布背盟,眼下正是火候! 但他面上不动分毫,反倒抚掌大笑:“奉先、玄德,大敌当前,岂容内讧?” “若奉先垂青城池,我愿割数县相赠!” 吕布闻言,咧嘴一笑:“孟德兄太客气了!” 曹操神色淡然:“为国效命,何须客套。” “对了,寿春归属一事,我与玄德早已议定——” “围三阙一,三家各攻一面,先破城者,寿春即归其所有,如何?” 吕布脱口而出:“妙!孟德此策,甚合我意!” “我应了!” “好!”曹操朗声一笑,“就这么定了!” 一场宴席,便在这暗流汹涌的僵持中草草收场。 夜深,刘备帐中灯火未熄。 刘、关、张三人久别重逢,眉宇间尽是难掩的欢喜。 关羽见云凡入帐,红脸微扬,拱手笑道:“军师安好!” 云凡颔首含笑:“广陵有云长镇守,我军进退自如,此功非同小可!” 关羽轻捋长髯,笑意从容。 刘备环顾帐内:文臣有云凡、刘晔、鲁肃、简雍、秦松、陈端;武将有关羽、张飞、甘宁、徐盛、陈武、韩当…… 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短短半年,基业已稳,羽翼渐丰! 他目光灼灼,含笑开口:“诸位,今夜宴上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吧?” “我军已拿下庐江、汝南大部,只要再拔掉寿春,整片淮南,便尽在我掌中!” “眼下寿春三面受敌,诸位可有破城良方?” 刘备话音刚落,满帐目光齐刷刷投向云凡。 云凡朗声一笑:“主公正要广开言路,各位却闭口不言,倒全盯着我瞧,莫非把我当活计使唤了?” 张飞咧嘴直乐:“军师啊,就剩最后一座硬骨头,您老别兜弯子了,快支个绝招拿下它!” “还商量啥?干脆利落干就完了!” 刘晔也笑着接话:“此战贵在迅疾如雷,军师素来应变如电,我等拍马难及——这攻城之策,自然该由军师定夺!” 陈端与秦松听了,忙不迭点头附和。 只剩一座城了,他们哪还有花巧?横竖不过硬碰硬! 鲁肃抚须而笑:“若论攻坚拔寨,非军师不可担此重任!” 云凡见状,干脆一摊手:“实不相瞒,我倒真有个主意——强攻!” 话音落地,帐中霎时一静。 军师竟要硬打? 张飞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军师您不设伏、不佯攻、不调虎离山啦?” 他心里直发懵。 自起兵以来,云凡出的全是奇招妙策,怎会临门一脚反倒返璞归真? 没骚操作?众人顿觉浑身不得劲,仿佛多年老友突然收了神通! 刘备端坐主位,嘴角微扬:“诸位有所不知,卓方数日前已向我呈上破城之策。” “虽是强攻,却是以他亲手改良的霹雳车破城!” 张飞一拍大腿:“哎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军师脑子卡壳了呢!” “不过……这霹雳车轰寿春那厚墙,怕是挠痒痒吧?” 刘晔蹙眉追问:“敢问军师,究竟改了何处?” 云凡含笑反问:“子扬,你原先那霹雳车,能抛多重石?射多远?威力如何?” 刘晔脱口而出:“两石巨石,三百步外取准,砸中处,断树裂桩不在话下!” 众将纷纷颔首:“确是攻城利器!” 云凡神色从容:“我这新式抛石机,可掷二十石巨石,射程仍稳在三百步;一旦落点命中,入地深达七尺!” “七尺?!” 张飞腾地站起,嗓门都劈了叉! 二十石巨石砸下去,就是一口深坑! 若正中城墙根,怕是一炮就得震塌半截垛口! 诸将面面相觑,满脸写着不敢信。 连关羽也失声叹道:“此物……莫非天工所铸?” “有此神械,何城不可摧!” 刘备瞳孔微缩,指尖微颤。 前日听云凡提起,只道是略胜一筹; 今日亲耳听见,竟是碾压十倍之威! 刘晔霍然起身:“敢请军师赐图一观!” 云凡伸手入袖,抽出几张密绘图纸,递了过去。 刘晔俯身细看,越看双眼越亮,喃喃低语:“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这般杠杆配重之法,我竟从未想过!” “此物早非我旧制霹雳车,分明是军师独创之器!” 张飞急问:“依刘先生之见,这玩意儿真能打出军师说的威势?” 刘晔沉声笃定:“此机臂长七八丈,若按图打造,抛掷数百斤巨石,易如反掌!” 秦松与陈端对视苦笑。 好家伙,这军师还能不能让人活了? 既运筹帷幄,又精于机巧! 这庞然巨械一出,寿春那铜墙铁壁,怕是撑不过三五日! 刘备难掩激切:“既然如此,明日全军上山伐木,务必赶造此器!” 刘晔却皱眉道:“只可惜,此物结构繁复,恐难速成,还需大量巧匠协力。” 刘备朗声一笑,挥袖道:“军师早虑及此——近月来我军广募能工,如今已聚得数十名精熟木金之士!” 刘晔摇头莞尔:“晔本以为,唯我一人痴于此道;谁知军师一出手,便抵我十年苦研!” 众人闻之,俱是无奈一笑。 摊上这么一位文韬武略、机关百变的军师,还能怎么着? 躺赢,便是最好的选择。 寿春城,淮南首邑,高墙矗立,厚逾数丈。 砖石垒叠如山,箭楼森然似铁。 真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时,数万甲士围城列阵,鼓角震野,呐喊声如惊雷滚过旷野。 望着城下尸横遍野的惨景,曹操眉头紧锁:“寿春城垣如铁,若非奉孝献上水淹之策,怕是再围半年也难撼动分毫!” 郭嘉立于侧畔,目光沉沉扫过城墙,低声道:“主公,梅雨将至,若想破城,至少还得熬上二十来日。” “我军当趁此刻大造竹筏,迟则生变。” 曹操颔首:“子廉已率人进山伐竹,筏子正日夜赶制。” “对了,这几日刘备与吕布动静如何?” 程昱自后趋前一步,拱手道:“吕布正猛扑东门,刘备却只每日强攻一次,其余时辰全在山上砍树!” “砍树?” 曹操一怔:“他这是要作甚?” 郭嘉轻笑:“刘备素以仁义自诩,断不肯掘江灌城——那水淹之计,本是云凡所献,他拒而不纳,如今怕我军真用此策,便抢先伐木防备。” “不过嘛……木料也能搭云梯、竖井栏。依我看,他是真要硬啃寿春了!” “仁义之名……” 曹操低声重复,似笑非笑。 郭嘉正色道:“主公万勿轻忽这二字!” “此人起兵以来,始终扛着‘仁义之师’旗号,纵无云凡襄助,声望亦早已遍传九州!” “屡败于我军、吕布、袁术之手,可每次溃散之后,百姓扶老携幼投奔,豪杰争先归附——单凭这点,就非寻常人物!” 曹操淡然一笑:“乱世须用重典,我岂不知仁义之利?” “可若人人学他高举仁义大旗,中原岂不又成诸侯割据、刀兵不休的泥潭?” “唯有速定乾坤,铲尽战祸,方能让黎庶抬头见青天!” 程昱与郭嘉齐齐抱拳,声如金石:“愿随主公荡平群雄,还四海一个朗朗乾坤!” …… 第83章 还想往哪儿蹽! 曹操尚在高岗凝望之际,刘备军已悄然转入一片密林。 眼前赫然矗立一架庞然巨械——投石机! 数丈长的巨臂悬垂着一条粗韧皮索,寒光凛凛。 刘备盯着那铁骨森然的巨物,迟疑道:“此器威势骇人,可咱们真会用么?” 云凡含笑:“这几日,子扬该已摸透门道了吧?” 刘晔朗声应道:“正是!且看末将为诸君演一回!” 话音未落,已领数名军士快步上前。 两名壮卒抬来一块磨盘大的青石,稳稳搁入炮槽后方。 两人合力绞动轮轴,绳索越绷越紧,粗木臂身发出沉闷的“咯吱——咯吱——”声,听得人脊背发麻。 刘晔遥指百步外一捆稻草垛:“主公请看,这一击,就打那儿!” 关羽、张飞、甘宁等人屏息而立,眼珠都不肯错半分。 刘备急催:“子扬,放吧!” 刘晔猛然暴喝:“砸——!” 军士抡起铁锤,狠狠砸向活扣!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裂响炸开! 绷到极致的皮索骤然回弹,巨石腾空而起,撕开空气,轰隆作响如雷滚九霄! 众人的心跳几乎被那呼啸声拽离胸膛—— 还没等落地,石影已掠过两百步开外! 轰隆!!! 大地猛颤,草垛炸成齑粉,泥块裹着碎草冲天而起,坑洼深陷,竟有五尺之巨! 卧槽! 满场将士全傻了眼。 这要是砸在人堆里,哪还有囫囵尸首? 张飞拔腿就冲过去,扒开浮土细瞧,转身狂吼:“大哥!神了!!” “砸进去五尺多!连根草都没剩!” “真他娘是天降神械啊!” 刹那间,众将目光灼灼,直勾勾钉在那铁木巨兽身上,仿佛看见了克敌制胜的命脉! 刘晔瞅着偏出老远的落点,脸上微热,挠头道:“主公,这毕竟是头一台……待士卒练熟了,准头必能提上去!” 话没说完,却见刘备仍怔在原地,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有此利器,攻城拔寨,得少填多少将士性命啊!” 云凡拍了拍投石机冰凉的基座,笑道:“这批匠人,往后须严加护持,半点风声不得外泄。” “否则将来对阵,咱们反倒挨砸!” 刘备面容一肃:“卓方说得极是!” “此物,决不可流落他人之手!” 顿了顿,又沉声道:“子扬,即日起你专管此事——半月之内,给我督造十五架出来!” 刘晔朗声一笑:“主公尽管宽心!首架已成,余下不过照方抓药,手到擒来!” “不出十日,寿春城头,必被我军石雨倾覆!” 刘备凝望投石车,胸中豪气奔涌如江——有此神械在手,寿春岂非囊中之物? 光阴似箭,转眼梅雨缠绵。 细雨如雾,天地朦胧。刘备亲率五万铁甲,悄然逼至寿春南门。阵中二十余架巨械巍然矗立,木臂绷紧,绞索嘶鸣,俨然蓄势待发的远古凶兽。 南门敌楼之上,守将瞳孔骤缩,失声疾呼:“敌军主攻!快擂鼓!上箭垛!” 话音未落,忽闻破空裂风之声,尖啸刺耳,如千鹰俯冲! 轰——! 轰——! 轰——! 数百斤青石裹挟烈风,撕开雨幕,呼啸而至!有的撞上女墙,砖石迸溅如碎雪;有的掠过城堞,砸入街巷,屋塌梁断,血雾腾空;更有数块直贯城头,守卒连人带盾被掀飞数丈,筋骨尽折! 整座寿春,仿佛被巨神攥住猛摇! 石落之处,无坚不摧——夯土崩裂、旗杆折断、战鼓炸裂、人马成泥!城上数千将士当场失魂,抱头跪地,耳鼻溢血,目眦尽裂! 守将踉跄后退,面无人色:这……究竟是何等妖器? …… 曹营帐中,曹操正与郭嘉、程昱推演水攻之策。 忽闻闷雷滚地,震得案上铜壶跳动。 曹操霍然抬头:“天公发怒?” 侍卫跌撞入帐,声音发颤:“主公!刘备……攻城了!” “投石车?” “投石车?!” 曹操脸色陡变:“哪有投石车能响若惊雷、势如崩岳?!” 郭嘉与程昱对视一眼,齐声道:“速往南门观之!” …… 吕营内,吕布横戟踱步:“连攻半月,该让陷阵营踏着尸山登城了。” 陈宫颔首:“火候到了。” 话音未落,寿春方向一声炸雷劈空而来! 吕布虎躯一震:“何方异响?!” 陈登侧耳细听,眉头紧锁:“莫非……是投石车?” “投石车?怎会震得大地打摆子?!” 吕布一把抓起方天画戟:“走!亲眼去看!” …… 袁术正倚在温香软玉间浅酌低笑。 一声霹雳炸响,震得酒盏脱手,他浑身一抖,腿脚发软,险些瘫软榻上。 怒拍几案:“外头闹什么鬼?!” 宦官扑跪阶前,声音发抖:“陛下……敌军……真攻城了!” “攻城?哪有这般地动山摇的攻法?!” 袁术赤足夺门而出,衣袍未系,发冠歪斜,直奔宫门而去。 三方人马,不约而同,朝南门狂奔而去。 抬眼所见,毕生难忘—— 二十多架庞然巨械傲立雨中,长臂扬起又怒砸,石弹呼啸腾空,如陨星坠世! 那曾被夸作“铁壁金汤”的寿春城墙,此刻砖裂石翻,墙垛塌陷,烟尘滚滚中,竟似纸糊般簌簌颤抖! 城头守军面如枯蜡,尸横叠叠,血水混着雨水淌下城垣,蜿蜒如赤蛇游走。 曹操倒吸冷气:“此乃何物?!” 郭嘉、程昱面如白纸,喉结滚动,竟说不出话来。 天下何曾见过这般巨械?刘备从何处得来此等逆天之器?! 袁术立于宫墙高处,两膝一软,差点跪倒:“有此神械……寿春这夯土烂墙,还挡得住一炷香?!” 吕布死死攥紧戟杆,指节泛白,双目圆睁,几乎裂眶:“刘备……竟藏得如此杀器!” 众人惊魂未定,忽见一颗磨盘大石,挟风带火,直贯南门! 轰——!!! 厚达三寸的包铁榆木门,应声爆开!碎木如刃,四射飞溅,门洞豁然洞穿! 刘备拔剑出鞘,寒光映雨:“杀——!” “破城——!” 关羽青龙偃月刀劈开雨幕,张飞豹头环眼怒吼裂云,甘宁短戟翻飞,徐盛铁矛如电,陈武双斧开路——五万精锐,如黑潮决堤,奔涌向前! “杀啊——!!!” 大地震颤,草木俱伏,连天上阴云都似被这股杀气撕开一道口子! 苦攻半月的寿春,终在此刻,被刘备军以雷霆之势,硬生生凿开第一道缺口! 城门洞开,兵锋涌入。 汉军铁甲踏血而进,袁术军仓促接战,巷陌之间,刀光翻滚,喊杀震野。 曹操与吕布遥遥相望,彼此眼中皆是惊涛骇浪—— 那座他们围困数月、以为固若金汤的寿春,竟被刘备一击破门! 有此神械,天下雄关,还有几座能扛过三轮石雨? 二人不约而同,拨马回营,厉声传令:“全军压上!即刻总攻!” 南门轰然洞开,刘备大军如决堤洪流般涌进寿春城。 吕布与曹操也立马率部冲入内城,铁蹄踏碎青石,甲胄撞响长街。 寿春虽已易主,可仓廪未空、府库未清——那堆积如山的粮秣、成箱成匣的铜钱,谁不想抢在前头? 一门失守,十余万将士顿时从四面八方扑向城心,刀光映着火把,喊杀撕裂夜空。 袁术在亲卫簇拥下仓皇退入宫室,刚跨过门槛,便扑跪于地,涕泗横流,声嘶力竭。 阎象双目赤红,颤声疾呼:“陛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城防已溃,守无可守!” 袁术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被侍卫半拖半架着踉跄出宫。 才掀开宫门帘幕,整座寿春便如沸锅炸响——哭嚎、怒吼、兵刃交击之声从每条巷陌、每堵断墙后翻涌而出。 宫外呐喊震得屋瓦簌簌落灰,袁术抬眼四顾,但见旌旗蔽野、刀戟如林,登时魂飞魄散,哽咽嘶叫:“往北撤!速往北去!” 杨弘一把拽住他衣袖,额角青筋暴起:“不可啊陛下!围三缺一,空出的北门必是死局!” 袁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那……那该往哪逃?” 大将军张勋踏前一步,铠甲铿然作响:“往南!投刘备!” “如今城里乱成一锅粥,曹操截西、吕布堵东,我们插翅难飞!唯有刘皇叔素有仁名,或肯容我等一条生路!” “咱们带着残部去降,他定会喜出望外,开城相迎!” 袁术两眼一亮,连声道:“对!对!往南!快往南!” 霎时间,残存的袁军护着袁术,跌跌撞撞朝南门奔去。 刚出宫墙,满目皆是横尸——断臂残肢堆在街心,血浸透黄土,兵卒正互相砍杀,刀劈骨裂之声不绝于耳。 袁术双腿发软,几乎瘫倒。这些年沉溺酒宴、纵情声色,当年讨伐董卓时那股睥睨天下的锐气,早被肥肉与脂粉蚀得干干净净。 眼下盯着地上翻白的尸首,只觉自己下一刻就要躺在这泥血里,喉头一紧,冷汗浸透重衫。 “快走!快走!”他嘶哑催促,脚步虚浮,连滚带爬朝南奔命。 正奔至十字街口,忽听一声雷霆怒喝炸响:“袁术小贼,还想往哪儿蹽!” 抬头只见吕布策马如电,赤兔踏火而来,方天画戟寒光吞吐,直指袁术咽喉。 第84章 鬼谷一脉!? 张勋怒目圆睁,猛然拔刀:“主公先走!某来断后!” 话音未落,已挥刀迎向吕布,刀锋劈开风声,人影撞作一团。 袁术哪敢回头,被亲兵死死架着,继续往南狂奔。 沿途所见,尽是溃兵砸门劫舍——踹翻米缸、劈开箱柜、揪住妇孺搜刮耳环银簪。 袁术看得心如刀绞,攥拳咬牙:“这些……都是我的膏血啊!” 还没来得及伸手捞一把,就被这群饿狼糟蹋干净了! 转瞬之间,又一队敌军兜头杀到,袁术身边护卫一个接一个栽倒,人数越缩越小。 忽见前方烟尘翻滚,一员黑甲猛将横矛立马,胯下乌骓似墨染,矛尖寒芒吞吐如毒蛇吐信。 袁术拼尽力气高喊:“前面可是燕人张翼德?吾乃袁术!愿献印绶,归顺刘皇叔!” 张飞闻声勒马回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哟?这身肥膘……还真是袁公!” 他扭头朝后扬声笑道:“军师,袁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咋办?” 云凡在一众亲卫拱卫中缓步而出,玄袍未染尘,目光清冽如秋水。他望向袁术,语声平静:“袁公真愿归降?” 袁术喘息未定,望着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年轻军师,喉结滚动,苦涩道:“您……可是云凡云先生?” “袁术……愿降。” 云凡唇角微扬,露出一排整齐白齿:“既真心请降,翼德,动手。” 张飞仰天大笑,双腿一夹马腹,乌骓如离弦之箭,长矛破空直刺! 袁术瞳孔骤缩,失声惨呼:“云凡!刘备不是以仁义立世么?你怎敢弑主!” 云凡静静看着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轻声道:“正因讲仁义,才非取你首级不可。” “横征暴敛者不死,百姓何以活?” 话音未落,黑矛已贯胸而入。 袁术低头怔怔望着没入胸口的矛尖,忽然放声狂笑:“哈……哈哈哈……我袁术纵横半生,竟死在莽夫手里!” 笑声戛然而止,血从嘴角、腹腔汩汩涌出,染红锦袍。 云凡面色未变,只略略凝神片刻,便挥手道:“翼德,割下首级,巡营招降。” “另遣精锐,即刻抢占府库——曹操与吕布若抢先一步,粮钱可就姓曹姓吕了。” 张飞朗声应诺:“得令!” 提矛转身,领兵疾驰而去。 袁术头颅高悬辕门,城中残兵顷刻瓦解,降者如潮。 不到半日,寿春街头的厮杀声尽数沉寂,唯余焦烟袅袅。 …… 入夜,寿春宫室烛火幽微。 曹操、刘备、吕布三方分坐三方,案几上茶已凉透,无人动一口。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患难时可同舟共济,富贵临门,却连呼吸都彼此提防。 寿春拿下容易,可这城里的粮、钱、权、地,该怎么分? 寿春城外,曹军大营。 空气凝滞如铅。 众将垂首肃立,谋士们屏息敛声,连风掠过旗杆的簌簌声都格外刺耳。 曹操环视一圈,勉强扯出一抹笑: “诸君为何这般沉闷?” “此战击溃袁术,疆土人口尽归我手!” “纵使刘备占了寿春,那府库里的铜钱绢帛,也早分了咱们三成!” “何至于垂头丧气?” 夏侯惇一步踏前,铁甲铿然作响,声音里裹着一股焦灼火气: “主公,不是咱泄气,是这仗打得人胸口发闷、牙根发酸!” “我军在淮水死死卡住咽喉,只待一声令下,便放水灌城——光是扎筏子就忙活半月,竹排堆得比山还高!” “可还没来得及推入河中,寿春城头已换上了刘备的旗!” “汝南那一遭更别提!平舆、新蔡两座城池刚攥进手里,转眼就被云凡几句话撬得松动,硬生生从指缝里溜走了!” “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这么窝火过!” 帐内众人纷纷颔首,喉结滚动,脸色阴沉。 天下哪有这种打法! 他们拼着刀口舔血、日夜轮攻,一座城一座城啃下来;结果云凡一张嘴,城门自开,粮仓自降,连箭楼都像自己长了腿,往刘备阵前挪! 寿春城外那片林子,将士们挥斧劈了十几日,木屑飞溅、手掌磨出血泡,不就为赶制云梯冲车,好抢在雨季前破城? 可倒好——刘备前脚按兵不动,后脚突然擂鼓如雷,一鼓作气撞开东门!连调兵堵缺口的工夫都没留给他们! 如今人家在寿春屋檐下烤火喝热汤,他们却在泥泞野地里披着湿透的甲衣,任冷雨顺着脖颈往脊梁骨里钻! 这落差,谁咽得下这口气! 郭嘉、程昱、娄圭三人对视一眼,齐步上前,深深一揖: “主公,是我等思虑不周,致将士心寒!” 曹操抬手虚按,长长一叹: “诸公何罪之有?” “自起兵以来,运筹调度,桩桩件件皆无疏漏。” “唯独没想到……刘备竟得了这等奇才。” “云凡此人,智谋如渊,辩锋似刃,而今日所用攻城器械,更是鬼斧神工,非百炼匠师难为!” “对了——可查清那攻城巨械,出自何人之手?” “若能招揽,不惜重金厚禄,乃至裂土封爵!” 话音未落,郭嘉与程昱面面相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曹操眉头一拧: “不过是个匠人,士农工商,工匠居末,怎会挖不来?” “你们放手去办,要钱给钱,要官给官,我曹操绝无二话!” 他目光如钉,一字一顿: “刘备握着这等利器,我军若寻不出破法,往后攻城,怕是要拿命去填!” 程昱苦笑着捋须: “主公……此人,真挖不过来。” “嗯?” 曹操愕然:“挖不过来?莫非他原是我营中人?” 程昱缓缓摇头: “主公,那巨械——正是云凡亲手所绘、督造、定型。” “云凡?” 满帐哗然,众人齐齐怔住。 又是他? 曹洪脱口而出: “云凡不是军师么?” “他还能造这等机巧之物?” 郭嘉苦笑摇头,低声道: “我军买通了刘备军一个伐木屯将,亲口所言,绝无虚妄。” “图纸是他画的,尺寸是他定的,连榫卯咬合的力道,都是他当面校验——人虽未抡斧执锤,可整架攻城车,就是他脑子里长出来的!” 曹操一时失语,半晌才问: “当真?” “确凿无疑?” 郭嘉郑重颔首: “千真万确。” 曹操先是瞳孔骤缩,继而眉峰紧锁,最后唇角微颤,嗓音竟带了几分寒意: “云凡……智可倾国,略可摧城,舌能断金,如今连机关机括也信手拈来?” “莫非是墨翟再世,鲁班托生?” 帐中静得落针可闻。 郭嘉垂眸,心头如压巨石。 初时只道他擅设伏、善离间,谁知他转身便披甲横刀,率铁骑踏破汝南; 刚叹其统兵如臂使指,他又舌绽莲花,说退袁术数万援军; 待认准他是个文韬武略兼备的帅才,他竟又捧起墨尺、摊开图谱,在木屑纷飞中造出震骇三军的攻城重器! 越看清他,越觉渺小。 纵使智计不输,可胆魄、口才、手艺、战阵……哪一样能稳压一头? 他忽然不敢想了—— 除了生儿育女,云凡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程昱捻须沉吟,忽而压低声音: “主公,依臣愚见……云凡,极可能是墨家嫡传!” “墨家嫡传?” 满帐惊疑。 曹操眉心深蹙: “诸子百家早在数百年前便已凋零,云凡怎会是墨家嫡传?” 程昱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主公,您莫非忘了云凡提过他那位师父?” “此人身世成谜,十有八九自幼被那师父抚养长大——可什么样的师父,才能调教出这般人物?” “我绝不信一个深山老道,既通兵机韬略,又精器造机巧!” “照此推断,云凡极可能承袭了先秦诸子的真传!” 曹操闻言,眉峰微蹙,心头一震。 一位避世不出的老道,从何处习得这些经天纬地之术? 若云凡所言非虚,那他背后必有失传已久的学派渊源! 当今天下儒风鼎盛,唯先秦百家,才存得下如此庞杂而精深的绝学! 郭嘉静立一旁,越听越觉脊背发凉。念头如电闪过,脸色渐变,由疑转惊,最后瞳孔骤缩,竟似见了惊雷。 曹操见状,不禁皱眉:“奉孝,何故失色至此?” 郭嘉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依程公所言,云凡恐怕不是墨家传人……而是鬼谷门下!” “什么?!” 满帐皆惊,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墨家尚可揣度——毕竟重技、尚工、讲实利; 可鬼谷一脉,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活传奇! 曹操面色骤白,脱口而出:“奉孝,此话万不可轻言!” 虽是东汉末年,但鬼谷子之名,仍如惊雷贯耳,天下谁人不晓? 其门下四大高徒: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搅动秦廷乾坤,孙膑布阵擒庞涓,毛遂持剑定楚盟——哪个不是搅动列国风云的狠角色?! 倘若云凡真是鬼谷再传,那他岂止可怕?简直是乱世中最锋利的一把未出鞘的剑! 郭嘉牙关微咬,语调愈发冷峻: “主公,传说鬼谷子修身养性如古松,察人心如观掌纹,知刚柔进退之机,掌纵横捭阖之枢,智近乎妖,谋近乎神!” “他熔铸百家所长,独辟纵横一道,开宗立派!” “云凡能制出这等精妙机括,必通数理之律,明万物运行之理;” “他破周瑜水师,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掐准东风将起的星象节气;” “他孤身赴汝南,三言两语便说动孙香倒戈,足见舌绽莲花,深谙游说之道;” “更不必说他通晓军政、熟稔民政、料敌如神、用兵如棋——百家之中,谁能兼此数能?” “再看墨家——主张兼爱非攻,厌战息兵;” “可云凡出山之后,先助刘备夺广陵,再搅江东成血海,步步杀机,招招凌厉,哪有一分墨者温厚?倒与鬼谷门人‘因势利导、以战止战’的做派如出一辙!” “最后一点,最不容忽视——” “鬼谷子,可是被道门尊为‘玄门先贤’的!” “云凡亲口说他师父是个隐于山野、不问世事的道人……这不是明明白白在点出身门么?” “若他真是诸子传人,那除了鬼谷一脉,还有哪家能兜得住他这一身本事?” “这……” 第85章 随我亲迎子龙! 帐内鸦雀无声,连烛火都仿佛凝住了。 众人顺着郭嘉的思路再捋一遍,竟发现环环相扣,无一处可破! 云凡既非官学出身,亦未拜入儒门名师座下,只认一位道装师父——那他胸中丘壑,只能来自早已湮没的古老传承! 而诸子之中,唯鬼谷一门,能容得下他这般文可安邦、武可定国、巧可造物、辩可倾国的全才! 曹操怔然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虚浮: “这么说来……云凡当真是鬼谷传人?” 程昱默然片刻,缓缓颔首: “奉孝所析,丝丝入扣,怕是八九不离十。” 曹操仰头闭目,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苍茫: “值此崩坏之世,云凡既是鬼谷传人,天文地理信手拈来,兵法韬略炉火纯青——” “如今刘备羽翼已丰,此人坐镇其侧,我等……如何与之争锋?” 众人垂首,无人应声。 鬼谷之名,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时,一直沉默的娄圭忽然踏前半步,声音沉稳如铁: “主公,云凡若是鬼谷传人,倒有一策可制!” 曹操霍然起身,急问:“子伯快讲!” 娄圭目光如刃,一字一顿: “昔日鬼谷授徒,向来一师二徒——苏秦合纵,张仪便连横以破之;庞涓伐韩,孙膑即围魏以救之。” “看来鬼谷门下,向来是既相克又相生!” “如今云凡出山,难道他真就孤身一人,没有同门师兄弟?” “等我军班师回朝,立刻把云凡现世的消息散出去——风声放得越响,越可能把他那些藏在暗处的师兄弟逼出来!” “既然是鬼谷传人,那就用鬼谷之道来制他!” “正是!”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 “云凡当真没有师兄弟?” “此人手段凌厉、谋略如刀,他的同门岂会是泛泛之辈?” “明日一早,全军拔营,直奔许都!我要广发檄文,招揽鬼谷传人入幕!” 众人齐声应道: “主公高明!” 寿春城外。 一车接一车的金银被拖出城门,堆得像小山似的。 成捆的粮秣、整箱的军械,也源源不断地运出。 吕布立在道旁,咧着嘴笑个不停。 此番出兵,本就是冲着劫掠来的。 虽说寿春这块肥肉被刘备一口吞下,可眼前这些浮财,已足够让他心满意足! 更别提袁术后宫里还留着几十号美人—— 他这副色胆包天的脾性,早就按捺不住,心痒难搔了! 另一边,刘备正携云凡等人与曹操作别。 曹操端坐马背,朗声笑道: “卓方智计通神,竟连机巧之术也如此精绝!” “能教出这般人物的,究竟是何方高人?” 云凡早料到投石车之事瞒不过曹操,只淡然一笑: “家师隐于山林,不问世事,名号在尘俗中早已湮没无闻——说了,司空怕也未曾听过。” 刘备在一旁含笑接话: “卓方恩师,恍若谪仙,飘然来去,备虽仰慕已久,却始终缘悭一面,实为平生大憾。” 曹操眸光微沉,心中愈发笃定:此人十有八九,真是鬼谷一脉。 鬼谷之名,震古烁今;可自董仲舒倡儒罢百家之后,天下士林便视纵横术为旁门左道。 云凡不愿明言师承,怕正是为此——生怕沾上“异端”二字,坏了前程。 可曹操偏不拘这一套。 诸子百家也好,阴阳纵横也罢,只要肯为我所用,便是金玉良才;纵使千夫所指,又能奈我何? 他哈哈一笑,声音清越: “说得极是!这等奇人,不出则已,一出必掀风云!” “对了——天子诏书已至,云凡,上前接旨!” 刘备等人闻言,眉峰齐齐一蹙。 人都要走了,又甩一道圣旨来搅局? 云凡拱手趋前,垂首道: “云凡接旨。” 曹操自袖中取出黄绢,朗声道: “虚文不赘。云凡南下襄助刘皇叔讨逆有功,特擢升四品黄门侍郎,封易迁亭侯。” “即刻赴京,参赞机务。” 说罢,他笑意微浓: “请云侍郎,接旨吧。” 云凡苦笑摇头: “司空何故独厚于凡?” 曹操抚掌大笑: “哈哈哈……岂止是厚爱?简直是朝思暮想,恨不能日日相见啊!” “话尽于此,玄德、卓方,后会有期!” 他缰绳一抖,策马扬鞭,率众翩然而去。 待曹军远去,刘备脸色骤沉,冷哼一声: “此獠实乃国之巨蠹!” “天子诏令,岂容他随口宣读,随意加封?” 关羽捋须而叹,眉宇紧锁: “曹贼跋扈至此,来日必取其首级以正纲常!” 众人默然,只余一声轻叹。 曹操临走这一手,分明又埋下一记离间之钉! 鲁肃急忙进言: “主公,此乃离间之计,不可不察!” 刘备却微微一笑: “我自然明白。卓方功勋卓著,即便曹操不递这道诏书,我也正拟表奏朝廷,为其请封。他这一招,倒正中我下怀。” 众人齐齐拱手: “主公睿断!我等钦服!” 唯独云凡心头微沉。 封侯二字,分量太重——从此他官居四品,位在诸将之上;更是除刘备外,唯一获封的列侯。 哪怕刘备不介意,关、张二人心中,真能毫无波澜? 一旦生隙,曹操的目的,便已悄然达成。 某种意义上,这离间之计,除非刘备登基称帝,或真夺过天子玺绶,否则无解。 这时,吕布亦策马而来,陈宫、陈登左右相随,抱拳笑道: “玄德,既已事毕,我等也该告辞了。” 两家联盟虽已名存实亡,面子上的礼数,总还得周全。 陈宫绷着脸,陈登则向刘备拱手一礼,朗声道: “拜见玄德公。” 刘备见状,先与吕布寒暄数语,随即朝陈登温然一笑,挽住他手臂,话起田亩收成、家宅旧事,亲热如故交。 若论徐州豪杰,刘备最器重的,非陈登莫属;而放眼天下群雄,偏也唯有刘备,入得了陈登法眼。 二人正叙着,云凡忽而含笑开口: “公台兄,可愿移步一叙?” 陈宫立在吕布身后,面色一沉,冷然道: “素昧平生,何须多言!” 云凡不恼不躁,缓步上前,眉眼带笑: “公台何至于拒人千里?” 话音未落,他身子微倾,凑近半步,压低嗓音,只余唇齿轻动: “公台,我有一桩紧要事……” 话越说越轻,到最后只剩嘴形开合,旁人只见他唇舌翻动,却听不见半个字。 陈宫眉头拧紧,不耐道: “你到底讲什么?大声些!” 云凡眨眨眼,笑意浮上眼角: “嘘——你知我知,何必嚷得满城皆闻?” 说罢,他退后一步,袍袖轻拂,神色坦然如常。 吕布在一旁凝神观望,眉心深深蹙起。 陈登却心头一震,瞳孔骤缩,下意识抬眼扫向云凡,目光里掠过一丝惊疑。 不多时,吕布便携陈宫、陈登告辞离去。 刘备望着三人背影,面露讶色: “方才卓方与公台,倒似旧识?” 云凡淡然一笑: “从未照过面。” 刘备惑然: “那他凑近公台,究竟所言何事?” 秦松抚须而笑,声如清泉击石: “主公,恐怕连军师自己,都还没想好下一句呢!” “此乃攻心之策!” “离间计?” 张飞在刘备身后一愣,挠头道: “就那几句话、几个动作,也算计策?” 刘备亦微怔: “可公台与奉先,情同手足,岂是三言两语能挑拨的?” 云凡眸光微闪: “公台刚烈守正,谋略深,应变慢。等他回过味来,误会早已生根。” “咱们不必逼吕布削他权柄,只要在他心里埋下一根刺——待我军兵临徐州城下,那刺自会裂土抽枝!” 刘晔拊掌而笑: “军师布局,环环相扣。淮南方定,徐州之策已悄然落地!” 张飞双目放光: “军师真要取徐州?” 关羽呼吸一滞,胸膛微微起伏。 徐州,是刘备痛失基业之地,更是关张二人骨子里扎着刺的地方。 唯有踏碎彭城,斩断辕门,才能拔尽心头郁结。 云凡颔首: “徐州必取,但不在当下。” “将士连番鏖战,筋疲力竭。待我军稳据淮南,粮秣充盈、民心归附,再图徐州,水到渠成。” 刘备犹疑片刻: “可我与奉先尚有盟约在先……” 云凡笑意渐深: “吕布豺性难驯,眼见我军坐拥淮南,岂能咽下这口气?他必先撕约。” “届时,我军出师有名,顺天应人!” “痛快!” 张飞拍腿大笑: “他若敢背信弃义,咱就剁了这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 刘备朗声而笑: “有卓方在侧,我军何曾有过喘息之机?” 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兵疾步奔来,单膝点地: “启禀主公!寿春城外,有一人自称主公旧友,特来投效!” “旧友?” 刘备急问: “可报了名号?” 传令忙道: “那人言道,常山赵云,字子龙,应主公昔日之邀,特来效力!” “子龙到了?” 刘备喜形于色,霍然起身: “快!随我亲迎子龙!” 第86章 这般倚重,远超众人预料! 关羽、张飞同时精神一振,眼中亮起久别重逢的光彩。 赵子龙与他们并肩浴血多年,岂止是故交,分明是铁打的兄弟! 众将与幕僚面面相觑,暗自思忖:这赵云,究竟是何等人物? 云凡望向众人,唇角微扬: “欲稳淮南,非此人不可!” “诸君,请随我同往!” 言毕,当先迈步,众人簇拥而行,直向寿春城门而去。 —— 刘备营中欢声未歇,吕布却独坐赤兔马上,默然不语。 良久,他才低沉开口: “公台,与那云凡,早有往来?” 陈宫眉峰一锁: “素未谋面,何谈旧交!” 吕布目光如刃: “那他方才,对你嘀咕些什么?” 陈宫冷嗤一声: “此人言语诡谲,说到末尾,连气声都吝于吐露——我怎知他嚼的是哪句虚实!” 陈登在一旁,忽而轻笑一声: “是真没听见,还是故意装聋?” “那时我等离得太远,压根儿就听不清他们在嘀咕什么!” 陈宫心头一紧,立马察觉出不对劲,急声道: “奉先,这是挑拨离间的毒计!” “那云凡小贼,正拿话往你心里扎呢!” “呵……呵……呵……” 陈登轻笑几声,慢悠悠道: “眼下刘备刚拿下淮南,两家尚在蜜月期,他云凡挑拨你我,图个什么?” “你不愿讲,直说便是,何苦绕这么大弯子遮掩?” 陈宫顿时火冒三丈,厉声喝道: “陈登!你这阴险之徒,莫非早和刘备暗中勾结,图谋徐州?” 陈登反倒怔住,继而失笑摇头: “我陈登清白如纸!方才与玄德公说话时,主公就在一旁站着,哪来的空子密议?” “你自己洗不干净,倒张口就咬人?” “陈元龙——!” 陈宫气得须发皆张,抬手便要破口大骂。 “都住嘴!” 吕布眉峰紧锁,沉声一喝: “这事到此为止,谁再提,军法从事!” 话音未落,已纵赤兔马扬蹄而去。 陈登淡然一笑,朝陈宫略一抱拳,策马追上。唯独陈宫勒住缰绳,面沉如铁,久久不语。 云凡这厮,心机深得像口古井,句句听着寻常,实则处处埋着钩子!自己一时疏忽,竟被牵着鼻子走了! 云凡穿来三国这些年,各路豪杰见得七七八八。 可对赵子龙,始终存着一分特别的念想。 毕竟提起三国,谁不晓得刘关张、曹孟德、赵子龙? 赵云,就是蜀汉除了卧龙之外,最硬的一块招牌。 如今他随刘备入城,甫一踏进官邸,便见厅中端坐一人——身量挺拔如松,眉目凛然似剑,通身一股磊落刚正之气。 刘备尚未现身,已朗声笑道: “子龙!子龙何在?” 赵云闻声而起,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声如金石: “玄德公!” “云在此!” 当年公孙瓒帐下分别,刘备执手相送,依依难舍。 今日重逢,刘备开怀大笑: “子龙风骨依旧,雄姿不减当年,备心中甚安!” 关羽、张飞也咧嘴笑着招呼: “子龙,你可算来了!” 赵云含笑一一还礼,举止谦恭而不失英气。 刘备又拉过他,热络道: “来来来,子龙,这位是我军军师中郎将——云凡!” 赵云当即转向云凡,拱手肃立: “云,见过军师!” 云凡含笑颔首: “久闻子龙曾统率白马义从?” 赵云坦然道: “公孙将军麾下白马义从冠绝北地,云不过领过数百精骑罢了。” 云凡眸光一亮,抚掌而笑: “好!我军骑兵,总算有了主心骨!” 刘备笑着摇头: “卓方啊卓方,我刚把子龙引荐给你,你倒先盘算起兵事来了!” 赵云连忙拱手: “主公明鉴!云此来本为投效,主公若肯用云,云感激涕零,岂敢怪罪军师半分?” 刘备听到“主公”二字,拍膝大笑: “子龙肯来,备如虎添翼!且先去歇息片刻,今夜设宴,既为接风,更为庆贺我军大捷!” 赵云本欲推辞,一听是庆功之宴,顿收辞意,朗声应道: “谨遵号令!” 寒暄毕,刘备即命人引赵云下去安顿。 待众人落座,刘备环视一圈,沉声道: “如今淮南已定,我军总算有了立足根基!” “可淮南隔着长江,离江东太远,政令难达,诸位以为,当如何布防?” 众人神色一凝。 ——这是要动身回师了! 鲁肃越众而出,拱手道: “主公所言极是。江东初定,民心未稳,更兼淮南与江东风土迥异,治理不易。” “肃以为,不如隔江而治:主力稳守江东,另遣干吏坐镇淮南,因势利导,徐图缓治!” 刘备微微点头: “此议,容我细思。” “另有一事——我军既已深入淮南,长江天堑形同虚设,水军岂非要搁浅?” 话音刚落,满座目光齐刷刷落在云凡身上。 ——水军都督在此,调兵用兵,他说了算! 云凡朗声一笑: “主公,水军非但不能闲,还要扩编、强训、速战!” “荆州水军两万有余,咱们才几千人,硬碰硬?那是拿鸡蛋撞石头!” “另外,我军固守淮南,单靠步卒,绝无胜算!” “所以必须组建骑兵——而要养得起铁骑,就得先打造一支能远航的水军,从海上运马回来!” “哦?” 刘备面露疑色: “卓方,咱们向来都是从胡商、边贩手里买马,建水军跟买马,怎么扯上关系了?” 甘宁反应最快,脱口而出: “军师莫非想让水军渡海,直取辽东?” 云凡颔首道: “眼下急需战马,走商路采购,少则三五百匹,多不过千匹。” “这般零敲碎打,何年何月才能凑出成建制的骑军?” “我主张,以水军为锋,北上辽东,与公孙度结盟通好。” “辽东虽地寒风烈,却是良驹遍野、牧原千里!” “我军可顺长江而下,用蜀锦、精粮换回大批骏马!” 刘备皱眉追问: “可咱们的船……真能闯大洋?” 甘宁抢答道: “主公放心!按军师新改的龙骨战船图样所造之舰,比旧式楼船稳如磐石,吃水更深、抗浪更强!” “楼船只能游弋内河,这龙骨战船,却已劈开过近海风浪!” 云凡含笑接话: “不错。正因它可远航,将来水军一旦成势,不止能北联辽东,还能沿岸突袭徐州、冀州腹地!” “届时水陆并进,一主外攻,一主内守,必能打出意想不到的战果!” 关羽抚须点头,目光灼灼: “若真如此,我军水师,便不只是江防利器,而是克敌奇兵了!” 刘备听得心潮起伏,脱口道: “照军师这盘棋走,咱们的水军,怕是要变成一支真正的‘海师’了!” 云凡淡然一笑: “正是如此。” 他心里清楚,一旦舰队跨过黄海,极可能撞见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国—— 趁眼下练兵扩港,顺势探明、顺手剿灭,岂不干净利落? 那种阴鸷毒瘴之地,何必留给后人费力收拾。 刘备重重一点头: “军师与子敬所议,我已尽知。容我细想半日,再行定夺!” “诸位连日操劳,先去歇息,待入夜设宴再议!” 众人应诺退下,厅中一时清静。 …… 待到华灯初上,盛宴开席。 刘备端坐主位,举杯朗声道: “诸位俊杰,此番征讨袁术,大获全胜,全仗各位运筹帷幄、浴血奋战!” 满堂齐声举盏,笑应道: “愿为主公贺!” 三巡酒过,刘备微醺带笑: “此役诸君功不可没,待我班师江东,定有厚赏!” “今夜,我也想明白了——子敬与军师所献之策,确为破局关键,特在此当众颁令!” “甘宁何在!” 甘宁霍然起身,抱拳沉声: “末将在!” 刘备含笑道: “兴霸投效未久,却屡陷锋镝、善抚士卒、斩将夺旗,功绩昭然!” “即日起,授你水军大都督之职!” “统管水师扩建、战船督造——限你半年之内,扩编至一万精锐!” “务必打通海路,直抵辽东!” “兴霸,此任,你可担得?” 甘宁双目发亮,声音微颤: “主公信重至此,宁纵粉身碎骨,亦不敢负托付!” “现有龙骨战船,已可搏击风涛——宁定率水师劈波斩浪,为我军凿开北上通途!” 刘备抚掌大笑: “吾得兴霸,海师可立!” 话音未落,他目光转向关羽: “云长何在?” 关羽肃然起身,拱手道: “兄长,关羽在此!” 刘备笑意温厚: “今加你为征虏将军,兼领淮南都督,总揽庐江北部、九江、广陵、及汝南一部防务!” “此后数郡调兵遣将,悉由你决断——唯遇倾国大战,方需飞报请示!” 满座闻言,俱是一怔。 谁也没料到,刘备竟真敢划江而治,放手分权! 关羽刹那间,已从一郡都尉跃为淮南半壁的最高统帅! 他一张赤面泛起红光,胸中热血翻涌—— 镇守广陵多年,兄长从未冷落于他! 当即慨然应诺: “兄长但请宽心!有我在淮南一日,曹贼也好,吕布也罢,休想踏过我军一寸疆土!” 刘备朗声笑道: “有云长坐镇,为兄枕席可安!” 不等众人回味,他已扬声再唤: “子龙何在?” 赵云迅即起身,抱拳垂首: “赵云在此。” 刘备含笑开口: “我军正筹备组建骑兵,可江东河网密布、水道纵横,实在难觅驰骋之地。我想委你为骑兵校尉,扩编精锐一万,在淮南待命听调,意下如何?”赵云躬身抱拳,语气诚恳: “主公,云初来乍到,岂敢骤登此位?” 刘备摆手笑道: “子龙之能,我早有耳闻,何必拘泥于资历虚名!” 赵云心头一热,朗声应道: “谢主公厚爱!” 刘备接连点将,话音未落,忽抬眼望向云凡,沉声唤道: “云凡何在?” 满厅文武齐齐一怔。 莫非主公真要将云凡留在淮南? 云凡似有所觉,当即起身,拱手而立: “云凡在此!” 刘备目光灼灼,笑意温厚: “卓方运筹帷幄,谋略过人,备本不愿割舍。但如此大才,岂能久居幕僚之位?” “故特命你坐镇淮南,授军师将军衔,总揽淮南民政、赋税、刑狱诸务!” “凡属官吏任免、衙署建制、钱粮调度,皆由你决断!” “军务方面,亦可与云长同参机要,协理调兵遣将!” 话音刚落,堂上顿时一片低哗。 若说关羽执掌兵权已令人惊叹,那云凡此次擢升,简直令人瞠目—— 从一介运筹帷幄的军师,一跃而成统摄一方的封疆重臣;论职权之广、分量之重,仅在关羽之下! 这般倚重,远超众人预料! 第87章 总算等到这一天! 云凡听了,无奈摇头,苦笑一声: “刚打完一场硬仗,本想回乡休养几月,主公这番厚托,倒叫凡进退两难了。” 众人又是一愣:别人抢着接印,他竟开口推辞! 霎时间,满座文武既羡且敬。 整个刘备军中,能这般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唯云凡一人而已。 刘备朗声一笑: “卓方之才,我信得过。淮南初定,百废待兴,除你之外,谁还能稳住这盘大局?” “我意已决:云长主军,卓方理政,二位务必同心协力,共守淮南!” 关羽抚须颔首,声如洪钟: “兄长放心,某必与军师协力,共保淮南无虞。” 云凡见状,只得整衣出列,郑重一揖: “承蒙主公信赖,云凡……谨遵钧命。” 他心知肚明:淮南地处险要,北临曹操,东压吕布,实为咽喉要冲。单靠关羽一人统军,确难兼顾内外——刘备这是把最重的担子,悄悄压在了自己肩上。 想到此处,他暗自叹气:这回,怕是又要收拾家当,搬去寿春了! 寿春城外。 自任命颁下,又过了数日。刘备大军稍作整顿,便启程返归江东。 此番出征,江东共发精兵五万;战后收降袁术残部、招抚流寇溃卒,兵力一举扩至近九万之众。 依云凡所议,刘备留五万兵马驻守淮南,余下四万拔营南归。 临行前,刘备执云凡之手,依依不舍: “卓方,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聚。” “淮南政事千头万绪,若有难处、所需,尽可直言!” 云凡苦笑拱手: “淮南初平,人手紧缺,政事繁杂,还请主公拨些干吏相助!” 刘备忙问: “依你之见,何人堪用?” 云凡略一思忖,随即答道: “顾雍持重、张昭(子瑜)通达,可调来佐理政务;屯田之事,步骘熟稔农政,正合其用。” “商旅兴利,陆逊年轻却极有章法,也请调来听用。” “我若不在,鲁肃、吕范皆有远见,主公遇大事难决,不妨多加垂询。” “至于军中将领,关将军虽镇四郡,但庐江仅太史慈一人,寿春唯赵云坐镇,兵力尚显单薄。” “还请酌情增派良将,以固边防。” “另,孙香所荐陈到,骁勇沉毅,我拟以此人为骨干,练一支精锐新军——此人,大可倚重!” 刘备闻言,长叹一声: “若非万不得已,备实不愿卓方远离左右。可放眼军中,除此以外,再无第二人能担此重任!” 云凡微微一笑,点头不语。 他明白:如今地盘铺得太开,唯有分江而治,方能运转自如。 关羽威望足、战功高,但治民理政非其所长;而淮南夹在曹、吕之间,稍有不慎便是腹背受敌—— 留他在此,既是重用,更是托付生死。 而最后一点缘由,恐怕只因——放眼整个刘备阵营,唯独他能压得住关羽! 论镇守一方的威望与分量,刘备帐下再无第二人堪与他比肩! 临行前,刘备特地留下诸葛瑾,并亲口承诺:后续所需人手,尽数调拨而来。 目送刘备策马远去,关羽一手轻抚长髯,朗声而笑: “军师,兄长既已返归江东,淮南百业待举、千头万绪,政务我便一概不问了!” “唯军事一道,还请军师指点一二。” 云凡含笑应道: “敢问云长,可已有驻防腹地的打算?” 关羽略作沉吟,目光如炬: “若以淮南为基,我拟三地布防——其一,是汝南;此地扼守淮北咽喉,曹操必先图之,不可轻忽!” “其二,乃广陵;吕布狼子野心,难保不生异动,须遣一员稳重大将坐镇!” “其三,便是寿春——此为中枢命脉,我当亲率主力屯驻于此!” “军师以为如何?” 云凡颔首赞道: “云长此策,稳准狠实,部署周全。至于具体调遣,尽由云长定夺。” “不过,尚有三桩要紧事,愿与云长细细商议。” 关羽抱拳道: “军师但讲无妨!” 云凡正色道: “眼下我军兵员短缺,欲固守淮南,至少需十万精锐!” “我建议云长亲提兵马,扫荡山林流寇,收编降卒,速补战力!” “那汝南一带,尚盘踞着黄巾残部,兵甲虽旧,士卒却多悍勇,正可择优收用!” 关羽抚须点头: “军师所见极是!袁术溃兵亦散落于皖北诸山,正好借剿匪之名整训新军!” “这第一桩事,我已明了。那第二桩呢?” 云凡道: “其二,我拟请陈到统领一支千人劲旅。” “这支队伍专司破阵攻坚、逆境翻盘,战力对标昔日陷阵营!” 关羽哈哈一笑: “这点小事,军师自行调度便是,何必劳神问我!” “第三桩,又是什么?” 云凡神色一肃: “这第三桩,云长须早做绸缪——我断定,我军与吕布之间,必有一场血战!” “不是今年岁末,便是明年开春!” “云长既要扩军,更要严训,否则仓促接战,恐难立足!” 关羽丹凤眼微凛,嘴角却扬起一抹凌厉笑意: “军师所言,正合我心!请放心,不出半年,淮南必有十万虎贲!” “好!” 云凡展颜而笑: “关将军坐镇淮南,我便可专心理政安民了!” 二人随意几句对谈,便已勾勒出淮南未来数月的筋骨脉络。 曹操府邸内。 曹操斜倚在榻上,卞夫人正俯身替他揉按太阳穴。 自南阳惨败之后,他便染上了一种怪疾——头痛。 来得毫无征兆,一发即如裂颅钻心。 纵是铁打的意志,也每每被疼得冷汗涔涔。 唯有卞夫人指尖轻缓推拿,方能稍稍压住那蚀骨之痛。 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郭嘉快步闯入,神色凝重。 “主公!刘备军八百里加急!” “嘶——!” 曹操陡然倒抽一口冷气,额角青筋暴起。 卞夫人连忙低声道: “奉孝,司空头疼又犯了,急事可否稍缓再禀?” 郭嘉刚要退步,榻上曹操却咬牙撑起半身: “且慢!奉孝,快说——刘备那边,出了何事?” 郭嘉拱手急道: “主公,刘备已启程回江东!” 曹操霍然坐直,声音发紧: “回江东?他刚拿下淮南,岂非舍本逐末、鞭长莫及?” 郭嘉沉声道: “不然。主公有所不知——刘备离境前,已委派重臣镇守淮南!” “莫非……是关羽?” 郭嘉眉头紧锁: “不止关羽,还有云凡!” “什么?!” 曹操浑身一震,竟似忘了头痛,脱口而出: “云凡?!” “他不是刘备帐下首席军师么?怎会留驻淮南?!” 郭嘉当即呈上一卷帛书: “主公请看——刘备临行前,加封云凡为军师将军,总揽淮南一切军政事务!” “政令、军令皆出其手,权柄之重,前所未有!” “哎呀——!” 曹操重重一拍案几,失声惊呼。 此人掌权越深,对他的威胁,就越如芒在背! 一个上马能统兵、下马能理政,更兼机变百出的能人坐镇淮南,对咱们可是悬顶之剑! “刘备怎会把云凡捧得这么高?” “云凡一日在淮南,我军就一日不得安枕!” 卞夫人听闻,心头一紧,脱口问道: “这云凡究竟是何方人物?” “夫君为何对他如此忌惮?” 郭嘉拱手答道: “夫人有所不知——云凡本是刘备帐下一名军师,才略过人,却向来低调。” “可如今被刘备破格提拔,独掌淮南军政,主公断定:此人若不早加防备,必成心腹大患!” 卞夫人眉峰微蹙,又问: “既然如此,司空麾下英才如云,难道竟无人可制他?” 曹操目光一凛,当即拍案而起: “奉孝,先前议定之事,即刻启动!” “若云凡确为鬼谷传人,那就广发消息,大张旗鼓——哪怕招不来真正的鬼谷门人,也要网罗百家遗脉!” “刘备手里的攻城利器,若再无人能破,我军迟早被逼入绝境!” 郭嘉颔首应命: “主公所言极是,臣这就去部署。” 他在曹营身兼二职:既是运筹帷幄的军师祭酒,又是执掌耳目的密报总管。 职责与刘备那边的简雍如出一辙。 曹军上下所有探报,必经他手研判;所有对外放风的消息,也全由他一手调度。 不出十日,云凡乃鬼谷嫡传的消息便如野火燎原;与此同时,“曹公广召百家贤士”的告示也悄然贴遍街巷。 消息自许都出发,顺驿道南下北上,沿水路东进西行,不到一月,已席卷中原腹地。 山野深处,一些蛰伏多年的老面孔,悄然睁开了眼。 徐州,琅邪。 群峰环抱之中,一片青翠竹林静卧山坳,林间掩着一座素净竹舍。 舍内蒲团错落,围坐着十余人。 有布衣老农,有儒衫士子,有须发如雪的老者,也有眼神锋利的青壮,身份各异,却皆气息沉凝。 当中一位中年男子正襟而坐,开口道: “诸位,纵横家重现尘世,大家怎么看?” 一位白须垂胸的老者抚须而笑: “等了三百多年啊!” “总算等到这一天!” “云凡既出,说明百家血脉未断,重临天下的时辰,真到了!” 第88章 真真是琼浆玉液! 旁边一个面色冷峻的青年嗤笑一声: “还百家?许稼老先生,您掰着指头数数,如今还能凑齐几家?” “散落各处、尚有联络的,怕是连二十家都凑不齐了吧?” “这残局,也配叫‘诸子百家’?” 中年人神色一肃,抬手压了压: “二位暂且息争。无论如何,百家薪火,至今未熄!” “——零” “天下崩乱,刘备敢用非儒出身的云凡执掌一方,足见旧序已裂,正是我辈重起之时!” “今日邀诸位前来,正是要议一议:百家存续之路,究竟在何方?” 老者朗声接话: “出路只有一条——择主而事。” “刘皇叔既容得下纵横家,自然也能容下别家。我农家,这就动身赴徐州!” 青年冷笑扬眉: “云凡是纵横家,那是刘备缺谋士;眼下曹司空急寻破敌良策,正需名家辨名析理!我名家,即刻北上投效!” “唯有助曹公克敌制胜,方显我名家真章!” 中年人长叹一声,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各有所志,那便分道而行吧。” “刘皇叔仁厚守信,墨家愿往徐州,追随明主!” 话音未落,座中纷纷应和—— 名家、工家、杂家、法家、商家……一多半人起身拱手,齐声请命投曹。 屋内顿时空落下来,只剩一人安然端坐。 华佗轻抚药囊,含笑起身: “我不愿依附谁家。病人在哪,医家就在哪。” “听说江南疫气初起,我明日便启程南下。” 墨家巨子凝视门外,沉声问道: “诸家已决,阴阳家意下如何?” 众人齐齐转头,望向竹舍门口。 一道素影缓步而入。 面纱半遮,却掩不住眉目清绝;步履无声,却似踏着节气流转。 她开口时,声音如林间清泉击石,幽远而分明: “我阴阳家,赴寿春。” 话毕,身影已掠过竹帘,杳然不见。 众人相视一笑—— 阴阳家,向来如此:说一句,藏三分。 赴寿春,不就是奔刘备而去么? 何必绕这一层薄纱。 众人各自安顿妥当,顷刻间便分作两路,沿山道缓步下山。 …… 寿春城内。 云凡端坐于堂上主位。 左右依次列着顾雍、诸葛瑾、步骘、陆议四人。 诸葛瑾离席拱手,朗声禀报: “军师,我军已初步清点淮南各郡人口——庐江郡约十万户,百姓四十万上下。” “九江郡十五万余户,人口近六十万,单是寿春一地,便聚居二三十万人。” “广陵郡八万余户,民口三十余万。” “至于汝南郡,我军掌控平舆、新蔡、汝阴、新息诸城,六万余户,二十余万生民!” “粗略合计,淮南全境人口逾一百六十万!” “可眼下兵祸未息,境内流民如潮,扶老携幼,无家可归!” 虽说云凡如今官衔是军师将军,但众人惯常仍唤他一声“军师”,更显亲近。 步骘眉头紧锁,叹道: “纵使推行屯田,安置这些饥民,也需大笔粮秣、耕牛、农具、屋舍……单靠府库,怕是杯水车薪!” 顾雍听完,面色凝重,沉声接话: “军师,依眼下情势,我军实有三桩燃眉之急。” “其一,仓廪空虚,缺粮;” “其二,府库见底,缺钱;” “其三,甲械朽钝,缺刀枪铠胄!” “偏偏此时还要扩编士卒、赈济灾黎——这三座大山,不搬开,寸步难行!”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 淮南的烂摊子,比当年在江东时棘手十倍! 袁术苛政如虎,刮地三尺; 继而吕布铁骑踏境,曹操大军压境,烧杀劫掠,无所不用其极。 云凡接手的,不是一方疆土,而是千疮百孔的焦土! 而他被派来主持大局,正是要在这片废墟上,硬生生劈出一条活路! 云凡见众人神色黯然,却含笑开口: “诸位所忧之事,我早已反复推演过了。” 众人闻言,眼睛齐刷刷亮起,目光灼灼望向他。 以往每逢困局,云凡总能另辟蹊径,化险为夷。 如今这盘死局,若连他都束手无策,旁人更是毫无指望。 顾雍急切追问: “军师莫非已有破局之策?” 云凡莞尔: “粮可购,兵械可置,说到底,只卡在一个字上——钱!” “淮南那些世家大族,窖中藏金如山,仓里积粟成堆!” “咱们不必强取,只需让他们心甘情愿掏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苦笑摇头——听来竟真有些道理。 诸葛瑾愕然脱口: “军师莫非欲对世家动刀?” 顾雍心头一紧,当即起身劝阻: “万不可行!一旦强征豪夺,民心尽失,士林唾骂,我军根基便塌了半边!” 云凡朗声一笑: “我岂是那等短视之人?” “诸位放心,钱,他们自会双手奉上,还感激涕零!” 顾雍闻言,眉峰更深——他本就是吴郡顾氏嫡支,深知世家脾性:宁可散尽家财避祸,也不肯低头输诚。想让顾家主动出血,不亚于逼猛虎献爪! 诸葛瑾苦笑着摇头: “莫非……军师打算向他们借贷?” “可缺口实在太大,谁肯押上全部身家?” 云凡轻笑反问: “这缺口,究竟有多大?” 诸葛瑾肃容答道: “至少三万金!” “这还是按最省俭的章程算的!” 云凡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陆议: “伯言,咱们那座酒坊,如今产了多少酒?” 陆议立刻应声: “回军师,酒坊去岁十一月落成,自开工日起便昼夜不歇。” “依军师所授法度,半年陈酿将成,计一千坛;” “三个月陈的三千坛,一个半月陈的五千坛!” 云凡抚掌而笑: “单凭这批酒,一万五千金,稳稳入账!” “一万五千金?!” 顾雍等人齐齐一怔。 什么琼浆玉液,不到万坛,竟能换回如此巨款? 顾雍霍然起身,声音微颤: “军师,这酒……究竟是何等神物?” 云凡笑意温厚: “稍后请诸位品一口,便知分晓。” “对了,剩下那一万五千金,我也早备好了门路——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 那尚余的一万五千金缺口,在云凡口中,竟似随手可拾的几枚铜钱? 要知道,哪怕是糜家、甄家这等富可敌国的世家,想一口气凑出一万五千金,也得狠狠咬牙、翻箱倒底!见云凡步履沉稳、眼神笃定,众人纷纷起身,跟着他一路前行。 不多时,便抵达一座恢弘庄园之外。园外清溪如练,蜿蜒远去;整座庄园四围林立,全是云凡亲调的精锐卫士,甲胄凛然,刀鞘未出已透杀气。 众人顿住脚步,心头一震—— 里头究竟藏了什么?竟值得云凡如此严防死守? 单看这密不透风的守备阵势,便知里头绝非寻常物件! “这是……纸?” 踏入园中,众人抬眼便见满院竹架上晾着一张张素白纸页,一时怔住。 纸,早在西汉便已现世;至东汉,蔡伦改良制法,造出蔡侯纸,早已褪去神异光环,成了寻常物事。 顾雍眉头微蹙,直言道: “军师,若单卖纸,怕是难成气候。” 彼时纸面粗粝如砂,落笔滞涩,墨迹易洇,根本不堪书写。左伯纸尚在胎腹之中,纸在众人眼里,不过粗陋之物,难登大雅之堂。 云凡听罢,只含笑摇头: “元叹,何不细观?” 嗯? 顾雍闻言,目光落在几叠裁切齐整的纸页上,俯身伸手一触——指尖顿住,呼吸微滞。 再一摩挲,面色骤变! “这……” 眼前纸张滑若凝脂,韧而不脆,柔中带骨,触手生温,仿佛握住了初春新雪融成的薄冰,又似抚过上好蚕丝织就的锦缎——惊艳得令人失语! 其余三人见状,忙抢步上前,各自捻起一张细摸。 刹那间,三人身形齐齐一颤! 滑润!匀净!毫无毛刺糙感! 顾雍脱口而出: “此为何纸?” “我竟闻所未闻!” 他师承蔡邕,而蔡邕乃当世书圣,一笔飞白动乾坤。顾雍自幼浸淫笔墨,对纸性之敏,胜过常人数倍。此刻指尖所触,恍如与千年文脉悄然相认,心尖发颤,喉头发紧。 诸葛瑾、陆逊、步骘亦屏息抚纸,久久不语——世家子弟最懂分量:眼下天下通行的书写之器,仍是竹简! 竹简虽耐久,却重逾千钧。一部《论语》,动辄数十简,捆扎成册,负之则腰酸背痛;行军携书,更如驮山而走。正因如此,古来记事,必求字字如金,惜墨如命! 云凡静立一旁,唇角微扬。 系统赐予他的,是碾压千年的造纸秘法! 有此利器在手,何愁人心不动? 他缓声开口: “诸位以为,凭此纸,那一万五千金,可收得回来?” “能!” 顾雍掌心仍贴着纸面,声音发沉:“敢问军师,此纸作价几何?” 云凡朗声道: “一扎一金,内含百张!” “百钱一张?” 顾雍略一盘算——这纸幅面宽厚,裁开可得十余小页,价值翻倍!他当即拍板: “我顾家,先订一百扎!” 诸葛瑾不甘落后,立刻接话: “军师,我要十扎!” 陆逊目光灼灼,斩钉截铁: “我陆家,亦要一百扎!” 步骘挠了挠后颈,干笑一声: “那……我便先订一扎。” 云凡朗笑摆手: “诸位何必拘礼?此物我已设下十处工坊,日夜不歇,产量丰足,仓廪充盈!” “今日诸位初见,我愿各赠十扎,分文不取!” 步骘与诸葛瑾眼睛一亮—— 十金对他们而言,确是沉甸甸一笔开销! 顾雍与陆逊却相视一笑: “军师不必破费。我等购纸,并非自用,岂能占公家便宜?” 世家立身之本,在于公私分明。无利害冲突之时,宁可多花十金,也不肯欠半分人情。 顾雍稍顿,忽又皱眉: “此纸固佳,可如何教各大家族心甘情愿掏钱?” 云凡笑意加深: “且随我来。” “伯言,带路——咱们去看酒!” 陆逊应声领路,一行人穿街过市,直抵寿春城中一座高墙深院的府库门前。 门外甲士环列,枪戟寒光森然。 云凡推门而入,径直停在一排青釉酒坛前,亲手启封一坛—— 霎时间,一股浓冽醇香喷涌而出,清冽中裹着蜜意,甘甜里透着劲道,直钻鼻窍,沁入肺腑! 除陆逊早有准备,其余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好酒!真真是勾魂摄魄的香! 云凡随手拎起一坛,朗声一笑: “三位不妨品一品!” 三人平日并不贪杯,可那酒香刚一漫开,清冽中透着蜜意,醇厚里裹着暖劲,竟不由自主凑近了去。 只抿一口,便齐齐僵在原地。 “妙极!” “辣得痛快!” “真真是琼浆玉液!” 第89章 这回,真砸锅了? 顾雍摇头苦笑: “此酒入喉,再喝旁的,怕是连清水都寡淡无味了。” 诸葛瑾与步骘忙不迭点头: “绝非寻常作坊所出!” 云凡挑眉轻笑: “这还只是最粗的一档——若论价,一坛一金,诸位肯掏钱么?” 诸葛瑾与步骘连连摆手,笑着叹气: “腰包干瘪,纵是甘露当前,也只能望酒兴叹。” 唯独顾雍抚掌大笑: “军师!十坛,我要十坛!” “此酒饮之如饮春雷!” “世家子弟若尝过一口,定要踏破门槛来抢!” “我总算瞧明白了——军师这是要从世家手里‘钓’银子啊!” “有这酒、这纸两样利器在手,世家的钱袋,怕是要自己裂开口子,往咱们库里淌!” 话锋一转,他顿了顿,又皱眉道: “可眼下难题还在——酒好纸妙,怎么才能让世家主动登门求购?” 云凡莞尔,心下明了:这些当世俊杰,谈兵论政头头是道,一碰买卖,反倒像初学步的稚童。 他语气从容: “想叫人知道?简单——广而告之,造势引流!” “明日起,全军出动,在寿春各处张贴布告:我军新得绝世佳酿,凡士族子弟,皆可免费试饮!” “但凡尝过,再赠上等纸一张!” “免费试饮?还白送纸?”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愣住。 诸葛瑾急得直搓手: “军师,这等神酒,岂能任人白喝?” “再说我军纸张,千金难求,怎好白白送出?” “这不是拿珍珠喂猪么!” 步骘与顾雍也沉重点头。 不是他们愚钝,而是骨子里浸透的规矩——好东西,捂紧了才安心;敞开了送人?荒唐! 唯有陆议眸光一闪,忽而起身,脱口道: “军师莫非是想先让他们尝到甜头,再顺势收钱?” 云凡含笑颔首,目光温煦: “还是伯言灵醒,一点就透!” “先扬名,叫全城世家都知道我军有此奇酒;” “再放行,让人亲口验证,酒不欺人;” “顺手搭上纸张,让他们摸一摸、写一写,自然晓得这纸有多省力、多趁手。” “待开市那日,订单必如潮水般涌来!” “潮水般涌来?” 顾雍、诸葛瑾、步骘三人这才真正听懂。 可心头仍悬着疑:真有这般神效? 云凡见状,只淡然道: “照我说的办便是。” “先拨一百坛酒、一百扎纸——每日三十坛、三十扎,连推三日,必见回响。” “一百坛?一百扎!” 顾雍眼睛瞪得溜圆。 好家伙!云凡出手,就是砸银山! 按市价算,单这一百坛,就是一百金! 一句话,两百金便撒了出去! 他暗自咂舌:若自家子侄敢这么挥霍,早被他拖出院子抽二十板子!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败家子点火烧粮仓! 两百金什么分量? 一金兑万钱,折成铜钱,就是整整二百万! 中原一石米不过几十钱,二百万钱,够买三四万石粮——够一支万人军吃上小半年! 结果倒好,全扔进风里,连个响儿都不听! 不止顾雍傻眼,其余三人也直挠后脑勺: 这“打广告”“做促销”,真能撬动世家的腰包? “喂,听说没?” “刘备军里新得了仙酒,不收钱,随便尝!” 寿春茶楼二楼,一个锦袍士子压低声音,眉飞色舞。 “不收钱?” 邻座青年嗤笑出声: “天下哪有白吃的宴席!” “休得胡扯!” 对面一位青衫士子却正色道: “张兄,此事千真万确——官府榜文已贴满四门!” “哦?” 那张兄斜睨一眼,嘴角微撇: “什么仙酒?莫不是杜康老窖?” 青衫士子笑着摇头: “是新酒,名唤‘雪魄’——杜康闻了,怕要羞得封坛!” “实不相瞒,官府今儿一早就开坛试饮,我打算去尝个鲜。” “二位意下如何?” 那张姓士子朗声一笑: “倒要瞧瞧这酒有多金贵,莫非真比杜康还勾魂?” “走!这就去开开眼界!” 三人袍袖一甩,起身便走。 他们身后那桌,坐着五个年纪各异的男子。 正是云凡一行。 云凡捻须而笑: “诸位且看,这般一闹,我军佳酿,岂不眨眼间就传遍全城了?” 诸葛瑾摇头苦笑: “白喝还不收钱,谁不想凑个热闹?” 顾雍身为大总管,听得心口一紧,直抽气—— 这些书生哪是去品酒?分明是奔着占便宜来的! 那一坛坛可都是银子啊! 是咱们真金白银酿出来的啊! 步骘轻抚折扇,含笑道: “不如我们也过去瞧瞧?” 云凡一拍案角:“走!” 五人离席而起,朝官府划出的试饮点信步而去。 远远望去,府库门还没启,外头已聚起三四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小吏立在台前,中气十足地喊道: “各位乡亲!今日我军喜得仙酿,全赖云将军恩准,特赠诸位共尝!” “酒量有限,每人限饮一杯;饮毕,还可至旁领取谢礼!” 话音未落,人群里就有人嚷起来: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不掏钱白喝,还送东西?” “怕不是兑了水的糊弄货!” 顿时一片哄笑附和: “就是!” “若是真仙酿,你们自己咋不先灌个痛快?” 小吏面不改色,只淡淡一句: “信与不信,各凭良心。” “开仓!” 一声令下,库门轰然洞开。一百坛封泥未动的酒瓮齐齐亮相,一名军士抱起一坛大步而出。围观者嘴上仍嘀咕,脚却早不由自主往前挪。 军士抬手揭盖—— 霎时间,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如雾般弥漫开来。 近处几人猛吸一口,脱口惊呼: “香!太香了!” “这味儿,怎会这般勾人?” 这年月,茶汤寡淡,果浆难寻,酒便是百姓口中最烈、最润、最解馋的饮子。光是闻这一鼻子,众人心里就笃定:此物绝非凡品! 后排的人急得直踮脚:“到底多香?” “什么香头?” “别磨蹭了,快上酒啊!” 那小吏见火候到了,扬眉一笑: “诸位亲眼所见——仙酿当前,人人有份,何等敞亮!” “斟酒!” 军士提坛倾注,清亮酒液入杯如琉璃垂落。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这酒竟似山泉般透亮!” “香得人直咽口水!” 前排汉子抢过一杯,仰脖灌下。 初入口微凉沁喉,转瞬一股暖流自腹中腾起,直冲头顶。 他两眼圆睁,脸颊涨红,舌头僵住,半晌说不出话。 旁人急催: “啥滋味?” “哑巴啦?” “到底好不好喝?” 他憋得额角冒汗,良久才长舒一口气,嗓音发颤: “好!” “太好了!” “活脱脱天上掉下来的琼浆!” “再给一杯!” 小吏笑着摆手: “一人一杯,规矩不能破;喝完酒,速去领礼!” 那人刚想争辩,后头人潮已涌上来,推搡着喊: “让让!轮到我了!” “闪开闪开,让我尝一口!” 一张张手争先恐后伸向案台,酒杯刚满就被端走。 私下里赞叹声此起彼伏: “够劲!” “痛快!” “真是仙家手艺!” 挤搡之间,头一个喝酒的汉子被生生掀到人群末尾。 他咂咂嘴,一脸懊恼——方才太急,一口闷尽,连回甘都没咂摸出来! 满腹不忿,转身就往发礼处走,没好气地问: “礼物呢?啥玩意儿?” 话音未落,一名军士面无表情递来一小方素纸。 那人一愣:“纸?” “给我这干啥?” 随手一扬,纸片飘落尘埃。他扭头就往酒案方向蹽,还想混第二杯。 顾雍在远处瞧见,眼珠子差点瞪裂: 我的老天爷! 这纸如今比绸缎还金贵,他竟当废纸甩? 忍不了! 挽袖子就要冲上去理论。 云凡伸手拦住,笑着摇头: “元叹,何必动气。” 顾雍猛然转身,声音发紧: “军师啊!” “这是暴殄天物!” “那纸,金贵得能换半斗米!” “怎能让笨手笨脚的家伙糟蹋了?” 云凡却含笑抬手: “且慢——你瞧那边!” 顾雍顺着他指尖望去,只见一名青衫洗得泛白的士子接过纸张,双手竟微微发颤,俯身就去拾捡路边被踩皱的一角废纸,像拾起散落的星子。 顾雍怔了怔,缓缓点头: “原来真懂纸的,反是这等寒门读书人!” 酒摊刚支起来,寿春城里的脚步便一拨接一拨往这儿赶。 不到半日,人潮已如溪汇江,涌来上千。 眼见一盏盏酒被递出去,诸葛瑾眉头越锁越深: “若最后没人掏钱,咱们可真要赔掉底裤了!” 顾雍心疼得直咂嘴: “全是实打实的铜钱啊!” “军中连修箭簇的铁料都掐着用,倒先白喂这群人喝仙酿?” “诸位稍坐——我忍不了啦!”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 云凡朗声一笑: “伯言,子瑜,你们守着这儿。人若再挤,伯言速调一千兵来,别让人踩断了门槛。” 诸葛瑾与陆议齐声应道: “喏!” 云凡当即携步骘,大步朝府衙去了。 此后三日,酒摊日日不歇。 仙酿滋味随风而走,口耳相传,愈传愈烈。 到第三天正午,整条长街早已人贴着人,密密麻麻塞进上万人。 人人伸长脖子,只盼沾一滴酒香。 可才过晌午,人流忽地僵住。 前头有人嚷: “动啊!” “卡在这儿干啥?” “排了两天,还喝不上?” 这时诸葛瑾抄起云凡造的铜喇叭,中气十足地喊: “诸位父老!今日酒已发尽,明日起,正式开卖——想尝,拿钱来买!” “发完了?” “我蹲了两宿,就听一句‘发完了’?” “一口都没抿上!” 人群哄一声躁动。 “要钱?” “不喝了!” “谁稀罕!” 转眼便散去一大半。 剩下一小撮人迟疑着问: “既卖,价几何?” 诸葛瑾笑意不减: “一坛,一金。” “单杯,十钱。” “一金一坛?!” “抢钱呢!” “鬼才买!”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影眨眼稀疏。 唯几个寒门士子缩在角落,怯生生问: “大人……那纸,也卖么?” 诸葛瑾颔首: “卖!一扎一金;像前几日派的,单张十钱。” 士子们互望一眼,默默摇头,低头走了。 空荡荡的街面,只剩风卷起几张碎纸。 诸葛瑾望着,苦笑浮上眼角: 这回,真砸锅了? 第90章 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个愿掏钱的都没有? ——开售当日。 酒铺门前,门可罗雀。 诸葛瑾枯坐一日,拖着疲惫身子踏进府衙。 顾雍迎上来急问: “子瑜,怎样?” 诸葛瑾苦笑摇头: “一单没成。” “一盏都没卖出去?” 步骘失声。 诸葛瑾点了下头。 众人齐刷刷盯向云凡,脸上写满苦涩—— 好端端的妙计,怎么成了笑话? 云凡端起茶盏,轻吹浮沫: “再等两日。” 次日,诸葛瑾风风火火撞进门: 顾雍忙问: “子瑜,卖了几坛?” 诸葛瑾伸出三根手指,脸比苦瓜还皱: “三杯……” 顾雍仰头靠向椅背,哑声道: “完了完了,绝世好酒,喂了狗!” 步骘与陆议对视苦笑。 早知如此,不如闷头卖,反倒省事! 云凡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公文,语气平缓: “再等等。” 第三日,诸葛瑾几乎是跳着冲进来,满脸放光: “诸公!有动静了!” 顾雍“腾”地坐直: “子瑜,多少坛?” 步骘、陆议也探出身子。 诸葛瑾咧嘴一笑: “八坛!” 顾雍长长一叹: “八坛……才八金啊!” “一天才挣八两金子,啥时候才能凑够三万啊!” 诸葛瑾眼梢一挑,唇角微扬: “哪止八两?纸卖了五捆!加起来足足十三两。” 顾雍苦笑摇头: “十三两……还是杯水车薪啊!” 他目光一转,落在云凡身上。 莫非军师这金字招牌,真要栽在这买卖上? 云凡却笑意盈盈,不慌不忙: “酒和纸,是零散买得多,还是整批拿得多?” 诸葛瑾略一沉吟,脱口而出: “零卖占大头!光酒就五坛全是拆开卖的!” 云凡颔首轻笑: “再等等,好戏才开场。” 步骘与陆议对视一眼,心头莫名一跳。 果然,第四日刚过正午,诸葛瑾便涨红着脸冲进府衙。顾雍愕然起身: “子瑜,这是怎么了?” “不盯着纸张出货,跑这儿来干啥?” 步骘与陆议也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只见诸葛瑾扶着门框直喘气,声音发颤: “炸了!全炸了!” “今早刚开门,好几户世家就上门,一开口就是十坛起订!” “光这一上午,酒加纸,入账整整五百两金子!” “什么?!” 顾雍猛地一拍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五百两?!” 步骘与陆议双双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半天五百两?那全天岂不是破千? 一千两金子——可是一千万文钱啊! 几人齐刷刷扭头,像看山精海怪似的盯住云凡。 区区一个促销点子,竟能撬动这等财流? 一天千两,长此下去,岂不金山银山堆进门? 寿春府衙内,喜气扑面。诸葛瑾容光焕发,朗声报数: “诸位,昨日我军下等酒售出八百坛,中等五十坛,上等七坛,纸二百捆!” “合计入账,超一千一百两金!”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顾雍起身拱手,由衷赞叹: “军师真是神机妙算!” “这几日已收数千两金,军费缺口,总算能缓缓补上了!” 步骘忍不住追问: “军师怎料定第四天就抢成这样?” “莫非早派密探盯着各世家动静?” 陆议与诸葛瑾也屏息凝神,齐齐望向云凡。 毕竟头三天,账本上几乎全是墨点子! 云凡含笑环视众人: “不过是摸准了人心罢了。” “起初白送,人人都尝过滋味,消息像野火燎原,整个寿春都传遍了!” “前几日没人买,并非不想,是嫌价高,观望罢了。” “可这酒一旦入喉,谁还舍得放手?见我们停了施舍,自然只能掏钱!” “其实第三天已有苗头——酒和纸全在零卖,说明买家扎堆,络绎不绝。” “人一多,旁人就怕抢不到,生怕酒坛子眨眼被搬空!” “头一家世家扛着钱袋上门扫货,其余几家哪还坐得住?” “千两金子听着吓人,搁在那些世家眼里,不过一顿家宴的开销!” “买的人越多,越显紧俏;越显紧俏,越催人下单——顺理成章的事。” 众人听完,豁然开朗,心下暗服。 顾雍长叹一声: “军师察人于微,真叫人五体投地!” “照这势头,再卖一月,军费便稳稳落袋了!” 云凡却轻轻摇头: “子瑜,这几日下单的,还多吗?” 诸葛瑾立刻应道: “多!且一日比一日火爆!” 顾雍与步骘相视而笑: “如此下去,往后进项只会更厚实!” 他们虽瞧不上商贾行径,但身为一方主政,手里有钱,调兵、修城、赈灾,样样都硬气! 云凡神色一敛,淡声道: “从今日申时起,限购。” “买酒须登记名姓门第,每户限一坛,十日内不得重复采买。” 话音未落,满堂俱惊。 顾雍失声急问: “军师,何故自断财路?这般一压,收入怕要腰斩啊!” 云凡微微一笑: “眼下产能吃紧,撑不住这般疯卖。” “钱解得了一时之急,却挖空了根基。” “再者,若有人囤货倒卖至别州,赚的是外乡人的钱,亏的却是我军的利!” “所以咱们不光要限售,更要把它捧成顶级名品,让这酒、这纸,成了连王侯都要排队求购的稀世珍宝!” “一旦立起金字招牌,哪怕将来有人仿出纸和酒,也压根抢不过咱们!” 云凡一连串新词砸下来,满堂人听得直愣神,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云凡瞧见众人懵懂模样,朗声一笑: “说白了,第一点——产量根本撑不住敞开了卖!供不上,硬放量只会砸牌子!” “第二点呢,得吊着世家胃口,让他们眼巴巴盼着、抢着,才活得久!” “第三点更实在——价格可以一涨再涨!” “等他们把这酒这纸当成了身份凭证、门第徽章,自然舍得掏腰包,还怕掏不够!” 顾雍等人听完,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军师这手棋,一环扣一环啊! 原来限购不是卡钱袋子,反而是往里灌金子! 身为世家出身,他们太清楚士族子弟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儿了——东西越难买,越想攥在手里;越被捧高,越怕落了人后! 眼下这价已让人咋舌,军师竟还打算往上抬?! 真狠啊! 活脱脱一个黑心掌柜! 可他们打心底里服气! 毕竟刘备军越有钱,兵马越壮,根基就越稳! 当然,佩服归佩服,谁也不想自个儿真被宰一刀。 顾雍和陆议当场就盘算好了:回去立马叮嘱族中子弟,这酒这纸,别碰!全是军师设的“富贵局”! 云凡扫过众人神色,嘴角微扬。 他心里透亮:想快捞钱,就得一手控源头,一手抬身价。 专营是骨架,奢侈是血肉——双管齐下,才能从世家腰包里源源不断地掏出真金白银。 念头落定,他转向陆议,语气笃定: “伯言,先前托你陆家代销的事,现在可以动起来了。” “先散消息,把这酒在我军治下炒热,再限量开卖。” “若运到外州售卖,溢价两成——一成归你陆家,一成入公库。” 陆议连日旁观云凡运筹,早看懂了其中门道。自家能搭上这趟快车,银钱进账岂止滚滚而来?他心中暗赞军师言出必行,当即拱手应下: “诺!议即刻筹备!” 顾雍一听,眼都亮了。 酒的分量他掂量明白了,立刻抢步上前: “军师!我顾家也愿效劳,代为分销!” 云凡神色平静,只道: “规矩简单——入商会,便授一地专卖之权。” “甘宁水军正扩编北上,我拟组商队随行护航。” “商会成员,皆可借水军之势,一路畅通北上!” 顾雍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军师,我顾家即刻入会!” “此次北上,人力物力,顾家倾力襄助!” 云凡含笑点头: “好!你与伯言自行商定——他在荆州铺货,你顾家主理徐州。” “江东士族若有意加盟,来者不拒!” “只要能为我军生财,商贾也好,望族也罢,一律敞开大门!” 顾雍忙躬身应道: “诺!此事定与伯言细议,妥帖安排!” 云凡颔首,话锋一转: “对了,关将军清剿贼寇,进展如何?” 诸葛瑾立刻上前禀报: “军师,关将军在汝南连破贼寨十余处!” “更兼其北进之势如虹,沿途大批贼兵闻风归附。” “裴元绍、周仓、廖化等黄巾旧部,还有汝南巨寇刘辟、龚都,纷纷率众来投。” “我军非但未损兵员,反而愈发壮大——” “如今整编降卒,已逾三万之众!” 云凡听罢,抚掌而笑: “如此一来,募兵开支可省大半。不过,扩军仍不能停——十万雄师,势在必成!” “既然财源已通,眼前头等大事,便是全力打造兵械、广储粮秣!” “此前命你查探的铁矿与煤山,可有眉目?” 云凡话音刚落,诸葛瑾眼中顿时一亮,语速都快了几分: “军师,那煤炭真是神物!” “送进工坊试炼之后,军械打造速度翻了不止一倍!” “如今每日出炉的刀枪甲胄,数以百计!” “眼下银钱充裕,不出几月,我军兵备便可齐整如林!” 云凡笑着点头: “全力提速开采,务必让我军短时间拉起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手头宽裕了,就该大刀阔斧地用!” “先拨五百金采办军粮,推行以工代赈——让流民进矿场、入兵坊,既造器械,又挖矿脉,边干活边领粮!” 诸葛瑾抱拳应道: “得令!” 云凡转头望向步骘: “流民安置,子山你即刻督办!再拨一千金——该买耕牛买耕牛,组织百姓赶制曲辕犁,把屯田这事真正铺开、扎牢!” 话音未落,他已看向顾雍: “元叹,钱袋子你来掌稳,统筹各处开支,不许挤兑,也不许空转。” “另传令关将军:扩军不必犹豫!子龙那边缺马,立刻砸钱——先购千匹良驹,骑兵营要火速成建制!” “还有陈到那支千人精锐,别抠门!顿顿有肉,顿顿见油水!” “我要这支队伍三个月内就能上阵撕敌,成为我军最锋利的一把刀!” 第91章 速战速决! 众人听着这一连串号令,面面相觑,嘴角微抽。 军师挣钱像涌泉,花钱似决堤啊! 这一通安排下来,金子怕是要哗哗淌走! 可谁也没皱眉头。 他们都心里透亮:只要这么干下去,淮南这盘死棋,立马活了! 命令如风而散,政令如雨而落。 淮南大地一扫颓势——刘备军一边收拢饥民,一边整训士卒。 荒田复垦,铁砧声震,炊烟渐密,街市初喧,往日繁华正悄然回返。 许昌,曹操府邸。 曹操抚须含笑,目光扫过堂下几位布衣老者,朗声道: “诸位当真出自百家?” 一位银发老者缓步出列,笑意温厚: “曹公若疑,我等愿当场献技!” 曹操颔首:“敢问先生高姓?” 老者拱手:“工家,公输浅。” “工家?” 曹操神色一振,急问: “莫非是鲁班公之后?” 公输浅朗然一笑: “正是先祖嫡系!” 曹操眸光灼灼: “此前我军围攻寿春,刘备营中曾现一架巨构攻城器,声势骇人——先生可仿得出来?” 公输浅负手而立,眉宇间尽是笃定: “司空只须让我观其形制半日,三月之内,必呈新器于帐前!” “哦?” 曹操击掌而笑: “先生竟有此绝技?!” “好!即日起,拜先生为督造监主官,全权统管我军兵械营造!” 百家众人闻言,彼此交换一眼,会心而笑。 果然,曹公识人、用人,从不含糊! 公输浅郑重躬身: “司空放心,定铸利器,不负所托!” 曹操一把挽住他臂膀,声音铿锵: “得先生坐镇,何愁大事不成!” 他目光掠过公输浅身后数位静立的同道,胸中豪气翻涌—— 原来山野之间,还藏着如此多百家遗脉! 昔年诸子并起,各执一术;今日群贤来归,纵无鬼谷传人压阵,也足以与云凡分庭抗礼! 正欲细询诸人所长,忽听门外侍卫高声禀报: “主公,郭祭酒求见!” 曹操精神一振: “快请奉孝进来!” “喏!” 须臾,郭嘉步履如风而入,语声清越: “主公,出兵时机已至!” 抬眼见厅中数位生面孔,他眉峰微蹙。 曹操笑着解围: “奉孝勿疑,这几位皆是来投我军的百家贤士!” 郭嘉当即抱拳行礼: “郭嘉见过诸位先生!” 百家众人忙齐齐作揖: “我等拜见郭祭酒!” 礼毕,曹操追问: “奉孝为何这般急切?” “我军欲攻何处?” 郭嘉沉声答: “淮南!” “淮南?” 曹操霍然起身,目光如电: “才平定不足三月,怎又兴兵?” “缘由何在?” 郭嘉一字一顿: “主公,这几个月,云凡命关羽吞并汝南群盗,淮南兵马早已破九万之数!” “九万尚嫌不足,仍在扩编,且大批购粮,囤积如山!” “这不是备仗,是什么?” “更兼四处招揽流民,大举屯田,深耕细作!” “若我军再按兵不动,不出半年,刘备便在淮南扎下深根、筑起铜墙!” “届时再动刀兵,恐已失先机!” 曹操眉头一拧,沉声道: “淮南连年兵燹,早已满目疮痍!” “如今云凡既要扩编兵马,又要安顿流亡百姓,他哪来这许多银钱?” “纵使此人理政如神,也断不能点石成金、无中生有!” 郭嘉缓缓摇头,道: “主公,云凡不知从何处得来两种奇货——一种是醇厚回甘的佳酿,还有一种是雪白柔韧、落墨不洇的上等纸!” “自上月起,此酒便在淮南各郡铺开售卖。” “短短二十来日,已入账逾万金!” “他拿这笔巨资,买耕牛、置铁器、铸刀矛、修弓弩!” “又广发榜文,昼夜招兵!” “什么?一月挣下万金?!” 曹操一时语塞,脱口而出: “究竟是何物,竟能如此暴利?!” 话音未落,一位体态微丰、衣袍挺括的士人含笑起身: “司空,云凡必通商贾之术!” “若走正道经商,利源自然滚滚而来!” 商人言毕,曹操侧身望向那人,拱手问道: “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士人朗声一笑: “司空,在下商家嫡脉,杨因。” 曹操神色一振,急道: “先生既承商道衣钵,可解云凡何以迅捷敛财之谜?” 杨因抚须而笑: “司空,古语有云:国无商则贫,军无商则弱。云凡深谙此理!” “我听说他在江东曾提过‘商会’二字,当时不了了之;如今主政淮南,自然放手大兴市舶、整饬行规!” “昔年管仲设轻重之术,齐国遂富甲天下;云凡所为,实有管仲遗风!” 曹操长叹一声: “此人不但有管仲之谋,更有乐毅之略!” “不知先生可有良策,助我军亦速富强?” “有!” 杨因目光灼灼: “只要曹公肯信商、重商、护商,我愿牵头立会,聚众贾之力,专供军需、活络财源!” “好!” 曹操击案而起: “先生若真能成此大事,我曹操愿授先生总商会使一职,统辖全军商政!” 郭嘉忽上前一步,肃容道: “主公,我军自强固然是根本!” “但绝不可坐视云凡坐大!” “此人盘踞淮南,若任其扎稳根基,不出三载,必挥师北上,反攻我境!” 曹操眉峰紧锁: “奉孝啊,并非我不欲动兵,只因眼下盟约尚存余温,尚未撕破脸面!” “我若贸然出兵,岂非授人以柄,被天下斥为背信弃义之徒?” 郭嘉立即接话: “主公,不如让吕布先撕破这层皮——令他突袭刘备守备的广陵!” “届时我军便可打着‘援吕平乱’旗号,堂而皇之挥师南下!” 曹操蹙眉追问: “可吕布素来反复,如何让他点头应战?” 郭嘉正色道: “吕布逐利如鹰攫食!我军只需点明云凡势大后必吞并徐州,再许他:拿下淮南,徐州尽归其所有!” 曹操颔首: “此计可行。只是……该遣何人出使?” 郭嘉刚欲请命,却见一名面色冷峻、眼神锐利的青年霍然起身: “曹公,若忧无人赴险说项,末将愿往,定叫吕布拔剑南征!” “哦?” 曹操双目一亮: “敢问先生台甫?” 青年抱拳,声音清越: “在下名家传人,邓央。” 名家传人? 曹操与郭嘉对视一眼,俱是一怔。 名家即辩家,最擅名实之辨,当年公孙龙一句“白马非马”,震动列国。 眼看工家、名家、商家英才齐聚帐下,曹操仰天大笑: “哈哈哈……奉孝啊奉孝,真是天助我也!” “且不管云凡是否百家中人,今日我曹某人,却实实在在得了百家之力!” “有诸位先生襄助,何愁云凡小儿不败!” “邓先生若真能令吕布挥戈南向,我即刻举你为孝廉,授议郎之职,直入朝堂!” 邓央面庞虽阴沉,此刻却浮起一抹锋利笑意: “曹公尽可放心,吕布之志不在仁义,在疆土——我说服他,不过三言两语!” 郭嘉静立一旁,默默点头。 这一着,确属误打误撞! 若非早前他暗中推测百家或将重现,这些隐于山林的贤者,怕至今仍藏锋不露! 如今曹营群英荟萃,再不必惧云凡那些巧思奇器了! 郭嘉缓步上前,从容道: “主公,诸位先生各有所长,用兵之策,正当集思广益。” “我建议即刻召集群谋,共议南征方略。” “此番务必融汇各家所长,定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全局之计!” “务求一役功成,将淮南刘备势力,尽数逐回江东!” “好!” 曹操朗声大笑,环顾众人: “诸位先生且去歇息,待我部署完军务,再为各位安排职司!” 百家众人闻言,纷纷含笑拱手: “谨遵曹公号令!” 待百家身影消失在廊下,曹操当即传令,召集众将召开军议。 片刻工夫,荀攸、荀彧、程昱、娄圭、毛玠等一众谋士已齐聚议事厅。曹操朗声开口: “今日请诸位前来,专为商议挥师淮南之事!” “刘备新据淮南,根基未稳,我军须抢在他们站稳之前,将其逐回江东!” “眼下奉孝已献策,建议联手吕布共击刘备;待吕布兵马一动,我军即刻发兵!” “诸位务必筹谋周全,此战只许胜、不许拖,务求一击制敌!” 众谋士听罢,齐齐颔首: “愿效死力!” 荀攸随即起身,沉声道: “主公若决意出兵,臣有一计,或可立见奇效!” 曹操心头一热,豪气顿生。 云凡纵然智计如泉涌,终究孤身一人! 而他麾下,却是一支精锐谋士团! 莫非这军师联盟,还寻不出一条碾碎刘备军的破敌之道? 他目光灼灼,朗声道: “公达但讲无妨!” 荀攸是荀彧之侄,却比荀彧年长六七岁。 此刻虽挺身献策,却面色沉静,举止略显拘谨,甚至微微垂首,毫无锋芒外露之态,反倒像个初入幕府的生涩老者。 可此人,实为日后曹操平定河北的真正主脑! 袁绍覆灭之战,十之七八皆出自其手。 如今他投曹尚不足一年,仍是个资历尚浅、却满腹韬略的老成新锐。 荀攸轻抚胡须,缓缓道: “主公欲兴兵,不知此番可调多少兵马?粮秣又能支撑几日?” 曹操转头望向首席文吏荀彧: “文若,你来估一估,此战最多能出多少兵?” 荀彧亦抚须沉吟: “主公,去岁虽有余粮,但年初讨伐袁术,军粮已耗去大半。” “若真要进兵淮南,臣以为,兵力不可逾十万,且战事绝不可拖过两月!” “否则粮道难继,恐有断炊之险!” 曹操颔首,复望向荀攸: “公达,情形你已明了——十万之众,速战速决!” 第92章 可我真的不是啊…… 荀攸微微点头: “既求速决,那便不能缠斗,而要直取敌军筋骨!” “此前数度与云凡交手,我军从未占得上风。” “此番南下,云凡堪称心腹大患!” “更闻奉孝提及,此人惯打闪电战,最擅出其不意、疾进疾退。” “所以,我军此战,万不可将云凡当作首要目标!” 郭嘉微怔,试探问道: “公达之意,是以关羽为突破口?” 荀攸年长郭嘉十三岁,郭嘉素来敬重这位前辈。 “正是!” 荀攸躬身一礼: “刘备虽遣云凡辅佐关羽镇守淮南,但军中权柄,仍在关羽手中!” “故而,我军若想速胜,必先撬动关羽这根支点!” 众人悄然交换眼色,神情渐趋凝重。 程昱接口道: “公达是说,借关羽之手,把敌军兵力慢慢耗空?” “可云凡就在关羽帐下,耳目通明,我军如何绕过他,去设局诱关羽入彀?” 荀攸目光转向程昱,语声平缓: “程公所言极是。云凡战功赫赫,关羽虽性烈,却向来信重其言。” “因此,我军第一招,便是趁吕布出兵之机,将关羽与云凡隔开!” 曹操目光一亮,追问道: “公达有何妙策?” 荀攸道: “主公可于吕布起兵前,暗中抽调精锐,悄然屯于汝南诸郡。” “再遣死士假扮流寇,突袭项县,伪作劫掠刘备辖地之举。” “汝南地处淮北,寿春远水难救;关羽本在清剿盗匪,闻讯必亲率偏师围剿。” “我军‘流寇’则边战边退,引其深入至平舆以北,诱其踏入项县境内。” “关羽剿匪,向来轻装简从,所带不过两万人马;一旦入城,我军便可打着‘讨贼安民’旗号,派两万精兵压境,索要项县!” “唾手可得的城池,关羽岂肯拱手相让?届时我军陈兵城下,战局自开!” 毛玠眉头微蹙,低声问道: “公达,关羽率两万兵驻守项县,我军也调两万过去,岂不是要僵持在那儿?” 荀攸唇角微扬,眸光一沉: “就是要逼他和我军死磕!” “项县离寿春千里之遥,云凡耳目再灵,也探不到前线实情,更摸不清我军真正图谋。” “待吕布兵马一动,我军在汝南周边的兵力便悄然西移,如蛛网收束,一寸寸向项县合围。” “等我军聚至三万,关羽倚仗骁勇,定然不肯后撤。” “再施‘减灶’之计,暗中增兵至五万!” “五万对两万!” “到那时,他想抽身,已是插翅难飞!” 众谋士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计看似轻巧,可等关羽察觉,怕已深陷重围! 全盘皆按他性子设局——刚烈、重义、轻敌,一步一扣,环环相套,十成把握! 郭嘉颔首道: “荀公此策一出,关羽已如瓮中之鳖!” 曹操急问: “公达,困住关羽之后,我军如何收尾?” 荀攸朗声道: “主公,关羽被锁,刘备便等于断了一臂!” “他若退,我军衔尾疾追,势如劈竹!” “他若不退,我军便围而不歼,专等援兵来救!” “困住关羽,只是开局第一步。” “此步一成,我军立握双刃——” “其一,全军压上,猛攻项县!关羽是刘备结义兄弟,身份贵重,云凡必亲提大军来援!” “我军以逸待劳,半道伏击,一战便可击垮淮南主力!” “淮南若失,刘备休想染指半寸!” 曹操抚掌而赞: “公达所言极是!” “那第二策呢?” 荀攸目光如刃: “若云凡警觉,识破此局,拒不出兵……那便行第二策——与吕布联兵,直扑广陵!” “若他调兵赴广陵,我围项县的五万精锐,只留两万钉住关羽,余下三万即刻南下,直取寿春!” “若他按兵不动,广陵唾手可得!” “拿下广陵,我军便自东向西长驱而入,彻底斩断云凡退往江东的归路!” “刘备虽有水师,但江北尽在我手,他纵有千艘战船,也只能困守江东一隅!” “此即第二步落定!” “无论云凡进或退,主动权早已攥在我军掌心!” 娄圭脱口而叹: “公达此策,真乃天罗地网!” “第一步,除非云凡能掐会算,否则关羽必钻进来!” “他一入彀,第二步便水到渠成!” “纵使云凡智比张良、谋过陈平,也难逃这张网!” 曹操眼中精光迸射,追问: “公达,若第二步功成,又当如何?” 荀攸声如磐石: “第三步,分三路应变——” “其一,云凡果然来援,我军便诱其深入,布阵决战!歼其主力,淮南即为我囊中之物!” “其二,他舍项县而奔广陵,我三万奇兵便直插寿春腹地,堵其归途!两面夹击之下,他唯有弃军东渡,否则便是全军覆没!” “如此,淮南稳入我手,关羽亦难脱困!” “其三,他死守寿春,纹丝不动……那更好办——我与吕布联军东进,将他合围于淮南腹地,瓮中捉鳖,只待收网!” 程昱击节而赞: “妙!云凡左支右绌,怎么走都是死局!” 荀攸淡然一笑: “此战只争两个月!快字当头!” “纵使他飞鸽传书求江东援兵,等援军启程,我军早已跨入第二步!” “届时援兵赶到,不过隔靴搔痒罢了!” 帐中众人听得心神激荡。 郭嘉整衣肃容,躬身一礼: “荀公此计,令嘉心服口服!” “这计策看似温吞,实则步步惊心!” “云凡但凡稍有迟疑或冒进,立刻就会坠入我军布下的天罗地网!” “照此施行,云凡与关羽,怕是连淮南的城门都踏不出半步!” 曹操听完,双目一亮,抚掌大笑: “公达此计,妙极!” “无论擒住云凡,还是拿下关羽,都是斩断刘备脊梁骨的狠招!” “更绝的是——整盘棋里,云凡压根儿没得选!他越想挣脱,就越往死局里钻!” 曹操越琢磨越觉心潮澎湃! 三步之内环环相扣,到了最后一步,已是插翅难飞! 这般举重若轻、绵里藏针的布局,恐怕也只有荀攸这般大巧若拙的谋主,才想得出、布得下! 他朗声一笑: “就依此策行事!诸位但有高见,尽可直言不讳。” 号令一出,帐中众人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将战法细节逐一敲定。 一套层层递进、滴水不漏的三步绝杀之策,就在热络的商议中落定成型。 寿春城。 初夏已至,日头灼人,树梢上蝉声一阵紧过一阵。 经云凡数月整治,寿春早已褪去战乱余痕,街市喧闹,人烟鼎沸。 城中一条青石长街上,正行着一支格外醒目的队伍。 十几号人里,唯有一名女子,身着浅紫轻纱,面覆薄绡,身形如柳,步态生风,叫人一眼便挪不开视线。她身侧跟着个白发老农,头上扎着布巾,裤脚高挽,咧嘴直乐: “嫣儿啊,再不加件外裳,那些读书郎怕是要追着你衣角跑了!” 邹嫣儿斜睨他一眼,嗓音清冷: “许老头,这天热得能煎蛋,你倒穿两层试试?” 旁边须发皆白的华佗捻须而笑: “嫣儿天生丽质,端庄婉约,君子倾慕,本就是常情嘛——爱看便看,何须遮掩?” 邹嫣儿闻言未应,只抬眸望向当空烈日,眸光沉静,似在推演什么。 她身旁一名青年忽低声问: “巨子,您说……云凡真肯收留我们?” 问话者正是墨家当代巨子墨瑜。 他们一行,正是当日决意归附刘备的百家士人。 与工家、名家不同,这几支学派入淮南后,并未急于投效,而是走村串巷,察民情、观政绩、验实务。 墨瑜听罢,轻轻一叹: “听说云凡识才如镜,用人如器,从不因门户偏见埋没贤良——想来,该是信得过的。” 农家传人许稼嘿嘿一笑,插话道: “依我看,不如干脆投曹操去!” “这几日我在田埂上转悠,见农人用那曲辕犁翻地,又快又省力——听说就是云凡督造的!” “还不止呢!他督造船只、改良霹雳车,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你们墨家机关术再精,我老许耕田再熟,可这些本事,在他眼里怕是不够瞧的喽!” 华佗抚须莞尔: “莫急,就算云凡不留你们,刘皇叔那儿也敞着大门呢。” 许稼一怔,忙凑近问: “华佗,你真不打算出仕?” 华佗笑意温和: “原以为淮南兵祸连年,必生疫疠,谁知云凡不过数月,就把流民安顿妥了,瘟瘴也压得纹丝不动。” “既然此处无病可医,我自当奔赴别处,能救一人是一人。” “等见完云凡,我便启程。” 墨瑜苦笑摇头: “华先生洒脱如风,若愿出仕,太医令之位,怕是早该备好了。” “可惜我等出身异学,若强披儒袍求官,祖辈心血,就全断在咱们手里了。” “只盼云凡……真能容得下这张百家图。” 这时,一直静默的邹嫣儿忽然开口,声音轻却笃定: “诸位,我有个法子,能见到云凡。” “哦?什么法子?” 众人齐齐一愣。 邹嫣儿神色淡然: “烦请各位寻处客栈歇息一日,今日我独自去见云凡。” “我敢断言——明日此时,他必亲迎诸位入府。” 许稼一听,脸上嬉笑忽敛,竟有些动容: “嫣儿,你……莫不是打算以身为饵,去换我们进门?” “好姑娘,真义气!” 邹嫣儿霎时耳根泛红,啐了一口: “老不修!以后少提认识我!” 墨瑜心知邹嫣儿身为阴阳家嫡传,向来神神秘秘,既然开口说有法子,多半真有门道。他咧嘴一笑: “许老头,您老歇会儿!” “让嫣儿自个儿去便是!” 许稼闻听,眯眼呵呵一笑: “嫣儿啊,你去吧!可得替我多美言几句——我这把老骨头只会翻土浇水,云凡那儿,全靠你这张巧嘴了!” “呸!” 邹嫣儿冷脸一啐,袖角一扬,径直朝府衙方向去了。 府衙内。 顾雍几人围在云凡身侧,眼神古怪得像打量一件刚出土的古鼎: “军师,您当真不是鬼谷门下?” 云凡扶额叹气: “这话我怕是说了七八遍了——真不是!” 诸葛瑾歪头不解: “可中原各处都在传,说您是鬼谷子隔了十几代的关门弟子,上晓星象、下通山川,专为辅佐主公平定乱世才出山!” 步骘摇头笑道: “我听的版本可不一样——说是鬼谷子寿数将尽,临终前亲自挑中了您,手把手授艺,托您下山收拾这烂摊子!” 顾雍捋须接话: “我倒听说,您是在云梦山深处得了鬼谷遗卷,就跟当年张良遇黄石公一样,天降机缘,一朝开悟!” “若非得了那本《鬼谷真经》,哪来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 陆议没吭声,只静静望着云凡,眼里亮得像燃着两簇小火苗,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云凡抬眼扫过四张笃信不疑的脸,喉头一哽,又笑了: “可我真的不是啊……” 第93章 墨家巨子? “你们倒是说说,我哪儿像?” 他本以为会听见一句“不像”。 谁知四人齐刷刷点头,异口同声: “像!” 陆议往前半步:“军师观天象如读家书,察地理似走后园,这怎么解释?” 顾雍拊掌而笑:“军师布阵如棋,理政如掌纹,这又怎么解释?” 诸葛瑾挑眉轻笑:“军师设谋如风过林梢,无声却动千钧,这还怎么解释?” 连一向沉稳的步骘也摇头笑叹:“鬼谷最擅窥人心窍,可军师看人,比照镜子还准——叫人脊背发凉!” “若非鬼谷亲传,这些本事,从哪儿来?” 云凡听得直摇头,心里暗骂: 这谁编的?咋就串成一根绳了? 当初随口说师父是个游方道人,只为糊弄过去历不明的事儿。 结果倒好,越描越黑,硬生生给套进鬼谷门墙里去了! 此刻他忽然懂了——当初他给周瑜设局时,周瑜也是这般滋味:当所有人认定一件事是真的,假的也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苦笑一声,刚想再辩,吕蒙掀帘而入: “将军,府门外来了位姑娘,自称阴阳家传人,点名要见军师!” “阴阳家?” 四人齐齐一怔。 自董仲舒罢黜百家之后,诸子流派早如秋叶般散尽,踪迹难寻。 谁料今日,竟真有人踏着月影,叩响了这扇门? 云凡心头一跳,随即苦笑浮上嘴角——这下彻底洗不白了! 果然,顾雍抚掌大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军师,您还嘴硬什么?阴阳家都找上门来了,这不是铁证如山么!” 诸葛瑾长舒一口气,笑容松快许多: “原来真是鬼谷高足!这下我们可踏实了!” “踏实?” 云凡一愣:“为何踏实?” 诸葛瑾无奈一笑: “因为您太全能了啊!” “若真是鬼谷传人,天下至多就您这一号人物,顶多再冒出一个半。” “不然——我们几个还活不活了?” 顾雍、步骘、陆议闻言,纷纷颔首,神情诚恳得像刚喝完一碗苦药。 身为云凡麾下,他们肩上压着两座山:一座是外头烽火狼烟,一座是眼前这位主儿——治国如烹小鲜,统军似弈大局,运筹更是掐着时辰落子。 连素来沉得住气的陆议,做事时也常捏着汗,生怕一步错,就被军师一眼瞧出破绽。 云凡望着几张写满疲惫又强撑笑意的脸,摆摆手,叹道: “行了行了,散了吧!往后我就认下这顶帽子——鬼谷传人,成不成?” 说完,他扬声对外唤道: “子明,把那位阴阳家的姑娘,请到我书房来!” 吕蒙应声而去。 顾雍几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三分促狭、七分了然: “没想到军师与阴阳家还有渊源?一位姑娘登门求见,啧啧,有意思!” 说罢,笑声未落,人已陆续出门,脚步轻快得像卸了担子。 送走这群人,云凡揉了揉太阳穴,转身便朝书房走去。 此时他已是军师将军,直接在寿春府衙内安顿下来。 袁术原先草拟营建的宫室,尚未完工,他索性拆掉高墙,任由断壁残垣闲置一旁。 他在府中穿行良久,才踱至书房门前。 门还没推开,便见一名紫衣女子静静立于檐下,身姿如松,气韵清绝。 她一见云凡,当即敛袖垂眸,款款福了一礼: “小女子邹嫣儿,拜见云将军!” 云凡目光略一扫过,心中便已了然——此女确是倾城之色。 但他神色未动,只微蹙眉头,直截了当问: “你是阴阳家传人?” 邹嫣儿见他目光澄明、不为容色所扰,心底悄然一赞。 她语声温婉,答得干脆: “正是。” 云凡眉峰一压: “找我何事?” 她声音轻而稳,却字字清晰: “将军,妾身特来预警——中原将逢大旱!” “另则,星轨错乱,兵戈之象已现,一场大战,怕是迫在眉睫!” 云凡初见她时,本存三分疑虑。 但凡略通先秦诸子者,皆知阴阳家乃秘而不显的一脉。 这学派横跨兵法、天文、节候、医理,甚至精于卜筮推演。《史记》有载: “邹衍以阴阳主运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怪迂阿谀之徒自此蜂起,不可胜数。” 若她开口便是命数玄谈,他必拂袖而去。 可一听“大旱”二字,他脊背骤然绷紧,脱口而出: “你说中原将旱?” 邹嫣儿抬眼望他,眸光沉静,轻轻颔首: “不错。天象示警,近几日或有急雨,之后便再无甘霖。” “这场旱势,少说要绵延数月。” 云凡闻言,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怪不得入夏未久,暑气已灼人肺腑! 若非她点破,他几乎忽略这征兆! 他记得清楚——曹操当年讨袁,粮尽退兵,根子就在淮南缺粮! 尤其是建安元年起,整个淮南饿殍遍野,饥荒甚至蔓延至冀州。 最惨烈时,袁绍部卒竟剥树皮、采桑叶充饥; 曹操虽推行屯田,却仍难解燃眉之急,官渡鏖战之际,竟不得不以人脯代粮! 那时中原人口锐减,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白骨横陈于野…… 想到这儿,云凡后颈沁出一层冷汗。 若无阴阳家这一声提醒,他真可能铸成大错! 眼下最紧要的,是抢在旱情露头前,一面遣商队赴荆州、益州紧急购粮,一面修渠蓄水、分发种籽——等等! 他忽地顿住,目光重新落回邹嫣儿脸上,语气转沉: “你方才还说,另有大战将起?” 她神色淡然,语气笃定: “星图所示,分毫不差。” “若无变故,兵锋必至!” 云凡一步踏前,眼神如刃: “你敢断言?” “军机不是朝议,错半分,便是万骨成山!” 邹嫣儿迎着他逼人的目光,贝齿轻抵下唇,声音却未颤半分: “将军若疑,尽可将我软禁于此,待战火燃起,自有分晓。” 云凡凝视她那双清澈不避的眼,忽然一笑: “我信。” “只是——这一仗,会在哪儿打?” 他边问边思忖:建安二年,除袁术之役外,中原还有哪场硬仗? 翻遍记忆,竟无一处可对得上! 念头一转,他心头豁然: 若无大战可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曹操要趁他们根基未稳,直扑淮南! 邹嫣儿听罢,唇角浮起一丝微苦笑意: “天道幽微,我能勘破旱象与兵气,已是耗尽心神。” “将军问我战起何方……实难确指。” 云凡嘴角微扬。 她越含糊,反倒越显真实! 曹操若动,绝不会久拖—— 可他会从哪条路进兵?水陆?还是借道汝南? 他略一沉吟,再度看向邹嫣儿,眼中掠过一丝探询: “既知凶险,你为何偏来告诉我?” “你究竟图什么?想要什么?” 邹嫣儿闻言,声音清冷如寒潭映月: “我此番前来,是替百家百脉,讨一条活路!” “近来曹军四处放话,说将军乃纵横家传人——山中蛰伏多年的诸子学派闻讯,纷纷动身下山!” “将军既执纵横之柄,何不收容我等?给百家留一脉薪火,续一段道统!” “你们?” 云凡心头一震——原来不止阴阳家来了,还有别人? 他急忙追问: “除了你,还有谁到了?” 邹嫣儿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道: “墨家、农家,还有不肯入仕的医家。” “墨家!” 云凡脊背微绷,呼吸都顿了一瞬。 墨家、农家、医家,哪个不是实打实顶用的真学问? 而墨家更不必说——与儒、道、法并肩而立的显学! 精于耕织、机巧、守城攻战,通晓格物致知之理! 若得墨家鼎力,一国匠造之术、器械之利,必将一日千里! 再配上阴阳家未卜先知、趋吉避凶的本事,再加上他手里的趋利避害系统…… 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凑齐了! 眼前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立刻展颜,拱手赔礼: “姑娘见谅,方才因事涉重大,言语失敬,还望海涵!” “敢问各位贤者如今安顿何处?烦请引路,我这就登门相请!” 邹嫣儿眸光微闪,满是意外。 他们本以为只是试探投靠,盼着云凡念在同出诸子一脉的情分上,勉强接纳。 谁知他非但没摆架子,反倒急切至此! 她温声应道: “我让他们暂歇在城中一处僻静院落,自己先来拜见将军——人,都在寿春城里。” 云凡朗声一笑: “那还迟疑什么?” “请!” “子明,带上几名亲兵,随我走一趟!” “喏!” 门外应声干脆,吕蒙已立在阶下。 邹嫣儿颔首带路,云凡紧随其后。 穿街过巷,拐进一条青砖小径,停在一扇灰墙矮门前。 云凡抬眼一看,笑问: “远道而来,怎不住客栈,偏挑这处小院?” 邹嫣儿压低声音道: “将军有所不知,这些年百家凋零,早被斥为‘旁门’‘异端’,儒门视若眼中钉。” “若非处处谨慎、步步收敛,哪还能撑到今日?” “所以——我们向来不敢张扬。”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三长两短。 “吱呀”一声,门开一道缝,青年探出头来,先瞥了邹嫣儿一眼,又望向云凡,神色犹疑:“这位是……?” 云凡抱拳含笑: “在下云凡,特来拜会几位先生,可否容我入内?” 青年一怔,差点失声——堂堂镇军大将,竟亲自登门? 他慌忙拉开大门: “云将军快请!” 院内,墨瑜、许稼、华佗三人早已闻声起身,快步迎至阶前。 云凡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三位可是……?” 墨瑜拱手肃然: “墨家巨子,墨瑜,见过将军!” 许稼抚须颔首: “农家许稼,有礼了。” 华佗微微欠身,声如松风: “沛国华佗,字元化,拜见将军。” 云凡听罢,疾步上前,一把攥住墨瑜的手腕,掌心滚烫: “您就是墨家巨子?” 第94章 曹营设下的局? 墨瑜微愕,随即正色应道: “正是!” 云凡目光灼灼,直切入题: “听嫣儿姑娘提及,一场大旱将至——墨家可有应对之策?” “大旱?” 三人齐齐一怔,齐刷刷望向邹嫣儿。 她缓步进门,神色淡然: “此事是我今晨推演所得,尚未及告知诸位,万望恕罪。” 墨瑜当即敛容,沉声道: “若是旱情,我墨家尚存几套引水翻车、暗渠导流之法,可解燃眉。” 农家许稼眉头深锁——旱灾对农人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他沉声接口: “将军,若真要旱,就得趁眼下水源尚丰,抢修陂塘、改种耐旱之粟!” 云凡重重点头: “正合我意!我欲请二位出任我军督造监与屯田司马,不知可愿屈就?” 墨瑜与许稼一时愕然。 云凡才初见他们,竟当场授职? 这哪里是敷衍招揽——分明是真心渴求,唯恐慢待了贤才! 二人本就是冲着功名来的,见状哪还敢推辞,连忙俯身叩首: “将军如此厚待,我等岂敢言退?愿竭尽所能,效死以报!” 云凡目光灼灼,又问: “二位门下可有传人?” “眼下暑气蒸腾、河床龟裂,大旱将至!若有弟子,尽数召来——来一个,我要一个;来十个,我要十个!” 墨瑜与许稼心头一热,几乎按捺不住。 云凡此举,分明是在为墨家、农家重振旗鼓铺路! 投奔此人,真真是投对了地方! 墨瑜急忙拱手: “我门中弟子三十余人,皆通机关、水利、守城之术,将军若用得上,明日便可悉数调至寿春!” 许稼也朗声道: “老朽虽无亲传弟子,但农庄上下百余人,个个精于耕种、引水、储粮,只待一声令下,便随我赴营效力!” “好!” 云凡稳稳点头,旋即转向华佗,含笑问道: “听闻华先生素来不愿入仕?” 华佗坦然颔首: “佗一生所求,不过扶危济困四字。若披上官袍,束手束脚,反误了救人时机。” “宁可一袭布衣,走遍乡野。” 云凡笑意更深: “那不如就留在寿春,开堂授业如何?” “我军屯田万顷,流民如潮,十有八九是饥寒交迫之人。先生医术通神,何不广收门徒,手把手教他们辨药、施针、防疫?人多力大,救得便不止一人!” 华佗一怔,继而摇头苦笑: “将军这是拿话堵我啊……” “也罢!既蒙厚爱,佗便暂驻寿春,少则三月,多则半载!” 三家归附,云凡肩头顿时一轻。 旱魃横行、刀兵四起——这两样,最是吞人的祸根! 而墨家善工,农家擅耕,恰是破局的两把利刃。 正此时,吕蒙快步进屋,抱拳禀道: “将军,顾先生请您速回府衙——关将军急报送至,已破项县!” 云凡当即起身: “诸位请随我同往,议事定策,刻不容缓!” 三人齐声应诺: “谨遵号令!” 一行人穿廊过院,直奔府衙。 只见顾雍、诸葛瑾、步骘、陆议已端坐堂上,邹嫣儿亦静立一侧。云凡刚踏入门内,诸葛瑾便迎上前道: “军师,关将军在汝南扫荡贼寇,已夺下曹操所辖项县!” “如今曹军两万兵马压境,正与关将军隔水对峙,请军师火速决断!” 曹军?关羽? 云凡眉峰微蹙,心头蓦地一沉——这消息来得未免太巧,像有人掐准了时辰,往他耳中塞进一枚钉子。 府衙正堂,云凡落座主位。 顾雍、诸葛瑾、步骘、陆议、墨瑜、许稼、邹嫣儿分列左右。 不多时,赵云、陈到、徐盛等将亦大步而入。 为助云凡镇守淮南,刘备特将徐盛、陈武、凌操等猛将悉数调来。 如今淮南格局已定:太史慈坐镇庐江,陈武与凌操协理糜竺,共守广陵。 众人见云凡闻讯即召全体文武,无不心头一紧—— 这般阵仗,必有惊雷要落! 可谁也没料到,议事席上竟坐着一位青衫女子。 云凡环视一周,开口道: “百家贤士已至,诸位或尚不熟识,容我引荐!” 他抬手一指: “这位是墨瑜先生,墨家巨子;这位是许稼先生,农家翘楚;还有这位,便是悬壶济世的华佗先生。” 顾雍等人闻言,眉头齐齐一皱。 身为儒门栋梁,接纳异学已是让步,如今竟要同席而坐、共议机要? 顾雍沉声发问: “军师,关将军与曹军僵持,为何不先商战事,反召此会?” “莫非曹贼已挥师南下?” 云凡却神色平静,缓缓道: “大战之前,先解燃眉之急。” “暑气刚起,雨水却已断绝半月有余。” “旱象已显,诸位以为,当如何应对?” 满堂骤然一静。 顾雍霍然起身: “将军,此事确凿?” 云凡侧身看向邹嫣儿: “嫣儿姑娘,烦请说说你的观星所得。” 邹嫣儿起身敛衽,语声清越: “近月荧惑赤芒灼目,连夜不敛,主灾异临界!” “夏初即烈日炙地,草木萎黄,滴雨未降——此乃大旱前兆无疑!” “依我推演,中原千里,今岁恐将赤地千里!” 云凡肃然接道: “邹姑娘乃阴阳家嫡传,所言非虚。昨夜我亦仰观星野,紫气滞而不升,云气散而难聚——天时不佑,旱势难挡。” 顾雍等人听罢,神色凝重,已信了七八分。 若是单凭邹嫣儿一人口说,众人尚存疑虑;可云凡也如此断言,那十有八九便是真的了!顾雍霍然起身,语速急促: “军师,旱象已显,我军须火速从荆州、益州、徐州等地采买粮秣!” “再者,得立即开渠引水、整修沟洫,广而告之,让百姓早做提防!” 云凡颔首道: “正合我意。即刻组建商队,以顾家、陆家名号为掩护,代我军赴荆州、益州购粮!” “至于抗旱一事,墨家与农家皆可倚重!” “我拟授墨家巨子为督造监,许老先生为屯田司马!” “二位可督造翻车、筒车,更可传授百姓蓄水保墒、轮作抗旱之法。” “诸君以为如何?” 众人初闻旱讯,心头俱是一紧。 待听云凡已有墨、农两家协力之策,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大半,齐声应道: “将军高明!” 云凡目光一转,望向墨瑜、许稼二人,温声道: “二位,可愿入我军中效力?” 墨瑜与许稼一听,立时明白——这是云凡在为他们正名立信! 心口一热,当即抱拳躬身: “我等愿效死命!” 云凡点头,转向步骘: “子山,你先带两位先生去筹备事宜。早一日动工,便多一分活路。” “华佗先生也请随行,一切自有安排。” 步骘朗声应道: “诺!” 身为屯田都尉,他深知此事紧要,连忙起身,朝三人拱手: “三位,请随我来!” 墨瑜等人自无推辞,欣然随行。 云凡目送众人远去,神色倏然转肃: “接下来,议军务。” 赵云等人闻声,腰背一挺,神情凛然。 政事于他们如隔云雾,兵事却字字入耳。 这时邹嫣儿起身,轻声道: “将军,既为军议,妾身不便旁听,可否容我去书房静候?” 云凡略一颔首: “来人,送嫣儿姑娘去书房。” 待她身影消失,他即开口: “子瑜,关将军近况如何?为何与曹军僵持于项县?” 诸葛瑾立刻离席,拱手禀道: “军师,依关将军所发战报,末将简述如下——” “十余日前,汝南突现一股流寇,啸聚山林,四处劫掠,竟一举攻破曹操所辖之项县。” “随后,这股贼兵直扑我境,肆意焚抢。” “关将军得报,亲率一万八千精锐进剿,一战击溃贼众,顺势收复项县!” “岂料关将军立足未稳,曹仁便率两万大军压至城下,勒令归还项县。” “关将军以‘此城系我军血战夺回’为由,拒不受命。” “曹军不肯罢休,遂陈兵城外,眼下双方仍在项县对峙。” 云凡听完,唇角微扬: “诸位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徐盛腾地站起,斩钉截铁: “军师!我军与曹营接壤已久,此类摩擦本不鲜见。” “既然曹军不肯退,不如增兵施压——亮出锋芒,他们多半知难而退!” 顾雍抚须沉吟,声调低缓却极有力: “按常理,项县原属曹营;可既被贼寇占过,法理上便已脱籍。” “我军夺回,还或不还,全在我方决断。” “关将军既已驻守,显然无意交还。” “咱们是盟友,曹军不敢贸然强攻。与其刀兵相见,不如遣使周旋。” “哪怕让出项县,也能换些实利,总好过撕破脸皮。” 诸葛瑾接口道: “顾公所言持重。若仓促出兵,反伤同盟之义。” 云凡目光扫过全场,见陆议端坐末席,眉峰紧锁,不由含笑点名: “伯言,你有何见解?” 陆议急忙起身,拱手正色: “军师,此事恐非寻常!” 云凡笑意未减: “细细道来。” 陆议沉声道: “诸公请想——汝南匪患经关将军数月清剿,大股盗寇早已荡平。” “这支贼兵,究竟从何而来?竟敢硬撼曹军坚城!” “难道不知曹营铁骑旦夕可至,雷霆必至?” “此其一疑。” “再者,那伙贼寇攻占项县后,曹军为何迟迟按兵不动?” “要知道,他们不仅占了项县,还一路烧杀劫掠,深入我境腹地——可直到我军收复项县,曹军才慢吞吞赶到!” “此为第二处破绽!” “曹操既知我军立场,又清楚彼此尚属同盟,为何偏要陈重兵于我军侧翼,摆出一副剑拔弩张之态?” “既不能真打,又不愿退兵,这不是白白耗粮、白费力气么?” “此为第三处蹊跷!” “三桩疑点叠在一起,足以说明:这事绝非寻常盗匪作乱,背后必有深意!” 顾雍听罢,略一沉吟,开口道: “或许这帮贼寇胆大包天,竟敢悍然突袭项县。” “而我军不同——关将军正坐镇汝南,遇事可即刻决断、迅速应对。” “曹军则不然,调兵遣将须层层上报许都,等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照这般推想,倒也勉强说得通。” 陆议听了,颔首应道: “顾公此解,确有几分道理。” 云凡闻言,却轻笑一声: “诸位当真以为,这事平平无奇?”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心头齐齐一紧。 云凡这般反问,莫非已窥见端倪? 徐盛立刻接话: “莫非……军师觉得,这是曹营设下的局?” 第95章 破局之时! 云凡点头: “不错!幕后操盘之人,手段老辣得很!” 徐盛皱眉不解: “可曹军与我军对峙,图个什么?既打不得,又撤不得,徒耗军粮、空损士卒!” “连关将军驻守的城池都啃不下一口,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云凡朗声一笑: “对!曹军为何非要跟我军僵持?” “这才是整件事最扎眼的地方!” “明知出兵徒耗粮秣,为何在未得云长首肯前,不退兵,也不遣使交涉?” “我们是盟友,他屯兵项县,既解不了燃眉之急,又激化双方嫌隙——曹营上下,难道个个糊涂?” “依我看,这哪是迟疑不决?分明是大军压境前的烟幕!” 顾雍心头一震,急问: “军师,若曹军真敢撕毁盟约、挥师南下,岂非授天下人口实?他担得起这骂名?” 云凡笑意不减: “我说的是‘前兆’,不是‘已然’。” “我敢断言——曹军早已磨刀霍霍!” “甚至,主力暗中已悄然开进汝南境内!” “之所以尚未动手,是在等一个火候!” 顾雍脱口而出: “他在等什么?” 陆议忽地一醒,抢声道: “军师可是指……吕布?” “正是!” 云凡斩钉截铁: “吕布此人,利字当头,毫无信义可言。此前我军拿下淮南,他便暗中咬牙切齿。” “如今我军兵强马壮,又握有徐州广陵,北上之势已成定局!” “此时曹操若以高官厚禄诱之,他岂会不动心?” “一旦吕布背盟出兵,骂名全由他担着,天下唾沫尽数泼向他!” “而曹操便可打着‘援吕平乱’的旗号,堂而皇之杀入我境!” “他选在此时发难,只因我军立足未稳、根基尚浅。” “淮南初定,人心未附,正是夺之的最佳时机!” “眼下曹军与云长对峙,十有八九,是为牵制!” “只要吕布那边鼓噪而起,曹军立刻倾巢而出——我军主力尽在寿春,云长被死死拖住,必派兵驰援!” “两路夹击之下,我军既要分兵拒敌,又要千里回援,首尾难顾,疲于奔命!” “现在,诸位还认为——曹军在项县晃荡,只是闲来无事、消磨时光?” 满厅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众人脊背发寒,冷汗微渗。 若非云凡点破,谁又能想到,一场看似寻常的边境骚动,竟是包藏祸心的杀局? 细想之下,句句如刀,字字生风。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奔涌;看似随手落子,实则步步杀机!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计瞒天过海! 更令人骇然的是——如此缜密阴险之策,竟被云凡一眼看穿! 顾雍喉头一动,急问: “那我军,该如何应对?” 云凡唇角微扬,吐出四字: “将计就计,先斩吕布!” 话音落地,满堂无声。 众人瞠目结舌,齐刷刷望向云凡,眼神里全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两面受敌之际,竟还要反手灭掉吕布? 云凡迎着众人的目光,从容一笑: “诸位为何这般瞧我?” 徐盛脱口而出: “军师,敌军已缠住关将军,吕布的兵马怕是转眼就要开拔,照您先前推断,曹军也该动身了!” “倘若曹军真杀到广陵,关将军腹背受敌,咱们又得应付吕布的猛攻,两头都顾不上啊!” “这怎么反倒成了铲除吕布的天赐良机?” 云凡朗声一笑: “只因眼下主动权,正攥在我军手里!” “曹操尚在北面观望,吕布也未发一兵一卒——若此刻急调援军,半月之内必有强援压境!” “而我军若抢在曹军未动之前,先在广陵布下重兵。” “等吕布刚离下邳,咱们立刻挥师直扑徐州腹地!” “到那时,吕布岂不是被咱们前后夹击、插翅难飞?” 诸葛瑾皱眉追问: “可关将军深陷重围,咱们怎能坐视不理?” “不如即刻飞鸽传书,命关将军暂且后撤?” 云凡摆手而笑: “敌人既存心拖死云长,对面那支‘偏师’,何止两万人?” “我料曹操正悄然增兵,等消息送到云长手中,黄花菜都凉了!” “况且——云长被牵制住,未必是祸,反而是福!” “福?” 满帐皆惊。 陆议眸光一闪,脱口而出: “莫非军师有意将关将军作饵,引敌死咬不放?” 云凡颔首: “我军满打满算不足十万,其中四万新卒,操练不过百日。” “而曹军少说九万,吕布亦会倾巢而出四五万!” “敌势合计逾十三万,铺天盖地!” “云长若退,曹军长驱直入,寿春以北再无屏障——咱们拿什么挡?” “可他若岿然不动,按曹军盘算,至少得压上四万精锐,才能钉死他!” “换言之,云长以不足两万之众,硬生生绊住了敌军四万以上!” 诸葛瑾心头一震,急道: “军师!” “倘若曹军察觉我军按兵不动,岂非要倾尽全力猛攻项县?” 云凡含笑反问: “若我亲率四万将士,直插汝阴,曹操还敢放手一搏?” 徐盛眉头拧紧: “军师,眼下寿春能战之兵,就这四万人!” “您若北上,谁去奇袭徐州?” 云凡摇头轻笑: “谁说咱们只剩四万兵了?” “那几万随军转运粮秣、修桥铺路的民夫,难道不算人?”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徐盛失声道: “军师莫非要派四万民夫突袭徐州?” “他们扛得动麻袋,拉得动滚木,可上不了阵、抡不动刀啊!” 陆议忽而抬眼,瞳中精光迸射: “军师用的,可是疑兵之策?虚张声势,调虎离山?” “正是!” 云凡扬眉而笑: “叫四万民夫披甲执旗,打着我的帅旗,浩浩荡荡开赴汝阴!” “曹军见我亲临前线,哪敢轻举妄动?” “待吕布一出下邳,我军主力即刻翻越泗水,直捣徐州!” “曹军被钉死在汝南不敢南下,吕布孤军深入——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帐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真能成? 四万民夫,竟可稳住曹军十余万铁骑! 四万精锐,悄然叩响徐州城门! 敌方这环环相扣的杀招,竟被军师一层层剥开、拆解、反手化为利刃! 更借势寻出斩吕布的破绽! 众人再望向云凡,目光里已全是钦服。 敌计不可谓不毒,不巧,不周密。 可军师这一手,偏偏高出一截,稳准狠! 唯赵云沉声开口: “军师,倘若吕布按兵不动,曹军也仅是虚晃一枪——我军仓促求援、分兵布局,岂不白白耗损士气与粮秣?” 云凡笑意笃定: “吕布,必出兵无疑。” 赵云一怔,忙问: “万一……只是误判呢?” 徐盛侧首望着赵云,笑着摇头: “子龙初来乍到,还不知军师断事之准,向来如观掌纹。” “他说吕布要动,吕布的马蹄,就已在路上了。” 赵云默然。 他早闻云凡之名,可眼前这等军情未显、敌踪未明,单凭几处营垒动静、数支斥候折返,便断定十余万大军即将压境——实在令人脊背发凉。 二十九 云凡见状,唇角微扬: “不必担忧,我军即刻遣使求援——吕布,必出兵无疑!” “待他旌旗一动,我等再挥师进击,正当时机!” 赵云眉峰骤然一压。 他在公孙瓒帐下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排兵布阵的打法。 仅凭蛛丝马迹便敢倾巢而出、严阵以待的,云凡怕是头一个! 赵云尚在怔忡,云凡已挥毫落令,快马直驰江东。 …… 五日之后,厅堂内众人静坐议事。 忽闻一声急报撞破沉寂: “将军!广陵八百里加急!” 满座哗然,齐刷刷望向云凡。 真被他说中了? 云凡神色如常,只轻轻颔首: “宣。” 片刻后,传令兵踏步而入,声如裂帛: “禀将军!糜太守急令——吕布亲统五万铁骑,已离下邳,星夜扑向广陵!” 赵云心头猛震。 竟真应验了?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军师,而是能掐会算的山野异人。 单凭几处反常迹象,就推演出敌军全盘部署; 不仅断定吕布必出,连出兵时辰、路径、规模都分毫不差! 更令人脊背发麻的是——吕布真就按着这盘棋,一步不落地落子了! 那岂非意味着,军师的推演,全数成真? 而更骇人的是,援军早已启程,他们已悄然抢得先手! 这哪里是运筹帷幄?分明是把敌将的心思,当掌纹一样细细描摹! 徐盛瞥见赵云失神模样,忍俊不禁。 云凡料敌如神,又岂止这一回? 当初预判周瑜水陆并进之策,不也是未卜先知、毫厘不爽? 敌军如何腾挪,你尽可放心——军师早把他们的退路、伏笔、火候,全算进去了! 云凡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吕布既已动身,援兵将至,此刻正是破局之时!” “徐盛、陆议何在?” 二人立刻挺身抱拳: “末将在!” 第96章 有这般贵相? 云凡声沉如铁: “命你二人率两千锐卒,携四万民夫,即刻开赴汝阴!” “务必将曹操主力钉死在原地——不许他东进一步,也不许他南下一寸!” “此任,可敢担下?” 徐盛与陆议齐声应诺: “愿效死命!” 云凡转身,目光落向赵云、陈到: “你二人随我,领四万精锐,奇袭下邳!” “另调太史慈火速北上,扼守寿春!” “此战若稳扎稳打,徐州,唾手可得!” “诸君,可有胆气一搏?” 众将热血沸腾,轰然应诺: “愿随军师,踏平徐州!” 号令一出,寿春城霎时活了过来—— 车轮滚滚,甲光粼粼,炊烟未散已整装,鼓声未响已列阵。 徐盛、陆议率队北上,四万民夫拖着粮车、扛着木桩,在荒野间逶迤前行,专走尘土飞扬的旧官道; 云凡则亲率主力,悄然隐入夜色,如一道无声暗流,直扑徐州腹地。 月光惨白,照在汝阴以南的旷野上。 一支歪斜拉长的队伍,正磕磕绊绊朝城池挪去。 徐盛勒马回望身后绵延不绝的人影,摇头苦笑: “军师这招,真是刀尖上走马啊!” “若叫曹军哨骑撞见这副散乱模样,计策当场就得崩盘!” 他身后,是近四万未经操练的流民。 此前被刘备收容,只干些铸犁、运粮、搭营的粗活,连刀都握不稳。 别说打仗,稍遇惊扰便可能溃作一团—— 曹军只需一万虎豹骑突袭,这支“大军”顷刻就会化作满地哀嚎! 陆议端坐马上,听罢朗声一笑: “徐将军,此计看似险,实则奇正相生,深合用兵至理!” “依我之见,咱们动静还太小!” “非得让曹军清清楚楚看见——有支庞然大物,正奔汝阴而来!” “但又绝不能叫他们看清,领军之人,究竟是谁!” 徐盛一愣:“伯言此话怎讲?” 陆议眯眼一笑: “若打出‘云凡’旗号,曹营老将怕是要嗤之以鼻!” “咱们带了两千精兵,不如先撒出去——分作十队,昼伏夜巡,专往险要处扎营、放火、扬沙!” “引得曹军斥候频频来探,自然会报:‘敌有重兵压境!’” “再者,行军改作昼息夜行,每日减灶三成——让他们瞧见我们‘藏头露尾’,反而愈发笃信:此乃疑兵,背后必有杀招!” “真真假假之间,曹操定会反复掂量——这次领兵的是谁?背后又藏着多少伏兵!” 徐盛眼皮一跳,咧嘴一笑: “伯言,这招虚实相生的功夫,怕是把军师的本事学透了!” “若直接打出军师旗号,人家只会冷笑一声,当是障眼法。” “可偏偏藏头露尾、行踪诡谲,反倒叫人信了——军师真在汝阴城里!” “曹操一旦确信云凡已入汝阴,哪还敢贸然压境?此计一出,敌锋自滞,高明!” “就这么办!” 陆议话音刚落,徐盛便点齐精锐,火速入城,在汝阴内外布下耳目。 不出半日,曹军斥候便被引了出来。 那些探子远远望见一支兵马昼伏夜动、神出鬼没,心头一紧,拔腿便往曹营狂奔。 曹营中军帐内。 曹操端坐主位,抚掌而笑: “诸位,吕布已应允出兵,不日即发!” “我军在项县屯兵,已扩至四万之众!” “第一步棋,已然稳稳落子!” 帐中诸将与谋士闻言,纷纷展颜,眉宇间尽是笃定之色。 首局得手,次局自然水到渠成——云凡,怕是已踏进他们设下的套子里了! 荀攸捻须低声道: “主公,首策虽成,却须防云凡嗅出破绽。” “此人对战机的直觉,如鹰隼捕风,极是刁钻!” “稍有疏漏,他必雷霆而动!” 郭嘉亦颔首附和: “主公万不可小觑云凡。此人机变百出,心思细密如织。” “哪怕我军滴水不漏,也难保不被他从蛛丝马迹里揪出端倪。” 娄圭听罢,朗声一笑: “二位未免太高看那云凡了!他远在寿春,难不成还能隔空掐指、未卜先知?” “眼下我军尚未启程,纵使他疑心重重,又能奈何?” 曹操正欲开口,帐外忽传急报: “主公!汝阴方向八百里加急!” 满帐人神色齐变。 汝阴不是刘备所据么? 那边能有什么紧急军情? 莫非……云凡动手了? 连娄圭也怔了一怔——前脚刚说他动不了,后脚就响了警钟? 曹操沉声喝道: “快宣!” 传令官疾步入帐,抱拳禀道: “主公!前方细作飞报——有大批敌军昼伏夜行,正悄然向汝阴城逼近!” “大批敌军?” 曹操霍然起身,声音微紧: “人数可辨?有无确切数目?” 传令官忙答: “尚难断定!敌军白日闭营不出,只待天黑才拔营前行!” 郭嘉当即追问: “白日里,可曾见敌军埋灶?” “不曾安灶!只在日落与破晓时分升火造饭——依炊烟估算,约两千灶左右。” 程昱面色一肃: “两千灶?少说也是两万精兵!” 荀攸目光如电,紧盯传令官: “敌军打的什么旗号?” “唯有一面‘刘’字大旗,其余旗帜皆隐于营中,不见将旗,难辨统帅!” 曹操听完,眉头骤锁,语调低沉: “恐怕……是云凡亲自来了。” 郭嘉眉心拧紧: “若按斥候所言,这是典型的减灶之法——灶数越少,人马越众!实际兵力,怕远不止两万!” 帐内一时寂然。 方才还在议论云凡,转眼他就拍马杀到! 这般诡谲的调度、这般反常的节奏,放眼天下,除了云凡,还有谁肯这么干、又敢这么干? 程昱轻叹一声: “云凡此人,果然不简单!” “我军第一步刚落定,他便已闻风而动!” 郭嘉缓缓摇头: “这正是我等始终忌惮他的缘由。” “荀公此计环环相扣,换作旁人,怕是至终都懵然不觉。” “可云凡,偏能在破绽初露之时,便提刀上马,直扑要害!” “此等对手,实为心腹大患。” 曹操面露凝重,转向荀攸: “公达,按原策,云凡本该按兵不动才是!” “如今他竟亲率大军而来,这步棋,该怎么接?” 荀攸目光沉静: “恐怕是吕布那边动了,才逼得云凡不得不来。” “他此番北上,一则为窥我虚实,二则,多半是为接应关羽!” 郭嘉沉吟片刻,补了一句: “除此之外,更要提防——云凡既亲至,必有所图,绝非只为观望!” 夏侯惇一听,立刻挺直腰杆,脱口而出: “云凡手下不过几万乌合之众,不如全军压上,直扑汝阴!” “万万不可!” 郭嘉断然摆手,眉宇紧锁: “云凡的真实意图尚在雾中,我军切忌冒进!” “别说汝阴城里扎着数万兵马,就算只剩他孤身一人守城,照样能搅得天翻地覆!” “诸位可还记得当年汝南那一役?” 话音未落,帐内顿时静得连铠甲轻响都听得清——众将垂首不语。 那一幕刻骨铭心:云凡单枪匹马,硬是从他们眼皮底下生生夺走一座坚城! 自汝南到寿春,他布下的局,早已不是计谋,而是烙印,深深刻进每一名将领的骨子里。 正如郭嘉所言—— 云凡带十万兵来,是雷霆万钧; 他只身赴约,亦如千军压境! 曹操长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叩着案沿: “我军才迈出第一步,正要铺开第二步,他倒好,踩着鼓点就来了。” “眼下,该如何接招?” 荀攸踏前半步,语气沉稳如铁: “主公,不妨按兵不动,静观三日!” “云凡满打满算不到十万兵,此番倾巢而出,寿春十有八九已被掏空!” “吕布大军正在北线推进,等我们摸清他的底牌,再挥师而上,不迟!” 曹洪急步上前:“那……咱们绕过汝阴,直取寿春如何?” “绝不可行!” 荀攸摇头如拨浪鼓: “云凡既敢亲临前线,寿春必已布下天罗地网——这本身就是一记诱饵!” “我军若贸然南下,后路怕是顷刻间就被他掐断!” “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仍是照原计划行事,先摸清虚实,再定进退!” 众人脸上的热气瞬间凉透。 曹洪泄气般一拍大腿:“这云凡,怎么比鬼还难缠!” “人还没露面,各种阴招、暗套、连环局就已铺天盖地砸过来!” “咱们手握十万精锐,难道真要在这儿干瞪眼,跟他耗下去?” 帐中鸦雀无声。 连郭嘉与荀攸也凝神屏息,反复推演云凡此行背后的真正用意。 此人出招向来不循常理,偏又招招致命。 谁晓得他又埋了什么伏笔?设了什么死局? 稍有疏忽,便是满盘皆输! 众人自然不知,这正是云凡布下的疑兵之阵。 郭嘉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而重: “诸位不必再猜了。云凡既至,我军便须如履薄冰。” “此前荀侍中所言极是——云凡一人,足抵十万雄师!” “越谨慎,越安全。” 众将心头一震,却无人能驳半个字。 在他们眼里,云凡带来的哪是几万人?分明是十几万铁甲寒光! 单是“云凡”二字,便似十万旌旗猎猎作响! 下邳国,徐县。 云凡兵发下邳后,并未强攻夏丘、淮陵,反借夜色掩护,奇袭破城,一举拿下徐县。 此刻,他立于城楼之上,风拂衣袍,身旁静立着邹嫣儿。 他远眺天际,唇角微扬: “嫣儿姑娘,当真不肯入幕为将?” 此前寿春军议刚散,云凡便邀她入刘备帐下效力,却被她婉拒。 这几日,他始终不解其故。 邹嫣儿立于他身后半步,声如细流: “嫣儿一介女流,何德何能,敢谈仕途?” “父亲仙逝之后,阴阳家只剩我一根独苗,传承岌岌可危。” “别家子弟可择主而事,我阴阳家却不能——将军贵不可言,命格通天!” “唯有随侍左右,阴阳一脉才有续火之机。” 云凡转身,笑意温润:“我真有这般贵相?” 第97章 开城请降? 邹嫣儿抬眸,目光澄澈而笃定: “将军早年天庭凹陷,本是短寿之征。” “可如今印堂生辉,紫气盈顶,东来不绝——不出十年,必登庙堂之高,执掌乾坤!” 云凡朗声一笑:“既如此,你跟在我身边,岂非永无脱身之日?” 邹嫣儿不躲不避,神色淡然如水: “将军器宇轩昂,位极人臣,嫁与不嫁,又有何分别?若注定脱不开,便安心留下吧。” 云凡抚掌而笑:“倒是个爽利人!” 话音未落,赵云与陈到已登上城楼,抱拳禀道: “军师,探子回报——下邳守将魏续,乃吕布表兄!” 城内守军不过一万五千,坚如铁壁,强攻难下! “哦?魏续镇守?” 云凡闻声,唇角微扬,心底悄然发笑。 倘若下邳由张辽坐镇,此战怕真要啃上硬骨头! 可吕布终究信不过外人——哪怕高顺忠勇无双、张辽智勇双绝,也抵不过一个血脉相连的表弟。 魏续这厮,才是他真正托付后背之人。 连陷阵营那支百战精锐,吕布都亲手交到了魏续手里。 可谁又料得到,此人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软骨头! 后来曹操围城,正是魏续带着亲兵闯入府邸,反手捆了吕布,亲自押送辕门献降! 想到此处,云凡朗声一笑: “如此说来,下邳——唾手可得!” 赵云一怔,脱口而问: “军师已有破城之策?” 云凡目光清亮,语速不疾不徐: “我军刚奇袭徐县,消息尚未传至下邳。咱们便假扮徐县溃卒,直奔下邳报信,只说云凡亲率十万雄兵,正星夜兼程扑向下邳!” “明晚三更,全军举火列阵,浩浩荡荡压至城下,将下邳围得水泄不通。” “再命士卒齐声高呼:‘降者免死,拒者屠城!’” “另遣精干细作混入城中,暗递密信给本地豪族——请他们里应外合,助我军破关!” “重兵压境之下,魏续纵然顽抗,那些盘踞徐州多年的世家大族,岂能坐视自家基业毁于一旦?” “魏续若降,城门自开;世家若动,吊桥必落——下邳,稳操在握!” 赵云皱眉又问: “既可诈作溃兵,为何不索性扮成吕军败卒,直接骗开城门?” 云凡摇头轻笑: “子龙有所不知——我‘诈城’二字,早已响彻南北,敌将一听便绷紧神经!” “旧招再用,十有八九露馅,反倒暴露我军虚实。” “届时兵力不足的消息一传开,下邳反而更难拿下。” 赵云听得一愣,下意识望向陈到——他刚从冀州赶来,对云凡过往所知甚少。 陈到见状,莞尔道: “军师所言不虚。江南江北,谁人不晓云凡诈城之名?” “曲阿城头换旗无声,宛陵城门夜启无哨——桩桩件件,皆是传奇!” “赵将军初来乍到,尚不知其威名;可魏续久在徐州,怎会没听过这号人物?” “旁人使诈或可侥幸得手,军师若还走老路,怕是连吊桥绳都摸不到!” 赵云一时哑然,脑中嗡嗡作响。 原来云凡还有这等“光环”? 这不是等于把最拿手的活儿,亲手锁进箱底了么? 邹嫣儿立在一旁,掩袖轻笑。 她在琅琊时,早把云凡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言听了个遍。 如今听他亲口说“诈城不成”,只觉荒唐又有趣—— 天下谁人不知,云凡最擅的,就是叫城门自己打开? 若有人信他真不会诈城,怕是连青州的驴都比他懂行些。 可眼下云凡既断言不可为,众人自无半分疑虑。 赵云略一沉吟,当即抱拳: “既如此,末将领命,依计而行!” 顷刻间,数名刘备军士褪去甲胄,披上染血残衣,踉跄奔向下邳方向。 同一时刻,云凡亲率主力拔营起寨,旌旗蔽野,直指下邳。 …… 下邳城内。 魏续斜倚在太守府暖阁软榻上,一双眼睛黏在舞姬腰肢上,灼热得几乎冒火。 他伸手一揽,正欲探入襟口,忽听院外急促叩门: “将军!城外来了几个本部弟兄,说是徐县丢了!” “什么?” 魏续腾地弹起,惊得打翻案上酒樽。 怀中舞姬吓得跌坐在地,瑟瑟发抖。 门外亲兵喘着粗气禀报: “确是徐县逃出来的溃兵!” 魏续眉头拧成疙瘩,一把抓起佩刀就往外冲: “快带进来!” 欲念早被吓飞,步履匆匆跨出廊檐。 刚到阶前,便见几个浑身泥血、披头散发的汉子扑跪在地,嚎啕不止: “将军!徐县……破了啊!” 魏续一把揪住为首那人衣领,厉声喝问: “哪路兵马?多少人马?” 那人涕泪横流,声音发颤: “是云凡!亲率十万大军!我军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城就塌了!” “云凡?!” 魏续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江东那边早把云凡传成半仙——谋算如鬼,用兵似魅;中原更盛传他是鬼谷子隔代嫡传! 十万虎狼压境,城中仅余万人…… 他喉头一紧,猛地攥紧刀柄,翻身跃上台阶,嘶声下令: “快快快,随我上城瞧个究竟!” 小妾掩袖轻叹,声音似浮萍般飘忽: “将军这般心神不宁,那云凡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叫您失了分寸?” 魏续眉峰一拧,冷声道: “妇人之见!连云凡是谁都不晓得,还在这聒噪什么!” “滚开!”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朝府门冲去。 一路疾行,心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他直奔城墙而上。 夜色如墨,忽见远处山坳里腾起一片赤焰,火光刺破沉沉暗幕。 他眯起眼凝神细看,浑身一僵,汗毛倒竖—— 山外官道上,两条火龙正蜿蜒逼近,火把连成一线,绵延不见尽头,仿佛地火自幽谷涌出,吞天噬地。 城楼之上,曹豹攥紧垛口,脸色发紧: “魏将军,敌军压境了!” “咱们得立刻定策啊!” 魏续一把扯开领口,嗓音发哑: “定什么策?云凡亲率十万虎狼之师杀到,咱城里才堪堪一万残兵!” “拿什么挡?拿脑袋硬扛吗?” “趁他还没围死城门,赶紧撤!活命要紧!” 曹豹一怔,忙道: “可我军据守坚城,奉先就在广陵,若咬牙撑住,等他援兵一到,未必守不住!” 魏续猛地啐了一口,厉声吼道: “谁他娘替你守?!” “十万大军,还是云凡挂帅——就凭咱们这点人,能熬过三更?” “现在拔腿就走,至少还能带弟兄们囫囵回去!” 曹豹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云凡哪有十万?顶多五万!《孙子》有言: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他兵力不过我军五倍,未必敢强攻!” 魏续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五万人打下邳?你忘了寿春么?” “那城比下邳还高三分、厚两尺,云凡一日破城,尸堆成墙!” “他那些投石车,一发就能掀翻半座箭楼,你当是纸糊的?” “再不走,等他合围,连条狗都钻不出去!” 话音未落,山林深处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齐吼,声浪滚滚如雷劈城垣: “大军压境,降者免死!拒不归顺——破城之后,片瓦不留!” 整座下邳城霎时被这吼声裹住,屋瓦嗡鸣,百姓闭户,犬吠骤止。 魏续面如金纸,牙齿打颤: “听见没?你不走,我走!” “趁现在还能护住主公家眷,再晚一步,全搭进去!” 曹豹一把拽住他袖角,低声道: “将军且慢!末将有一策,或可扭转乾坤!” 魏续脚步一顿,急问: “曹公快讲!” 曹豹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下邳是奉先根基所在,云凡此来,必是突袭,奉先尚不知情。” “若咱们未战先溃,回头怎么交代?” “不如假意归顺,一面遣快马飞报奉先火速回援,一面稳守城池,静待时机!” “待奉先兵临城下,我等里应外合,反手一击,云凡必败!” “如此非但无罪,更是奇功一件!” 魏续眼珠一转,仍存疑虑: “可主公一家老小,全在城里啊!” 曹豹沉声接道: “这便需将军亲自登门陈情——刘备素称仁义,就算扣住家眷,也断不会加害。” “况且云凡摆出这阵势,本就是逼我们低头。咱们顺势而降,反倒显得顺理成章!” 魏续眸子倏然亮起,一拍大腿: “妙!曹公此计,真乃绝处逢生!” “就这么办!” 两人当即分头布置,悄然铺开。 云凡与赵云、陈到率军徐行,忽见前方下邳方向,视野边缘浮出一行浮动文字: 【风险等级:低→高!】 云凡心头一跳。 高危? 莫非有伏兵接应? 他摊开地图,指尖停在一处朱砂批注上: 【下邳:攻克概率——100%!】 一百?! 他呼吸微滞——再易取的孤城,系统从没给过超九十五的判定。 莫非……守军要降? 前后一推,诈降无疑! 正思量间,斥候策马狂奔而至,嘶声高呼: “报——魏续、曹豹开城请降!” “开城请降?” 赵云与陈到相视而笑,眼中尽是喜色。 兵不血刃取下邳,岂非天赐良机? 云凡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果然来了。” 他朗声下令: “全军进发,入城受降!” 下邳城门洞开,魏续与曹豹并肩跪于阶前,垂首拱手: “末将恭迎将军入城!” 云凡翻身下马,双手托起二人臂肘,笑容温厚: “二位弃暗投明,实乃我军之幸!” “快请起,何须如此大礼!” “哪位是魏续将军?” 魏续急忙抱拳,声如洪钟: “云将军,末将正是!” 第98章 智近妖邪! 云凡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灼灼,朗声赞道: “果然是虎背熊腰、气宇轩昂!我早听说将军与吕奉先沾着亲——敢问一句,既是一家人,怎肯倒戈相向?” 魏续心头一紧,喉头发干,竟僵在原地,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曹豹眼见不对,额角沁汗,抢步上前拱手道: “云将军明鉴!魏将军与温侯确有亲缘,却是八竿子才打得着的表亲!” “如今刘皇叔仁义之师兵临城下,魏将军心念苍生,不愿刀兵相见,这才开城归顺!” “我军尚有一万精锐,愿听军师号令,共讨吕布!” 魏续一听,立刻垂首掩面,嗓音发颤: “唉……摊上这门亲戚,真叫我无地自容啊!” 云凡闻言,转头望向曹豹,笑意微敛: “这位将军,尊姓大名?” 曹豹挺直腰杆,抱拳道: “末将曹豹!” “曹豹?”云凡眉峰微挑,似笑非笑,“当年引吕布入下邳城的,不正是曹将军么?” 曹豹长叹一声,面露痛悔,声音哽咽: “将军啊……” “那日张辽硬逼我饮烈酒,我素来酒量浅薄,他竟当众杖责于我!” “我一时气血上头,昏了头脑……” “竟把那吕布小儿放进城里!此人进城便横征暴敛,还强掳我闺女入府为妾!” “每每想起,夜里都睡不安稳啊……” 云凡听了,嘴角一扬,笑意浮上眼角。 这俩人,一个吕奉先的老丈人,一个吕奉先的远房表兄,演起忠义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他一把攥住两人胳膊,语气热络: “二位大义凛然、割袍断义,实乃当世豪杰!” “走,随我一道进城!” “待回师下邳,咱们并肩杀敌,亲手拿下吕布!” 说罢,他挽着二人臂膀,大步朝城门走去。 曹豹与魏续互视一眼,眸中掠过一丝得意。 成了! 曹豹连忙躬身禀道: “将军,我部将士已尽数解甲,静候将军整编!” 云凡故作一惊,连连摆手: “哎哟,二位怎如此厚待?” “我军虽有四万人马,可守城兵力仍显单薄。” “四面城墙,光靠我军怕是顾不过来。” “不如请二位与我军联手布防,如何?” 魏续心头一震,喜形于色: “将军竟信我等至此?” 云凡挥袖一笑,坦荡直视: “吕奉先家眷还在城中,你们献城来降,这份诚意,比金子还重!” “我用人,向来信则不疑,疑则不用!” “二位只管放心!” 魏续悄悄瞥向曹豹,暗自叹服——果然老辣! 云凡一见吕布家小尚在,便毫无保留信了他们! 曹豹随即亲自调度,引云凡大军入城;又慷慨腾出自家一处宅院,供云凡及亲卫驻扎。待送走云凡,回到自己营帐,魏续压低声音,由衷叹道: “曹公此计,真是滴水不漏!” “云凡非但没动主公家眷,反倒把咱们当心腹倚重!” 曹豹捻须轻笑,眼中精光一闪: “云凡终究太嫩!” “连年征战,胜多负少,难免骄矜自满——怪不得栽在这儿!” “速派细作盯紧他营中动静,快马加鞭,火速报予奉先!” 魏续一点头,即刻唤来一名健卒,翻身上马,绝尘奔向广陵。 …… 广陵,吕布中军大帐。 吕布抚掌大笑,神采飞扬: “哈哈哈……我军刚拔营东进,云凡那边却毫无动静!” “若能一举拿下广陵,整个徐州,便是囊中之物!” 陈宫面色凝重,沉声进言: “主公,眼下后方空虚,恐有闪失!” 陈登冷笑一声,手指按上地图: “下邳还有两万兵马镇守,稳如磐石!” “此时不取广陵,更待何时?趁势驱逐刘备,才是上策!” 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一声急喝: “报——下邳八百里加急!” 吕布神色骤变,霍然起身: “快传!” 传令官跌撞入帐,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主公!云凡率数万大军,趁我军离城,突袭徐县!” “什么?!” 吕布猛拍案几,目眦欲裂: “多少人马?谁领的兵?” “是云凡亲率,兵力不下三万!” “云凡?!” “糟了!” 吕布暴喝如雷: “擂鼓聚将!全军即刻拔营,回援下邳!” 陈宫与陈登同时变色。 陈宫一步踏前,声音冷峻: “主公不可轻动!” “云凡既已得手,下邳危矣!” “如今曹公西线屯兵十万,我军何不先遣使通禀此事?待拿下广陵,再回师与曹公合围云凡!”陈登眸光微闪,唇角轻扬,拱手道: “主公,此番远征本就悬于一线——倘若下邳失守,别说广陵难取,连立足之基都怕要荡然无存!” “末将恳请即刻班师!” 陈宫霍然起身,额角青筋微跳: “陈登,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凡突袭我后方,摆明是逼我退兵!” “你倒好,反替他张目,催促主公撤军?” 陈登冷笑一声,声如寒刃出鞘: “陈宫!” “我倒要问你——方才还口口声声提醒主公防备腹背受敌,转眼又力主挥师东进?”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莫非是故意搅乱军心?” “还是说,你巴不得刘备军长驱直入,把徐州一并吞了才称心?” 陈宫双目圆睁,厉声道: “绝无此事!” 吕布眉峰骤沉,低喝如雷: “住口!” “全军调头,火速回援——下邳,决不能丢!” 话音未落,已大步踏出帐外。 陈宫侧身凝视陈登,目光如冰锥刺骨: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告诉你——休想得逞!” 陈登神色平静,笑意淡而深: “血口喷人,何必如此?我忠心辅主,岂似你挟私怨而来,处处掣肘。” 陈宫喉头一哽,冷哼甩袖,转身离去。 陈登伫立原地,抬眼望向北面苍茫天际。 原来,这才是云凡真正想要的? 他轻轻一笑,也缓步踱出营帐。 吕布大军拔营疾行,刚抵徐县,便见魏续亲信飞马驰至。 “启禀主公!魏续将军与曹豹将军已献城诈降,特命小人前来约期合兵!” “哦?” 吕布眼中精光乍现: “魏续干得漂亮!竟懂用诈降牵制敌军!” 他朗声一笑,带着几分讥诮扫向陈宫: “先前我令魏续守城,公台还百般劝阻——如今,公台可还觉得不妥?” 陈宫眉头紧锁,声音沉如铁石: “主公,云凡何等机敏?这点浅显诈术,岂能瞒过他的眼睛?” “若贸然赴约,恐中埋伏!” 吕布面色一沉,心头烦恶顿生。 这陈宫,说话怎总像泼冷水? 陈登斜睨一眼,嗤笑出口: “计策分高下,不是分真假!” “难不成坐看下邳沦陷?” “诈降既成,我军不去下邳,还能往哪儿去?” 陈宫一时语塞。他谋略深远,却短于应变——仓促之间,哪里想得出破局之策! 他咬牙低吼: “总之,下邳——绝不可去!” 陈登目光陡然锐利如刀: “陈宫,你三度阻拦回援,究竟意欲何为?” “莫非早与云凡暗通款曲?” “想借他之手耗尽我军精锐,再助刘备窃据徐州?” “我——” 陈宫胸口如遭重锤,怒火翻涌,几欲失控。 分明是云凡设下的死局,陈登却看得透彻,偏要推着全军往里跳! 更糟的是,吕布竟越来越信他不信自己…… 刹那间,那日云凡俯身耳语的画面撞入脑海。 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云凡那一句低语,并非要离间他与主公——而是要让吕布愈发倚重陈登! 如今下邳易主,陈登再无顾忌;他本就心向刘备,岂会甘为吕布所用?当日那场‘离间’,早为今日埋下伏笔——只待陈登亲手将吕布推入绝境! 铮—— 宝剑出鞘,寒光劈开帐内昏光。 陈宫横剑直指陈登,声嘶欲裂: “奸佞小人!今日你真要引我军踏入死地?!” 陈登脸色骤白,踉跄后退,惊呼撕裂空气: “主公救命!” “公台疯了!他要杀我啊!” 吕布戟尖微扬,冷电般的目光钉在陈宫脸上: “公台,你逾矩了。” 陈宫手指发颤,指着吕布,声音嘶哑: “你——” “奉先!你听不见忠臣肺腑之言吗?!” 陈登缩在吕布身后,瑟瑟发抖,哀声急唤: “主公救我!” “公台持刃逼我!” 吕布眸底寒霜密布,一字一顿: “你若执意不去……就留在此地。” 陈宫面如古井,心似坠渊。 完了,彻底带不动了。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只剩苍凉: “好。我率两万兵马,驻守徐县。” “奉先……若你真中了计,这里,是你最后一条活路。” 吕布望着他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心头微涩。 可下邳——妻儿老小俱在,怎能弃之不顾? 他嗓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张辽,你率两万精锐,与公台镇守此地!” 话音未落,吕布麾下铁骑已如潮水分流,一分为二。 陈宫立在风中,目送远去的旌旗烟尘,喉头一哽,长叹如裂帛: “完了……奉先入彀了,我军危矣!” 张辽侧耳听着,眉峰微蹙,忍不住开口: “陈公,主公尚未抵下邳,怎说中计?” 陈宫惨然一笑,枯掌攥紧袖口,声音沙哑如砂石磨砺: “奉先中的,不是眼下这局!” “是早埋在寿春的伏笔啊!” “那时云凡不动声色,只遣心腹悄然落子——便叫陈登稳稳攀上了主公的信任之梯!” “如今火候到了,这枚棋子,终于烧穿了我军命门!” “偏在此刻发难,岂非刀悬颈上?” 他心头翻涌,只觉云凡谋算之深,竟似能掐准人心跳动的节拍! 彼时云凡未见陈登一面,未通一纸密信,却随手布下一着冷棋,便撬开了信任的闸门——何等缜密如织、静水深流? 吕布嘴上未言,可自寿春回营那日起,心底那杆秤,早已悄悄往陈登那边倾斜! 有此二人暗中推手,他还能如何破局? 不怕对手强如天神,最怕同袍蠢若朽木。 念及此处,陈宫仰天低喟: “云凡此人,智近妖邪!” 第99章 输了!? “我望尘莫及!” “此战,再无转圜。” 张辽听罢,眉头拧成死结。 原来早在寿春,对方就已将刀锋藏进袖中,只待今日出鞘? 这心思,细得能穿针引线,狠得能断骨剜心! 下邳城内。 云凡正倚在松木案前翻阅兵书,忽闻脚步急促,吕蒙掀帘而入,额角沁汗: “军师!赵云将军急报军情!” 云凡抬眸,唇角微扬: “请子龙进来。” 须臾,赵云大步踏进书房,声如金铁交击: “军师!魏续与曹豹举止反常!” “末将疑其诈降!” 云凡指尖一顿,竹简轻搁于案,神色微凛: “子龙,如何察觉?” 赵云见他变色,忙拱手道: “方才巡城,撞见魏续蹲在角楼暗影里,压着嗓子与一卒密语,说什么‘今夜三更,举火为信’!” “末将断定——他与曹豹,必是假意归顺!” 云凡闻言,反倒舒展眉宇,轻笑一声: “也就是说,仅你一人听见?” 赵云颔首: “唯我亲闻!” 云凡当即拾起竹简,朗声而笑: “未惊动他们,甚好!” “子龙且去继续巡查,莫露形迹。” 赵云一怔。 原来军师惊的,不是敌将诈降,而是自己莽撞坏了布局? 他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军师……莫非早知二人是诈?” 云凡含笑点头: “自然。昨日我尚在城外十里,便断定此二人必怀异心!” “这……” 赵云一时哑然。 旋即又皱眉追问: “既已洞悉,为何还令其执掌西门?” 云凡眸光清亮,笑意渐深: “不放他们守门,吕布如何能踏进下邳?” 赵云浑身一震,失声道: “军师从一开始,就等着他们献门?” “不错。” 云凡抚案而笑: “吕布麾下尽是百战悍卒,我军新卒居多,若无奇谋,焉能克敌?” “如今诈降者自投罗网,正合我意——今夜,便是吕布覆灭之时!” 赵云怔在原地,恍如隔世。 他曾在刘备帐下多年,遇事皆需诸将反复推演、谋士数度商议; 可随了云凡之后,才知何谓“未发而先决,未战而势定”。 曹操那般老辣的围城策,被云凡一眼拆解; 魏续这点小动作,又被他当场勘破——更绝的是,破局之法,几乎随念头一同浮现! 天下真有这般料事如神之人? 凝望着眼前沉静如水的云凡,赵云心头竟浮起一股奇异的笃定: 仿佛世间万事,皆在他指掌之间,从未真正脱轨。 跟着这样的军师,只需挥枪向前,便是坦途。 云凡见他久立不语,笑意温煦: “子龙,还有事?” 赵云猛然回神,忙抱拳摇头: “无事!末将这就告退!” 转身退出书房,步履沉稳,却暗暗松了口气—— 幸而没打草惊蛇,否则坏了军师全盘谋划,悔之晚矣! …… 夜色如墨,悄然漫过城墙。 西门箭楼之上,魏续与曹豹并肩而立。 “差不多了,魏将军,点火吧!” 魏续颔首应道: “好!”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扬,十几支火把齐齐腾起烈焰,在城楼垛口噼啪爆燃,火光摇曳如鬼魅起舞。 忽而身后传来一声清越长笑: “二位将军好兴致啊!” “深更半夜举着火把,莫非是要踏月起舞?” 魏续与曹豹浑身一僵,霍然转身,脸上血色尽褪,脱口惊呼: “军师?!” 转头望去,云凡负手而立,身后赵云银枪寒芒吞吐,陈到铁盾沉凝如岳,吕蒙腰刀半出鞘,三人如三柄出鞘利刃,森然逼人。 魏续喉头一紧,强挤出干笑: “军师夜巡至此,怎不早些知会?” 云凡唇角微扬: “若不来,怎看得见二位替吕布递门钥、送梯子?” “——信号,可放完啦?” 二人闻言,心口如坠冰窟,四肢发冷。 原来早被云凡将计就计,反套进圈套里了! 曹豹须发倒竖,厉声嘶吼: “魏续!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魏续咬牙踏前一步—— 寒光乍裂! 一杆银枪如电破空,枪尖已抵住他喉结,冰凉刺骨,连吞咽都凝滞了。 赵云出手的刹那,陈到虎扑而上,吕蒙斜步截断退路,三招两式间,曹豹已被铁臂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云凡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二人: “若无二位鼎力‘相助’,我军怕还摸不到吕布的后颈呢。” “多谢二位,费心费力。” “现在,请二位亲自擂鼓,号令全军——迎吕布入瓮!” 曹豹瞳孔骤缩,失声喝问: “云凡!你究竟想干什么?!” 云凡眸光一凛,断喝出口: “子龙!叔至!开城出击,围歼吕布!” 赵云、陈到抱拳领命,转身疾奔。 号令甫落,城头伏兵尽起,弓弩手如林而立,箭镞森然直指瓮城腹地。 数辆柴草车早已严阵以待,堆满浸油茅草,静候吕布踏进门槛,便引火焚门! 曹豹头皮发麻,魂飞魄散—— 云凡竟借他诈降之局,反过来设下绝杀之阵?! 两名士卒的钢刀已贴上他与魏续颈侧,刀锋刮得皮肤生疼。 云凡冷笑如霜: “请吧,二位将军——该亲自迎‘主公’进城了。” “稍有迟疑……脑袋,可就不在脖子上了。” 曹豹脊背沁出冷汗:云凡这是要驱我军出城围攻吕布,再逼我等麾下将士在城里自相残杀! 他面如死灰,颤声怒斥: “你……你竟如此毒辣!” 云凡眉峰一压,声音陡沉: “看来曹将军是不愿配合了。” “动手。” 刀光一闪,快得只余残影。 曹豹脖颈喷血如泉,咕嘟咕嘟涌出,双目圆睁,至死不敢信——真敢当场斩将! 魏续腿肚子打颤,扑通跪地,声音抖得不成调: “军师!末将愿效死力,助您破敌!” 云凡淡淡点头: “那就别磨蹭了——即刻点兵!” 魏续哆嗦着爬起,嘶哑下令,指挥本该开门接应的上万甲士,尽数列阵于城门之内。 下邳城外。 一名斥候狂奔至吕布马前,单膝砸地: “主公!城上……亮信号了!” 吕布仰天大笑: “妙极!” 随即瞥向陈登,朗声道: “元龙且在此稍候,待我取下城池,再请先生入内!” 陈登抚须含笑: “愿随主公,共观胜景。” 吕布翻身上马,三万铁骑卷起滚滚烟尘,直扑下邳。 距城门尚有百步,忽闻“吱呀”一声巨响—— 下邳城门,豁然洞开! 吕布纵声长啸: “全军压上!夺城!” “杀——!” “杀啊——!!” 三万将士齐吼如雷,潮水般涌向城门。 吕布一马当先,率众将纵马跃入,杀气冲天。 霎时间,城楼之上一声断喝炸响: “放箭!” “云凡?!” 吕布猛然勒缰,惊愕回头。 中计了?! 此时已有数千精锐涌入城中。 云凡一声暴喝,城头伏兵尽起,万箭齐发,如蝗雨倾泻;几辆柴车轰然燃起,烈焰冲天,死死堵住城门! 火光冲天而起,喊杀震耳欲聋,整座城池瞬间化作修罗屠场。 吕布怒吼如雷: “中计!撞开城门——撤!快撤!!” 城楼上,云凡侧身望向魏续,一字一顿: “动手。” 魏续被按在城楼跪着,牙关一咬,喉头迸出一声炸雷: “全军压上!” 话音未落,埋伏多时的兵马如黑潮决堤,直扑吕布而去。 吕布听见那声嘶吼,眼珠霎时赤红如血,抬戟朝城墙狠狠一指,怒啸震得瓦砾簌簌而落: “魏续小贼!你竟敢反我?!” 吼声未歇,两军已撞作一团。 顷刻间,整座城池杀声翻涌,刀光劈开晨雾,血气蒸腾如烟。 魏续立在垛口,听着耳畔此起彼伏的惨嚎,忽然仰头大笑——凄厉、干哑、带着豁出去的疯劲。 这下倒好!假降变真降,再无回头路了! 若不彻底投向刘备军,吕布绝不会让他活着喘第二口气! 他脸色骤然一沉,拔剑斩断半截旗杆,厉吼道: “给我剁了那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吕布听得浑身暴起青筋,正欲破口痛骂,副将曹性已急步抢上前,单膝跪地攥住他战袍下摆: “主公!莫与叛贼纠缠,速走!” 吕布怒极反静,长戟横抡一圈,卷起一阵腥风,转身便朝西门猛冲! 几辆燃火战车堵在门洞,烈焰吞吐,浓烟滚滚。他戟尖猝然上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辆焦车凌空翻飞,火星四溅! 他纵声咆哮: “随我杀出去!” 可就在城门将开未开之际,城外南北两处城门轰然洞开——赵云银枪映日,陈到铁矛生寒,各率两万精锐如双钳合拢,齐齐压至! 赵云枪尖一抖,清越长啸划破战场: “杀——!” 吕布眸光一凛,不退反进,策马直取赵云! “鼠辈受死!” 赵云面不改色,枪尖轻颤如灵蛇吐信,银光一闪,直刺吕布腰肋! “好快的枪!” 吕布瞳孔骤缩——若硬拼一招,自己必先中枪! 他手腕疾翻,方天画戟“铛”地格开银枪,旋即横扫千钧,劲风刮得赵云面皮生疼! 赵云心头一凛:果然是当世第一等悍将! 他立刻收势拧身,七探蛇盘枪倏然展开,枪影层层叠叠,似银浪翻涌,寒芒乱绽! 吕布越斗越惊——这枪法诡谲凌厉,竟似专克重兵! 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怕是除关羽、张飞之外,平生所遇最棘手的对手! 双雄对垒,战马盘旋,枪戟交鸣如暴雨击鼓,转眼已拆十余合! 忽听背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主公快走!莫恋战啊!” 曹性挥刀劈开数名敌卒,浴血扑来,硬生生替吕布挡下一记冷箭! 吕布趁势斜睨一眼——自家三万儿郎早已溃如散沙,旗倒甲裂,尸横满街! “啊——!!!” 他怒啸如雷,戟杆猛磕枪杆,震得赵云虎口发麻,随即拽起曹性,拔马向西狂奔! 云凡立马高坡,长剑挥落: “追!” 刘备军虽多新卒,却占尽地利人和,三面围剿,衔尾疾驰十余里,直把吕布逼进苍莽山坳,才勒马收兵。 此役,斩首逾万,踩踏毙命者数千,吕布仅率不足八千残兵,灰头土脸遁向南方。 而刘备军连同魏续部折损不到八千,反缴获俘虏七千有余——一战打垮吕布根基,再难翻身! 下邳,僮国县。 一支败军踉跄行于官道之上,旌旗歪斜,甲胄残破,连马蹄都拖着死气。 吕布垂首坐在马上,肩膀塌陷,目光滞涩。 输了。 三万精锐,尽墨于此。 第100章 江东援兵? 只剩八千残兵,如何面对陈宫? 忽见尘烟扬起,宋宪带数百骑奔来。 吕布猛然抬头,声音嘶哑: “宋宪!可寻到陈登?” 宋宪抱拳低头,摇头道: “踪迹全无,十有八九已入下邳城中!” 吕布额角青筋暴跳,戟尖重重顿地,怒骂如雷: “陈元龙这狗贼!” “公台早说他面善心奸,果然不假!” “若非他日日蛊惑,我怎会落此绝境!” “还有那魏续小畜生!” 一提魏续,他双目陡然充血,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前方可是主公?” 一道清瘦身影立于道旁,身后两万甲士肃然列阵,静默如铁。 正是陈宫。 吕布喉头一哽,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头深深埋下: “公台……布……无颜相见!” 陈宫凝视眼前这支残兵,良久,缓缓一叹: “终究还是败了。” “陈登何在?” 吕布牙根咬碎,声音发颤: “公台……莫提此人!” “若再撞见,我必亲手剜其心肝!” 陈宫苦笑摇头: “眼下陈登怕是早已抵达下邳,归顺云凡了!” “再想取他性命,怕是难如登天!” 他望向吕布麾下仅存的几千溃卒,眉头紧锁: “主公,纵然中了敌军诡计,也不该溃败得如此彻底!” 吕布尚未开口,曹性已长叹一声: “若非魏续临阵倒戈,我军何至于此!” “云凡命魏续率部正面死死咬住我军,又调四万精锐封死退路。” “腹背受敌,左右皆杀,这才落得全军崩散!” 陈宫暗自摇头——魏续终究是吕布的表亲,未必真心降敌。 八成是被云凡设局围困,迫不得已才献城! 可事已至此,魏续降势已成,他也没必要替叛将开脱。 张辽立在一旁,眉峰骤然一压。 吕布身陷局中,只怨外人负义; 他却冷眼旁观得清楚——分明是主公偏信宵小,不识忠奸、难辨贤愚。 这般人物,当得起“明主”二字? 张辽本是丁原帐下骑将,统率并州铁骑。 丁原死于吕布之手,他无奈投奔董卓; 董卓又丧命吕布刀下,他这才辗转入了吕营。 可如今吕布种种行径,早让张辽心灰意冷。 吕布长吁短叹一阵,目光灼灼望向陈宫: “公台,我军……还有转机么?” 陈宫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军本是应曹操之邀,共伐刘备!” “如今曹操不知被何计绊住手脚,迟迟未动!” “眼下唯一活路,便是速与曹操联络,请他即刻出兵!” “曹操图的是淮南,可云凡却突然拿下下邳——徐州眼看就要易主!” “他岂会坐视?” “我军不如暂退东海郡,静候曹军动静!” 吕布听罢,颓然仰天一叹。 富庶丰腴的徐州,竟就这么拱手让人! 他闭了闭眼,哑声道: “罢了……往东海去吧。” 随即默默转身,领着残兵败将,朝东海郡方向踽踽而去。 …… 曹操大帐之内。 曹操面露疑色,环顾众谋士: “诸位,云凡四万大军屯驻汝阴,已有十日之久,至今按兵不动——” “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帐中众人皆默然凝思。 是啊…… 云凡到底想干什么? 四万虎狼之师陈兵汝阴,难道就为晒太阳? 郭嘉指尖划过地图,脑中电光石火: “莫非……领军之人,根本不是云凡?” “什么?” 曹操猛然坐直身子: “奉孝,此话怎讲?” 郭嘉目光如钉,死死钉在地图上: “吕布早与我军约定出兵,如今已逾十日!” “再拖沓,也该到了!” “可面对吕布进兵,云凡竟毫无反应?” 曹操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奉孝是说……这支兵马,另有其主?” “这是虚张声势的疑兵?” 郭嘉颔首: “十有八九!”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这支大军为何纹丝不动!” “就算猜错了,我军也不能再等了!” 曹操皱眉追问: “若主力由他人统领,那云凡本人,究竟去了哪儿?” 郭嘉尚未答话,荀攸忽地盯着地图,瞳孔骤缩,失声道: “糟了!若是疑兵之计,吕布危在旦夕!” 满帐哗然。 曹操急问: “公达,何出此言?” 荀攸手指重重叩在地图上: “主公请看——” “若真是云凡亲至,何苦绕道远驻汝阴?” “汝阴离项县千里之遥,我军稍有动作,消息传到至少需一两日!” “可若如奉孝所料……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支军队,就是障眼法!” “目的,就是牵住我军手脚!” “真正的云凡,恐怕早已趁吕布离营之际,悄然杀向徐州!” “他的目标,是在我军回过神前,一举击垮吕布!” “吕布一败,我军东西夹击之策,便彻底落空!” 程昱忙问: “公达,你这话一针见血!” “可关羽那两万精锐一走,云凡手里就只剩七万人了!” “他硬抽四万北上,那后方能调的兵马,怕是连三万都凑不齐!” “吕布那边可是整整五万虎狼之师啊!” “云凡纵有翻江倒海之能,难不成十来天里,真能用不到三万人,把吕布这五万铁骑碾碎?”…… 荀攸摇头苦笑: “程公啊!” “云凡摆的哪是什么大军——分明是疑兵之局!” “压根儿就不用真拉几万甲士过去!” 程昱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公达的意思是,那四万人……根本不是战兵?” 郭嘉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这就难怪他们昼伏夜行、遮遮掩掩了!” “那支队伍,压根儿没披过甲、没拿过枪!” “十有八九,是云凡临时征调的数万农夫、匠户、船工!” “啊——!” 曹操猛拍额头,额角青筋直跳: “中计了!我军竟被云凡耍得团团转!”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一时哑然。 夏侯惇嗓音低哑,像压着块铁: “照这么说……我军是被四万手无寸铁的百姓,硬生生拖住了十日?” 话音落地,帅帐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谋士们纷纷蹙眉,脸色难看至极。 夏侯惇没说错——若真是虚张声势,那这十天,就是实打实被云凡牵着鼻子,一步一磕头走过来的! 曹洪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怒目圆睁: “早该强攻!谁拦我,我砍谁!” “既已识破,现在挥师直进,还来得及!” 乐进、于禁等人也齐齐抱拳,声如裂帛: “主公,杀出去!” “踏平汝阴,把那些假兵尽数拿下!” “再合围关羽,斩其首级悬于辕门!” “让云凡知道,戏弄我曹家铁军,是要掉脑袋的!” 曹操胸膛起伏,怒火灼烧喉头。 传出去?岂止丢人!是把脸面按在地上,踩成泥! 十万雄师,竟被关羽两万残兵、加云凡四万民夫,活活耗尽战机! 可郭嘉与荀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主公,当进兵——但绝不能在此恋战!” 郭嘉快步上前,指尖重重戳在地图徐州位置: “云凡此刻,恐怕已率主力悄然入徐!” “吕布若败,徐州唾手可得!” “我军非但夺不下淮南,反替刘备添了一州膏腴之地!” “这不正中云凡下怀么?” “徐州百万余众,田畴广袤,一年可征新卒十余万!” “待他根基扎稳,东可出琅琊攻我青州,南可自彭城压我兖豫——两路夹击,防不胜防!” “绝不能容他灭了吕布!” 曹操浑身一凛,如遭雷击。 如此缜密的围剿之策,竟还是被云凡撕开一道血口?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没垮,反而要摘下徐州这颗最肥的桃子? 一股郁气冲顶,多年积压的焦躁轰然炸开! 曹操腾地站起,厉声断喝: “全军开拔!” “留曹仁率两万守汝南,死死咬住关羽!” “即刻调集汝南周边所有屯兵、郡国兵、义从,倾巢东进,直扑徐州!” “这一回,不管他唱空城、摆草人、还是点篝火冒充营盘——给我踏平过去!” 众将精神陡振,甲叶铿锵作响。 谋士们攥紧袖口,眼神锐利如刀。 这一仗,不讲虚招,不听玄机—— 只管往前冲! 顷刻之间,汝南境内号角连天,旌旗蔽野,八万铁甲奔涌而出,如黑潮东卷! 下邳城,郡守府内。 陈登摊开急报,眉头拧成疙瘩: “军师,曹操已从汝南东出!细作探明,初时八万,沿途裹挟郡县兵、豪强私曲,如今前锋已抵萧县——少说十一二万!” “我军守下邳者不足五万,此战……怕是凶多吉少。” 陈登是在吕布溃败当日,孤身闯入下邳接印的。 如今,已是云凡亲授的下邳太守。 赵云与陈到闻言,眉峰同时一沉。 虽刚挫吕布,可曹军声势,依旧如山压顶。 云凡端坐主位,唇角微扬,目光清亮: “无妨。曹操越增兵,我军越从容。” “援军?已经到了。” “援军?” 陈登一怔,脱口道: “军师,此时求援,岂非远水难救近火?” 云凡轻笑: “元龙兄何必忧心?” “他们的马蹄声,怕是已在城外十里了。” “什么?!” 陈登霍然抬头,急问: “哪来的援兵?” 赵云朗声一笑: “军师,是江东的援军到了!” “江东援兵?” 第101章 水灌下邳! 陈登猛然一怔,脱口道: “江东若要调兵渡河,少说也得十来天——这会儿怎可能已抵下邳?” “莫非……军师出征前便已遣使求援?” 云凡嘴角微扬: “不错。原想借这支生力军一举击垮吕布,谁知我军未等援兵,反倒抢先将吕布击溃了!” “如今援军既至,曹操那十万兵马,咱们就该好好会一会了!” 话音未落,帐外传令兵疾步闯入,抱拳高报: “禀将军!张将军率四万精锐已至城郊,距下邳不足十里!” “哦?翼德到了?” 云凡眸光一亮,抬步便走: “走,随我出城相迎!” 赵云、陈到闻声而起,眉宇间喜色顿涌! 眼下兵马合流,己方已近九万之众,纵对曹操十万虎狼,亦有底气一搏! 陈登虽随之起身同行,心底却如浪翻涌。 云凡起兵之前就已飞骑求援? 而援军竟真已杀到? 身为谋主,他比谁都清楚——调援一事,看似寻常,实则千钧一发:云凡请援时,顶多只知吕布将动;曹操挥师北上的密令,至今尚未露风! 当初听荀攸布下连环奇策,他尚暗自叹服其缜密;可今日看来,云凡未见敌旗,先断敌势,分明早已把曹操的整盘棋路,看得通透! 再往前推——那时云凡仅知曹军正与关羽僵持于汝南一带。 仅凭这点蛛丝马迹,竟能抽丝剥茧,窥破全局?不单料敌于先,更以战止战,硬生生改写了战局! 念及此处,陈登抬眼望向云凡背影,目光里已满是钦然。 这位军师,当真非凡! 他素来心高气傲,极少服人,可此刻走在最前头的那人,却是他打心底里折服的一个。 众人沿官道直奔下邳东门,远远望去,一面“张”字大旗迎风猎猎,如火如焰。 数万甲士踏尘而来,铁甲映日,旌旗蔽野。 两军尚隔半里,忽听一声洪雷炸响: “哈哈哈哈——” “军师!俺老张来啦!” 话音未落,张飞已策马冲出阵前,身后紧随刘晔、秦松、凌操、陈武诸将。 云凡快步迎上,含笑拱手: “翼德此番,可还惦记着我?” 张飞勒缰翻身,大步抢前,一把攥住云凡胳膊,声如铜钟: “惦记!怎能不惦记!” “在江东净跟山越、祖郎那些跳梁小丑周旋,我在丹阳追着贼寇满山跑——可一见军师手书,我就知道:大事要来了!” “果然!这一趟,真撞上硬仗了!” 他转头瞥见赵云,咧嘴一乐,拍拍他肩膀: “子龙啊,你刚来就能打这种硬仗,运气真是旺得冒烟!” “俺也早盼着跟军师上阵啊!” 赵云笑着摇头: “张将军这不是赶上了么?” 云凡抬手指向北方,声音沉稳: “翼德不必唏嘘——曹操十万大军,三日内必至下邳。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张飞仰天大笑: “痛快!那老贼我早想收拾了,来得正好!” 刘晔与秦松此时也策马上前。 刘晔摇扇轻笑: “军师邀我们来打吕布,结果吕布没见着,倒要先啃曹操这块硬骨头——这账,怕是要算你头上喽!” 秦松抚须莞尔: “说实话,接到调令时,我本不愿动身。” “心想:有军师坐镇,哪还有我们插手的份?” “可一到下邳才晓得——四万新卒,硬是把吕布五万铁骑打得七零八落,连下邳城都拿下了!” “我说啊,要是咱们再晚来几天,怕是连曹操那十万人都要被军师一口吞了!” 众人哄堂大笑,声震旷野。 陈登立于人群之后,悄然一怔。 面对兵力悬殊的曹操主力,刘备军上下竟谈笑自若?更奇的是,这些智计百出的谋士,非但无半分忌惮,反倒真心实意地敬重云凡—— 此人,在军中,怕是早已立住了不可撼动的分量! 笑声渐歇,云凡忽收笑意,神色肃然: “诸位,眼下曹军十万铁骑压境,声势浩荡,万不可掉以轻心!” “先入下邳城中,再细细筹谋破敌之策!” 众人听罢云凡所言,纷纷颔首,随即鱼贯而入,直奔下邳。 踏入府衙,云凡稳坐主位,气度沉凝。 张飞、赵云、陈到、凌操、陈武、魏续等人依序落座,甲胄未解,杀气犹存。 另一侧,则是刘晔、陈端、陈登等文士,袍袖微垂,目光如炬。 望着堂下这班人马,云凡唇角微扬——文韬武略,尽在此间! 他转向陈登,含笑道: “元龙兄初来我营,诸位尚不熟识,不如请兄台自陈来历?” 陈登起身拱手,朗声道: “在下陈登,字元龙,见过诸位将军、先生!” 满堂肃然,众人急忙起身还礼。 秦松与刘晔悄然对视,各自摇头苦笑—— 陈登原是吕布帐下重臣,怎会现身此处? 可见云凡此前那个暗子,早已悄然落地生根! 一子闲布,竟裂五万雄兵于无形,此等运筹,令人脊背微热。 待礼毕,云凡神色一敛,正色道: “敌军十万将至,我军当如何迎之?” 张飞拍案大笑: “军师何必多虑!” “曹操虽众,我军亦非弱旅——摆开阵势,擂鼓出战,一战定乾坤!” “胜得痛快,岂不快哉!” 刘晔抚掌轻笑: “张将军豪气干云,若兵力充裕,此策确可一试。” “可眼下我军实难支撑这般硬撼——淮南初定,徐州方复,两处皆需重兵镇守。” “纵算上各路援军,总兵力不过十三万上下。” “真要硬拼,纵使斩将夺旗,也必折损过半。” “更遑论袁绍虎踞河北,随时可能南下叩关——徐州若空虚,便是自敞门户!” 张飞挠头咧嘴: “哎哟,险些忘了!咱这回可是打回老家来了!” “徐州还得留兵驻防啊!” 云凡莞尔: “翼德不必费神——此战,我军须以极小代价,再挫曹军锐气!” “唯有如此,徐州才算真正攥在手中!”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缓缓扫过陈登、刘晔、秦松等人。 欲达此局,必在曹营智囊环伺之下,反制其谋; 两军旗鼓相当之际,胜负早不在刀锋之上,而在帷幄之间! 曹操那边有郭嘉、荀攸、程昱坐镇中枢; 而他们这边,亦有云凡、刘晔、陈登、秦松联手执棋。 这一仗,实为军师对决! 众谋士望向云凡,心头一凛,已然明白他意之所指。 陈登霍然起身: “军师,我军援兵刚至,消息尚未外泄,曹军必不知情!” “不如令张将军等精锐为奇兵,隐伏城外。” “待曹操兵临城下,我军内外呼应,双路突袭,直捣中军!” 秦松抚须颔首: “元龙所见极是!若能前后夹击,曹军阵脚必乱,胜算大增!” 刘晔却微微一笑: “此计虽妙,却险如走索——倘若敌军细作早探得援军踪迹,恐将计就计,设伏以待。” “一旦偷袭不成,反陷我军于绝地,下邳危矣!” “退一步说,即便侥幸得胜,怕也要折损万余将士。” 陈登闻言默然点头。 刘晔之忧,并非杞人之叹,实乃切中要害。 三人一时静默,眉头紧锁—— 究竟何策,方能在不伤筋骨的前提下,一举击溃强敌? 忽而云凡眸光一闪,脱口道: “子扬方才说‘将计就计’?” 刘晔一怔,随即应道: “正是!若敌军窥破我军虚实,必佯装不知,引我入彀。” 云凡瞳孔微缩,语调渐沉: “那么诸位——若换作我们设局,让曹军主动往套里钻呢?” “敌欲将计就计,我何不顺水推舟,反设一局?” 满堂谋士身形齐震,如拨云见日! 对啊!正面交锋,难胜其智; 若逆流而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呢? 刘晔急步上前,声音微颤: “军师莫非已有破敌良策?” 云凡含笑点头: “倒有一计,或可令曹军十万灰头土脸,仓皇北遁!” 众人精神一振,齐刷刷望向他。 云凡不疾不徐,环视左右: “诸位且想——若你身为曹营谋士,统十万精锐而来,” “而我军仅四万余众,且新卒过半,粮秣未丰……” “你会如何布阵?用何奇谋?” 秦松捻须而立: “曹军的图谋,怕是早就不一样了!” “原先他们一心要吞下淮南,可如今我军刚击溃吕布、拿下下邳,局势全变了!” “对曹操而言,徐州才是眼下最烫手又最香的硬骨头!” “不先打垮咱们,他连淮南的边都摸不到!” 刘晔眯起眼,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还有一层——去年京畿大旱,颗粒无收,曹操哪来的余粮,撑得起连番大战?” “开春先啃张绣,结果灰头土脸败回来;转头又扑寿春,耗尽元气!” “眼下离秋收还有两月,竟又强征十万兵马来攻!” “我断定,曹军粮秣已近枯竭!” “所以,他们必须抢时间,速战速决!” 陈登听完,脊背一挺,霍然起身: “若敌军既要速决,又要破城,那路径不过两条——” “一是诱我军弃城野战!” “二是猛攻城垣,强取下邳!” “可他们清楚,我军绝不会轻易出城送死,必然把力气全押在攻城上!” “抛开云梯、冲车这些老把式,真正能撕开城防的,只剩一个法子……” 话音未落,云凡已低沉接道: “水灌下邳!” 满堂骤然一静。 第102章 真乃神来之笔! 陈登面色凝重:“下邳地势低洼,泗水、淮水环伺左右——真要引水倒灌,整座城怕是眨眼间就成泽国!” 秦松急声道:“既知敌意,何不提前堵住水口、毁掉堤坝?” 刘晔却摇头:“曹操老辣,必料到我们会防这一手,说不定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众将听得心头发紧,只觉几位先生字字如钩,稍有不慎,便坠入万丈深渊。 云凡却神色从容,缓声道: “诸位,水淹下邳——何尝不是我军破敌的良机?” “破敌之策?” 张飞一愣,挠头道:“军师,方才几位先生不是说,曹操要用这招淹咱们么?怎的反倒成了咱们的杀招?” 陈登与刘晔同时变色,脱口而出: “莫非……军师欲抢先掘开泗水?” 云凡颔首:“是,又不全是。” “此番曹操怒火中烧而来,我军不如摆出死守到底的架势,让他笃信——咱们宁可饿死,也不出城一步!” “如此一来,他为争朝夕,十有八九会动手引水!” “而我军只需暗中加固城垣、备足油布竹筏,静候敌军挖渠引水!” “待他们刚刚掘通水道、尚未放水之际,我军精锐突然杀出,直扑其掘水营盘,顺势劈开泗水旧堤!” “彼时洪水奔涌而至,敌军猝不及防,岂不乱作一团?” “再等我军乘筏出城,顺流横扫,曹操纵有千军万马,也难逃溃散!” 厅内众人皆屏住呼吸。 敌军想用水淹城,云凡却要抢在他们前头,亲手掀开洪闸! 不用虚招,不靠诈术,只把敌人的刀锋调转方向——时机一错,胜负立判! 这般胆魄,唯云凡敢为! 这般奇谋,当真惊心动魄! 张飞双目圆睁,一拍大腿:“妙!太妙了!敌军还在挖沟,咱们的水已漫过他们的脚脖子了!” 刘晔腾地站起,拱手赞道:“军师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我军只需稳坐城中,静候东风!” 秦松亦抚掌而笑:“若曹军真要灌城,那正好——咱们就借他的水,送他一场大败!” 唯有陈登眉峰深锁。 陈家祖宅就在城西,水一来,百年基业怕要泡在泥汤里。 可若云凡不动手,曹操照样会掘! 与其坐等灭顶之灾,不如搏这一线生机! 他略一思忖,抬眼道: “若真要引水,我军须得分兵两路——” “张将军率援军伏于城外高地,我军固守城内!” “待泗水破堤、敌阵大乱,张将军再挥军截杀,专砍那些呛水奔逃的溃兵!” 张飞朗声应道:“好主意!” “到那时,曹军八成泡在水里扑腾,咱们骑着竹筏划过去,见一个捅一个!” 秦松点头附和:“既然要装作死守,又得防洪,不如趁早出城取土,多挖几道壕沟!” “挖出的土用麻袋裹紧,堆在四门内侧,垒成活堤——水来了,它拦得住;敌来了,它挡得住!” 刘晔抚须一笑: “如此一来,我军便可大举砍伐林木,直入城中,一边扎筏备渡,一边赶制弓弩、擂木、云梯等守具!” “就算曹操察觉我军动静,也只会断定我们打算死守孤城!” 你一言我一语间,一套水攻破敌的奇策便悄然成型。 散会之后,张飞与刘晔、秦松率四万精兵撤回高地休整。 另一头,云凡麾下将士敞开下邳城门,分头进山伐木,斧声此起彼伏。 通往下邳的官道上,黄尘滚滚,战旗猎猎,十万曹军正浩荡压境。 中军阵中,曹操左右簇拥着一干谋主。 斥候快马往来如梭,一道道军情接连报来: “主公,前方山坳林密无伏,未见异动!” “主公,十里之内不见敌踪,道路畅通!” “主公,四野空阔,未见伏兵踪影!” 一声声禀报,响彻军帐。 曹操听完,略松一口气,低声道: “没想到云凡竟已拿下下邳!” “仅凭四万人马,就击垮了吕布!” “若我军再迟三日,徐州怕已尽落其手!” 郭嘉面色凝重,缓缓开口: “云凡用兵,奇正相生,虚实难辨,我军尚可周旋,吕布那般刚猛无谋之辈,怎会是他的对手!” 荀攸轻叹一声: “早先我就提醒过——须防战略失衡。结果我军处处提防,唯独漏算了吕布这颗棋子!” “此番失利,我难辞其咎!” 曹操连忙摆手: “公达不必自责!你谋划已极周密,只是云凡此人太擅钻隙而行!” “眼下吕布虽败,我军却抢在节骨眼赶到。” “云凡立足未稳,若能趁势夺回下邳,全局尚有转机!” 程昱颔首附和: “不错!若能一举击溃云凡主力,非但徐州唾手可得,连淮南腹地,亦有望挥师直取!” 娄圭沉声插话: “可我军粮秣仅够支撑月余,若久攻不下,唯有退兵一途!” 郭嘉眉头紧锁: “最棘手的是——云凡眼下究竟在盘什么局?” 荀攸点头应和: “正是!哪怕他只握四万兵,仍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曹操听着众议,心头微沉。 云凡,快成曹营上下挥之不去的阴云了! 当初他在江东时,众人只当传闻夸张; 如今真刀真枪对上,才恍然明白——去年孙策为何溃得那么惨! 这人简直不是凡人,智谋深得令人脊背发凉! 倘若他在下邳摆出一座空城,城门洞开,鼓角不鸣……你敢不敢踏进去? 大军继续西进,忽有飞骑急至: “主公!下邳方向八百里加急!” 众人精神一振,齐声追问: “何事?速报!” 斥侯勒马拱手,声音绷紧: “主公!下邳城外,刘备军正昼夜伐木,同时广掘深堑,纵横交错!” 曹操瞳孔微缩,冷声道: “诸位以为,云凡这是要干什么?” 荀攸斩钉截铁: “莫再揣测云凡心思!” “此人察言观色之能近乎妖异,我军越推演他,越易堕入圈套!” “不如就事论事,看实情说话!” 郭嘉点头赞同: “荀公所言极是——他伐木挖沟,十有八九是在固守!” “至于暗中埋着什么后手?暂且搁下!” “他走他的阳关道,咱们走咱们的独木桥!” 曹操抚掌而起: “好!即刻开拔,直扑下邳!” 顷刻间,十万铁甲卷地而来,将下邳围得水泄不通。 曹操携众谋士、将领登上北面高坡眺望。 只见城头橹楼林立,投石机、井阑、床弩已尽数架设完毕;城外壕沟如蛛网密布,深阔难越。 曹操捻须而笑: “云凡果然是打定主意,要龟缩死守了!” “有这些守具镇着,强攻怕是要折损不少锐气!” 郭嘉却盯着垛口上晃动的人影与新筑的土台,眉峰越锁越紧: “主公,恐怕没那么简单。” “云凡从不按常理扎营!” 曹操转头问: “奉孝觉得,他到底在演哪一出?” 郭嘉摇头: “眼下还摸不准。但务必加派斥候,绕城查探四周水脉、坡势、林障——” “宁可多跑十里路,也不能被他再掀一次底牌!” 曹操沉声应道: “就依奉孝之计。” 号令一出,数百精干斥候如离弦之箭,四散奔向下邳城外的山野沟壑。 入夜未久,便有探马飞驰回营,甲胄未解,喘息未定便急声禀报: “主公!下邳方圆三十里内,遍地是重甲行军的碾痕、新掘灶坑与驮马蹄印——确有一支生力军潜伏在外!” 帐中诸将齐齐变色。 曹操背脊一凉,额角沁出细汗:“云凡竟早埋下一支雄兵于侧?” “若非奉孝点破,我军此刻怕已遭两面夹击,溃不成军!” “可这支兵马,究竟是从哪儿调来的?” 荀攸面色如铁,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云凡出兵前,必已遣使求援!” “此人谋略深不可测——既摸清我军攻城心切、侧翼空虚的命门,又当机立断,暗调援军!” “如今援兵已至,却不入城,反在城外扎营示弱,摆出死守姿态!” “那支伏兵藏于暗处,若我军全力叩城,必疏于防备;一旦骤然杀出,腹背受敌,顷刻瓦解!” 曹操听罢,忽而仰天大笑,声震帷帐: “哈哈哈……” “云凡的把戏,已被我等尽数识破,他还剩什么后手?” “他想打奇袭,我偏让他打个痛快!” 郭嘉拱手趋前,语速迅疾:“主公,敌军既伏于外,我军当一面严阵以待,一面布下连环陷阱!” “不过云凡心思缜密,寻常诈术难奏效。嘉有一策,或可一举破城!” 曹操双目灼灼:“奉孝快讲!” 郭嘉目光如刃,斩钉截铁:“眼下正值泗水涨汛,我军可引水倒灌下邳!” “即刻伐竹编筏,待水势蓄足,便移师高阜,决堤放洪!” “云凡未必想不到此招——故我军须在泗水上游设伏,佯作修堰,实则静候其来阻截,趁其不备,反咬一口!” “若他分兵两路,我军可断其联络;若他孤注一掷,我军便顺流而下,直捣中坚!” “待浊浪翻涌而至,便是我军踏平下邳之时!” 曹操抚须长笑,声如洪钟: “妙!太妙了!” “任他云凡千般智巧、万般诡谲,也逃不出这滔天一局!” “奉孝此策,真乃神来之笔!” “全军,即刻照此行事!” 第103章 曹贼受死,还我山河! 一番推演之后,曹操被连日僵持压下的锐气,重新燃起,眼底再不见迟疑。 转瞬之间,曹军分作两股:一股挥锹开渠,掘土引水;一股持斧入林,劈竹伐竿,水攻之势,悄然铺开。 下邳城头。 云凡负手而立,陈登、陈到、赵云等人肃立左右。 放眼望去,曹营如黑潮漫卷,密密匝匝围住四门;远处密林间,一队队士卒正扛着青竹粗竿,鱼贯没入营垒深处。 “军师,我军竹筏尽已备妥,四面城墙皆筑起夯土高堰,水来亦难越雷池半步。” 陈到抱拳禀报,声沉如铁。 云凡凝望城下,唇角微扬,轻轻颔首。 转头看向陈登,含笑问道:“元龙兄以为如何?” 陈登捻须而笑,目光老辣:“这几日曹军轮番佯攻,次次被我军箭雨逼退。” “他们早已察觉援军踪迹——否则不会突然收紧斥候、加派巡哨。” “我留意多时,其后营夜巡松懈、鼓点拖沓,分明是诱我出城的空城之饵。” 云凡朗声一笑:“正是如此!” “若我真按原定夹击之策出击,反倒一头撞进他们的罗网!” “对了——这几日,曹营往泗水方向派出几拨人马?” 赵云抱拳应道:“依军师所嘱,我军昼夜盯梢:白日一支三千锐卒,扛锹提镐,直奔泗水上游;入夜又有一支千人轻骑,衔枚裹蹄,悄然绕行而去。” 云凡闻言,笑意渐深:“元龙兄,泗水之水,怕是要漫过他们的脚背了。” “而且,他们还悄悄埋了一支伏兵,专等我军去‘拆坝’。” 陈登喟然一叹:“敌营谋主,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若非军师早料其必用水攻,我军纵有千般布置,也早被看穿拆解!” 云凡神色从容,点头道:“郭嘉、荀攸、程昱、娄圭,皆是胸藏丘壑之人。” “寻常计策,在他们眼里,不过儿戏。” “但咱们困守孤城,不能只等——等得越久,越惹人生疑。” 陈登会心一笑:“军师是要……假意中计?” 云凡眸光一闪:“既然曹操认定他已参透我军动向,那我军便顺着他的‘推演’走一遭。” “叫他放心,叫他得意,叫他……松一口气。” “吕蒙,速遣一名信使,缒城而出,密令翼德——今夜佯攻曹营西寨,只做试探之袭!” “务必让他们的伏兵,咬住这块‘诱饵’!” “另外,子龙,今夜率五千精锐直扑泗水,务必提防暗处杀机!” “若闻金鼓骤起、伏兵四起,即刻收兵回撤,不得恋战!” “如此一来,曹操布下的两处杀局皆将得手,他必以为我军已彻底溃乱,反倒会更加笃定地开凿泗水!” 赵云与吕蒙抱拳领命,转身疾步出帐。 陈登立在一旁,抚掌而笑: “军师用兵,真如神鬼莫测!” “不仅洞穿敌之埋伏,更顺势推波助澜,叫他计计得逞。” “这般顺着他心意走,他怎会不起疑?又怎会不信?” “早闻军师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今日亲见,方知传言非虚!” 云凡听罢,只摇头苦笑: “我倒宁愿声名不显,免得处处设局、步步为营!” “对了,叔至,盯紧魏续——但凡有半分异动,格杀勿论!” 陈到肃立于云凡身后,沉声应道: “喏!” 诸事妥当,云凡便与陈登一道缓步走下城楼。 入夜,赵云依令率五千铁骑奔泗水而去,果然撞入曹军伏击圈,折损数百,仓皇退归。次日深夜,张飞又率一万虎贲突袭曹营,火光乍起,伏兵再出,曹军箭如雨下,我军又损千余。 …… 曹营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哈哈哈……” 曹操仰天大笑,声震帐顶: “奉孝!瞧见没?这两日敌军接连踩进咱们的套子里!” “头一遭奔泗水,想搅乱我掘渠大计,结果被杀得丢盔弃甲!” “斩首逾千,生擒亦近千!” “可惜那员敌将骁勇异常,竟率残部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突围而去!” “昨夜又来劫营,照样撞上刀口,再度溃散!” “可笑云凡小儿,机关算尽,却全在我军眼皮底下翻腾!” 娄圭捻须而笑: “云凡智计,至此已竭!” 帐中诸将哄然大笑,声浪几乎掀翻帐帘。 成了! 他们终于在云凡手上扳回一局! 众人谈笑风生,唯郭嘉与荀攸静坐案侧,眉宇微蹙,默然不语。 曹操见状,略一挑眉,问道: “奉孝、公达,你们二人面色凝重,莫非还窥见什么玄机?” 郭嘉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未见破绽,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荀攸颔首附和: “我亦有同感。” “诸位不觉此番太过顺遂?仿佛敌军自己往刀口上撞。”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众将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确实太顺了! 曹操望着两位谋士紧锁的眉头,朗声笑道: “二位智者多虑了——我军早已识破其谋,顺势而为,岂有不顺之理?” “怕是连日操劳,心神绷得太紧了。” 夏侯惇也咧嘴一笑: “正是!难道云凡施计,就该百发百中、从不失手?” “我看二位是被他名头压得喘不过气喽!” 众将闻言,哄堂再笑: “二位实在多心了!” “云凡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失算!” “不错!这一仗我们料敌先机,哪还有不胜的道理?” 程昱捋须而叹: “这几日,二位日夜推演,未曾合眼,怕是累着了。” 曹操连忙关切道: “要不要下去歇息片刻?” 郭嘉与荀攸对视一眼,眼神微滞。 难不成……真是被云凡吓破了胆? 抑或,这顺遂背后,真藏了一把没出鞘的刀? 念及此处,郭嘉忽而坐直身子,语气凛然: “主公,万不可轻忽云凡!掘渠之事,须争分夺秒,速淹下邳!” “另则,伏兵既已暴露,原址恐难再用,不如增派精锐,层层设伏!” 曹操拍案称善: “好!二位速去歇息——这几日熬得眼都眍了,孤甚是挂怀!” 程昱也笑着接话: “放心去吧,有我与子伯在此,万无一失!” 郭嘉淡然一笑: “岂敢不信二位?” “公达,不如你我暂且退下,养足精神,明日再议?” 荀攸轻轻点头。 自抵下邳以来,众人神经始终绷如弓弦。 他与郭嘉尤甚,生怕漏过云凡一丝动静。 两人起身离帐,步履沉稳。 郭嘉独自踱回营帐,倒身卧于榻上,脑中仍如走马灯般盘旋着云凡的每一步棋。不知不觉间,倦意如潮涌来,沉沉睡去。 在酣睡之中,一道奔涌巨浪自苍穹劈落,似天河倾覆,自九重云外轰然砸下。 眨眼之间,曹军营盘尽数被吞没于浊浪之下。 郭嘉于梦中目睹此景,浑身一颤,猛然坐起,心脏狂跳如擂鼓。 刚撑起身,便觉衣衫紧贴脊背,冷汗早已浸透里外三层。 他瞳孔骤缩,额角青筋直跳,脑中电光石火——水攻! 他赤着双足跃下床榻,袍带未系、冠缨歪斜,直冲曹操中军大帐。 “主公!” “主公!” “大事危急!” 人未至,声已裂,掀帐而入。 帐内烛火摇曳,曹操正与程昱、刘晔等人围案议事,众人齐刷刷抬眼,满脸愕然。 曹操见他发髻散乱、面无血色,忍不住莞尔:“奉孝这是撞了什么邪?” “莫非梦见蛟龙噬营了?” 诸将哄笑未落,郭嘉却立在原地,喉结滚动,额上汗珠簌簌滚落,声音低沉如铁:“主公……云凡还藏着一记杀招,能顷刻葬送我军!” 曹操神色一凛,霍然起身:“快讲!何等奇谋?” 众将亦收起笑意,屏息凝神。 郭嘉喉头干涩,正欲开口梳理脉络,帐外忽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 “报——!主公!敌袭!泗水大营失守了!” “什么?!” 满帐将领腾地站起,甲叶铿锵作响。 郭嘉双眼暴突,一把攥住传令兵手腕,指节泛白:“泗水堤口……是不是被他们凿开了?!” 传令兵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腿肚子打颤,声音发虚:“……正是!” 郭嘉只觉双腿一软,眼前发黑,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诸公……云凡要掘开泗水,引洪灌城啊!” “奉孝你说什么?!”曹操脸色骤变,“他竟敢亲手决堤?!” “那岂非与我同归于尽?!” 郭嘉惨笑一声,嘴角抽动:“若他早备竹筏、暗伏高坡,只待洪峰猝至……我军猝不及防,仓皇涉水,岂非俎上鱼肉?!” “嘶——!” 帐中众人齐齐倒抽冷气,脊背发麻,寒意直窜天灵盖。 掘泗水?!这哪是用兵,分明是借天行诛! 郭嘉一把掀开帐帘,指着远处奔涌黑影嘶喊:“主公!敌军已控泗水营垒,沟渠随时可破!快调竹筏,全军抢登高地!” 曹操再不迟疑,厉声传令。 刹那间,曹营号角凄厉、马蹄杂沓、人声鼎沸,整座军寨如沸水翻腾。 …… 下邳城头,夜风猎猎。 陈登遥指曹营方向,手指微颤:“军师快看——曹军动了!” 云凡负手而立,目光沉静,望向泗水来处,轻声道:“迟了。” 话音未落,滔天浊浪已自上游奔啸而至,如万马踏空,挟山摧林,裹泥卷石,咆哮扑来。 轰——隆——隆——! 雷鸣般的水声碾过大地,震得城墙簌簌落灰,转瞬便撞进曹营腹地。 营帐如纸糊般炸裂,战马悲鸣、士卒呛水挣扎、刀枪浮沉于浪尖……哭嚎之声撕心裂肺。 而下邳城内,早筑起层层夯土拦水坝,仅余细流漫过墙根,涓滴不侵。 云凡望着烟波浩渺中的浮尸断橹,长叹一声:“胜虽胜矣,却使百姓流离失所。” “慈不掌兵……诚哉斯言。” “出击!” 一声令下,下邳四门洞开。 数十艘竹筏破浪而出,桨影翻飞,如箭离弦,直扑水中挣扎溃散的曹军。 “杀——!” 与此同时,张飞怒目圆睁、陈武横刀立马、凌操挥旗策马,四万精锐自密林杀出,喊杀声震落枝头宿鸟。 曹营外围,杀声裂云,血染浊浪。 刚攀上土丘的曹操面色惨白如纸,仰天嘶吼:“我十万虎狼之师啊——!” “云凡!你这贼子!!” 一旁谋士默然垂首,心头沉重如坠铅块——千般算计,万般提防,谁曾料到,敌人竟敢以身为引,悍然劈开泗水之喉? 十万人马,半数沉沦于自己脚下的洪流。 多数将士不通水性,水不过腰,却溺毙于惊惶推搡之间。 在刘备军的围剿之下,一队队曹军纷纷弃械跪降。 郭嘉死死盯住下邳城头,胸口如压巨石,一声长叹滚落喉间! 早一点! 再早一个时辰! 何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忽见西北方尘烟翻涌,一彪人马如怒龙破阵杀至——张飞当先跃马,丈八蛇矛直指曹军后阵,暴喝如雷: “曹贼受死,还我山河!” 曹操闻声,肝胆俱裂。 左右谋士齐声急呼: “主公快走!” 第104章 主公英明! 许褚、乐进、于禁三人怒目圆睁,各执兵刃,嘶吼着迎向张飞部曲。 曹操早已魂飞魄散,被亲兵七手八脚扶上战马,仓皇引残兵向东溃逃。 才奔出不到三里,一声清越长啸劈开晨雾: “逆贼休走,常山赵子龙在此!” 众人回首望去——但见一员白袍银枪大将,胯下照夜玉狮子踏尘而来,寒光凛凛,杀气如霜。 曹操见赵云单骑追至,身边又失了许褚护持,顿时面如死灰,失声惨叫: “天要亡我!” 话音未落,曹洪猛然横刀立马,厉声断喝: “主公莫停,末将断后!” 说罢,率千余精锐迎着赵云铁骑便撞了上去。 曹操心头剧震,眼眶迸裂,嘶声高呼: “子廉小心啊——!” 一边哭喊,一边被程昱、荀攸等人拽着缰绳,踉跄向东奔去。 身后,是震得山岳发颤的金戈交鸣与万人咆哮。 两军在血雾中绞杀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泛白,喊杀声才渐渐沉寂下去。 此役,云凡水攻之计彻底击穿曹军防线,十万雄兵顷刻瓦解。 仅三万将士侥幸立于高阜之地,其余七万尽陷浊浪滔天的泗水之中。 刘备军以逸待劳,乘竹筏顺流而下,前后夹击,势如破竹。 单是慌不择路、溺毙水中者便逾三千;踩踏致死者更是叠尸成丘,不可胜数。 曹洪力战赵云,最终马倒枪折,血染沙场。 于禁被张飞一矛贯肩,坠马重伤。 夏侯惇等将只得收拢残部,仓促撤退。 刘备军斩首逾万,生擒敌卒四万余众;另有上万溃兵星散荒野,最终逃出生天者,不足三万之数。而刘备军折损不过八千余人,实乃摧枯拉朽之胜。 彭城官道上。 昔日曹操大军过境,旌旗蔽日,鼓角震天;如今却旗斜甲裂,队伍歪斜,人马萎靡不堪。 曹操与诸谋士衣冠凌乱,面容枯槁,步履虚浮,狼狈至极。 下邳一役,堪称曹操起兵以来最惨烈之败! 十万虎贲折损过半,唯余几万残兵苟延残喘。 这时,夏侯惇、李典、张辽等将陆续归队。 曹操扫视一圈,忽见阵中独缺一人,声音陡然发紧: “子廉呢?” 众将垂首哽咽,默然良久,方有人低声道: “昨夜撤军,我等苦等许久……终未见子廉回转。” “怕是……已殉国了。” 曹操双目骤然失神,仰天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子廉啊——!” 话音未落,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直挺挺栽下马背。 左右亲卫扑上前去,七手八脚将他抬至道旁。 一番掐人中、灌姜汤,折腾许久,曹操才悠悠醒转。 刚睁眼,泪水便如决堤般涌出,捶胸顿足,泣不成声: “子廉啊!你怎就走了!” “当年洛阳大火,若非你冒死相救,为兄早已葬身火海!” “今日又替我挡下赵云,我却连你的尸首都带不回来!” “兄长无用啊——!” 诸将闻言,无不掩面拭泪,不敢直视。 程昱趋前一步,声音微颤却坚定: “主公,请节哀自重!” “大军新败,人心浮动,全赖主公稳住大局!” 曹操闻言,眼中悲意骤然凝作寒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云凡小辈,我必取你性命,祭子廉在天之灵!” 泪痕未干,他抬眼望向满目疮痍的败兵,喉头一哽,声音竟带了哭腔: “我算尽天时地利,步步为营……怎料百密一疏,竟毁在一渠泗水之上!云凡这小子赢了这一仗,往后我军,还有何脸面与他争锋?” 群臣默然,无人应声。 与云凡对阵,向来如此——每次皆以为棋高一着,布下天罗地网;可临到关头,总被他以匪夷所思之法一举击溃! 这次亦然,眼看大局已定,谁料他一声令下,泗水决堤,万顷洪涛顷刻吞没全军!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郭嘉一直垂首静立,脑中反复推演战前每一步部署,越想越觉寒意刺骨。 他嗓音沙哑,仿佛砂纸磨过粗陶: “主公……云凡此人,怕真有窥破天机之能!” 众人愕然侧目,齐齐望向郭嘉。 郭嘉仍低着头,喃喃自语: 四十九 “咱们这次惨败,跟当年孙策打曲阿那一仗,简直如出一辙!” “咱们虽没亲见孙策怎么破城,可他那夜袭之策,真就漏洞百出、不堪一击?” “云凡凭什么敢在敌情未明之际,就敢布下杀招?” “若非他掐准了孙策军夜袭间隙的喘息之机,曲阿怎会一夜易主!” “这一回亦是如此——云凡仿佛早料定我军要水淹下邳,提前便备好了渡水之策。” “更妙的是,他还演得极像: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势。” “明面上砍树造弩机、修战车,暗地里却在赶制浮筏、编扎竹排。” “城外深挖壕堑看似御敌,实则取土夯堤,专为拦水固城!” “这哪是临场应变?分明是把我军每一步盘算,都揣摩得透亮!” 荀攸面色凝重,低声道: “怕是前两日云凡中计,根本就是故意松懈,好诱我军生出轻慢之心!” “他唯恐我们起疑,索性主动出击,让我军‘顺理成章’设伏得手!” “又见我军后营防备松散,便再送一遭‘败绩’,把戏演得滴水不漏!” “我们自以为进展神速,其实全是云凡推着我们往前走!” “他真正所图,竟是借我军之手,替他凿渠引水、逼水灌城!” “再往前看——我军刚与关羽僵持,云凡便抢先发兵;我军尚未动弹,他倒先派人求援!” “不仅斩了吕布,彻底瓦解我军两路夹击之局,还稳坐于下邳,静候我军上门!” “说白了,此人从开战之初,就把咱们的底牌全翻了出来!” “所有应对之策,皆已落子如棋;我军与吕布的一举一动,竟似在他眼皮底下排演过一般!” 曹操听得浑身发冷,齿间微颤: “此人竟能预知未来?” “莫非真是天降神人?” 荀攸缓缓摇头: “主公,云凡并非通晓天机,而是通晓人心!” “他不是能窥见我军将行何事,而是站在咱们的位置上,把咱们该想、必想、不得不想的事,全都想尽了!” “论察人之准、度势之精,当世无人出其右!” “曲阿之战时,他未必知道孙策定要夜袭,却清楚:换作自己领兵围城,夜袭便是最狠、最省力的一刀!” “同理,我军尚在樊城与关羽对峙,他已在淮南盘算——我军必趁其立足未稳,挥师南下!” “待吕布溃败,我军压境,直至兵临下邳——每一步,都在他推演之中!” “他不是靠卜筮,而是靠设身处地、将心比心!” “知己知彼到了这个份上,焉有不胜之理?” 众人听罢郭嘉与荀攸一席话,脊背发麻,寒意直透骨髓! 恍惚间,云凡仿佛正立于下邳城楼之上,隔山越水,目光如刃,剖开帐中每一颗心。 曹操一时语塞,喉头哽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孙子》里的话,人人倒背如流。 可真把这八个字刻进骨头里、用进战阵里的,恐怕只此一人! 他强压悲愤,环视诸将谋士,沉声问道: “云凡此等本事,可有破解之法?” “若无良策,我军拿什么跟他斗?” 满帐默然,无人应声。面对这般近乎妖异的谋略,谁敢拍胸担保? 连荀攸也长叹一声: “云凡兵法娴熟、奇正相生,再加洞悉人心之能,几近无懈可击。” 曹操心头一沉,颓然道: “难道……当真无人可制他?” 这时,郭嘉缓缓抬首,声音低沉却清晰: “有一人,或可与之匹敌。” 曹操急问: “是谁?” 郭嘉目光如钉: “贾诩,贾文和。” “贾诩?” 曹操眉峰紧锁: “他不是张绣帐下的谋主么?” “奉孝为何独推此人?” 郭嘉直视曹操: “主公,我反复推敲过宛城之战。” “当时我军已胜势在握——除却主公一时疏忽,张绣为何还能反戈一击、险些功成?” 宛城之耻,是曹操最不愿触碰的旧疤。可此刻,他只能咬牙回想: “那时我军大胜,张绣当即弃甲归降,我军收编了他的残部……” “张绣竟打着‘便于整编’的旗号,把大营直接挪到了我军腹地!” “又借口‘减轻后勤负担’,硬要披甲执锐——此人一贯俯首帖腰,我只当他是真心归顺,便一口应下!” “结果……全军溃散,一败涂地!” 郭嘉缓缓颔首: “主公,宛城之败,实为贾诩一手布的局!” “他每一步都摆在明面上,可我军为何毫无防备?” “我反复推演之后才惊觉——我军早已被他牵着鼻子走!” “说白了,宛城一役,贾诩早把咱们的心思摸得透亮!” “主公可曾留意?贾诩这手段,竟与云凡如出一辙!” “把所有破绽都摊在眼前,反倒叫人越看越信,越信越栽!” “这般洞悉人心的本事,简直骇人听闻!” “若想制住云凡这等擅察人意之人,唯有贾诩这等同样精于揣度、深谙心机的对手才能与之抗衡!” “能压住云凡的,天下唯贾诩一人!” 曹操双眼微眯,瞳中寒光一闪。 果然如此!此刻细想,贾诩那盘棋,竟真与云凡一般无二! 当初宛城惨败,他直到战后数日才猛然醒悟! 对付云凡这等人物,怕是真只有贾诩还有几分胜算! 想到这儿,曹操重重一叹: “可惜啊!贾诩如今就在张绣帐下,我军如何能请得动他?” 郭嘉声音低沉却字字有力: “那就击溃张绣,或逼张绣来降!” “如今我军与云凡已是不死不休,他绝无可能倒戈!” “所以,必须尽快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唯有引贾诩入我营帐,才有望扳回这一局!” “云凡虽刚赢一场,但已无力再进;我军必须抢在刘备缓过气之前,将贾诩纳入麾下!” “再说,张绣盘踞南阳,本就是我军肘腋之患——讨伐他,不是莽撞,而是势在必行!” 曹操闻言,眼中重燃烈火,朗声喝道: “好!” “回师之后,即刻整训兵马;待秋粮入库,我亲率虎豹骑,再征宛城!” 满堂谋士齐声应和: “主公英明!” …… 第105章 麒麟之才! 同一时刻,宛城内宅。 “阿嚏——” 一位面庞清癯的文士忽打了个响亮喷嚏。 他紧了紧外袍,暗自嘀咕: 莫非染了风邪?怎地无缘无故打起喷嚏来……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下邳郡守府里,张飞拍案大笑: “军师,这仗打得真是酣畅淋漓!” “前后折损些兵卒,昨夜又折了数千人——” “可算下来,我军总共才伤亡不到万人,却击垮敌军十万之众!” “单是俘虏,就抓了四万有余!” “俺老张活到今日,头一回打得这么痛快、这么利落!” 厅中众人听着张飞洪钟般的笑声,纷纷莞尔。 打了胜仗,谁不欢喜? 何况是这般摧枯拉朽的大捷! 每个参战者,都能记上浓墨重彩的一功! 秦松与刘晔眉开眼笑,满堂喜气盈盈。 云凡望着众人神采飞扬的脸,含笑问道: “听说昨日子龙斩了曹洪?” 赵云抱拳谦道: “昨日阵前遇他突袭,我急于追击曹操,便与他正面交锋。” “他稍一疏神,被我一枪贯胸而过。” “直到今早才知,所杀竟是曹营宿将!” 张飞一听,咂嘴艳羡: “子龙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我昨儿也撞上个黑塔似的猛汉,力气大得吓人!” “缠斗半晌,竟没占到半点便宜!” “曹洪可是曹操的族弟,更是曹营里数得着的悍将——子龙此功,实在耀眼!”云凡笑着点头: “此番斩了曹洪,曹操怕是要把咱们恨进骨子里了!” 张飞咧嘴一乐: “他恨他的,俺们怕他个甚!” “如今士气正盛,不如挥师西进!” “军师,咱一路横扫豫州,直扑许昌,把曹操连根拔起!” 云凡轻轻摇头,笑意未减。 陈登连忙接口: “张将军,眼下真不能打了!” “胜仗虽大,担子更重啊!” “这四万俘虏,就是四万张等着吃饭的嘴!” “咱们仓廪空虚,哪来那么多粮秣养他们?” “眼下下邳四周汪洋一片,肥沃良田全被泡烂了!” “今年光是救灾放粮,就得掏空多少仓廪!” “这些可都是火烧眉毛的硬茬子啊!” 云凡颔首道: “曹操经此一役,至少两年内别想再提刀南下!” “而我军,也得抓紧把新占的地盘嚼碎咽下去!” “不瞒诸位,咱们这支队伍不到一年工夫,地盘已暴增六七倍不止!” “摊子铺得这么大,若不赶紧理顺筋骨,怕是没等敌人来攻,自己就先被拖垮了!” 张飞听这些政务头都大了,忙抓耳挠腮道: “哎哟,俺老张就是随口一嚷,军师何必掰开揉碎讲这么细!” 话音未落,脚底抹油般缩回原位。 众人脸上的喜色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是啊! 仗是打赢了! 可这场胜仗,打得满身血痂、遍体鳞伤! 地盘是抢来了,可守得住守不住,还得拿命去填! 刘晔眉头紧锁: “军师,眼下我军虽击退曹操,但北面琅琊尚有群盗盘踞,臧霸手握数万精兵,虎视眈眈!” “吕布虽溃不成军,残部却仍盘踞东海,如鲠在喉!” “再者,吕布家眷尚囚于城中,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如今我军战线从淮南直贯徐州,纵使关将军撤回,加上我等援兵,满打满算不过十三万人!” “虽收降四万俘卒,可整训、换装、安顿,哪样不是耗时费力!” “防务如何布署,全赖军师定夺!” 云凡静听着,脑中已飞速推演。 关羽远在淮南,此刻江北上下,他便是唯一执掌全局之人。 近两百万百姓生计、十余万将士口粮、营寨调度、粮道维系……桩桩件件,全压在他肩上! 貂蝉那传说中的容颜,他也好奇过——可吕布未除,为避瓜田李下之嫌,连见一面都得掐断念头。眼前这些柴米油盐、刀兵甲胄,才是真章! 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差一分,味道就全毁了。 他略一沉吟,声音低沉而稳: “北面琅琊的臧霸,本是陶谦旧部,元龙兄以为此人可堪一用?” 陈登当即起身: “军师,我军既控下邳,小沛唾手可得。” “若要彻底掌控徐州,臧霸这颗钉子,非拔不可!” “此人虽是武将出身,却非莽夫,胸中有丘壑,行事有章法。” “依我看,不如遣使修好,暂稳其心;待我军羽翼丰满,或可招揽归附!” 云凡点头:“此策甚妥。元龙兄可愿亲赴琅琊走一趟?” 陈登朗声应道:“愿往!” 云凡目光微凝,又道: “吕布虽败,陈宫犹在。哪怕只剩半口气,也是头带伤的猛虎,万不可轻忽!” “我拟亲率主力,屯兵于此,专防东海反扑!” “此战曹操折戟,淮南压力骤减,可兵力仍是捉襟见肘。” “翼德,你暂留江北,领四万本部加两万降卒,直取寿春——途中务必拿下小沛,顺道安抚云长!” “此番大战,云长被困孤城,我未发一兵相救,反倒挥师东进徐州,他心中若有芥蒂,也实属寻常。” 张飞咧嘴一笑: “军师放心!我二哥向来明事理、顾大局!” “等他知道您这盘棋怎么落子,准保拍腿叫好!” “既然派我去见二哥,那俺可就不客气啦!” “说来惭愧,上回匆匆作别,至今念着呢!” 云凡莞尔: “翼德尽管启程,我即刻派人驰赴吴郡,向主公禀明始末。” “等四万曹军整编妥当,你再班师!” “得嘞!” 张飞搓着手,眉开眼笑。 云凡笑意未散,语气却转肃: “除防务之外,眼下最急的一桩大事,便是粮!” “养兵靠粮,安民亦靠粮!” “诸位且先回去歇息,此事容我再细细盘算。” “文表,烦你即刻携曹洪首级与捷报返程,一并详禀主公此处情形。” 秦松起身抱拳:“遵命!” 刘晔望着云凡略显倦意的侧脸,忍不住道: “军师千万保重身子!” 云凡摆摆手,笑着打断: “子扬不必挂怀,散会吧!” 众人目送他背影远去,心头皆是一热。 本事越大,担子越沉。 云凡早已稳坐江北定海神针之位,军政大权一手擎天,哪是寻常人能扛得住的重担! 云凡却全然不知外头如何议论。 他步履沉稳,穿过郡守府重重院落,径直步入内室。 他心里清楚,此番要啃下的硬骨头,远不止粮荒——还有那迫在眉睫的百年大旱! 眼看数十万汉家百姓即将背井离乡、饿殍遍野,他岂能袖手旁观? 念头一定,云凡当即调用系统之力! 只盼这一回,系统别掉链子! 他低喝一声: “开启系统奖励!” “叮!宿主屡次化险为夷、以智破局,累计达成四场战术胜利,是否领取对应嘉奖?” 云凡眉峰微扬,略一颔首。 四次奖励,分量不轻,兴许真能淘出几件压箱底的好物! “领取!” 话音刚落,耳畔便响起一阵清越如铃的轮转声。 “叮!恭喜宿主获得5点政治资质!” “叮!恭喜宿主解锁商业天赋!” “叮!恭喜宿主获得5点亲和力!” “叮!恭喜宿主获得玉米良种一万石!” “玉米良种?” “整整一万石?!” 云凡心头猛跳,几乎按捺不住笑意! 果然没白等——系统这次又狠狠砸下一块实心砖! 一万石种子,折合近三十万斤;按一亩地五斤播量算,足可铺开六万亩良田;若亩产千斤保守估算,便是两百万石口粮! 若再加把劲,三百万石也并非虚言——足够稳住几十万流民生计! 更难得的是,玉米耐瘠、抗旱、好养活,正是眼下这场焦土之灾的救命稻草! 光这一项,就直接卸下了半副粮荒重担! 单论实用价值,这波奖励,称得上是王炸! 只是数目实在太大,他没急着签收,只盘算着怎么让这批种子“顺理成章”地冒出来,既不惹眼,又显天意——思及此处,他唇角已悄然上扬。 顺手一探体内异动,他轻松开口: “系统,调出面板。” 虚空微漾,界面徐徐铺展—— 【宿主:云凡 统帅:95 武力:49 智力:92 政治:85 亲和力:100】 盯着那个刺眼的“100”,云凡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数值涨得也太野了吧? 满分一百,难不成自己走路带风、说话带光,连路边老槐树见了都想摇两下枝条? 倒是统帅与智力,咋总在原地踏步? 算上系统自带的战争天赋,再加上马术、雅艺、今日新添的商业天赋——如今已有四大傍身绝技! 系统这是铁了心,要把他雕成文能理政、武能督军、商能聚财、艺能服众的全才啊! 这一抽,妥妥的满载而归! 吴郡,左将军府。 “哈哈哈……” 刘备捧着前线捷报,朗声大笑,声震梁木。 “卓方又赢了!真乃神将也!” “四万将士先挫吕布锋芒,再借水势碾碎曹军主力——连战连捷,我军毫发无损,反斩敌十余万,俘获逾六万之众!” “自古名将如云,谁人能似卓方这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厅中诸人济济一堂:简雍、张昭、张纮、陈端、鲁肃、虞翻俱在座;新近投效的华歆、吾粲、是仪、严峻亦列于侧。 纵已分派不少干才赴各地坐镇,刘备帐下仍人才鼎盛,文气充盈。 众人听罢主公激昂之语,神色各异: 张昭、虞翻面色凝重,眉头深锁; 陈端、鲁肃笑意盈盈,眼中放光; 余者或跃跃欲试,或钦佩暗叹,姿态纷呈。 但见刘备志得意满,众人齐齐躬身,齐声道: “此番大捷,恭贺主公!” 鲁肃抚须而笑: “主公委军师坐镇淮南,实乃慧眼识珠!” “军师文韬武略兼备,治乱如烹小鲜——放眼天下,谁还能镇得住淮南这盘乱棋?” “听说军师在淮南鼓捣商贸,日进斗金,我军这才得以飞速扩编、广筑根基!” 刘备听得心花怒放,抚掌慨然: “卓方者,吾之股肱,天赐麒麟之才!” “若无此人辅佐,备焉有今日之基业?” 满堂文臣闻言,心头皆是一震。 “麒麟之才”四字,分量极重——非德行如山、才识如海者,断不敢当此誉! 但是竟无一人出声质疑,毕竟云凡要打硬仗便能摧城拔寨,要筹军资便能点石成金,更难得的是理政如烹小鲜,条理分明、井井有条。 单凭这三样本事,众人便只能心服口服。 第106章 人中骐骥! 简雍也朗声一笑: “主公帐下得此擎天之柱,何愁天下不归一统!” “如今江东与淮南两路战事均已落定,进可挥师北上,退可扼守长江天险。” “只待军师稳住江北局面,我军便可蓄势而发,从容布局长远!” 刘备颔首长叹: “不错,去年冬夜,我与卓方对坐灯下,彻夜论策。他献上的这盘大棋,如今正一步一印,尽数落子成局。” “回望来路,恍如隔世啊!” 话音未落,吾粲却踏前半步,面色凝重道: “主公,军师连克强敌,固然是大喜,但有一事,臣不得不直言。” 刘备眉峰微蹙: “讲。” 吾粲沉声道: “军师坐镇江北,兼领徐州,所辖百姓已逾数百万,手握精兵十余万。” “待根基扎稳,兵员扩至二十万之上,恐非难事。” “况且军师统揽军政,事权过重,久而久之,易生枝节,不可不察!” 刘备闻言,神色陡然肃然: “枝节?何枝何节?” “我与卓方初遇于败军残旗之下,是肝胆相照、生死相托的交情!” “他镇守一方,我夜夜安枕!” 张昭此时缓步而出,声音清越却含分量: “军师赤诚无二,才德双绝,臣素来敬重。” “只是主公,近来江东坊间,确有几股暗流,在悄悄议论军师……” 刘备目光如电,直刺张昭: “说清楚,什么议论?” 张昭垂首拱手,字字清晰: “眼下市井传言,说我军今日基业,全赖军师一人撑持;此番大战虽胜,却是绕开关二将军,径直调兵遣将!” “我军将士心中明白,可寻常百姓哪知其中曲折?” “军师自无异志,就怕宵小借题发挥,挑拨关将军与军师之间的情分,酿成嫌隙!” 刘备冷笑数声,声如金石相击: “呵……这是曹贼放出来的烟幕!诸位竟还听不出么?” “我与卓方虽未结义,却胜似手足!” “若说江东基业是谁打下的——卓方居功至伟!” “他既敢替我扛鼎,我便敢为他扬名!” “宪和,即刻传令:把今日我这话,一字不漏,遍告三军、通传郡县!” “卓方乃我军中麒麟之才,功盖当世,实乃上苍赐我以匡汉室!” “有他辅佐,天下可期,民心可聚,此乃我毕生所愿!” “日后但凡再有人妄议军师,便是触我逆鳞!” 简雍向来力挺云凡,当即撩袍伏地,高声应道: “主公圣明!” 满朝文武心头俱是一震—— 旁人常说“离了云凡,刘备不过一介流亡诸侯”,可主公非但不避讳,反坦荡直言其功! 这是何等气魄? 又可见云凡在他心中,早已不是臣属,而是臂膀、是骨血、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众人默然片刻,齐齐俯身: “主公圣明!” 唯鲁肃叩拜之后,起身时眉头未展,低声禀道: “主公,尚有一事,亟须定夺。” 刘备见是鲁肃开口,立刻温言道: “子敬但讲无妨。” 鲁肃正色道: “如今江北之地,早已不止淮南一隅!” “徐州转眼将入我手,战线绵延千里,纵横交错。” “眼下淮南由关将军统兵,徐州却需军师亲自调度——两处军令若不分明,极易掣肘误事。” “臣斗胆建言:将江北一分为二,淮南设为淮南都督府,仍由关将军主掌;徐州另立徐州都督府,专委军师统辖!” “如此一来,军师肩头担子可轻,将来临机决断,亦能迅捷如风。” “再者,军师理政之能冠绝当世,可幕府文吏尚显单薄,主公不妨再择几位干练贤才,北上襄助!” 刘备听罢,当即抚掌称善: “子敬此策,切中肯綮!” “宪和,拟令:擢卓方为徐州都督,总领徐州一切军务;云长仍为淮南都督,镇守旧地!” “曼才,即刻整装,北上辅佐卓方!” 严畯躬身领命: “喏!” 诏令随风北去,严畯的身影亦疾驰而北。 顷刻之间,江南江北茶楼酒肆、营垒市井,又添一道热议: 云凡,究竟是不是真麒麟降世…… 下邳,一处府库之中。 陈登、许稼、诸葛瑾、陆议等人盯着眼前一袋袋金灿灿的玉米种子,眼睛发亮: “军师,这就是您说的‘天赐之种’?” 云凡朗声一笑: “没错!此物自海外夷州万里运来,落地生根,一亩可收二三十石!” “什么?二三十石?!”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许稼一把抢过麻袋,扯开袋口抓起几粒种子翻看,手都微微发颤: “真能一亩打这么多?” 话音未落,又重重一叹: “唉……今年赤地千里,这宝贝怕是赶不上春播了!” 云凡目光沉定,声音清亮: “此物最擅抗旱,中原大旱已成定局,只要七月中旬前下种,霜降前必能割穗归仓!” “还能扛旱?!” 许稼眼珠子一亮,像见了活命稻草——对庄户人家来说,这哪是种子,分明是老天爷塞进手里的救命符! 陈登飞快心算一番,脱口而出: “若真如军师所言,今冬之前,咱们就能收上两三百万石粮!” 云凡颔首: “分毫不差!” 他转头看向许稼,语气恳切: “许老,这活儿,敢不敢托付给您和门下弟子?” 许稼挺直腰杆,胡子一翘: “将军只管放心!这等神种,我拿命护着也要把它伺候出好收成!” 诸葛瑾忽而挑眉: “军师,去年军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土豆’,莫非也是您寻来的奇物?” 云凡摇头轻笑: “不是它。此物唤作玉米,产自夷州深海之外,与土豆各不相干。” 诸葛瑾由衷叹道: “军师胸中自有乾坤啊!” “这般稀世之物,竟也被您寻到!” 云凡摆摆手,神色转肃: “再神也得捂紧!子瑜,速去安排:此物只准军屯,不准民播;只准营中耕,不准坊间传——谁泄了密,军法处置!” 诸葛瑾抱拳低喝: “喏!” 陈登望着满仓金粟,长叹一声: “军师,远水难救近渴啊……” “这玉米再好,眼下军中存粮告罄,流民嗷嗷待哺,粮仓还是空的!” 云凡眉峰一压: “缺口多少?” 陈登立刻回禀: “至少五十万石!” 云凡目光一转,落在陆议身上: “伯言,荆州、益州购粮,眼下共筹了多少?” 陆议躬身答道: “自六月起采买,至今已入库二十万石有余!” “淮南尚无灾情,粮船顺江而下,可行否?” 陈登点头: “若有二十万石运抵,暂可稳住局面……” 云凡却缓缓摇头: “运来之后,留十万石应急,其余十万石——我另有大用!” 陈登猛抬头,声音发紧: “军师!这是救命的粮啊!万不可轻动!” 云凡淡然一笑: “元龙不必忧心。这十万石,我权当借来一用——三十日后,还你五十万石!” 满帐哗然。 陈登怔住: “军师……莫非真能点石成粮?” “自然不能。”云凡笑意温厚,“我亦血肉之躯,岂会变戏法?” “那三十日,如何凭空多出四十万石?”诸葛瑾皱眉追问。 云凡负手踱了两步,语声悠然: “世家粮仓里,堆的不是陈谷,是金山。” “灾年不假,可若让他们把仓门打开,一个州,掏个一两百万石,不算难事。” 陈登失声道: “军师要向世家‘借粮’?” “可如今旱象已明,哪家肯松手?” 他心头一紧——自家陈氏乃徐州首族,若真开口,怕是要割肉放血! 云凡莞尔: “元龙兄放宽心。我不借,也不求,自有办法,叫他们心甘情愿把粮抬出来!” 诸葛瑾眸光一闪,喜道: “莫非又要重施旧计?” ——上次卖酒卖纸那套,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正是!”云凡朗声应道,“这次,我拿粮食和银钱当撬棍,专撬世家的米仓!” “不过——这次不碰自己地盘上的世家。” 自家碗里挖得太狠,终归伤筋动骨。 陈登若有所悟,迟疑道: “那军师打算从哪儿换粮?莫非……曹操治下?” 坑曹公? 云凡笑着摇头: “曹公眼下自身难保,哪还有余粮往外腾?” “要撬,就撬最肥的——此番北上,专找袁绍!” 总不能老盯着一人薅,这一回,该轮到袁本初了! 正在这时,吕蒙快步进来禀报: “军师,糜太守到了!” “哦?送钱的来了?” 云凡唇角微扬,笑意清浅: “走,伯言,元龙兄,随我去迎一迎糜太守。诸位手头有事的,该忙就忙,静候消息便是。”话音未落,已抬步出门,留下满堂若有所思的目光。 军师行事向来如云遮雾绕。 袁绍被推上风口浪尖当替罪羊,糜竺倒成了掌中金匣?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糜竺立在云凡府邸庭院里,望着两侧肃立如松的亲卫,心头翻涌难平。 去年还只是个来历不明的青衫少年,不到一年,竟已坐镇一方、执掌兵权,名动九州,德望与才干俱为士林称颂! 真如鲲鹏展翼,扶摇直上,眨眼间便跃入云霄! 幸而当初慧眼识人,把妹妹留在了云凡府中—— 听说糜贞如今已是内宅当家,诸事统摄,井井有条。 想到这儿,糜竺嘴角忍不住上扬: 自家眼光果然毒辣,挑了个顶顶靠得住的妹夫! 他此番登门,实为两桩要紧事: 其一,正式定下婚约,让云凡名正言顺成为糜家女婿; 其二,借这层亲缘,争取酒与纸两项生意的主理之权。 并非徇私,而是顺势而为! 眼见那新酒醇烈醉人、新纸洁白坚韧,坊间争购如潮,他看得心痒难耐! 可偏偏这等肥差,大头被陆家、顾家分去,他怎能甘心? 论商路广度、仓廪厚薄,十个陆顾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糜氏! 天下首富之家,岂非天然最妥帖的总代? 云凡又没娶陆议的姐姐,也没纳顾家姑娘, 凭什么自己亲手捧出一位妹夫,好处反倒流进别家钱袋? 今日这一趟,他铁了心要摊开来说清楚! 不多时,云凡面泛红润,携陈登、陆议缓步而入。 一见糜竺,朗声笑道: “子仲兄,久违了!” 糜竺抬眼望去,只觉此人周身似有光晕流转,温润中自带一股摄人气度。 眉目俊朗,身姿如松,恍若谪仙临尘! 他暗自颔首: “军师不足一年,助主公拓土开疆,奠定根基,实乃人中骐骥!” “谬赞了。” 云凡笑着落座主位,伸手相邀: “子仲兄请上座!” 第107章 包在我身上! 糜竺从容入席。陈登他熟识,目光转向陆议,略带探询: “这位是?” 陆议拱手施礼: “在下陆议,字伯言,拜见糜太守!” 糜竺眸光一闪,笑意未变,心底却微微一沉。 怪道近来常听人提起此人,原来日日伴在云凡身侧! 有他在场,有些话便不好直说了。 云凡察言观色,含笑开口: “不知子仲兄今日驾临,有何指教?” 糜竺端起茶盏,儒雅一笑: “惭愧得很,此来既有公义,也有私情。” “听说军师手中有佳酿数坛,更有质地绝佳的新纸一批?” “眼下我军初定徐州,粮秣银钱皆紧,不如交由糜家打理如何?” “我不要二成利,只取一成,余者尽数归入公库!” 说完,他不动声色扫了陆议一眼。 这般让利,放眼中原,还有哪家能比得上糜氏底气? 陆议垂眸浅笑,未置一词。 云凡却爽快应道: “原是这事?好说!只要糜家入会,徐州、青州全境的经营之权,尽归子仲调度!” 酒坊扩产、纸坊增工,不出数月,货源便将充盈如江河奔涌! 以糜家百年商脉、通衢网络,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糜竺闻言,眼中顿时一亮: “军师果然气魄非凡!我糜家别的不敢夸口,单是货栈铺面,早已密布中原各郡!” “必为主公源源不断地聚敛财赋!” 云凡轻啜一口茶,忽而问道: “那……冀州呢?黄河以北,糜家可有据点?” “有!” 糜竺斩钉截铁: “虽则甄家势大,但我糜家在邺城、常山、魏郡均有老栈,运销北地,毫无滞碍!” 云凡眸光微闪,笑意渐深: “既如此,我手头正有一桩大买卖,想与子仲兄细谈。” “大买卖?” 糜竺神色一凝: “军师所指何事?” 云凡放下茶盏,声音沉稳: “中原今夏将逢大旱,我欲抢先入冀州囤粮,抬价放售——这一局,咱们联手做它一场大的!” “哦?” 糜竺双眼顿时发亮。别的事他或许拿不准,可论做生意,他可是行家里手,当即拱手道: “敢问军师,打算如何操盘这波粮市?” 云凡轻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我已在冀州暗中放风——中原今夏必遭百年大旱!消息一出,粮价必然疯涨!” “紧跟着,我军便抛售十万石存粮,敞开了卖!” “这一进一出,稳赚不赔!” 糜竺听得心头一跳,脱口赞道: “妙啊,军师此计真够狠!” 陈登却皱紧眉头,压低声音道: “军师,这批粮是咱们咬着牙从荆州船运回来的,若全数出手,秋收前怕要断炊!” 云凡笑意不减,反问道: “倘若粮刚卖空,老天爷偏就泼下一场透雨呢?” 糜竺眼睛一眯,立刻接话: “世家闻讯抢粮,囤得越多越慌——结果雨一落,旱情谣言当场戳穿!” “仓里堆着满仓陈粮,市面上却无人接手,粮价还不像雪崩一样往下砸?” 云凡颔首笑道: “正是如此!到那时,我军再以三成市价扫货,钱袋子鼓了,粮仓也满了——岂非双丰收?” 糜竺身子猛地一晃,仿佛被雷劈中。 他走南闯北多年,账本翻烂了,却头回听说这般腾挪腾挪、借势打势的生意经! 他屏住呼吸琢磨片刻,忍不住脱口而出: “军师当真是神人!” “只要雨信坐实,这笔买卖,简直白捡金山!” 陆议与陈登面面相觑,满脸惊愕——原来炒粮竟能炒得这般干脆利落? 纵然不通商道,两人也嗅出了其中翻江倒海的利润! 陈登迟疑半晌,终于开口: “可……谁又能掐准老天几时开闸?” 糜竺也沉下脸来:若雨期不准,粮虽卖了,可中原粮价一旦飙高,刘备军岂不白白替世家抬轿?赚的是铜钱,亏的是军心! 云凡见状,朗声一笑: “子明,去请嫣儿姑娘。” 嫣儿姑娘? 陆议微微一怔。 糜竺却心头咯噔一下——又冒出个姑娘? 不多时,一位身段如柳、步态生风的女子款款入堂。 面纱薄如蝉翼,掩不住眉目清绝,更衬得她似月下初绽的幽兰。 糜竺喉头一紧,手心微汗。 云凡府上已有糜贞,还有孙策那位冷艳小姑,如今又添这么一位绝色……他妹妹的胜算,怕是要打对折了! 云凡含笑迎上: “嫣儿姑娘,这几日军务缠身,怠慢了。” 邹嫣儿垂眸浅笑,嗓音如丝如缕: “军师为国奔忙,奴家怎敢叨扰?只盼您别把奴家这颗心,也一并忘了。” 糜竺听得脊背一麻——这语气,分明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不行,今晚就得敲定婚事! 正思量间,邹嫣儿已柔声问: “不知军师唤奴家来,所为何事?” 云凡转向众人,语调从容: “这位嫣儿姑娘,乃当世阴阳家嫡传,观星推气、察云识雨,无一不精。” “前日她便断言:八月之前必有甘霖——只是雨量较轻。” 陆议早见过邹嫣儿,神色如常。 陈登与糜竺却双双愕然。 阴阳家?! 这等隐世门派,竟悄然投效云凡麾下了? 糜竺暗自咋舌:人美、术精、来头硬——他妹妹这仗,怕是难打! 可转念一想,既通天象,莫非云凡真正的底牌,就藏在这位姑娘袖中? 邹嫣儿静静立着,声音清冷如泉: “确在八月前落雨,但雨脚细弱,润土而已。” 云凡目光一转,望向糜竺: “子仲兄听真了?” “趁这窗口,先捞一笔,稳得很。” 糜竺沉吟片刻,忽然摇头: “军师高见,可十万石……仍显单薄。” “那些世家,咬碎牙也肯吞下去!” 云凡眼中精光一闪,拍案而起: “所以——这一局,得靠诸位联手!” “若能聚粮二十万石以上……” “河北豪族还敢硬撑?” “除却十万石军粮,我另拨一万金——专买人心,专压粮价!” “就算买不回粮草,咱们倒卖粮食照样能赚得盆满钵满!” “子仲兄意下如何?” 邹嫣儿心头一震——云凡这是要借旱情做局啊! 眼波流转间,眸光骤亮,似有星火跃动。 打从初识至今,她递去的每一条消息,云凡都像握着一把钥匙,轻轻一拧,便打开一道新门! 先前是排兵布阵,如今又转手操盘买卖,这天下还有他啃不下的硬骨头? 她凝眸望着云凡,心底泛起层层涟漪,只觉此人越看越耐人寻味。 陈登与陆议一听要掏钱出粮,眉头微蹙,下意识朝糜竺望去。 糜竺略一沉吟,唇角轻扬,含笑对云凡道: “军师如此抬举我糜家,这份差事,我们自当鼎力相助。不过——在掏银子之前,我还想同军师私聊几句。” 云凡一听,立刻会意: “子仲兄但说无妨!” 糜竺却摇摇头,笑意温厚: “事关家门私事,须得避开旁人。” 云凡心领神会,当即起身,朗声笑道: “诸位稍候,我陪子仲兄去书房细谈。” “子仲兄,请!” 话音未落,两人已并肩朝书房而去。 陈登与陆议立在原地,目光追着背影,若有所思。方才云凡一席话,确如拨云见日,点出了其中财路;可糜竺这番避人耳目的做派,莫非察觉了什么隐忧? 众人尚未回神,云凡与糜竺已步入书房。 云凡落座,笑意从容: “子仲兄,有何指教?” 糜竺端坐不动,慢悠悠道: “去年我家三妹走失一事,军师可曾听说?” 云凡眉峰微挑,一时怔住。 去年……确实有过这么一桩事! 他抬眼看向糜竺,见对方眼中笑意深沉,心头忽地一跳—— 难不成,这事竟绕到了自己头上? 他不动声色,只答: “略有耳闻。” 糜竺颔首一笑,语气愈发舒缓: “那姑娘走散后,被军师所救,化名吴贞,暂居府中。” “前些日子,她托信给我二弟,直言倾心于军师,不愿返家。” “我倒不拦这门亲事,只是糜家嫡女,总不能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吧?” “今日除却生意,我还想问问军师——何时迎娶我妹妹?” 云凡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惊雷劈过。 吴贞儿……竟是糜贞?! 这玩笑开得也太野了! 念头刚起,他瞳孔骤然一缩——不对! 糜家财大势大、耳目遍布,怎可能寻不回一个闺中少女? 他抬眼望向糜竺,只见对方嘴角微翘,眉宇间尽是笃定与从容。 霎时间,云凡全明白了! 这哪是偶然提起?分明是蓄谋已久! 当初一声不吭,任由事情发酵;如今水到渠成,感情既生,婚约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这位大舅哥,真是把算盘打得滴溜响! 早先用真金白银押注刘备,如今连亲妹妹都当作长线投资,一箭双雕,稳赚不赔! 见云凡神色几变,糜竺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悠然笑道: “军师,我糜家就这么一位千金。若你点头成婚,我愿再添五千金作嫁妆!” “此番北上,不止出资出粮——五万石我包圆,另替你张罗二十万石!” “我一牵头,那些世家谁敢袖手旁观?这笔买卖,注定一本万利!” “军师啊,为了这个妹妹,我可是掏心掏肺了!” 他笑着望来,神情坦荡热忱,仿佛在说:钱?不过是张纸;我捧出的,是诚意,是底气! 云凡摇头失笑,拱手道: “子仲兄何必如此破费?贞儿与我,确有情意。这样——待我北上归来,亲自登门提亲,如何?” “好!” 糜竺朗声应下,笑意更盛: “妹夫果然重诺!” “放心!别的不敢夸口,银子、人脉、粮道,我糜家一样不缺,这事,包在我身上!” 云凡望着眼前这位气度沉稳的大舅哥,心中也不由佩服——出手之阔绰,魄力之果决,当真少见! 第108章 直奔邺城! 二人又低声商议片刻,方携手步出书房,重返厅堂。 糜竺环视众人,声音清朗: “方才与军师议定,我糜家出资八千金、调粮五万石,随军北上!” “元龙兄,这话我可撂这儿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当年糜竺任徐州别驾,表面与陈家明争暗斗,实则暗通款曲,彼此照应已久。 陈登闻言,牙关一咬,干脆利落: “既然子仲兄开了头,我陈家也豁出去了——金三千,粮十万石!” 话音刚落,府中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向他,眼神里满是错愕。 好家伙!前脚还嚷嚷着十万石是救命的活命粮,转眼就眼皮不眨地甩出十万石来! 陈登被盯得耳根发烫,略略垂眸,却没多说一个字。 陆议见状,立刻拱手接腔: “军师,我陆家愿捐金三千,粮两万石,全力襄助军师此番大计!” 云凡扫了眼陈登、又瞥了眼陆议,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些世家,底子果然厚实得吓人! 陆家出手已是阔绰,陈家这架势,简直堪称豪横! 若说是借粮,怕是开口要五百石都得磨半天;可一听说能赚钱,银钱粮秣哗啦啦往外倒,半点不含糊! 不过他也不疑陈家没这底气——陈氏坐镇徐州多年,稳居徐州第一望族,十万石虽如山似海,对陈家而言,还真不算掏空家底。 云凡懒得点破陈登那点小心思,只含笑点头: “好!” “诸位鼎力相助,我等即刻筹备,数日之内便挥师北上冀州!” “此行利润丰厚,我已调水军全程护航;诸位若信不过外人,尽可动用自家船队运粮!” “所得收益,我军只取两成,权作护送之资!” 众人闻言,皆未置喙。 乱世之中,有铁甲战船开道,货船便如插翅般安稳;两成抽成,既合情理,也显诚意。 待云凡拍板定案,在糜家、陈家、陆家率先响应之下,顾家、朱家也纷纷跟进,最终凑齐粮五十万石,金逾三万。 上百艘巨舶连成一线,劈波斩浪,沿着海岸线浩荡北进,直指冀州。 …… 海面之上,浪涛翻涌,一声紧似一声。 云凡立于船首,远眺天际,眉宇微凝。 陆议、陈到、吕蒙、邹嫣儿静静伫立其后。 此番北上,云凡特命陈到随行——他一手带出来的千名精锐,甲胄森然,寸步不离云凡左右。 忽而一阵爽朗笑声自后传来: “军师,海风刺骨,当心受寒!” 甘宁大步上前,袍角猎猎。 临行前云凡一封急令,甘宁二话不说,率水军倾巢而出。 这支海上雄师横渡碧波,所向披靡,沿途水匪海盗远远望见桅杆,无不绕道而行。 云凡侧身一笑: “兴霸,这段时日,你可曾踏足过北方?” 甘宁咧嘴道: “军师,您在淮南搅动风云,我也没闲着!” “辽东,我跑过两趟了!” “如今已与公孙度结为盟友——咱们供金银、蜀锦,他按一金一匹的价码,卖良马予我!” “两趟下来,已入手两千匹上等战马!” “不过啊,这位公孙太守,真真是个老狐狸!” “马匹膘肥体壮,挑不出毛病,偏偏一匹种马都不给!” “往后要想扩编骑军、自繁自养,还得靠他源源不断地供货!” 云凡朗声而笑: “天下熙熙,皆为利趋;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公孙度乃一方枭雄,见我军财源滚滚,岂肯轻易松手?” 正说着,一道虚弱嗓音颤巍巍插了进来: “卓方此言,妙极!” “道尽世人本相!” 只见糜竺面色惨白,伏在船舷边,额角沁汗,身子微微发晃。 云凡笑着摇头: “子仲兄,这一趟我亲自押阵,你还非得跟来?——来了也就罢了,偏又晕船晕得厉害。” 糜竺咬牙撑起身子,脸上浮起一丝执拗: “此去冀州,五十万石粮、三万金,桩桩件件都是命脉!我不亲眼盯着,怎放得下心?” “再者,我与甄家素有旧谊,若能牵上线,或可添一把力。” 这般大事,糜竺岂肯托付旁人?广陵那边,早由孙乾带着新投效的陈骄、徐宣接手打理。 众人望着平日温润如玉的糜竺此刻扶栏干呕的模样,忍俊不禁。 云凡忽而转身,目光落在甘宁身上: “兴霸,咱们的船,能走得更远些么?” 甘宁立马抱拳: “军师,远航不难,只是沧海茫茫,无星无岸,若无确凿方位,万不可轻涉险途!” 云凡抬手一指东方,笑意笃定: “自此向东,距离约同襄阳至吴郡一般远,有一座大岛!” “幅员辽阔,尚属未知之地——若你得闲,不妨遣人探一探!” “若有回音,速来禀报!” 陆议在后蹙眉低问: “军师所说,莫非是蓬莱岛?” 甘宁闻言朗声一笑: “军师莫非真在寻那蓬莱仙岛,求长生妙药?” “早前听闻您拜入仙门,莫非与蓬莱一脉还有渊源?” 众人齐刷刷望向云凡,眼里满是惊疑与期待。 云凡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如刃,沉声道: “不,此地并非蓬莱,而是一处孤悬海外的岛国。” “岛上有一族,乃秦时徐福携三千童男童女东渡后,与土著通婚繁衍之裔,唤作倭人!” “恩师临终亲授遗训:此族千载之后,必犯中原,荼毒九州!” “届时血流成河,伏尸百万!” 满座俱震,倒吸冷气。 邹嫣儿脸色骤白,失声低呼: “军师师父竟能推演千年劫数?这岂止是得道高人,分明是陆地神仙啊!” 推算千年之事,寻常术士连想都不敢想! 更难得的是,云凡所言桩桩可考——徐福奉始皇之命出海,杳无音信,史册确凿。 若真落脚于彼岛,那倭人之说,便不是空穴来风! 云凡并未辩解,只将腰背挺得更直,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钉入木: “诸位切勿当玩笑话听!此族于我大汉,实为心腹大患!” “今日袖手旁观,他日子孙便要拿命填坑!” 甘宁眉峰一拧,嗓音低沉如闷雷滚过甲板: “军师之意,我明白了——即刻遣快船出海,踏勘此岛!” “可一旦探明虚实……您打算如何处置?” 云凡忽而展颜,笑意未达眼底,只听他缓缓吐出八字: “犁庭扫穴,绝其根脉!” 嘶—— 众人脊背一僵,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 犁庭扫穴,绝其根脉! 这不是征伐,是斩草除根! 他笑得轻松,语气却似北地朔风刮过刀锋,凛冽刺骨,杀机毕现! 仿佛已见千帆蔽日、铁甲压岛,烽火燃尽山海,再无一屋一灶存留! 没人怀疑这话是虚张声势。 身为刘备帐下首席军师,调兵遣将,一言九鼎;手中更握着三万精锐虎贲,粮秣军械,皆由他一手调度! 甘宁随云凡多年,极少见他这般眼神——冷、狠、不容转圜。 此人重情重义,向来惜命惜人,可这一回,他竟比谁都决绝。 甘宁喉头一动,抱拳沉声道: “军师放心!待船队整备妥当,末将亲自掌舵,定把那岛子一寸寸量清楚!” 云凡颔首一笑,转身步入船舱,衣角轻扬,步履沉稳。 众人目送他背影消失,心头却已翻江倒海: 那岛上的倭人,怕是撞上铁壁了! 千年之后欲染指中原? 如今军师已亮剑,怕是连百年都熬不过去! 船行不歇,一路北上,至黄河入海口,溯流而上,终抵冀州腹地。 冀州,大汉十三州之一。 黄巾乱起前,辖九郡、百城,人口近六百万,沃野千里,冠绝天下。 经韩馥、袁绍两任牧守苦心经营,战后凋敝渐复,眼下人口稳在四百万上下。 此时袁绍与公孙瓒鏖兵已至尾声,幽州门户将破,袁本初坐拥冀、青、并、幽四州,俨然诸侯之首! 黎阳,地处冀州黄河之畔,舟车辐辏,商旅云集。 云凡一行便落脚于城中一家老店。 众人围坐堂前,糜竺率先开口: “卓方,先前议定的大局虽清,可此番入冀,究竟如何落子?” 云凡略一沉吟,抬眸问道: “眼下冀州粮价几何?” 陆议立即应道: “军师,大麦三百钱一石,梁米五百钱一石。” 糜竺抚须轻叹: “三百钱?旱象已露端倪了!” 云凡唇角微扬,语出惊人: “拨两万金,全数收粮!” “另遣细作散播风声——中原将逢百年大旱,我军与曹营皆仓廪告急!” 几人一时怔住,面面相觑。 糜竺脱口而出: “卓方!两万金足买七十万石粮啊!” “咱们自带五十万石,加起来便是一百二十万石!” 陈到、陆议、吕蒙、邹嫣儿皆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 张口就是两万金,挥洒如雨,买粮如购柴薪——这哪是筹粮,分明是在买命脉! 云凡却轻轻摇头,笑意里透着清醒: “我料粮价必涨。这两万金,能吃下五十万石,已是天幸。” 吕蒙听得哑然失声: “军师,照这么干,咱们岂不是白白亏掉二十万石粮?” 众人一听,纷纷颔首,眉头紧锁。 一出手就是二十万石,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往火坑里倒米! 连糜竺都心头一紧,手心沁汗——做买卖的谁敢这么挥霍?! 云凡口中的两万金,实打实是两亿铜钱! 这笔钱撒出去,几乎能买下半座糜家产业! 可他却眼皮都不眨,说砸就砸,还要硬扛二十万石的账面亏损! 这种亏法,哪家经得起折腾? 若非他是自己妹夫,糜竺真想拂袖而去! 云凡见众人满脸错愕,只轻轻一笑。 这般囤粮抬价的手法,在后世不过寻常操作;可在眼下这群人眼里,简直像从天而降的霹雳! 他朗声道: “放心,咱们把价抬得越高,卖得反而越快!” “就这么办——陆议,你即刻带兵,借糜家货栈作掩护,直扑冀州扫货!这两万金,花不完,不准回营!” 陆议脸色霎时发白。 花不完不准回?这哪是差事,分明是催命符! 两万金,够寻常人家几代人锦衣玉食、挥金如土! 如今却要他一人扛着满箱铜钱,硬生生砸进市井里! 他喉头一紧,声音微颤: “军师,钱我替您花,那您……打算做什么?” 云凡唇角微扬: “我去中山无极走一趟。子仲兄,您和甄家旧谊尚在吧?” 糜竺见他目光笃定,不再多劝,只点头道: “早年与甄家主甄凡相交甚笃。卓方,你此去意欲何为?” 云凡笑意渐深: “自然,是跟甄家谈笔大买卖!” 糜竺忙摆手: “卓方且慢!甄凡兄过世后,甄家早已迁居邺城,无极反倒空了——咱们直接去邺城便是!” 云凡抚掌一笑: “好!那就直奔邺城!” 陆议长叹一声,拱手应下: “军师既信我,这趟差事,我接了!” 话音未落,二人已分道扬镳。 第109章 妙极! 两万金如惊雷入水,瞬间搅动冀州粮市。 粮价应声疯涨,一日三变。 与此同时,“中原将逢百年大旱”的流言悄然漫开,百姓抢购,豪族囤积,商贩捂仓,人心惶惶。 不出五日,冀州粮价翻了一倍有余,势头仍不见衰! …… 邺城。 陆议正于冀州各郡狂扫粮仓之际,云凡一行已悄然抵至袁绍腹地。 他一袭玄色云纹锦袍,手执一柄素骨折扇,步履从容,走在最前。 身后糜竺、陈到、吕蒙、邹嫣儿等人皆作随从打扮;五十名精锐则扮作家仆,垂首敛目,气度沉稳。 穿行于邺城朱雀大街,车马不喧,却自有威势扑面而来。 路人驻足侧目,低声议论:这是哪家贵胄出行,竟排场如此不凡? 糜竺望着云凡手中轻摇的折扇,笑问: “卓方,这物件打哪儿淘来的?倒别致!” 云凡笑答: “墨家匠人新制,唤作‘折扇’。子仲兄若喜欢,回头给您捎上几把。” 糜竺连连摆手: “罢了罢了,我这把年纪,摇扇子怕被人笑话老来俏!” 云凡偏头打量他一眼——胡须虽蓄,眉目清朗,气宇轩昂,分明是个风霜不掩神采的老派俊杰。 他莞尔道: “子仲兄哪里老了?正是最招人待见的年纪!” “您说是不是,嫣儿姑娘?” 邹嫣儿依旧素衣淡妆,闻言浅笑盈盈: “糜太守丰神俊朗,当得起‘一表人才’四字。” 糜竺哈哈一笑。他财雄势大,美姬名媛随挑随选,自不稀罕几句夸赞,只道: “卓方,可知这几日冀州粮价涨到什么地步了?” 云凡挑眉: “莫非已翻倍?” 糜竺拍腿一笑: “不止!早已破天荒涨了一倍还多!” “如今普通大麦,七百钱一石,市面还抢不到货!” “百姓听闻大旱将至,宁可藏粮也不肯出手;世家豪门更是一窝蜂扫货,就等灾年坐地起价!” “伯言那边,已收粮近五十万石。” “若咱们趁势抛出,稳稳落袋五万金!” 云凡却缓缓摇头: “粮,我们得卖——但绝不能亲手卖。” “一旦被世家察觉,咱们一边疯狂吃进、一边偷偷抛售,那可就露了底牌!” “而且,这些世家吸血如榨髓,粮价只会一涨再涨!” 糜竺长叹一声: “可不是嘛!外头总骂我等商人唯利是图,可真论起冷血狠绝,世家才是连渣都不吐的活阎罗!” “听说去年京畿大旱,米价翻了十倍不止!” “饿殍塞道,白骨横野啊!” “可他们仓廪满溢,却连一斗陈粮都不肯开仓赈济。” 此刻陆议不在场,席中无一世家子弟,糜竺才敢脱口而出。 陈到、吕蒙听了,面色齐齐一沉。 两人皆出身寒门,深知灾年里一碗稀粥就是一条命,一袋糙米就能救一家子。 云凡轻笑一声: “朱门日日醉,荒径冻骨堆!” “咱们这一趟,就是来给世家放放血、松松筋骨的!” “进了甄府,谈妥条款,粮食立马开仓!” 众人闻言,心头顿时一热。 对啊! 旁人对世家束手无策,军师偏有千般手段、万种法子! 队伍一路前行,不多时已至甄府门前。 但见高墙阔院横踞街心,飞檐翘角,门楣森然,气派压得整条长街都矮了三分。 可眼下这甄家大门,却人流如织,车马不息—— 数名家仆立于阶前,拱手迎客,忙得脚不沾地。 糜竺眯眼一瞧,打趣道: “莫非甄家今日大摆宴席,广宴八方?” 云凡目光微凝,语气淡然: “子明,去问清楚。” 吕蒙应声快步上前,与那几个家仆攀谈几句,旋即折返,压低声音道: “军师,是诗会招亲!” “甄家大小姐待字闺中,特请陈琳主理诗会,遍邀冀州俊彦,择婿择才,两全其美!” 糜竺一听,连连摆手: “罢了罢了,人家正办大事,咱明日再来!” 云凡却唇角微扬: “别急!” “既已到了门口,岂有退步之理?——正好进去瞧个热闹!” “凑热闹?” 众人俱是一怔。 糜竺一把拽住云凡袖子,拖到廊柱后头,压着嗓子急道: “妹夫!你这可不够意思了!” “我千里迢迢陪你北上,你倒好,背着我妹子,还盯上甄家姑娘?” “再者说,这事儿若闹将起来,怕要捅破天!” 云凡扇柄轻点掌心,含笑反问: “舅哥,你看我像那等趁火打劫的人?” “人家广发帖文,请的是郡中贤达——咱们算不算?” 糜竺眉头拧成疙瘩: “正事要紧,哪有工夫陪他们吟风弄月?” 云凡摇扇一笑: “咱们押着几十船粮入冀州,能瞒过世家耳目,难道还能骗过袁绍探子?” 糜竺摇头: “断不可能。” 云凡颔首: “既然瞒不住,越是躲着藏,越叫人生疑——以为咱们暗藏杀机!” “不如敞亮登门,敲锣打鼓告诉袁绍:我们来了,专程卖粮!” “既想让他听见风声,陈琳这场诗会,不正是现成的扩音筒?” “可……” 糜竺一时语滞: “袁绍容得下?” 云凡笑意渐深: “他当然不容——可身为一方诸侯,他会帮世家捂着这事?” “他帐下谋士不少,早该看出咱们图的是什么。” “最可能的路子,不是通风报信,而是抢在世家前面,先咬一口肥肉!” 糜竺瞳孔骤缩: “卓方,你是想借袁绍的手,剜世家的肉?” 云凡折扇一合,朗声而笑: “不止剜肉,还要抽筋!” “他若不上钩,咱们怎么套他?” “走!大大方方进府,先让袁绍知道——云某人,来了!” 糜竺苦笑摇头。 这妹夫胆子真是生铁铸的!刚踏进敌境,就敢掀旗亮相; 还要把袁绍拉进局里当刀使? 真不是凡人! 云凡收扇轻挥: “既是诗会,子仲兄、嫣儿姑娘、子明,随我入内。” “叔至,带人在外候命!” 陈到抱拳肃立: “诺!” 话音未落,他已率众列于府门外;云凡则携糜竺等人,拾级而上。 甫一跨过门槛,门侧家奴便扬声高唱: “徐州糜氏,到——!” 一行人缓步穿庭,唱喏之声此起彼伏,层层递进。 云凡执扇徐行,神态从容;糜竺却悄悄攥紧袖口,指尖泛白。 众人步入正厅,只见数十张漆案铺排有序,每案前皆端坐一名士子。 闻声抬头,目光齐刷刷扫来—— 当中一位锦袍青年忽而冷笑出声: “徐州糜氏?不就是贩粮卖布的商户?” “商人掺和什么诗会?” 士子话音刚落,满厅哄笑如沸水翻腾。 “这是雅集,不是市集!” “癞蛤蟆扑灯——烧得慌!” “怕不是来卖货的,顺带讨个老婆?” 糜竺脸色骤然沉下,眉间凝起一层寒霜。 云凡却唇角微扬,冷笑一声: “呵,甄家待客,就是任狗在贵客面前狂吠?” “我二人千里赴约,岂容跳梁之辈狺狺聒噪!” 众士子勃然变色,怒火腾地窜起。 “你放什么厥词?” “商贾贱籍,也配指手画脚?” “活得不耐烦了!” 吕蒙悄然踏前半步,宽肩如壁,将云凡与糜竺稳稳护在身后。 忽见一名青年快步出列,拱手急道: “诸位且慢!大水冲了龙王庙!” “全是误会!” 他转身朝云凡与糜竺深深一揖: “在下甄俨,家父与糜叔父素有通家之好。” “敢问二位,可是糜氏亲族?” 糜竺莞尔,目光温厚: “俨儿,还认得我么?” 甄俨凝神细看,忽而双目一亮,喜道: “糜叔父?!您当真是糜叔父!” “当年您携蜜饯访我家,我还攀着您膝头讨糖吃呢!” “如今长成这般俊朗人物,真叫人刮目相看!” 甄俨连声道歉,躬身再礼: “叔父驾临,侄儿竟未远迎,实乃失礼至极!” 他旋即转身,朗声向众人解释: “诸君明鉴——糜叔父此来,是访故交,非赴诗会!” “家父与糜公相交数十载,情同手足!” 又转向糜竺,含笑道: “今日设宴,本为替长姊甄姜择婿。一时疏忽,竟怠慢了叔父,实在惭愧!” 云凡轻摇折扇,笑意清浅: “听说甄家五女,个个赛过洛神。莫非今日要定下第五位?” 甄俨虽不识其人,仍恭谨作答: “先生有所不知——小妹尚在垂髫,谈婚尚早。” “实为长姊甄姜招婿。” “只因先父早逝,长兄夭折,家中诸务皆赖姜姊操持。” “她今年已过二十,才以诗会广纳良才,择一可托终身者。” 士子们闻言面色微变,那锦袍青年皱眉催促: “甄俨,还不开席?三公子可等着听佳句呢!” 他身侧,一位面如冠玉的少年正斜倚栏杆,眸光清亮,饶有兴味地打量这边。 甄俨连忙团团作揖: “劳诸位久候!即刻开场!” 随即挽住糜竺臂弯,温言道: “叔父请随我入后堂奉茶,稍歇片刻,侄儿随后便至!” 糜竺性情敦厚,颔首应允,抬步欲随而去。 云凡却“啪”地合拢折扇,声音清越如击玉: “既是诗会,我自当奉陪一试。” 满厅霎时死寂,连檐角铜铃都似停了颤动。糜竺愕然侧目,邹嫣儿瞳孔微缩,吕蒙亦悄然绷直脊背。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更响的哄笑: “哈哈哈——他说要吟诗?” “米铺账房也敢登台斗韵?” “快拿扫帚送他出府,免得污了砚池!” 甄俨神色微僵,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 宾客是宾客,可宾客若踩着规矩上脸,便不是体面,是冒犯。 糜竺眉头拧紧,压低声音: “卓方,暂且退让一步——太扎眼了。” 邹嫣儿却抿唇不语,一双杏眼直直落在云凡身上。 此人擅兵机、通政理、镇边如磐,难道笔锋之下,也藏惊雷? 云凡无视满堂讥诮,缓步上前,声调平如秋水: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笑声如潮退去,厅内只剩呼吸可闻。 他忽而抬眸,目光如刃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 “尔等喧嚣如粪土堆里打滚的蝼蚁,也配谈文论雅?” 士子们再度炸开怒火—— “轰”一声,屏风后忽有人击掌而赞: “妙极!” 第110章 不服? 一位青衫中年文士阔步而出,须发微霜,目光如电: “尔等既来赴会,便该静心砺思,怎在开题之前便如市井争食,丢尽读书人脸面?” “这位小友说得透彻——泥沼里打滚的,怎知莲心清绝?” 满厅士子顿时噤若寒蝉,齐齐俯首: “陈公恕罪!我等失仪!” 陈琳冷眼环视,声如金石坠地: “一个个仗着祖荫横行,当这天下,真没人治得了你们了?” “今天若不是我在此坐镇,甄家怕是早被你们掀翻屋顶、搅得鸡飞狗跳了!” “我与甄凡相交多年,情同手足。今日替侄女择婿,谁若无意参与,大可转身离去,绝不强留!” 一众士子被陈琳劈头盖脸一顿斥责,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琳早年做过何进的主簿,跟袁绍私交甚笃,素有清名,是当世公认的俊杰。 眼下虽在袁绍帐下官阶不高,却极受倚重,尤其一手文章,堪称冠绝一时! 这时,那名面如冠玉的少年霍然起身,拱手垂首: “先生训诫,字字入心,尚不敢忘!” 陈琳望着袁尚,捻须而笑: “显甫举止沉稳,气度不凡,真有令尊当年风范!” 袁尚闻言,眉梢微扬,唇角轻抬,笑意浅淡却难掩得意: “尚年齿尚浅,还望陈公不吝点拨!” 陈琳颔首,目光随即转向云凡,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你这篇《莲赋》,体例虽别出机杼,辞采却清峻流丽,实属难得!” “既愿赴会,便请入座吧。” 云凡手腕一翻,“啪”地合拢折扇,神色从容: “多谢。” 话音未落,已径直落座于一张漆案之侧。 众人见状,又是一怔。 一名士子按捺不住,脱口喝道: “好大的架子!” “陈公夸你一句,那是抬举你,岂是你随口两个字就打发得了的?” 云凡斜眸一瞥,语气闲散如风: “我好歹还道了个谢字——总比某些只会龇牙乱吠、腹中空空的畜生强些。” “没本事就快些退场,何必杵在这儿碍眼?” 那士子正欲反唇相讥,陈琳已冷声截断: “够了。” 他再望向云凡时,先前那一丝欣赏,早已烟消云散。 此子纵有才情,未免也太锋芒毕露、目中无人! 糜竺在一旁看得直发愣。 怎的转眼就成这般光景? 若是云凡真有诗才倒还罢了;倘若只是虚张声势,今日这张脸,怕是要丢到邺城大街上去了! 甄俨立在旁侧,眉头紧锁,侧身对糜竺苦笑: “这位兄台,口气倒是比铜锣还响啊。” 糜竺苦笑摇头——自家妹夫别的不多,本事倒是一样不少。 既然云凡执意赴会,他自然不能抽身,索性摆摆手道: “无妨,我且留下观礼;俨弟你先去忙,不必照应我们。” 甄俨无奈点头,即命人奉上席位,随后匆匆离去,继续料理府中事务。 此时,另一道绣金屏风之后,端坐着两名女子,一长一少,眉目如画,姿容绝伦。甄宓一双明眸滴溜溜落在云凡身上,悄悄凑近甄姜耳边,压低声音笑道: “姐姐,你瞧这人,真是古怪得很。” “旁人都绷着脸,偏他像来喝茶赏花的。” “半点不见那些士子的局促劲儿。” 她身旁的甄姜素颜清雅,此刻凝望着云凡,眼波微漾,似有微光浮动。 此人通身气韵,与寻常士子截然不同——仿佛山间松风,自在悠远,不争不扰。 二女暗自打量之际,屏风后陈琳已沉声开口: “今日诗会,三题定胜负:春、秋各一,第三题视前两轮而定。” “限时一炷香,写毕呈阅。只取前三甲,若两题皆入榜,方准即兴再赋一首。” 众人一听,纷纷皱眉。 春、秋之题看似平易,实则最难写出新意、跳出窠臼。 一时之间,满堂寂然,唯有笔尖磨墨的沙沙声、烛火轻爆的噼啪声。 袁尚本是凑趣而来,年纪尚小,却将一双眼睛牢牢盯在云凡身上,满是好奇。 云凡察觉,莞尔一笑,转头轻唤: “嫣儿,可愿为我研墨?” 邹嫣儿闻声,眸光温软,浅浅一笑,起身移步至案前,纤指执砚,缓缓推磨。 满堂士子见状,心底更是翻腾起一阵酸意。 狂是狂了些,可人家身边竟真有这般美人俯身侍墨——谁不眼热? 屏风后的陈琳见此,又是一声轻叹:浮华外露,怕是徒有其表! 话音未落,却见云凡忽而起身,提笔蘸墨,落纸如飞。 自参悟雅艺天赋之后,他的书法早已登峰造极。 此刻运笔,宛如游龙破云,墨迹酣畅淋漓,气韵浑然天成。 邹嫣儿一边研墨,一边凝神看他挥毫,心头蓦地一震。 这字——竟已臻化境! 她身为阴阳家传人,自幼饱览典籍,此刻忍不住探身细看。目光一触纸上墨痕,美目倏然睁大。 不由自主,低声吟出第一句: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初瞧时只当平平无奇,可越读越觉心惊,待到末句落定,竟已浑身一震,指尖微颤。 这诗竟是云凡所写? 邹嫣儿还没回神,云凡笔锋一转,第二首已然落墨。 她抬眼扫去,只见墨迹淋漓: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再细品这第二首,她手里的墨锭忘了转动,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 云凡却收笔从容,唇角微扬,只道: “成了。” 满堂士子闻言,齐齐一怔。 香才燃过小半,这就写完了? 屏风后陈琳眉峰紧锁,低喝一声: “既已完稿,便续写第二首便是,何必出声扰人!” 云凡神色不动,只轻轻一笑: “两首都已落定。” “什么?两首都写好了?” “这怎么可能?” “莫非胡乱涂鸦,凑数糊弄?……” 四下顿时炸开一片嘈杂,众人纷纷侧目,目光如钉子般扎向云凡。 陈琳听得眉头拧得更紧,厉声道: “肃静!” “既然写就,速呈上来,我亲自过目!” 一名家奴忙不迭捧起那两张尚带潮气的素笺,快步趋前。 陈琳冷笑暗忖:香火未尽一半,若是个狂妄之徒信手乱抹,休怪我当场撕纸逐人! 素笺摊开于案头,他目光一扫,瞳孔骤然一缩—— 飞白体? 此体乃蔡邕所创,他在洛阳时曾有幸亲睹真迹! 单是这笔意,已叫他心头一晃。 枯笔如丝,横竖如刃,转折处棱角铮然,力透纸背。 纵使见过蔡邕墨宝的陈琳,此刻也不禁脱口而出: “好字!” 厅中士子闻声,无不愕然。 陈琳向来眼高于顶,极少开口称许他人。 今日怎会为这少年动容? 话音未落,屏风后又传来他倒吸凉气的声响。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他略一撇嘴:“寻常得很。” 目光再往下移,落到三四句上: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看到这里,他眉间忽地一凝——这平淡字句里,竟藏着一股沉甸甸的筋骨! 待至末句: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陈琳猛地睁圆双眼,喉头一紧! 这一句,直如劈开混沌的惊雷! 前头所有质朴言语,刹那间被点活、提亮、撑开! “好诗!” 屏风外众人听见,再度哗然。 陈琳竟又赞了一声! 再望向云凡时,人人脸上都浮起一层惊疑。 能得他一句“好”,已是难得的才子;如今连赞两回,岂是泛泛之辈? 众人犹在发愣,陈琳已迫不及待展阅下篇。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他低声诵出,胸中忽有清风徐来,仿佛拨开尘雾,眼前豁然开朗。 目光越落越深,眼神越亮越灼,竟似饮醇酒入喉,醉意渐浓——不自觉闭目轻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砰! 他猛然一掌拍在案上,霍然起身,朗声长啸: “绝句!” “真是绝句啊!” “旷古未有之妙作!” 他面泛红光,掀开屏风大步而出,直趋云凡身前,深深一揖,诚恳道: “先生大才,实乃当世罕见!” “今日拜读高作,足慰平生!” 随即再俯首,声音微颤: “方才无知冒犯,万望海涵!” 啥?! 甄府上下,士子们全懵了。 陈琳竟对这年轻人躬身下拜? 先前两句夸赞尚可勉强接受,眼下这礼数,简直惊破天际! 这般才名冠绝建安的文坛巨擘,竟对一个青衫少年折腰?而此人方才还被他们冷眼讥笑…… 众人脸颊发烫,耳根烧得滚热,仿佛被人当众抽了两记响亮耳光! 屏风内,甄姜、甄宓掩唇失语,眸中尽是难以置信。 此人竟能让陈公如此折服? 糜竺与吕蒙面面相觑,脑中一片空白。 云凡不止通兵法、擅政略,竟还藏得一手惊世文才?这还让旁人如何立足? 面对陈琳骤然翻转的态度,云凡神色淡然如初。 陈琳虽列建安七子,可比起陶潜那等超然大家,终究差着一重山色。 抄诗一事,他毫无愧色,只含笑上前,拱手道: “陈公爱才如命,方才不知底细,何谈冒犯?” “倒是晚生方才放纵了些,该向诸位赔个不是。” 陈琳听罢,悄然颔首。 此人未必是狂傲,倒更像是满腹锦绣却迟迟未逢伯乐。 这般惊人才学,自有其傲骨在身。 再细观其举止,不谄不躁,不单是才气逼人,心性也端方沉稳! 话音未落,屏风后忽传来一声清越柔婉的询问: “既然这位先生两首皆为绝句佳构,那今日诗会的魁首,究竟该定谁家?” 此言一出,满厅士子如梦初醒! 对啊! 陈琳震惊归震惊, 他们可是冲着抱得美人归来的! 眼下局面突变,这诗会,还比不比了? 陈琳闻言,唇角微扬,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哂: “连我都写不出这等句子,你们还凑什么热闹?” “依我看,不必再比——这位先生,便是今科诗魁!” 厅中诸生闻言,顿时面面相觑,心头泛起一股憋闷。 大老远赶来赴会,笔墨未展,纸砚未温,这就定了胜负? 那锦袍青年霍然起身,冷笑出声: “陈公,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我等正经赴会,倒被个半道闯入者截了先机!” “纵使诗作再妙,也得容我等亲眼过目、亲口品评,方知高低!” 陈琳抬眼望去,眉头一蹙。 此人乃许攸之子,名唤许晖。 袁绍帐下谋士派系林立,彼此掣肘,他与许攸素来不对付。 他眸光一冷,反唇相讥: “你不服?那便将先生墨迹公之于众!” “来人——把云凡先生的手书挂出来,叫大家瞧个清楚!” 第111章 惊世之作! 一名家仆应声而动,迅速将云凡那两幅字郑重贴上壁间。 众人围拢上前,目光齐刷刷落在纸上。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一位士子刚念出口,便拍案大笑: “好一个‘草盛豆苗稀’——这哪是种田,分明是养草!” 哄笑声中,众人一路往下读去。 屏风之后,甄姜亦凝神细览,指尖轻抚纸边,似怕惊扰了字里行间流淌的静气。 诗句徐徐展开,眼前仿佛浮起一幅幅淡远山色、疏朗篱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真真是人间至美之语!” 甄姜低声喟叹,眸光微润。 甄宓侧首瞧见,掩唇轻笑: “这诗会,怕是开不成了。” “姐姐的良配,可不就站在那儿么?” 甄姜耳根一热,琼鼻微蹙,羞恼地推了妹妹一把,声音压得极低: “胡说!看我不拧你耳朵!” 甄宓咯咯笑着,眼波流转: “心事被戳穿了吧?我倒越看越觉这位姐夫眉目清朗,气度不凡!” 甄姜垂眸偷望云凡一眼,心口怦然,脸颊烫得厉害。 正此时,屏风外陡然炸开一声厉喝: “舞弊!这是舞弊!” “我不认!”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怒吼之人正是许晖。他手指诗卷,额角青筋微跳: “陈公方才所出题目,明明白白是‘春’与‘秋’二字为题!可这两首诗里,哪儿写着‘春’‘秋’了?” “陈公,诗虽好,我却万难服气!” 满厅目光霎时聚焦于陈琳身上。 陈琳冷眼一扫,厉声斥道: “蠢货!” “‘种豆南山下’——春播之时,不是春是什么?” “‘采菊东篱下’——秋霜染篱,不是秋是什么?” “许子远何等玲珑人物,怎会生出你这般榆木脑袋!”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 还能这么解! 霎时间,一道道目光如芒刺般扎向许晖,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群人同为袁绍麾下权贵之后,谁也不矮谁一头,面子?早被踩在脚底了。 许晖脸涨得紫红,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旁,袁尚缓缓起身,神色从容,笑意浅淡: “诗才高下,本就见仁见智。” “这位兄台诗固绝伦,可赋尚未较量。” “再者,今日是甄家小姐择婿,岂能不由甄小姐定夺?” “不如——以赋决胜负,如何?” 袁尚话音落地,立场已昭然若揭: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琳默然片刻,轻轻一叹。 他本欲就此收场,可袁尚既开了口,他再拦,反倒失了分寸。 “也罢,再比一篇赋。” 云凡环视四周,忽而一笑,声音清冷如泉击石: “这个不服,那个质疑,这场比试,究竟要拖到几时?” 话音未尽,屏风后莲步轻移,一道纤影款款而出。 但见她身着粉裳,素净不掩风华;肤若凝脂,面如新雪,眉目间自有一股清灵出尘之气,当真倾城难描。 甄姜甫一现身,满厅士子皆怔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早听说甄家五位小姐个个貌若天仙,可真见了甄姜,才知什么叫倾城之色——长女与五女固然是绝代风华,但眼前这位,才是真正摄人心魄的尤物。众人一时屏息,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抹清艳。 陈琳见甄姜款步而出,唇角微扬,温声问道: “姜儿,可是有事?” 甄姜敛袖垂眸,向陈琳盈盈一福,裙裾轻旋如初绽莲瓣: “陈伯父,方才袁公子言道,要听一听妾身的意思,是也不是?” 话音未落,一双秋水明眸已悄然掠向袁尚。 袁尚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眼里,心头猛似被重锤击中,喉结上下一滚,竟不自觉咽了口干沫。 若非年岁差着几载,他几乎按捺不住,当场就要争上一争! 面对甄姜的诘问,他强自一笑,拱手应道: “正是如此!” 甄姜莞尔一笑,唇边梨涡浅漾,却如朝霞破云,灼灼生辉: “我甄氏虽以商立业,可根子上仍是世家门第。” “世家联姻,首重德行与才识,岂在浮名虚利?” “适才那位先生,德才兼备,已得众心所向——自然,便是我甄家正选之婿!” 话音刚落,满堂俱寂,继而嗡然炸开。 甄姜竟亲自出面定下夫婿?! 甄俨急步抢出,声音发紧:“妹妹,你……” 甄姜轻轻摇头,神色沉静如深潭映月:“兄长不必多言。甄家立世,凭的是信字当头;失了信,还谈什么门楣?” 众人望着她挺直的脊背、沉稳的眉眼,无不心头一震。 可细想之下,又觉理所当然——这些年甄家货通南北、钱贯八方,全赖她一双素手运筹帷幄。 一个女子执掌金山银海,谈笑间调度千人万货,这份胆魄与手腕,早已远超寻常闺秀。 纵使此世风气开明,这般杀伐决断的巾帼,也是凤毛麟角,万里挑一! 屏风后,甄宓睁圆了双眼,瞳仁里星子乱跳; 邹嫣儿默默攥紧帕子,心底一声轻叹:此女非凡,非我可及。 糜竺负手而立,无声喟然—— 这未来妹夫,倒真是个招蜂引蝶的主儿!前有绝色,后有绝色,偏一个个都往他跟前凑…… 甄姜这般凌厉果决,自家妹子怕是要添一位劲敌了。 云凡凝望着甄姜昂然立于堂中的身影,眸光微亮,暗自颔首: 能当众开口、力挽婚局,这份胆气,已是难得。 既已做了文抄公,索性就抄得彻底些! 他朗声一笑,声如清泉击石: “既然已成甄家东床,岂可空手入门?” “方才某位公子不是说,还要比试辞赋么?” “那我便献上一篇赋文,权作聘礼,如何?” 满座再度哗然。 以赋为聘?! 陈琳抚须大笑,声震梁木: “妙极!” “古有投玉为礼,今有挥毫作聘,这才是真正的雅士风流!” “若真成篇,足可传颂百年!” 甄姜听得耳根微热,心口像被什么软软撞了一下,再难端住冷颜,只垂睫低应一声“嗯”,声音细若游丝。 唯独袁尚眉峰骤拧—— “某人”二字,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云凡抬手朗喝:“取纸来!” 甄俨皱眉一挥手:“上纸!” 仆从慌忙捧来一张寻常笺纸。 云凡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太窄。” 仆从一怔,手足无措。 陈琳却倏然醒悟,急忙高声道:“取整幅宣纸!配大号狼毫!” 这宣纸,正是云凡监制的新品,未裁未剪,尺幅阔大如幕。 不多时,数名家仆合力拖来一张素白长卷,另奉一支臂粗狼毫。 云凡点头:“铺地即可。” 纸卷徐徐展开,铺满青砖地面。 他接过巨笔,饱蘸浓墨,一步踏上前去,腕子一沉,笔尖重重点落—— 墨珠溅开刹那,满堂心弦齐颤。 只见他运笔如剑,锋芒内敛,笔锋轻挑,横画顿出,力透纸背。 陈琳霎时倒抽一口冷气! 这不是飞白,绝非飞白! 他死死盯住纸上墨迹,待第一字“建”跃然成形,脱口惊呼: “这字体……怎会如此俊逸飘洒?!” 云凡淡然一笑,不置一词。 这一回,他写的是王羲之亲传的行楷真韵—— 书圣手泽虽难摹,于他而言,却如呼吸般自然。 众人盯着那“建”字,目光钉在纸上,挪不开半分。 别的尚且不论,单论这一笔,便知执笔之人,必是书法宗匠! 糜竺还是头一回见云凡提笔,只觉胸口发烫,喉头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少年,竟还藏着这样一手绝活! 甄姜和邹嫣儿她们自不必说,个个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 就连小姨子甄宓,也睁圆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直勾勾锁在云凡身上。 唯有陈琳心头一震,一眼便认出这些字的分量—— 这不是寻常新体,而是破茧而出的笔意! 字势如松柏挺立,骨力铮铮;结构似行云流水,疏密有致,早已挣脱了楷书的框框套套。 单凭这一手字,云凡便足以跻身当世顶尖书家之列! 他再往下细读开篇,呼吸骤然一滞: “建安二年,余朝邺城,还济洛川。” “古语有云:斯水之神,名曰姜妃。感宋玉《神女》之遗韵,遂作此赋。” 陈琳脊背一热,立刻明白——这赋,绝非泛泛之作! 光是起首两句,便如奇峰突起,别开生面! 随着云凡落笔愈疾,众人看得愈发心颤。 字,筋骨饱满,气韵飞动; 文,辞采灼灼,意境空灵。 但见他执一管长毫,如握银枪、似擎霜剑,在素笺上翻腾跃动,墨痕纵横间竟似有金戈之声、雪浪之姿! 不过半炷香工夫,一篇《洛神赋》已跃然纸上,墨迹未干,锋芒犹烈。 满堂静默,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陈琳僵立原地,忽然失声惊呼: “世间真有这般人物?!” 话音未落,他已转向云凡,满目敬服,拱手慨叹: “天下才共一石,君独得八斗!” 云凡只淡然一笑: “陈公谬赞。” 陈琳却用力摇头,斩钉截铁: “绝非虚言!” “此赋一出,此后千载,再无人敢写美人之赋!” “纵览史册,无出其右者!” “更难得的是——它不是旧稿重抄,而是触景生情,当场挥就!” 他猛然记起:方才云凡确是临案铺纸,提笔即写,毫无停顿! ——竟是即兴成章! 一众士子闻言,顿时恍然: 对啊!就是刚才! 前后不过片刻! 此人竟在一盏茶功夫里,连献三篇惊世之作! 何等天赋,何等才思! 第112章 此事不简单? 陈琳忍不住低吟回味: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人间怎会有如此句子,能把女子风致描摹得这般摄魂夺魄?” “旁人总道‘文无第一’,我陈琳今日,只服一人!” 云凡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暗暗苦笑: 今儿这场面,可把魏晋两大才子的精华全搬来了! 甄姜听着陈琳一句句品评,心尖微颤,涟漪暗涌。 目光扫过“姜妃”二字,胸口忽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表面写的是洛水女神,实则句句映着她自己。 这般倾心描画,她如何不动容? 屏风后头的甄宓早看得眼热,指尖悄悄攥紧袖角: 这姐夫,真真是个活神仙!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邹嫣儿垂眸盯着卷上墨迹,喉头微紧,酸意悄然漫上心头。 云凡有这等惊人才情,却从未在她面前展露半分。 如今甫一见甄姜,便挥毫泼墨,词句如珠玉迸溅—— 莫非在她眼中,自己真比不上甄姜那般清艳动人? 糜竺与吕蒙则面面相觑,心头震撼难平。 战场之上,此人号令如雷,杀伐果决,眨眼之间便可定人生死; 可此刻执笔濡墨,却柔肠百转,才思如泉。 若真要形容,怕只有一句贴切: 胸中有虎啸,掌底生花香。 这时陈琳缓过神来,急步上前,诚恳邀约: “先生既有旷世之才,何不随我谒见袁大将军?” “以君之能,必受倚重!” 云凡见火候已到,含笑推辞: “此事容后再议。今日只为陪兄长访友而来。” “他日若有缘,再登门拜谒。” 陈琳见他婉拒,非但不恼,反而目光灼灼盯住案上墨卷,热切相求: “先生墨宝,可否割爱赐予在下?” “我要亲手装裱,日日悬于中堂,细细品读!” 云凡正欲应允,忽听甄姜一声幽幽轻语: “陈伯父,这幅可是我家的聘礼……” 陈琳一怔,随即仰天朗笑: “哈哈哈……侄女不提,我倒真忘了!” “那另外两幅呢?” 甄姜莞尔一笑,眼波流转: “那两幅,您尽管拿去。” 陈琳喜不自胜,抢步上前捧起诗稿,双手托得稳稳当当,仿佛捧着稀世玉珏: “诸位请便,我这就告辞!” “如此神品,岂敢久留案头?!” 话音未落,人已脚步生风,提着两幅诗作扬长而去。 满府宾客呆立当场。 这还是那个素来孤高冷峻、眼高于顶的陈琳? 分明是个捧着偶像手稿、眉飞色舞的痴狂书迷! 甄俨被陈琳方才那番引荐一激,态度立马翻了个个儿! 甭管云凡是不是行商出身,只要能入朝为官,大将军定会视若珍宝、委以重任! 这么一来,反倒比那些靠祖荫吃饭的纨绔子弟强出一大截! 他当即眉开眼笑,拱手道: “今日得蒙先生垂青,许配为我甄家东床快婿,实乃天降之喜!今夜我便设宴庆贺,诸位可愿赏光?” 士子们一听就明白了——人已过门,酒席未开,你们还杵在这儿干啥?莫非真等着喝交杯酒不成? 袁尚冷嗤一声,拂袖转身,带着亲卫扬长而去。 其余学子也纷纷知趣告退,三三两两散了。 唯独许晖临走前狠狠剜了云凡一眼,眼底淬着毒,才咬牙离去。 云凡目送他背影消失,旋即侧身对吕蒙低声道: “此人憋着一股邪火,迟早惹祸。派两个机灵的盯着他——若安分守己,等他离府再收拾;若敢耍花样……” 他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你该晓得怎么收场。” 吕蒙心领神会,云凡这是要斩草除根,当即抱拳应道: “军师放心,此事属下必办得滴水不漏。” 甄俨见妹夫正与旁人密语,忙凑上前赔笑道: “先生既已是我甄家新婿,小弟却还不知尊讳,敢请赐教?” 云凡转过身,朗声一笑: “在下不过山野闲人,不敢称名。只是——舅兄可否容我与姜儿单独说几句话?” “啊?” 甄俨与甄姜齐齐一怔。 单独说话? 屏风后忽传来清脆笑声,甄宓提裙而出,眼波流转: “哎哟~这还没拜堂呢,姐夫倒先急着讨甜头啦?” 云凡望着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莞尔道: “我的小姨子,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一张口就是‘姐夫’,怎的倒嫌我心急?” 甄宓被他逗得耳根发烫,脸颊绯红,冲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旋即扑到甄姜耳边,压着嗓子嘀咕: “这位姐夫坏得很!姐姐可得盯紧些!” 甄姜听着那一声声“姐夫”,心里像淌过温热蜜糖,又甜又软。 可目光扫过云凡身后静立的邹嫣儿,她心头微动——这位夫君,怕是远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她轻声道: “先生既已许我甄氏为婿,私下一叙,又有何妨?” 甄俨皱眉摇头: “这不合规矩啊!” 甄姜却含笑望向兄长: “兄长,姜儿年过二十,仍待字闺中,这规矩,又守给谁看呢?” 甄俨一愣,随即苦笑摇头: “罢了罢了!姜儿,你想如何,便如何吧——兄长替你兜着!” 这些年,甄姜替甄家撑起偌大家业,早已磨去少女娇憨,只剩一身铁骨柔肠。他这个当哥哥的,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愧着。 甄姜闻言,抬眸望向云凡,声音轻却笃定: “既然如此,先生,请随我来。” 云凡不动声色朝糜竺颔首示意,随即随甄姜缓步往内院而去。 糜竺心知肚明,自家军师这是要办正事了,苦笑着迎上甄俨,寒暄起来。 两人穿回廊、过月门,不多时便停在一处雅致闺阁前。 珠帘低垂,室内浮动着一缕清幽暗香。 “这是……?” 甄姜微微垂首,耳尖泛红: “是姜儿的闺房。” 顿了顿,她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坚定: “我知道先生来历非凡,可今日既已许婚,无论您是谁,都是姜儿此生所托之人!” 云凡心头一热。 这甄姜外似寒梅傲雪,内里却似春水含情,聪慧通透,情意深重,岂是轻易能割舍的? 他上前半步,轻轻执起她的手,掌心温厚: “夫人既以真心相付,为夫亦不敢相欺——在下云凡,字卓方。” 甄姜指尖微颤,初时羞赧难抑;可一听见“云凡”二字,身子骤然一僵,声音都抖了起来: “夫君……您就是云凡?” 双眸圆睁,惊愕如潮。 她早知此人不凡,却万没料到,竟是那个云凡! 如今的云凡,早已不是去年江东初露锋芒的少年谋主—— 刘备北进,他的威名便一路北上;破纪灵、夺汝南、下寿春,桩桩件件震得中原士林失语;更别提前日曹操、吕布联军十余万压境,竟被他一人搅得天翻地覆!连袁绍私下叹惋,只恨云凡不肯归帐! 她听闻这些传闻时,也曾好奇:那运筹帷幄的奇人,究竟是何模样? 如今,那人就站在眼前,牵着她的手,笑意温存。 云凡见她小脸惊疑不定,不禁轻笑: “夫人莫非嫌我这军师职位,不够体面?” 话音未落,只觉掌中那只柔荑倏然一紧。 只见甄姜迎着他的目光,眸光灼灼,语气笃定: “夫君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姜儿心里欢喜得快要跳出来啦!” 话音未落,她眉心却倏然蹙起,声音压低了几分: “可夫君身份何等贵重,怎敢孤身踏入冀州?” “袁本初早把您盯得死死的!” “若他得知您就在邺城,怕是要亲自带兵围府,强留您不放!” “快走!趁现在还来得及!” 说着,她一把攥住云凡手腕,急急往门外拽。 云凡却不挣不避,反手一揽,将人稳稳圈进怀里,唇角微扬: “我就是冲着他来的——袁绍就算知道我来了,也奈何不了我半分。” “今日我踏进甄府,不止要接走心尖上的人,还要跟甄家做成一笔震动河北的大买卖!” 甄姜被他拢在胸前,心跳如鼓,耳畔拂过温热气息,身子霎时软了三分,像只被风惊扰的雀儿,嗓音轻颤: “夫君……要跟甄家做什么买卖?” 云凡笑着,把盘算尽数道来。 正说着,陈琳已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闯进大将军府,声音发亮: “主公!主公!今儿碰见一位旷世奇才啊!” 此时袁绍正与沮授、田丰、许攸围坐案前,商议如何扫平公孙瓒。 听闻此言,几人齐齐抬眼。 袁绍面如冠玉,气宇轩昂,闻言朗声一笑: “孔璋向来沉得住气,今日怎的这般失态?” 陈琳神秘一笑,从袖中抽出两张素笺: “主公且品这两首诗,便知分晓!” 袁绍自幼与曹操交游,诗文造诣颇深,接过便细细读来。片刻后,猛地一拍案几: “妙极!” “莫非是孔璋新近手笔?” 陈琳摇头而笑: “若真能写出这等绝句,我夜里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此人——才是真才子!” 沮授、田丰等人一听,登时来了兴致。连陈琳都这般推崇,那该是何等才情?纷纷凑上前去细看。 田丰扫过字迹,脱口赞道: “好字!” “这飞白体苍劲洒脱,筋骨毕现,当世难寻!” 沮授则凝神细读诗句,良久轻叹: “诗是好诗,可字里行间藏着千钧之力。” “表面写山林之乐,实则暗藏济世之志——分明是个满腹韬略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俊杰!” 陈琳拊掌笑道: “正是!今日我在甄府偶遇此人,当场就想替主公延揽,可惜人家婉拒了!” “哦?” 袁绍身子微倾,急问: “既有如此人物,不如我亲赴甄府,礼聘而来?” “且慢!” 田丰神色一肃,沉声道: “主公,此人底细如何,还请孔璋细细讲来。” 陈琳忙将今日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沮授听完,眼中微光一闪: “你说……此人出自徐州糜氏?” 陈琳点头: “十有八九!” 许攸在一旁冷笑一声: “主公,可还记得前日军报?大批商船逆流北上,直入漳水?” 袁绍目光一沉,缓缓扫过众人: “诸位的意思是……此事不简单?” 第113章 这还得了? 许攸捻须道: “糜氏早已归附刘备,怎会突然遣人深入邺城,专程拜访甄家?” “更巧的是——那些船靠岸不过三日,冀州粮价就疯涨三成!” “这背后,怕不是藏着什么局?” 袁绍静默片刻,指尖叩着案沿: “既存疑窦,咱们该如何应对?” 沮授拈须浅笑: “依我看,十有八九是云凡布的局。” “怕是要借甄家之手,在邺城筹粮!” “不如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云凡?” 袁绍眯起双眼,笑意渐深: “好!那就再等几日——若他真敢掀风作浪,索性把那些船统统扣下!” 甄府内室。 “夫君是说……要在邺城开仓卖粮?” 甄姜掩住樱唇,满脸愕然: “可中原不是正闹大旱么?” “妾身虽不懂军务,可这几十万石粮食,夫君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云凡朗声一笑: “自有门路。不过我们入邺城后,已悄悄囤下数十万石,只待出手——甄家可愿搭把手,帮着分销?” 甄姜轻轻颔首,眼波流转: “自然愿意!” “夫君打算售出多少?” “每石定价几何?” 云凡笑意从容: “一百万石,六百五十钱一石。” “什么?六百五十钱?” 甄姜杏眼圆睁,失声惊呼: “夫君,如今邺城米价,早已飙到七百钱一石了!” “卖六百五十文?那不是白白倒贴一大笔么?” 云凡嘴角微扬,语气从容: “亏不了多少。眼下正是商贾翻倍赚的时候,咱们一口咬定六百五十文,别人就只能干瞪眼!” “就是要打这场硬仗,把客源全抢过来!” 他图的不是单笔暴利,而是速战速决——回本要快,盈利要狠。 甄姜眉心微蹙,声音压低了几分: “可这般压价,怕是惹得其他世家不满啊。” “就等他们不满!” 云凡朗声一笑: “不逼一逼,谁肯坐下来跟咱们谈?” “不过话说回来,若甄家接了这单生意,往后在河北,怕是寸步难行。” “夫人不如早作打算——举族南迁,去江东安身如何?” 甄姜秀眉一拧,轻叹道: “夫君,纵使前路艰难,故土终究难舍啊。” “姜儿愿随君远赴江东,可族中几位老辈,未必点头。” 云凡摇头,神色笃定: “甄家非走不可。三年之内,曹袁必有一场血战!” “届时整个河北,处处烽火、遍地焦土!” “留在这里,迟早被刀兵裹挟,家业毁于一旦。” 甄姜静默片刻,缓缓开口: “不如这样——我先替夫君把这批粮销出去,再徐徐将铺面、田产往南挪。” “至于迁族一事,容我慢慢劝说族老,如何?” 云凡颔首: “也成。” 原本甄家与他八竿子打不着,如今既成了姻亲,自然要替他们搭好退路! 话音落地,成车成车的粟米便涌进甄姜货栈,明码标价:六百文一石,童叟无欺。 邺城张家货栈内。 掌柜张全捋须而立,望着门外排起的长龙,眼中泛起满意之色。 这几日粮价飞涨,买粮的人反倒更疯了! 他们一抬价,满城粮铺跟着水涨船高! 张全眯眼扫过人潮,朝旁边小厮一招手: “再涨十文!” 小厮一愣,脱口道: “掌柜,如今都七百一十文一石了,还涨?” 张全冷哼一声: “叫你涨就涨!只要有人掏钱,怕什么?” 小厮一咬牙,挤到队前高声道: “诸位见谅!今儿粮价又涨了——七百二十文一石!” 人群顿时炸开锅: “怎么又涨?”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再这么涨下去,谁还敢来买?” 张全大步跨出柜台,厉声喝道: “粮价涨,怪得了谁?天旱三季,地里颗粒无收!” “听说中原粮价已逼近一贯一石!我昨儿砸锅卖铁,硬是囤下几石保命!” “现在不买,等哪天粮仓空了,莫说饿肚子,怕是连糠都捞不到!” 排在最前的老汉一跺脚,咬牙道: “罢了!给我一石!” 话音未落,后头人便争先恐后嚷起来: “我要一斗!” “五斗!全给我留着!” 张全抚须而笑,心头暗喜——今日怕是要多进几贯利!家主定会重重赏他! 正得意间,门口忽传来一声粗嗓: “喂,你们张家收粮不?” 张全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虬髯汉子扛着一袋粟米,稳稳站在门槛上。 他笑意一展,拱手道: “收!有多少收多少!” “只是——收价不高,可别嫌少。” 汉子咧嘴一笑,直截了当: “一石,六百七十文!少一文不卖!” 话音未落,排队的人群已躁动起来: “卖我!卖我!” “兄弟,商量商量,让给我!” “我出六百八十!” 张全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拦住: “这位壮士,粮食我收了!” “六百八十文,现钱当场结清!” 汉子哈哈一笑: “成!就卖你家!” 张全麻利付了铜钱,催着汉子快些离开。 六百七十文收进来,还能挣个几十文,总比让这人搅乱行情强! 众人眼睁睁看着便宜粮被截走,齐齐叹气。 好粮又没了! 可又能怎样?攥紧口袋,硬着头皮往前挪吧。 谁料又过了一炷香工夫,那汉子领着几个壮汉,肩扛背驮地挑来几大麻袋粮食,咧嘴一笑:“咱手头有五石细粮,一口价六百八十钱,谁要?” 话音未落,队伍里的人便如潮水般涌上前,争先恐后地嚷: “我要一石!” “我包三斗,快给我留着!” 张全眉头一拧——这是赤裸裸来砸场子啊! 他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拱手道: “这位兄弟,痛快!你家还有多少粮?全搬来,我全收了!” 汉子挠挠头,咧嘴憨笑: “有!管够!” “您稍等,我这就回家再扛一趟!” 张全笑着摆摆手,转身低声吩咐小厮: “跟紧他,瞧清楚他粮从哪儿来!” 小厮一点头,拔腿就追。 不多时,他气喘吁吁冲回来,脸色发白: “掌柜!出大事了!” “那人压根没自家粮仓——那些米全是甄家的!” “甄家卖六百五十钱一石!” “六百五十?!”张全猛吸一口冷气。 旁人哪有低于七百的?有的都喊到七百三十了!甄家倒好,直接砍掉五十钱,这不是往死里压价吗? 张全牙一咬,低吼一声: “快去扫货!有多少买多少!” 小厮飞奔而去。不到日头偏西,张家已吃进三百石。 这阵风,不止刮在邺城街巷,更卷遍冀州各郡县。 甄家粮栈前排起长龙,而世家们设的摊子前,门可罗雀。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更甚,第三天、第四天,人潮依旧不散。 世家们坐不住了,纷纷调转枪头——自己反倒成了甄家最大的买家! 甄府内,糜竺和陆议对视一眼,眉梢都快飞上天: “军师!” “这回真赚翻了!” “光是这阵子,咱们出手四十万石,净入两万六千金!” 两人越算越乐,差点拍案叫绝——才卖四成,本钱早收回,还多赚六千金! 剩下六十万石,还在库里稳稳躺着。 当初收粮时,冀州本地不过三百钱一石;益州那边,更是二百钱就装船运来! 如今一转手,利润翻倍都不止! 哪怕现在把粮原路拉回去,也白捡十万石现货加六千金现银! 云凡与甄姜并肩坐着,望着二人喜形于色,只含笑不语。 半晌,他轻声道: “估摸着,世家们该坐不住了。” 甄姜苦笑摇头: “不瞒夫君,今儿一早,崔家族长就遣人递了拜帖,请我去府上‘叙旧’。” 糜竺哈哈一笑: “咱们价压得这么狠,他们不急才怪!” “再不提价,连碾米的工钱都挣不回来!” 陆议神色微凝,转向静坐一旁的邹嫣儿,语气谨慎: “敢问嫣儿姑娘,这场雨,究竟还要等几天?” 自诗会之后,她便愈发沉静,此刻只抬眼望向窗外,声音轻而淡: “快了。” 云凡暗中调出天气图——未来七日晴空万里,第八日起,连绵中雨将至。 他心头一亮,唇角微扬: “既然人家按捺不住,那咱们也该收网了。” “明日,我陪姜儿赴宴,把那六十万石,一并推给诸位世家!” 糜竺抚掌而笑: “若尽数消化,光这一笔,还能落袋四万金!” “前后合计,净利稳超三万金!” 吕蒙与陈到听得直愣神。 真照这么算,北上一趟,本钱翻了一倍还多! 这买卖,简直像捡钱! 唯有甄姜垂眸轻叹: “夫君……崔府这顿饭,怕不是鸿门宴。” 云凡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温声说: “不怕,我陪你进去。” 甄姜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崔府正堂。 崔琰端坐主位,指节无意识叩着紫檀扶手,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左右两侧,冀州十几家说得上名号的世家家主皆列席而坐。 门外廊下,还候着七八位不够分量却心痒难耐的小族代表。 今日齐聚,只有一件事——逼甄姜,涨价! 起初听说甄家有粮,众人还暗自庆幸; 可等真正开仓收货,才发觉——那粮仓,深得看不见底。 这几天,他们这些世家豪族已狂扫四十万石粮! 真金白银砸进去几万金,可甄家照旧低价倾销,纹丝不动! 各家粮栈门可罗雀,连耗子都懒得上门! 这还得了? 世家也是要活命的! 田产虽稳,但撑门面、养私兵、结人脉,全靠卖粮和行商! 只出不进,迟早坐吃山空! 正僵持着,府门外忽传来一声清亮通禀: “甄府到!” 第114章 卖军粮? 云凡与甄姜并肩而入,步履从容,衣袂微扬。 甄姜一进门,便敛袖浅笑,声如清泉: “小女姜儿,拜见诸位叔父、伯父!” 甄家可不是糜氏那般白手起家的商贾新贵——甄氏是根正苗红的百年望族! 论家底,两家或可平分秋色;论门第,却似云泥之别。 崔琰抬眼望去,见甄姜亭亭而立,眉目如画,不禁抚须而笑: “姜儿两年不见,愈发明艳照人!若非早已许配良人,我倒真想请媒人登门,讨你做我家儿媳!” 甄姜闻言,眸光一柔,侧首看向云凡,笑意温软: “叔父莫打趣了,我既嫁了夫君,此心便如磐石,再难动摇。” 满座目光霎时齐刷刷投向云凡——原来这就是甄家那位新姑爷? 崔琰莞尔一笑,语气淡然却笃定: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二位请入座吧。” 甄姜当即挽住云凡手腕,落落大方步入席中。 二人刚落座,对面辛评便呵呵一笑,开口道: “贤侄女这一招,可有点不讲情面啊!” “邺城本不缺粮,好不容易粮价抬头,正是开仓数钱的好时候。” “怎的,你倒嫌银子烫手?” 甄姜轻抿一笑,不疾不徐: “辛叔父这话,倒叫姜儿糊涂了——我家卖粮,难道没赚?” 张氏家主听她装傻,鼻腔里重重一哼: “甄姜!你年纪小,可别拿长辈当耍猴的!” “我们统一定价七百钱,你偏压到六百五十!” “你让我们的粮往哪儿搁?” 甄姜神色未动,语调却清越三分: “张叔父此言差矣。这批粮,是我夫君跨州越郡、风尘仆仆运来。” “定价几何,他自能做主。” “诸位若不甘心,大可降得更低——只要比我家便宜,自然抢手。” “何必围住一个弱女子,咄咄逼人?” “传出去,怕要惹人笑话。” “你——!” 张氏家主手指直颤,怒火冲顶,却硬生生被堵在喉咙口,吐不出半个重字。 甄姜反倒微微扬眉,含笑相问: “怎么,叔父还有指教?” 崔琰见状,赶紧笑着圆场: “同为世家,不是表亲就是世交,何苦伤了和气?” 他转向甄姜,语气转为恳切: “姜儿,叔父也不绕弯子——你家这粮,打算卖到几时?” 甄姜略一颔首,目光悄然投向云凡。 云凡起身拱手,笑意沉稳: “诸位前辈,在下蒯氏云凡,荆州来客,斗胆请教一句——可愿听我一言?” “蒯氏?” 众人眉头齐皱。 但蒯氏确是荆楚顶尖门阀,够格坐在这厅堂之上! 崔琰神色一肃,颔首道: “既是姜儿夫君,老夫便托个大,称你一声贤侄——不知贤侄有何高见?” 云凡朗声道: “实不相瞒,这批粮,全是我自荆州、益州收来!” “只因听闻中原将逢大旱,才星夜转运北上——说白了,就是奔着利来的!” “如今冀州粮价飞涨,若按七百钱卖,回本太慢,反失先机。” “毕竟千里迢迢,运费、损耗、人马,哪样不要钱?” “所以我让姜儿定六百五十钱——图的就是快进快出!” “若诸位非要我提价缓卖,恕难从命。” “再说,旱象已现:井水枯、禾焦裂、官仓告急……谣言岂是空穴来风?” “既然大家都要趁势谋利,不如我折价批发给诸位,同时承诺:甄家自此封仓,绝不再市售一粒!” “如此,你们稳赚高价,我薄利多销,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众家主面面相觑,眼神交错,暗流涌动。 末了,崔琰沉声开口: “那你手中,尚余多少?打算如何出手?” 云凡坦然一笑: “六十万石,一石六百五十钱。” “六十万石?” “六百五十钱?” “这不是割肉放血么!” 满堂哗然,惊声四起。 他们刚砸进四十万石,竟还有六十万石压阵! 怪不得甄家像口深井,掏不尽、填不满! 幸亏没咬牙再跟一轮! 崔琰眉峰微蹙,目光灼灼地盯住云凡,语气里裹着一丝惊诧: “你们蒯氏,手笔可真不小啊!” “一出手就是百万石粮!” 云凡唇角轻扬,笑意温润却不失锋芒: “这回可不止蒯氏——蔡氏、黄氏、庞氏,连刘氏都搭了进来。” 辛评闻言眼皮一跳,脱口而出: “刘景升也掺和进来了?” 云凡颔首一笑: “若没他点头,哪来这般雄厚的底气?百万石粮,可不是单靠一家能扛下来的。” “所以我的难处,诸位心里该有数了吧?” 崔琰盯着云凡,眸光骤冷,声音压得极低: “好一个少年俊杰,怪不得能风风光光迎娶姜儿!” “可荆州粮价顶多三百钱一石,你们张口就要六百五十钱,未免太狠了些吧?” 云凡神色沉静,语调不疾不徐: “为把这批粮运到冀州,我们横渡沧海,昼夜兼程,十几艘楼船沉入海底,二十万石粮尽数葬身鱼腹!” “如今冀州市价已破七百钱一石,我只收六百,还叫狠?” “等大旱真正袭来,别说六百,一贯钱一石,照样抢破头!” “横竖是饿死,不如趁早囤田招民,岂不两全?” “这笔账,诸位心里自有杆秤吧?” 崔琰听完,冷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难怪刘景升敢派你来——牙尖嘴利,心细如发!” “行了,此事容我们议一议再定。”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袍袖一拂,转身朝内堂走去。 众家主见状,纷纷起身相随,鱼贯而入。 待人影散尽,甄姜忽地掩口轻笑,眼波流转。 云凡侧目,含笑问: “姜儿笑什么?” 甄姜抿唇,眸中带俏: “夫君这等本事,要是去跑商,怕是连我甄家、糜家都得关门歇业!” “谁想得到,英雄盖世的云郎,还有这‘巧舌生金’的绝活儿!” 云凡朗声一笑,手已悄然探向她腰间,语气促狭: “若不会哄人,怎能把美人哄进家门?” 甄姜耳根霎时染红,身子微微一缩,嗔道: “夫君真是……坏透了!” 两人正说得亲昵,厅外脚步声再起——家主们又回来了。 崔琰步履沉稳,开口即落定乾坤: “六十万石,我们全接了!” “但价格实在吃紧,五百五十钱一石,不能再让了。” 云凡抬眼,淡然一笑: “崔先生这一刀,劈得干脆利落——一下削掉百钱。” “折中取个整数,六百钱,一分不让。” 崔琰眉头拧紧,沉默片刻,终是颔首: “好!就六百钱一石!” 云凡当即挽起甄姜的手,起身拱手: “既然成交,我与姜儿便不留饭了。请诸位三日内备妥款项,届时交割不误!” 言罢,携美缓步而出,衣袂翻飞,从容不迫。 辛评凝望着那背影,低声喟叹: “我断定,此番冀州粮价暴涨,十成十是他一手推起的。”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神色俱震。 崔琰却仰头长吁,语气里竟有几分钦服: “荆襄藏龙卧虎,此人确是凤毛麟角!” “不过他说得对——旱情将至,粮价只会更疯。” “若咱们不吞下这批粮,他这六十万石,足够稳住半个冀州!” “必须吃下!” “诸位,速去筹措银钱!” 不到三日,以崔家为首的冀州世家便凑齐三万六千金——金银堆叠如山,五铢钱装满十辆牛车,浩浩荡荡送入甄府。云凡手中余下的六十万石粮,尽数移交。 至此,他带来的三万金与五十万石粮,已悄然化作七万金的珠玉珍宝,熠熠生辉。 …… 同一时刻,大将军府。 许攸脚步轻快,几乎是踏着风闯进堂中,满脸按捺不住的兴奋: “主公!云凡此番图谋,我全明白了!” 袁绍霍然起身,急问: “子远,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许攸一拍案几,声音清亮: “主公,云凡早遣糜竺暗中入冀,大肆扫货——五十万石粮,尽数收入囊中!” “粮市应声而涨,价格直接翻倍!” “粮价一高,他立马让甄家开仓放粮——三百钱买进,六百五十钱卖出,转手便是万金之利!” “少说也净赚一万金!” “什么?万金!” 袁绍倒吸一口冷气,怔在原地。 半晌,他缓缓坐下,喃喃叹道: “此子,真乃国士之才!” “这三百钱收进的谷子,转眼就卖了六百五十钱!” “翻了一番还多啊!” 他立马催促道: “子远,快去通报各世家——别再从刘备军手里买粮了!” 许攸听了,嘴角一扬,朗声笑道: “且慢,主公!这可是捞军饷的黄金窗口!” “捞军饷?” 袁绍一怔,皱眉追问: “子远,你这话怎讲?” 许攸缓步踱了两步,轻笑一声: “主公,世家是世家,咱们是咱们!” “他们赔本赚吆喝,关咱们什么事?” “眼下这些豪族见利忘义,一口气吞下几十万石军粮——正说明冀州有钱人多得是!” “咱们何不趁热打铁,把存粮高价甩出去,填满军库?” 袁绍心头一震: “卖军粮?可咱们存粮本就不宽裕啊!” 许攸眯眼一笑,语调阴沉却笃定: “主公,您这就想窄了。那些世家哄抬粮价,硬生生吃下人家几十万石——足见家底有多厚实!” “咱们现在按七百钱一石卖给豪族,等旱情一来,再以‘征购军粮’为名,原价收回!” “不管他们喊多少,咱们只出三百钱!” “哪家敢捂着不放?咱们当场揭发——通敌私贩,人赃并获,抄家问罪!” 袁绍双眼骤然发亮: “子远此策,妙极!” 袁家虽是东汉头号门阀,可如今袁绍是割据一方的诸侯! 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要的是真金白银、实打实的粮秣。 眼下有条明路能生财,他哪能不喜? 至于世家死活?与他何干! 袁绍大手一挥: “子远,这事交你全权操办!我拨五十万石存粮给你!” “刘备军卖六百五十钱,咱们也不加价——就照这个数,六百五十钱出手!” 许攸唇角微翘,笑意渐深。 这笔买卖经他手一转,油水不知滚出几倍! 若有人胆敢耍滑推托?他自有千般手段,叫他们乖乖捧粮上门! 第115章 只为逼死世家! “军师,粮价还在疯涨!” 甄府厅内,糜竺一拍大腿,满脸懊恼: “眼下已飙到八百钱一石了!” “咱们是不是卖得太急了?” 云凡轻笑一声,转头问陆议: “听说袁绍也开仓放粮了?” 陆议立刻躬身答道: “确有其事!袁绍派许攸主理,起初六百五十钱抛售三十万石,之后便悄悄抬价——” “如今已涨至七百五十钱!” “只是买家早已不如先前踊跃,市面冷清不少。” 甄姜听了,掩唇一笑: “夫君才刚出手百万石,袁绍紧跟着压仓出货,冀州粮仓堆得冒尖,百姓哪会看不见?” “这回除非真来场大旱,否则他们的陈粮,怕是要烂在库里喽!”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话落在她身上,倒成了彻彻底底的偏心。如今她心里装的,全是刘备军的盘算。 云凡闻言莞尔: “依我看,冀州百姓早买够了!” “旱象尚未显形,前阵子抢购如潮,家家户户掏空了钱袋,哪还有余力再囤?” “咱们出手,恰在刀刃上。” 糜竺忙不迭接话: “军师,眼下银钱落袋,见好就收也是上策啊!” 云凡摆摆手,嘴角微扬。 耳中正清晰回响着未来十日的天象密报: 明日晴,后日晴转阴,大后日雨势初起,第四日雨势渐密,此后七日,阴云不散,细雨连绵!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邹嫣儿的推演果然精准。先前断的是暴雨,近几日却说是小雨;原来两者本非相斥,而是先后而至:先涝后旱,水火相续! 他朗声一笑: “咱们不撤!” “伯言,速寻几位游方术士,四处放风:旱灾纯属虚传,不出三日,甘霖必至!” 陆议眼睛一亮: “军师,真要下雨了?” 云凡颔首: “两日后,大雨倾盆!” 糜竺双目骤亮: “那……机会来了?” 云凡点头: “子仲兄,第三日起,你挨家登门收粮!” 糜竺一愣: “雨还没下,第三天就上门?是不是太早?” 云凡慢悠悠道: “第三天,开价七百钱!” “第五天,压到六百钱!” “第七天,只出五百钱!” “每两天降一百,连走七日,共四轮!” “啊?” 糜竺瞪圆了眼: “军师,您这是拿我当骡子使唤呐?” “隔日跑一趟,七天四趟?” “再说,我天天敲门,人家不拿扫帚轰我才怪!” 云凡笑着摇头: “不然。你只管每日登门,只说一句:我军急缺存粮,而旱信,是荆州那边放出的烟幕!” “头几日,他们咬牙硬扛,自然不应。” “可若接连数日,天上淅淅沥沥不停,谁还敢不信?” “熬过七日,必见奇效!” 糜竺心头一震: “军师,您是说——雨能连下七天?” 云凡含笑摇头: “不止,怕要十几天不止!” 糜竺倒吸一口凉气: “十几天?这回他们想不信都难!” “可万一有人死扛不卖呢?” “绝无可能!” 云凡胸有成竹: “你尽管往下压——三百钱以上,咱们概不接手!” 满堂众人齐齐一怔,喉头发紧。 三百钱! 不正是涨价前的老价钱么? 这一刀砍得又准又狠,寸草不留! 糜竺望着云凡笃定神色,一跺脚: “行!我这就去办!” 云凡随即转向: “子明,速传令兴霸,即刻移师黎阳渡口,备船接应!” “叔至,命城外将士整装待命——袁绍若恼羞成怒,恐有异动!” 四人抱拳齐应: “诺!” 甄姜立在一旁,看云凡运筹帷幄、谈笑间翻转乾坤,心尖微颤,忙道: “夫君,若需调运粮草,甄家车马、人手、码头,随时听用!” 云凡笑着点头: “此役,少不得甄家鼎力!” 号令既出,众人各奔东西,脚步匆匆,厅内霎时活络起来。 …… 次日清晨,冀州各郡县的街巷、茶肆、渡口、田埂上,悄然多了些披发执幡的方士,逢人便道: “雨将至,莫慌粮!” 百姓们半信半疑,却忍不住频频仰头望天。 到了第三日,冀州大地乌云翻涌,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落下来,顷刻间便成了倾盆之势。 糜竺依着云凡的法子,挨家挨户叩响世家府门! 直忙到夜色浓重,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沉地踏进甄府门槛。 陆议迎上前,急声问: “糜太守,情形如何?” 糜竺扭头盯住云凡,眼神里满是控诉: “卓方啊,你早知道会被指着鼻子骂,才推我上这刀山火海的吧!” 云凡不紧不慢一笑: “子仲兄,干大事的人,哪能被几句闲话绊住脚?这些世家捂着粮仓哭穷,钱袋子一瘪,说话自然带刺。” “再忍几日,好戏才开场。” 糜竺叹口气,耷拉着脑袋点了点。 …… 第三天,糜竺又卷起袖子登门游说。 忙活整整一日,暮色四合时才返身回府。 这一回,他眉梢松动,脸上竟浮出几分亮色。 见了云凡,开口便道: “今日开价六百钱,已有两家悄悄松了口!” 云凡挑眉轻笑: “既已松动,那就再往下压!” “后日再去,一口咬定四百五十钱!” 糜竺苦着脸摇头: “成!我后日再去——估摸着得被泼一壶凉茶,再加三句‘没良心’!” …… 两日后,糜竺冲进甄府,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卓方!神了!真神了!” “今儿我刚报出三百钱,当场就有三家拍板答应!” “加起来足足十万石往上!”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向云凡,满脸不可置信: “军师,三百钱,他们真肯割肉?” 云凡朗声而笑: “三百钱算什么?二百钱,他们也得含泪点头!” 甄姜蹙眉不解: “夫君,他们当初买粮花了大价钱,怎肯亏本贱卖?” 云凡摊手笑道: “粮堆在仓里,比烧着还烫手!” “他们本就囤着老底,咱们又抛出百万石,袁绍紧跟着砸下几十万石!” “粮多得无处安放,霉变生虫只在朝夕之间!” “旱情刚缓,潮气倒先杀上门——粮食一发霉,可就不是亏本,是烂在手里、蚀进骨头里!” 糜竺一听,拊掌大笑: “对啊!仓廪要发芽,百姓不肯接盘,除了卖给我们,他们还能往哪儿甩?” “军师,这招釜底抽薪,简直绝了!” 云凡目光一凛: “接着压!二百八十钱,全数收尽!趁雨势稍歇,收一船运一船,全往黄河边聚拢!” “还有——让世家自己动手运粮。谁肯帮运,每石加二十钱!” “既省力气,又叫袁绍摸不着咱们的底!” 糜竺精神一振: “好!我这就去敲门!” 在他马不停蹄奔走之下,细雨绵绵不绝,世家们的防线也一寸寸瓦解。一车车粮秣,竟由主人亲自吆喝着,从深宅高墙里推了出来。 整个冀州,粮流如河,浩浩荡荡南下汇聚。 不过数日,百万石粮已悄然聚拢。 消息终究传到了沮授耳中。 他攥着密报,面色铁青,大步跨入大将军府。 此时袁绍正抚掌而笑: “子远此计,当真神来之笔!” “短短半月,光卖粮就入账万金!” “有了这笔银子,新募精兵何止数万!” 许攸捻须自矜,嘴角压不住上扬——这几日倒腾军粮,威逼利诱、巧取豪夺,早已赚得满箱满柜! 他笑吟吟道: “主公,连日阴雨,旱象将退,咱们这波,可是稳赚不赔!” 袁绍大悦: “若非子远慧眼识机,这般天赐良机,岂不白白错过?” 话音未落,沮授冷硬的声音已撞进门来: “主公!大事不妙!” 袁绍与许攸齐齐一怔。 袁绍急忙起身: “则注,何事如此惊惶?” 沮授阔步踏入厅中,声音如冰刃出鞘: “主公,末将查得——这几日,我军存粮,凭空少了近三成!” 袁绍闻言一愣,随即笑着摆手: “哦,那是子远的妙策!” “粮已尽数卖出,半月之间,获利万金!” 什么? 沮授瞳孔骤缩,脸色霎时发白: “主公,您把军粮全盘脱手了?” 袁绍朗声一笑,手指轻叩马鞍: “卖了便卖了,粮仓虽空,可地界还在冀州!” “真闹起旱来,咱们再压价收回来,岂不稳稳当当?” “如今连下三日雨,这旱情,怕是风里听来的虚话!” 沮授猛然勒住缰绳,声音陡然发沉: “主公!” “军粮岂是市井货品,说卖就卖?!” 许攸斜倚车辕,嘴角微扬: “则注兄何必慌张?” “云凡不也早把刘备军的存粮甩出去了么?” “我已查实——此人携重金潜入冀州,先抬高粮价,再趁势扫货!” “低价进、高价出,翻手之间,赚得盆满钵满!” “他刘备军能卖,我军为何不能卖?” “再说这几日乌云压境、雨水丰沛,旱象尽消,咱们还卖出了天价,何错之有?” 袁绍抚掌而笑: “正是!则注,单这一趟,账上已落进近两万金!” 沮授浑身一震,嗓音发紧: “你说……云凡亲自操盘卖粮?” 许攸得意一笑: “自然是他!此人行事再密,也漏了破绽——” “他暗中联络甄家,竟还堂而皇之赴了甄府诗会!” “我顺藤摸瓜,当场识破他的底细!” 沮授失声低吼: “主公啊——!” “咱们钻进套子里了!” 袁绍与许攸齐齐变色: “什么?!” “则注此话怎讲?” 沮授咬牙切齿: “云凡是故意露脸的!” “他散出消息,就为逼咱们盯上他!” “他要的就是咱们跟着他一道抛粮!” 袁绍眉峰一跳: “他图什么?非拉我们陪他卖粮?” 沮授一字一顿: “只为逼死世家!” 第116章 军心,崩了。 “他在冀州左手买、右手卖,世家一口吞下百万石;我军再跟风砸出几十万石——” “主公可还记得,这几日各大家族的车队日夜不休,往外运粮?” 袁绍捻须皱眉: “此事我知。不就是调粮备战么?” 沮授急得额角青筋直跳: “运的全是南下的路!” “云凡刚抛完,我军又抛,世家仓廪哪装得下这么多?” “眼瞅着连阴雨不停,新粮捂在库中,转眼就要霉烂!” “我军只卖不收,百姓观望不买,云凡便趁机抄底狂扫——” “此刻他手上,怕已攥着百万石以上的干粮!” 袁绍抚须的手猛地一抖: “则注你是说……他根本不是在卖,是在买?!” “可眼下正下雨啊!” “买就买呗,又碍不着谁!” 沮授苦笑摇头: “主公啊……” “云凡通晓星象、善断阴晴!” “这哪是巧合?分明是设好的局!” “若无大旱,他囤这许多粮食作甚?” “咱们今日赚的是金子,可旱情若真卷土重来,金子能换回几斗粟?” “中原千里焦土,南方粮道又早被掐断——” “等灾情再起,我军啃什么?啃金锭?” “粮都进了云凡和世家肚里,到时谁肯贱价吐出来?” “金银堆成山,也填不饱将士的肚子!” 许攸脸色刷地惨白。 袁绍喉头一哽,急忙追问: “则注,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沮授斩钉截铁: “出兵!趁云凡尚未离境,火速截粮!” 许攸心头一松,抢步上前: “主公,对!抢回来!” “粮在手,钱在兜,半点没亏!” 袁绍重重颔首: “即刻点兵——出发!” 不到半日,四万袁军如黑潮涌动,直扑冀州腹地。 冀州南境,黎阳官道。 袁字大旗猎猎翻卷,铁甲踏尘,四万士卒衔枚疾进。 “报——主公!刘备军已在黎阳码头,大批粮袋正往船上扛运!” 袁绍面庞一沉,方颌绷紧: “果真是云凡小儿!” “坑了我的粮,还想顺水溜走?” “全军压上,给我追!” 马蹄颠簸间,沮授、逢纪、郭图等谋士策马随行。 逢纪闻言,急忙开口: “主公,绝不能让刘备军把粮草运上船!” “他们水师精悍,一旦登舟扬帆,咱们连影子都追不上!” 袁绍闻言,霍然起身,厉声喝道: “高览,即刻点五千铁骑,火速南下截击!” “务必把粮车给我钉死在半道上!” 高览抱拳应声: “得令!” 转身翻身上马,旌旗一展,铁蹄如雷滚滚南去。 沮授凝眉沉吟片刻,缓步上前道: “主公,云凡此人机变百出。既然已夺走粮秣,又知我军必至,极可能在要冲设下暗桩、伏兵!” “高将军切不可轻进,须防中计!” 高览朗声一笑,手按刀柄道: “沮先生宽心——云凡手下全是步卒与水夫,纵有埋伏,也挡不住我铁骑踏阵!” “请主公静候捷报!” 袁绍颔首道: “若夺回这批粮,此役头功,非元伯莫属!” 高览大笑拱手: “主公且看,末将定教那云凡弃粮而逃!” 话音未落,五千骁骑已卷起漫天黄尘,向南疾驰而去。 …… 黎阳,黄河渡口。 一车接一车的粟米麻包被扛上跳板,卸入楼船腹舱。来时空荡荡的巨舰,此刻甲板压得低垂,船舷几乎贴着水面。 糜竺掐着指头清点完账目,快步走到云凡身侧,喜形于色: “军师,这趟买卖太值了!带出去三万金,如今还剩三万五千金。” “买回粮草一百三十万石——净赚整整八十万石啊!” 云凡望着最后一辆牛车缓缓驶近码头,目光扫过几袋微微泛潮的麻包,轻叹一声: “可惜,有两三成粮粒受了湿气。” 糜竺摆摆手笑道: “若非发潮,哪能以三折之价扫尽冀州仓廪?” “徐州眼下饿殍初现,这批粮运回去,立竿见影!” 话音未落,甘宁踏着碎步奔来,咧嘴道: “军师,再有两个时辰,最后一粒米也装进舱了!” 正说着,云凡耳中忽地嗡鸣一声—— 【叮!侦测到高强度威胁逼近,宿主请立即决断!】 威胁? 他抬眼望北,视野尽头浮起一行赤红小字: 【致命危机!】 ——是袁绍动了真格? 他嘴角微扬,转头问: “船上还剩多少空麻袋?” “除操舟水手外,能拎刀上阵的还有几人?” 甘宁立马答道: “水军扩编后足有八千,这次我带了五千精锐来——刨去撑篙摇橹的两千,尚余三千健儿可战!” 云凡点头一笑: “三千够用。再加上陈到那一千白毦,四千人足矣!” “立刻灌土装袋,另备一百金五铢钱——随我北上,给袁绍送份厚礼!” 糜竺等人齐齐一怔: “军师……您料定袁绍会派兵追来?” 云凡抚袖而笑: “咱们掏空了他冀州三座官仓,袁本初不疯才怪!” 陆议蹙眉急道: “可若是骑兵突袭,咱们尽是步卒,哪怕设伏,怕也要折损过半!” 甄姜听见,脸色霎时发白,一把攥住云凡袖角,指尖发凉。 她此番南下,一面是随行照应,一面正是为甄氏举族南迁铺路;身旁甄宓也睁圆了杏眼,小声惊问: “姐夫,袁绍坐拥数十万雄兵,咱们这点人……真能顶得住?” 云凡俯身揉了揉她发顶,声音温沉: “放心,他仓促点兵,顶多凑出三五万人,里头骑兵不过三四千。” “这点数目,还不够我热身。” “说白了——他是替咱们赶马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追兵临境,竟被他说成送马? 甄宓掩唇轻笑: “姐夫又哄人!” 陆议仍拧着眉头,不解追问: “可敌骑来去如风,纵有埋伏,如何留得下他们的战马?” 云凡挑眉一笑: “自有奇策破局。” 他侧身拍拍甘宁肩膀: “兴霸,准备开干——这一票,够你吹十年!” 甘宁咧开一口白牙,早习以为常。 ——军师每次这么笑,准没好事,但也准没坏事! 他爽快应道: “好嘞!有军师这句话,我甘宁今天就豁出去了!” 甄宓仰起脸,眼波盈盈,仿佛在她姐夫面前,再大的山崩地裂,也能化作掌中一捻轻烟。 她正出神,甘宁已挥臂传令,水兵们迅速扛起麻袋、扛起铜钱,整队待发。 甄姜悄然靠近,将螓首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脊背上,低语呢喃: “夫君千万保重,妾身就在这儿盼着你凯旋!” 甄姜的叮咛温软入耳,云凡朗声一笑: “安心等着便是!” 按云凡号令,四千精锐押着满载黄土的大车和整整一百万枚五铢钱,浩浩荡荡向北疾行。 才走两个时辰,眼前忽现一片密林,枝干虬结、浓荫蔽日。云凡勒马驻足,目光一亮: “就在这儿设伏!” 吕蒙眉头一皱,不解道: “军师,既是要藏兵,为何偏要拖着沙土和铜钱?” 甘宁与陈到也面面相觑,满腹疑云。 云凡唇角微扬: “这哪是辎重?这是钓饵!田丰、沮授皆老谋深算,岂会料不到我军埋伏?” 他抬手一指林间:“兴霸,你带三千人隐于道侧,静候号令。” 又转向陈到与吕蒙:“叔至、子明,你们率千人押着这些‘货’,大摇大摆穿林而过!” “等敌骑一现身,立刻掀翻土车,把那一百万钱全撒在林间路上!” 陈到脱口而出:“全撒地上?” “这不是白白糟蹋么?” 吕蒙双目骤然一亮,拍腿而笑: “妙啊!军师是要逼他们下马拾钱!” “骑兵离鞍,腿脚再快也不过是步卒;咱们趁乱夺马,岂不痛快?” 甘宁浑身一激灵,仰天大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 “一群马背上的人蹲在地上扒拉铜钱,还打什么仗?” “此计绝了!” 云凡淡然一笑: “这一回,不光断袁绍的粮道,更要断他的蹄子——诸位,动手吧!” 甘宁双眼发亮,搓手笑道: “若真缴获袁军战马,咱们可就发了!” 众将轰然应诺,火速分头行事。 …… 高览率五千铁骑衔尾追来,人人双骑并辔。 长途奔袭,单马易疲,唯有双马轮换,方能踩着烟尘一路南压。五千骑士、万匹战马踏地如雷,整片原野都在震颤。 忽见前方尘烟微扬,一支运粮队伍正缓缓北行。 高览眯眼一望,喜上眉梢: “加速!给我咬住这支押运队!” “杀——!” 五千将士齐声怒吼,见对方不过千余杂役,个个摩拳擦掌。 大地震颤愈烈,陈到却已策马扬鞭,高喝一声: “撤!快撤!” 千名精兵闻令即动,推车疾驰,车轮碾过枯枝败叶,哗啦作响。 高览见敌军仓皇遁逃,放声大笑: “前面的听着——停步受降,饶你不死!” 五千铁骑齐声咆哮: “降者免死!” 可那支队伍非但未停,反倒越跑越急,途中接连弃掉几辆空土车,甲胄、旗帜也随手抛落,直往密林深处溃去。 高览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 “全军——冲!” 话音未落,五千铁骑已如黑潮般涌入林间。 刚进林口,陈到猛然勒缰,厉声断喝: “倒钱!撤!” 手下精兵早有默契,齐齐掀翻钱车—— 哗啦啦!百万枚五铢钱倾泻而出,铜光刺眼,铺满小径。 高览刚冲入林中,正撞见陈到部“溃不成军”、狼狈奔逃,心头狂喜,长枪直指: “给我追!一个不留!” 纵马当先,直扑而去。 谁知身后蹄声骤歇,只听一声嘶喊炸开: “钱!全是钱!” 高览猛回头,只见身后骑兵齐刷刷勒停,人人瞪着地上铜钱,挪不开眼。 “真是钱!” “天爷!堆成山了!” “我娘都没摸过这么多!” 袁军本就军纪松散,此刻更是魂飞魄散。 高览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嘶吼: “继续追!谁敢停步?” 他不吼还好,这一嗓子,反倒惊得一名士卒翻身下马,“扑通”跪地,两手狂抓铜钱往怀里、袖中、兜鍪里塞! 旁人一见,顿时炸了锅—— “抢钱喽!” 不知谁嚎了一嗓子,霎时间,五千铁骑如退潮般纷纷跳鞍,俯身争抢。 “别碰我的!” “滚开!这串归我!” “敢抢?老子劈了你!” 高览脸色惨白,喉头一哽—— 军心,崩了。 第117章 刀锋藏在蜜糖里! 领军者最忌讳的,莫过于兵变! 兵变的队伍非但毫无战力,反倒会自相践踏、反咬一口。 高览急得嗓音撕裂,厉声吼道: “住手!再抢钱,立斩不赦!” 可五千将士面对百万铜钱的诱惑,眼睛发红,手脚不停,谁肯收手? 咻——! 林间骤然炸开一道尖啸! 紧跟着,一声冷硬如铁的号令劈空而至: “放箭!” 霎时间,箭雨泼天而下,直扑人群。 噗嗤!噗嗤!箭簇贯肉之声密如急鼓,袁绍军当场倒下数百人,血染黄土。 林中随即爆出甘宁洪亮的怒吼: “全军——压上!” “杀——!” “杀!!” 三千精锐如黑潮破林而出! 同一刻,陈到率一千白毦兵自侧翼杀回,刀光翻涌,势不可挡。 高览浑身一僵,怔在原地。 中计了? 他猛地嘶喊: “上马!快上马!” “都给我上马!” 可刚才争抢铜钱,骑兵早纷纷下马哄抢,此刻人挤人、马撞马,乱作一团烂粥。 高览瞪着眼前乱象,瞳孔失焦,嘴唇发颤—— 没了马的骑兵,还叫什么骑兵? 败局已定,他再不敢硬撑,转身狂吼: “撤!立刻撤!” 他本非死忠之将,见胜算全无,逃命比谁都利索。 高览一退,整支骑兵阵脚崩塌,溃兵如决堤浊流,四散奔逃。 甘宁与陈到两路夹击,转瞬围歼千余人。 高览仅率三千残兵,狼狈向北亡命狂奔。 甘宁抬刀欲追,云凡却从林间缓步而出,声如钟磬: “穷寇莫追。” “牵上马,咱们走。” 甘宁朗声一笑,扫视满地战马—— 方才中箭毙命的不过百十匹,其余受惊奔散的,竟仍有数千之多!这些塞外良驹,一匹便值数金,合起来足抵万金不止! …… 午后,袁绍亲率四万大军徐徐推进,迎面撞上溃不成军的高览部。 袁绍勒马凝望:三千残兵衣甲歪斜,不少人连鞍鞯都没了,赤脚踉跄跟在马后跑。他眉峰陡竖,怒火冲顶:“高览!你遭伏击了?” “马呢?!” 五千骑、万匹战马——那是他砸重金从幽州、并州苦心搜罗来的命根子! 高览扑通跪倒,涕泪横流: “主公!前方有埋伏啊!马全被人劫了!” 袁绍闻言暴跳如雷:“什么?我的马没了?!” 左右谋士齐齐变色。 云凡使的什么诡术?竟能把整支骑兵的坐骑一锅端走?! 袁绍盘踞河北,深知战马之贵——北方尚且难求,更别说运往江南,一匹健马卖两三金毫不稀奇! 眼下万匹骏马只剩不到三千,他胸口发闷,喉头泛甜。 七千余匹良驹若折价出售,少说值一万五千金! 再搭上被焚毁的粮秣——数十万石粟米、数千车干草,总损折合三四万金都不止! 纵然粮草换过现钱,可肥肉全进了云凡嘴里! 饶他兵强马壮、府库充盈,也经不住这般剜肉放血! 怒极之下,袁绍锵然拔剑,寒光直指高览咽喉,厉喝: “让你统骑兵,连马都守不住,留你何用!” 剑锋嗡鸣,眼看就要挥落。 高览面如死灰,扑倒在地,嘶声哀嚎: “主公饶命!冤枉啊!” 沮授疾步上前,沉声喝止: “主公且住手!” 袁绍虽怒火灼心,却未失理智,当即顿剑低喝: “则注,你为何拦我斩此庸将?” 沮授眉头紧锁: “高将军乃我军柱石,临阵诛将,于军心不利。” “再者,此事蹊跷——骑兵列阵而行,纵遇伏击,怎可能尽数失马?” 他目光如炬,转向高览: “高将军,究竟如何失的马?” 高览哽咽抽气,委屈几近崩溃: “主公啊……” “末将真不知啊!” “末将一路谨遵沮先生教诲,遇林必遣哨探,逢谷必派斥候,步步为营,不敢丝毫大意!” 袁绍面色稍沉,冷声追问: “既如此,怎还会中伏?” 高览抹着脸上的泥汗,哭诉道: “末将追敌时,忽见旷野上一支押运车队!” “那车队孤零零暴露在平野上,末将当即挥军突袭!” “车队边逃边抛粮,末将见状,下令全力追击!” “谁知他们驱着大车钻进林子,眨眼四散奔逃。” “末将刚要催军再进——却发现麾下战马,一匹都不听使唤了!” 我一扭头,只见刘备军溃退时撞翻了运金载银的辎重车,满地铜钱银锭哗啦啦滚作一团。 还没等我开口喝止,那些兵卒已如饿狼扑食般扑向钱财,任我嘶吼怒骂,竟无一人回头! 忽听林间杀声震天而起,我抬眼望去,骑兵阵列早已乱作一锅粥——人挤人、马踏马,分明是被四面合围、插翅难飞!我这才当机立断,鸣金收兵! “主公,末将真没私心啊!” “这……究竟是什么妖法?” 众将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别说高览,换作他们自己撞上这局面,十有八九也得这么干! 一旁谋士们更是心头一凛。 这般用兵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沮授眉头拧成疙瘩,沉声道: “云凡此人,果然深不可测!” “他早料定我军必遣精骑追击,更算准了咱们会提防伏兵!” “所以打一开始,就布下双饵——假败为引,藏兵为刃!” “呵呵……远不止此。” 郭图嘴角一撇,冷笑出声: “若只为诱敌,何须押着真金白银上路?” “云凡压根儿就断定——我军铁定要派骑兵!” “那些钱,是专为勾得骑兵下马捡拾的钩子!” “他不仅看穿了咱们要追,还把诸位心里那点盘算摸得透亮——就是要掏空主公的战马!” “好一个妙计啊,诸公!硬是把追击令,下成了送马诏!” 沮授、逢纪听得脸色一沉,眉心直跳。 眼下强敌压境,郭图却还在营中煽风点火? 沮授急忙拱手: “主公,刻不容缓!唯有全速追击,方有一线转机!” 袁绍牙关咬得咯咯响: “这云凡小儿,当真阴狠!” “先是劫我粮秣,如今又卷走我千匹战马!” “谁若取他首级来见,我赐封万户侯,世袭罔替!” 重赏一出,袁军上下轰然炸开,吼声冲霄,士气陡然拔高! 袁绍见军心可用,冷眸一扫,盯住仍跪在地上的高览: “起来吧。此番若截住云凡,功过相抵!” 高览叩首再拜,声音发颤: “谢主公不杀之恩!” 袁绍长剑出鞘,寒光直指南方: “全军开拔,衔尾急追!” 四万甲士如决堤洪流,再度朝着南岸奔涌而去。 …… 同一时刻,黄河渡口,云凡率三千将士,正驱赶六千余匹良驹缓缓靠岸。 糜竺、陆议等人远远望见,当场愣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利索。 云凡真把袁军的战马,一匹不少全牵回来了! 粗略一数,少说五千骑的坐骑,尽数落进咱们手里! 甄宓盯着眼前黑压压一片骏马,小嘴微张,半天合不拢,活像能塞进一颗青枣。 打仗……竟这般轻巧? 姐夫出门晃一圈,刀都没见出鞘,马就归队了? 陆议挠头不解: “军师,纵使伏击得手,骑兵溃散,可这些马又不是死物,如何能尽数收编?” 不等云凡开口,甘宁已拍腿大笑: “哈哈哈……伯言啊,这些马,是军师花一百金‘买’来的!” 陈到、吕蒙闻言,齐声哄笑。 糜竺摇头笑道: “甘将军莫逗趣了!一百金买百匹好马都嫌紧巴,何况是整支骑兵的坐骑?” “再说——咱们肯掏钱,袁军肯卖吗?” 甘宁这才抹着笑泪,把方才那一仗细细道来。 糜竺、陆议听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甄宓更是眉眼弯弯,雀跃道: “姐夫这法子,简直信手拈来!” “要是把船上铜钱全撒出去,怕是袁绍那几万人,当场就得抢作一团!” “小姐慎言。” 陆议赶紧摆手: “军师设局如行云流水,从不照搬,招招因势而变,实在令人叹服!” 他心里清楚得很:此计看着简白,可换个主将、换支队伍,怕是刚出营门就露馅!非得把敌我双方脾性、军纪、将领心思全都嚼烂咽透,才能稳稳掐住命门! 此刻再看云凡,只觉其人如山岳矗立,高不可攀。 自随军以来,大小战事他场场亲历,可直到今天,仍摸不清云凡出招的脉络——若由他领兵,怕是第一个就踩进坑里! 云凡见众人谈笑正酣,笑着扬声道: “袁绍大军就在后头吃尘,你们倒还有闲心打趣?” “快!赶马上船,起锚开拔!” 甘宁立马转身吆喝: “得令!弟兄们,麻利儿的——牵马、扛包、上跳板,一个时辰内全装完!” 霎时间号子声、马嘶声、脚步声混作一团。 六千余人手脚并用,抢运粮草、驱策战马。 不到两个时辰,粮秣尽登楼船,骏马尽数入厩。 甘宁整衣束甲,快步来到云凡跟前,抱拳请示: “军师,可以启程了!” 云凡抬眼望向远处,见袁绍的旗影尚在天边晃动,嘴角一扬,朗声吩咐: “先让粮队开拔,咱们在这儿稍作歇脚,专等袁公大驾!” “嗯?” 甘宁挑眉,满面狐疑: “军师,等他作甚?” 云凡笑意清浅,眸光微闪: “袁公待咱们这般厚道,白送粮草、搭上战马,咱们总得回个礼吧?”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军师向来出手如刀、算无遗策,连骨头都榨得出油,今儿莫非真转了性? 吕蒙挠挠头,迟疑道: “莫非……要送他几车金铢?” 云凡轻摇折扇,气定神闲: “等袁公一到,船即启航,再替我捎句话过去。” “就说:袁公神机定乾坤,粮尽马失两空空!” “哈?” 甘宁当场怔住,嘴巴微张。 陆议却猛然拍掌,仰天大笑: “哈哈哈!此语如针,直刺肺腑啊!” 糜竺也恍然顿悟,摇头莞尔: “这话一出,袁公怕是得呕出血来!” 众将反复咂摸,越品越觉辛辣入骨——原来哪是什么心软?分明是刀锋藏在蜜糖里! 军师那颗心,黑得透亮,稳得很! 甄姜与甄宓早已笑作一团。 甄宓踮起脚尖,朝云凡皱了皱小巧的鼻尖,脆生生道: “姐夫真是个促狭鬼!” 云凡笑着伸手,轻轻刮了下她鼻尖,转身步履从容,进了船舱。 …… 第118章 续命之功! 又过一个半时辰,日头西沉,晚霞染红河面。 忽见黄河西岸密林间尘土翻涌,如黄龙腾起——袁绍亲率大军疾驰而至。一眼扫去,只见岸边空留数十辆卸了辕马的粮车,孤零零立在风里。 袁绍脸色骤沉,“啪”地一甩马鞭,怒喝: “哎哟!又被这竖子溜了!” 沮授等人默默垂首,长叹无声。 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瞧那车辙新印未干,粮袋余尘未落,分明刚走不久! 若高览铁骑未遭伏击,此刻早该截断归路! 高览攥紧缰绳,指节发白,心头火燎——此番失利,怕是要成主公泄愤的靶子! 正此时,郭图忽抬手急指河心: “主公快看!水上有船!” 袁绍眯眼细辨,暮色中果然浮着几艘楼船,船身缓缓离岸,鼓声隐隐,号子齐整。 “他们在喊什么?”他拧眉低问。 众谋士亦侧耳凝神。 恰逢晚风顺流拂来,清清楚楚,一句句撞进耳中: “袁公神机定乾坤,粮尽马失两空空!” “袁公神机定乾坤,粮尽马失两空空!” …… 话音未落,众人脸色刷地泛青。 袁绍面皮抽动,青白交错,额角青筋暴跳。 本就丢了几十万石存粮、数千匹良驹,已是剜心之痛; 云凡倒好,临走还甩来一记响亮耳光! 天下哪有这般歹毒的买卖人?! 刹那间五内翻腾,百味交杂,羞恼愤懑堵得喉头发紧—— 他仰天咆哮,声裂长空: “啊啊啊——!” “云凡小贼!不杀你,我袁本初誓不为人!” “畜生!畜生啊!” 话音未落,气血冲顶,眼前一黑,“咚”地栽下马背。 “主公!!” “快扶主公——!” 惊呼声霎时炸开,回荡黄河两岸,随风东去,久久不散。 许昌,曹府后堂。 “哈哈哈哈——!” 曹操抚案狂笑,震得茶盏微颤: “奉孝,你说袁本初真被云凡掏空了粮仓,还搭进去几千匹战马?” 郭嘉端坐饮茶,笑意温润: “千真万确。” “他早料中原大旱,暗组船队直入冀州,广收陈粮,更四处放风,说中原赤地千里。” “袁绍信以为真,开仓抛售军粮,哄抬市价——可谁料雨势突至,粮价一夜崩塌。” “云凡反手抄底,低价吃进,囤积如山。” “等袁绍醒过神来,人家粮船已顺流而下,扬帆远去。” “这一趟,他几乎没花几个钱,白得冀州七八十万石粟米!” 曹操再次抚掌大笑,笑声震梁: “哈哈哈哈……袁本初啊袁本初,你也有今日!” 他与袁绍自幼同窗,最喜逗他上当——只是从前玩笑,如今成了真章。 长大了到现在,这两人除了是旧日同窗,更是彼此咬牙切齿的死对头! 眼下袁绍被云凡狠狠摆了一道,曹操非但没恼,反倒笑得前仰后合! 袁绍自讨伐董卓起,一路高歌猛进,顺得像踩着东风过江; 而他呢?东奔西逃,屡败屡战,连喘口气都带着土腥味。 人啊,最容不得的就是昔日并肩的人,如今骑在自己头上! 偏生这人,还是个刀刀见血的劲敌! 这回倒好——云凡亲自登门,手把手教袁本初什么叫“栽跟头”; 不仅把冀州粮仓掏空大半,还顺走大批战马,怎不叫曹操心头一松、眉梢一扬? 这妖孽总不能光盯着他曹孟德一个人薅吧? 轮到袁绍头上遭一遭,也算雨露均沾,心里那杆秤总算重新压平了些! 郭嘉望着曹操开怀大笑,自己也忍不住拍案莞尔。 说来惭愧,云凡这名字,像块乌云压在头顶太久,久得让人忘了晴天啥滋味; 如今他调转矛头,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正说着,亲卫跨步而入,声音沉稳: “主公,荀彧先生到了!” 曹操笑意顿收,立刻起身:“快请文若进来!” 荀彧刚掀帘而入,便含笑拱手:“主公今日这般畅快,连院外都能听见朗朗笑声,莫非天降吉兆?” 曹操一把拉住他手腕,边往里引边道:“文若快坐!且听我讲讲袁本初如何被云凡当众扒下一层皮!” 荀彧眼中一亮:“云凡与袁绍?这出戏,我倒真想细听。” 郭嘉清了清嗓子,当即从云凡只身入冀州讲起,说到巧设局、诱签契、断粮运、夺马场,最后扬长而去,半句不漏。 荀彧听到袁绍被卷走几十万石军粮,笑得直鼓掌; 待听说云凡临走还留诗讽谏、字字如针扎心,更是笑叹:“此子出手,从不留余地!” 曹操拊掌大笑:“换作是我,怕是当场呕血三升!” 荀彧点头附和:“不错!云凡行事,看似随意,实则环环相扣;袁绍输得不冤——轻敌之罪,比粮草之失更重!” 话锋一转,他忽而蹙眉:“这么说来,云凡既得了粮,又得了马?” “唉……此人真是一刻也不肯安生!” “有他在刘备帐下,日后怕是越来越难缠了!” 曹操却若有所思,低声吟道: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谁料这云卓方,兵法谋略、理政安民样样拿得出手,竟连笔底功夫也如此凌厉!” “单凭这两诗一赋传开,不出三年,文坛必以‘云’字为尊!” “麒麟之才——这名号,他担得起!” 郭嘉与荀彧相视一眼,默默颔首。 云凡此人,确如万刃之剑,无鞘可藏,无锋不亮,真可谓通才中的通才! 曹操感慨片刻,抬眼看向荀彧:“罢了,云凡吞下的肥肉,咱们眼馋也没用。” “文若此来,可是有要紧事?” 自曹洪身死之后,他对云凡已再无招揽之念; 纵然欣赏,也只剩三分敬意,再无半分妄想。 荀彧神色一肃,低声道:“还是旱情!” “前几日虽下了几场雨,可雨停之后,暑气反更灼人!” “若无意外,今年定有一场大旱!” “眼下北方袁绍正与公孙瓒拼死相搏,东边云凡虽抢得粮秣,却须休整蓄力!” “咱们最紧要的,便是填饱肚子!” “今年三场大战下来,仓廪早已见底;若再逢大旱,怕是要饿殍遍野!” 曹操眉头拧成疙瘩:“去年司隶旱得颗粒无收,今年中原又来这一出——哪还有余粮垫底?” 郭嘉见状,反倒笑了:“主公,解药,云凡不是刚递到咱们手里么?” “哦?” 曹操精神一振:“奉孝是说——照他的路子走?” 郭嘉点头:“正是!他刚用这法子坑了袁绍,消息尚在冀州打转,未传四方。咱们若抢在前头,速派商队入汉中、赴荆州,未必不能成!” 曹操一掌击在案上:“对!云凡擅商道,咱们难道缺一个懂行的?” “来人——速请杨因先生来府中议事!” 不多时,一位体态微丰、面带和气的中年男子踏进司空府。 “不知司空唤我,所为何事?” 曹操朝郭嘉示意,后者将计策细细道来。 杨因听得凝神屏息,直至末了,才长长一叹: “云凡此人,当真是奇绝之才!” “我军虽可效仿,但若直扑汉中,恐怕收效甚微。” 曹操微微一怔:“先生何出此言?” 杨因笑了笑:“因为云凡这盘棋,靠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是他精通天机推演!若我料得不差,此番定是阴阳家传人暗中襄助! 阴阳家传人? 曹操眉峰一挑,面露不解: 这号人物,从何说起? 郭嘉与荀彧也齐齐敛容,神色骤然沉肃。 阴阳家三字,在世人耳中,向来裹着云雾、透着玄机! 杨因轻抚胡须,含笑开口: 当年司空广招百家贤士,诸子流派各择其主——我等儒家、法家、纵横家,尽归帐下;而阴阳家、墨家、农家,则悄然投了刘备军。 曹操一听,瞳孔微缩: 竟有这等隐情? 墨家务实、农家重耕,尚在情理之中;可阴阳家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连朝堂密档都难觅其踪! 郭嘉目光一凝,追问: 杨先生是说……此人竟能观星察气,预知风雨阴晴? 杨因笑意加深: 何止观天?她借星象推寒暑,凭云气断兴衰,更能在战云未聚之前,便掐准刀兵将起的时辰! 什么?世间真有这般通天彻地之人? 曹操霍然起身,惊得杯中酒液微漾。 郭嘉亦是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主公!此战之败,怕就败在这双眼睛上! 云凡何以未卜先知?若他早晓大战将临,又恰巧听闻我军与关羽对峙于边界——那岂非一眼看穿我军虚实、意图、乃至破绽? 曹操猛一拍案,恍然大悟: 难怪!我说云凡这次怎么像开了天眼,原来背后站着个阴阳家活卦师! 此人本就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再添这等奇人辅佐,咱们哪还有胜算? 他急转目光,直盯杨因: 先生,这女子,可有法子请来? 杨因朗声一笑: 主公莫急——墨家、农家早已出仕,唯独阴阳家至今悬而未决! 想来,是因那位姑娘身负闺阁之限,碍于礼制,迟迟未入朝堂。 可我等百家出山,为的是道统不绝!若司空愿为她开坛立学、正名授业,阴阳一脉薪火有望,她未必不肯应召! 曹操喜形于色,朗声道: 这有何难? 速遣信使,备厚礼,亲自登门! 她若肯来,我即授印封职,专设阴阳馆,让她开宗立派、广收门徒! 杨因拱手应诺: 谨遵钧命! 荀彧略一颔首,追问道: 杨先生方才所言,乃第一桩缘由;那第二桩呢? 杨因目光一转,语气沉稳: 第二,冀州本土亦遭旱情重创,粮价本就蠢蠢欲动——这才叫趁势而起,水到渠成! 依我之见,咱们不妨效仿云凡,只是……得让中原几家大族,咬牙割一回肉! 先集中财货,扫空兖州仓廪,把米价生生托起来;再以高价抛售我军存粮,赚足银钱;最后,拿这笔厚利赴汉中、荆州大批采买! 如此一来,我军存粮翻倍,不在话下! 但有个隐患——兖州若真逢大旱,粮价必如沸水翻腾,百姓难安。 曹操皱眉低语: 就不能学云凡,把淮南、徐州的粮价抬起来么? 不可! 杨因果断摇头: 云凡精于商道,尤擅反制。咱们若照猫画虎,反被他顺藤摸瓜,引火焚营! 荀彧与郭嘉对视一眼,双双苦笑摇头。 云凡的局,向来是别人刚看清棋路,他已落子收官。 好处他吃肉,咱们连汤都得抢着喝。 曹操长叹一声,摆摆手: 罢了罢了,就依先生所议——明日便着手操办。至于阴阳家那位姑娘……还望先生多费心,务必促成! 杨因抱拳躬身,声音清朗: 喏! 言毕,转身步出厅堂,衣袂翻飞,脚步稳健。 而此时,云凡所乘楼船正破浪南归,舱内丝竹盈耳,烛影摇红。 他端坐主位,举盏大笑: 诸位,明日清晨,船头就见徐州城楼! 待入城之后,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值此良宵,且尽此杯,同贺凯旋! 甘宁击案而歌,陆议执壶斟酒,糜竺抚须含笑,吕蒙、陈到并肩而立,满座皆是英气勃发。 特邀而至的甄姜、甄宓分坐两侧,素衣如雪,谈笑自若。 众人皆是洒脱性子,谁也不拘俗礼,更无人对巾帼列席生半分异议。 听罢云凡之言,满堂轰然举杯,声震舱顶: 恭贺军师!贺我军旗开得胜! 此番自冀州运粮千里,舟车劳顿、昼夜兼程,人人累脱一层皮。 如今满载而归,舱中酒香、笑声、豪气,早已撞碎一路风尘。 而云凡,这回竟破天荒地来者不拒。 毕竟,他心头确实敞亮得很。 一船一船的粟米麦子运进徐州,旱情能压住,饿殍可少添多少条性命? 这些活生生的百姓,个个都是大汉的根脉、江山的筋骨! 更别提借着灾荒时节广开仓廪、招抚流亡—— 不出半年,徐州人口必如春水涨潮,汹涌而盛。 这对整片疆土,何止是利好?分明是续命之功! 第119章 宁负山河,不负你! 忙了这么久,也该松一口气,让筋骨舒展、心气飞扬。 甘宁朗声一笑: “这一仗,军师打得真叫一个绝!” “百金甩出去,换回千匹骏马,连马蹄子都还冒着热气呢!” 众人哄然叫好,笑声撞得舱壁嗡嗡作响。 云凡抬手轻摆,眉眼带笑: “今夜只说风月,不谈兵戈粮秣!” “诸位日日被案牍缠身、被军令追着跑,难道不腻烦么?” 甘宁一拍大腿,嗓门震得酒盏微颤: “军师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别看我甘宁常挎刀、爱骂娘,肚子里还真揣着几卷墨呢!” “早听说军师在邺城舌绽莲花,连陈琳那支生花笔都收了锋芒。” “今儿既说风月,军师何不露一手,当场吟一首?” 满座击节称快: “甘将军说得妙!” 糜竺抚须含笑: “正是!当日军师风采,竺至今想起仍觉神清气爽。今夜良辰,岂能无诗?” 吕蒙立刻嚷起来: “来一首!来一首!” 甄宓踮脚拍手: “姐夫快赋诗呀!” 甄姜虽未开口,一双眸子却亮得像浸了星子,静静落在云凡身上。 云凡望着众人灼灼目光,无奈摇头—— 又得当回“借古人酒浇自家块垒”的抄手了! 可眼下酒意微醺,豪情上涌,他索性扬眉一笑: “那请诸位出题!” 众人纷纷低头琢磨,有人捻须,有人敲案。 陆议饮得最浅,此刻反倒最清醒,笑着提议: “军师,中秋将至,何不就此填一阕?” 云凡朗然应道: “诗暂且欠着,词倒有一首,请诸君静听。” 词? 众人面面相觑—— 这“词”字,听着新鲜,从未入耳。 只见云凡踏着酒步,径直走向船头高处,仰面举杯,声如裂帛: “明月几时有?” 糜竺与陆议身子一挺,耳中似有清泉溅落。 甘宁、陈到、吕蒙等人齐齐收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甄宓与甄姜并肩而立,眼波流转,小嘴微张,已忘了眨眼。 云凡再举杯,声音清越如鹤唳长空: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糜竺双目骤亮——这体式从未见过,却字字如珠玉滚落盘中,清亮透骨! 而云凡此刻衣袂翻飞、神采飞扬的模样,更让满舱人看得心口一热。 甄姜凝望着丈夫,唇瓣无声翕动,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 云凡缓步踱回,声音渐沉,却更显悠远: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一词未尽,舱内已悄然无声。众人仿佛随那清影起舞,心魂早已飘出舱外,浮在云间月下。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他语调愈低,众人胸口便愈闷,一股酸涩温软的情绪,无声漫过喉头。 甄姜与甄宓眼底水光浮动,已深深陷进词中,不可自拔。 忽而云凡昂首长啸: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词音落定,满舱寂然。 须臾,喝彩声轰然炸开,如潮水拍岸,久久不息。 甄姜与甄宓低声反复咀嚼末句,目光胶着在云凡脸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这一阕,硬生生把整场宴席掀到了云端。 待到散席,众人离座互敬,推杯换盏,连甄姜与甄宓颊上都染了两抹胭脂色。 云凡脚步微晃,却稳稳走向甄姜,举盏而笑: “姜儿,此番大功告成,夫人运筹帷幄,居功至伟——为夫,敬你一杯。” 甄姜抬眸望他,眼波温软如春水: “夫君何必言谢?姜儿既嫁与君,便是一体同心,何分你我?” 众人见状,哄笑声顿起,吹哨打趣,闹作一团。 甘宁挤眉弄眼: “军师与甄姑娘情深意笃,不如趁此良宵,饮一盏合卺酒?” “好!合卺酒正合时宜!” 吕蒙拍案附和,唯恐天下不热闹。 糜竺与陆议借着三分酒意,也笑着凑上前推搡。 甄宓更是拍手雀跃,直喊“快快快”。 甄姜霎时红透耳根,垂首绞着帕子。 云凡却神色坦荡,笑意温润,只凝视着她,轻声问: “夫人,可愿?” 甄姜抬起眼,撞进他灼灼目光里,心跳如鼓,终是羞怯地点了点头。 随即两人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执起金杯,交臂饮尽。 甄姜心头小鹿乱撞,耳根烧得滚烫,忽觉云凡的声音如丝缕般钻入耳中: “姜儿,今夜莫熄灯,等我。” 她浑身一颤,脸霎时红透,像被晚霞浸透的胭脂。 虽已拜过天地、唤作夫妻,可那道门槛,至今未越。 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 她心口怦怦直跳,羞意如潮水漫过喉头,想垂眸推拒,唇却软得发不出声。 待她回神,云凡早已转身离去,衣角在烛光里一闪而没。 她望着那道背影,心尖发麻,指尖发烫,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宴席散得很快。甘宁醉得倚着柱子哼小调,陈到摇晃着扶墙出门;陆议舌头打结,糜竺趴在案上酣然入梦。众人三三两两,各自归去。 甄姜一撂酒盏,便如受惊的雀儿,低着头匆匆溜出厅堂。 脚步轻得不敢落地,心却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到房中,她借着三分酒意瘫在榻上,耳朵却支棱着,一遍遍捕捉门外的风声、脚步、衣袂擦过廊柱的窸窣。 忽然—— 一阵极轻的足音停在门外,似猫踏青瓦,又似风拂竹梢。 她酒意顿消,心跳骤如擂鼓,既怕那门开,又盼那门开。 “吱呀——” 门缝微启,月光斜切进来一道银线。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她肩头。 甄姜身子猛地一缩,声音细若游丝: “请夫君……多加怜惜。” 话音未落,身后却蓦地响起一声清亮惊呼: “姐姐,你方才说什么?!” 她骇然翻身坐起,只见甄宓亭亭立在灯影里,眼波潋滟,满是促狭与不可置信: “你……是在等姐夫?” 甄姜面如火烧,又羞又恼,脱口而出: “你来这儿做什么!” 甄宓眨眨眼,坏笑着凑近半步: “哟,想干坏事啊?” “那我这就走——” “别!”甄姜慌忙攥住她手腕,声音都软了,“好妹妹,你误会了!”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甄宓歪头一笑,眸光流转: “哦?那是哪样?” 甄姜咬紧下唇,半晌才闷声道: “反正不是那样!你不信,就陪我在这儿等着——看谁来!” “好呀!”甄宓拍手笑开,“那今夜我就跟姐姐同榻而眠!” “等姐夫真来了,某人可别捂着脸躲被子里哭鼻子!” 甄姜羞得跺脚,一把将她往门边推: “快把门关上!哪有睡觉不掩门的!” 甄宓瞥见她指尖发颤、眼尾泛红,心下了然,却只抿嘴一笑,顺从地合拢了门扉。 甄姜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又臊又愧,可为堵住这小妮子的嘴,也只能先委屈云凡一回了。 正忐忑间,舱外却传来云凡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今夜嫣儿姑娘怎未赴席?” 吕蒙站在他身侧,尚存几分清醒,抱拳答道: “军师,末将早去请过,嫣儿姑娘只说身子不爽,不便露面。” 云凡轻轻一叹。 自邺城一别,邹嫣儿便渐渐疏离人前,话少了,影子也淡了。 他几次欲寻她细谈,终究不知从何开口。 “罢了,你也饮了不少,早些歇息吧。” “诺!”吕蒙拱手退下。 云凡目送他背影隐入廊角,才缓步朝舱内走去。 他边走边想:要不要顺道去敲敲邹嫣儿的门? 记得她住第二间,正挨着甄姜的屋子。 可刚迈几步,脚下忽地一虚,天旋地转,额角突突直跳。 头晕得厉害,念头便也散了,索性掉头,径直往甄姜房中去。 抬手一推,门竟纹丝不动。 “走岔了?” 他眯眼细瞧,眼前发花,踉跄退后两步,却见隔壁房门虚掩一线,漏出暖黄灯光。 他咧嘴一笑:嘿,差点闯错门! 甄姜隔壁住的是甄宓——若真稀里糊涂摸进小姨子屋里,那可真要闹出大笑话了! 想到甄姜,他胸口一热,血都跟着快了半拍。 穿来一年,今日终得名正言顺! 糜贞虽好,未成礼,始终隔着一层;孙尚香尚是稚龄少女,压根不能想。 唯甄姜,明媒正娶的夫人,年岁正好,温婉知礼,又情意深重。 还等什么? 他再不迟疑,抬手一推,闪身入内。 刚挨上榻沿,榻上人便猛然一颤,声音微抖: “谁?!” 云凡忙俯身压低嗓音: “是我。” 榻上人闻声一僵,幽幽开口,气息轻颤: “你……来做什么?” “这次回府,我便请媒下聘,明媒正娶你过门,从此结发为夫妻!” 女子浑身一颤,呼吸骤然凝住,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当真?莫哄我!” 云凡醉眼微醺,朗声一笑,袖袍一扬: “千真万确!等我斩了吕布,八抬大轿、凤冠霞帔,把你们一个不落迎进云家大门!” “可今夜——”他俯身靠近,气息温热,“为夫先拜堂,先入洞房。” 她霎时噤声,唇瓣微张,却再没吐出半个字。 云凡见状,指尖一顿,笑意微敛。 莫非甄姜仍不肯应? 他垂眸轻叹,嗓音低缓: “也罢……既你心有不愿,我这就告退。” 话音未落,女子忽地转身,素手一伸,紧紧攥住他手腕,力道之大,竟微微发颤: “别走!我答应你!” 夜色浓稠如墨,云凡看不清她神色,只觉掌中那只手冰凉滑腻,似一段初雪凝成的玉枝。 耳畔传来她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的声音: “若今日许诺,你此生不得弃我、欺我、负我!” 他反手扣紧那纤细腕骨,一字一顿: “我宁负山河万里,不负你一人!” 第120章 胜机就在眼前! 良久无言。 风从窗隙溜入,吹得烛火轻摇。 半晌,才飘来一句细若游丝的低语: “那……还请将军,怜我三分……” 云凡心头一跳——今儿个姜儿怎么这般拘谨? 可酒意翻涌,脑子早烧得混沌,哪还顾得上细想! 这一夜,阴差阳错,两颗心都在暗处悄然破茧。 晨光刺破窗纸,云凡皱眉蹙额,宿醉的钝痛直钻太阳穴。 他刚一动身,便触到身侧温软躯体。 昨夜种种,如潮水漫上心头——灼热、急促、沉溺…… 他强忍头痛侧首望去—— 瞳孔骤缩! 邹嫣儿赤着身子侧卧身旁,面纱早不知去向,一张清绝面容静静枕在臂弯,眼角犹带未干的湿痕。 ……啥?! 睡岔了?! 昨儿还跟自己念叨“小姨子碰不得”,结果小姨子没沾边,倒把人家未出阁的姑娘囫囵吞了?! 姜儿也是,关门就关门,锁得跟铁桶似的,连条缝都不留?! 想到昨夜那些滚烫话,云凡抬手就是一记狠拍脑门—— 畜生啊! 对姜儿说也就罢了,对着嫣儿也敢胡吣?这不是往人心里埋雷么?! 正懊恼着,枕边忽响起一声柔柔的唤: “夫君,在做什么呢?” 他猛一偏头,正撞上邹嫣儿睁着的杏眼,眸光清亮,又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 那声“夫君”一出口,他心口就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事已至此,还能掀桌认错? 索性……顺势而为! 他干咳两声,挤出个讪讪笑: “刚在自省——昨儿是不是太孟浪,太失分寸了!” 邹嫣儿耳尖泛红,低头绞着被角,片刻才轻声道: “夫君昨夜……算了,妾身伺候您起身梳洗。” 说着就要撑起身子。 可刚一挪动,眉心倏地一拧。 云凡一眼瞥见,立刻按住她肩头: “别动!你躺着,我不挑这些虚礼!” “今日好生歇着,到了徐州,我再细细安排。” 她垂眸轻应,忽然抬眼,眸底浮起一丝幽微试探: “夫君昨夜醉得深,可还记得自己立下的誓?” 云凡二话不说,拍着胸口朗声道: “娶!” “一定娶!” “你安心养着,下午我再来瞧你!” 话音未落,已抓起外袍踉跄出门—— 这事儿要是让甄姜撞破,怕不是当场就得上演一出“拔剑问情”! 邹嫣儿望着他仓皇背影,唇角悄悄弯起,旋即又飞起两团红云。 可他前脚刚走,门外便响起了轻叩声: “嫣儿姐姐,是我呀!” 是甄宓的声音。 邹嫣儿指尖一颤,心跳骤快,慌忙拢紧被角: “稍等!” 也不知为何,听见那声“姐姐”,她心口莫名一紧,仿佛藏着的蜜糖被人窥见一角。 片刻后,她强定心神拉开门: “宓妹找我有事?” 甄宓歪头一笑,眼里闪着狡黠光:“昨儿我和姐姐同榻,半夜听见隔壁窸窸窣窣,像有老鼠打洞,嫣儿姐姐可听见了?” 邹嫣儿脸颊腾地烧起来,脱口道: “有吗?” “没有吧?” 甄宓眨眨眼,一脸纳闷:“可我真听见啦!” 她咬住下唇,硬着头皮道:“许是我睡得早,蒙头便沉了,什么也没察觉。” “哦——原来如此!”甄宓恍然点头,忽又凑近半步,歪头打量她:“对了姐姐,你脸怎么红得跟胭脂似的?” 邹嫣儿心头一咯噔,忙抬手掩面: “准是赖床赖得身子发软了!宓儿妹妹,姐姐还没净面梳头呢,你先回去歇着,等我拾掇妥当,再寻你说话可好?”甄宓笑盈盈地眨眨眼,声音清脆如雀啼。 “好呀!” 话音未落,她已轻巧转身,裙裾微扬,翩然离去。 邹嫣儿眼见她走远,紧绷的肩头才缓缓松下来。 可她哪知道,甄宓刚一转过身,小鼻子就皱成一团,嘴里咕哝个不停: “这臭姐夫、坏姐夫,成日里招蜂引蝶,没个正形!” …… 夜色渐浓,江面浮起薄雾,一艘艘楼船破浪而入,悄然泊进广陵郡码头。 陈登、诸葛瑾、赵云等人早已候在岸边。 云凡脚尖刚沾上岸石,众人便齐声拱手,朗声笑道: “恭迎都督凯旋!大捷荣归!” 云凡一怔,眉梢微挑:“都督?” 陈登抚须一笑:“军师,您北上期间,主公飞檄传令——即日起,授您徐州都督之职,统辖全境兵马!” “另兼理江北诸郡政事。” 云凡摇头失笑:“主公倒会挑担子压人!” “既掌徐州军务,何苦又揽淮南政务?” 诸葛瑾笑着接话:“都督本事大,担子自然重些嘛!” “咱们可听说了——您在冀州把袁绍耍得团团转,还顺手娶了个娇妻,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快活!” 云凡脸一黑,耳根微热:“这些闲话,倒比战报跑得还快!” 诸葛瑾拍拍手,笑意更浓:“对了,为替都督分忧,主公特遣两位干将前来协理!” “哦?” 云凡精神一振:“哪两位?” 徐盛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都督,正是末将与曼成兄!” 严睃随即上前,深深一揖:“末将严睃,字曼成,参见都督!” 云凡打量二人,朗声而笑: “好!太好了!” “有你们二位坐镇,我徐州可谓虎将云集、文武兼备!” 徐盛随他征战多年,最懂他的调兵路数;有他在,调度如臂使指,省心不少。 严睃则长于理政,精于筹措,实乃一方干吏! 两人同来,确是雪中送炭。 这时赵云跨步上前,眼中难掩急切:“都督,听说您从冀州缴获袁绍良马数千匹?” 云凡含笑点头:“不错,整整六千匹!连同此前所积,子龙这回,足可拉起一支五千铁骑!” 原来这几月赵云未曾北上,就为留在徐州操练骑军。 听罢,他双眼一亮,脱口道: “不瞒都督,这几个月我日夜督训,可马匹奇缺,三千匹马轮换着用,连喘口气都难!” “如今有了这批骏马,咱们总算能挺直腰杆,硬撼吕布的并州铁骑了!” 云凡闻言神色一凝: “吕布……出事了?” 陈登苦笑一声,叹道: “本该为都督设宴庆功,既然问起,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都督有所不知,今岁大旱初显,吕布却在东海郡大肆扩军。粮秣告罄,军饷无着,竟纵兵四掠!” “陈某惭愧,面对其骑兵往来如电,只能处处布防,疲于应对。” “偏生张辽此人智勇双绝,率并州铁骑飘忽如风,我军屡设伏、屡扑空,几乎被拖垮筋骨!” “张辽?” 云凡眸光一沉,冷冽如刃: “这支并州铁骑,真有这般难缠?” 赵云颔首:“他们常年鏖战匈奴、鲜卑,人人控缰如神,骑射无双。” “据闻还吸纳了不少西凉旧部,战力之悍,堪称当世翘楚!” 陈登长叹:“近来铁骑频频突袭下邳、广陵,我三番五次布下天罗地网,可张辽总能抢在合围前抽身而去,端的是滴水不漏!” “正因如此,流民安置寸步难行,屯田几近停滞……” 云凡冷笑一声,目光如冰: “陈宫这一手,打得真狠——一边以骑袭扰,逼我军来回奔命,耗尽元气;一边劫粮夺储,此消彼长,久而久之,我徐州怕真要被他一口吞下!” 他对陈登之才素来信服。 此人曾凭一郡之力,硬扛孙策数度猛攻,谋略胆识毋庸置疑。 可如今却被张辽逼至束手,足见这支并州铁骑,确非浪得虚名! 他转向赵云,声音低沉: “子龙,若你新练之骑,正面撞上并州铁骑——胜算几何?” 赵云缓缓摇头: “若是白马义从,胜负尚在五五之数;可我军骑兵才拉练数月,纵有骏马在手,撞上并州铁骑,照样不堪一击!” 云凡朗声一笑: “照这么说,想扳倒吕布,得先掀翻张辽这道门槛?” “明白了!” “今夜先把粮秣、战马尽数运下山去,全军即刻整饬,枕戈待旦!” “这张辽,我亲自去会他!” “不过二位将军暂且按兵不动——我已决意聚齐精锐,毕其功于一役,彻底铲除吕布!” “都督要剿灭吕布?” 众人闻言齐齐变色。 这才刚返程归来,便要直取虓虎? 赵云脱口而出: “都督,我军骑兵眼下真不是吕布的对手啊!” 云凡笑意未减: “放心,对付他的骑兵,我早有破局之策!” “只是眼下还轮不到你这支骑军上阵。” “如今正值大旱,田畴龟裂,而我军仓廪充盈——这正是剪除吕布的天时!” “诸位且回营歇息,养足精神,数日之后,咱们点齐兵马,荡平吕布!” 众人听罢,心头压着的巨石仿佛被一掌推开,齐声应诺: “喏!” 在他们眼里,只要云凡坐镇中军,再硬的骨头,也能嚼得粉碎。 东海郡,郯县。 郡守府内,吕布斜倚胡床,指尖轻叩酒案,目光灼灼盯着舞姬旋身甩袖的腰肢。 那双虎目里,早已烧起赤裸裸的火苗。 白昼未尽,手指已悄然探向裙裾。 “滚!” 一声厉喝劈开丝竹声,陈宫黑袍裹风,大步跨入厅堂。 舞姬们霎时面如纸灰,踉跄退散。 “且慢!” 吕布抬手止住,转头朝陈宫咧嘴一笑: “公台这是唱的哪出?” “连破数阵,难道不该犒赏三军、快意一场?” “来,满饮此爵!” 酒樽递至眼前,陈宫却纹丝不动,只从牙缝里迸出三字: “吕奉先!” “你真打算在这东海郡,把自己葬送成流寇之王?” 吕布仰脖灌尽杯中酒,哈哈大笑: “我麾下铁骑所向披靡,来如雷霆,去似疾风,天下之大,何处不可纵横?” “我早盘算好了——先扫荡东海,再挥师北上琅琊,直取青州!” “袁谭那乳臭未干的小儿,岂是我一合之敌?” 自挣脱董卓以来,他早已厌倦了依附与蛰伏。 天下群雄又如何? 连曹操的老巢都被他端过,差点断了根基! 陈宫凝视吕布那张写满骄狂的脸,胸口像堵着块烧红的铁。 他本想扶起一位割据一方的诸侯,不争鼎,也要立得住! 可眼前此人,醉眼迷离、志在劫掠,哪有半分霸主气象? 他声音低沉如铁砧砸地: “你还想北上?” “晚了!” “你可知云凡已经回徐州了!” “他正在调兵遣将,不日就要与我军决一死战!” 吕布霍然起身,酒爵脱手砸在地上: “云凡回来了?” “他徐州饿殍遍野,中原赤地千里,哪来的力气跟我硬碰?” 陈宫冷笑一声: “云凡用兵,向来不看天时地利,只看战机!” “此前按兵不动,一是刚吞下曹操残部,正忙着收编驯化;” “二则,缺粮!” “这一趟他北上劫粮,光是粟米就抢回几十万石——而我军却四处打谷、焚仓掠市,他能忍?” “我断定:十日之内,必见刀兵!” 吕布猛然攥紧拳头,沉声道: “公台,那咱们立刻北上,抢占琅琊!” 陈宫目光如刃: “此刻北进?云凡若勾连袁谭、臧霸南北夹击,我军必陷琅琊死地!” “活路只有一条——先斩云凡!” “不管徐州归谁,不踩碎云凡这块绊脚石,北上西进,全是空谈!” 吕布颓然跌坐,长叹一声: “可公台啊……云凡诡计多端,我军拿什么赢他?” 陈宫嘴角一扬,冷峻中透出锋芒: “云凡纵有万般智谋,也破不了两道死结!” “第一,徐州同样大旱,他不是龙王,唤不来甘霖!” “第二,他新练的骑兵,马未熟鞍,人未合心,纯属摆设!” “抓住这两处命门,胜机就在眼前!” 第121章 断水困敌? 吕布腾地站起: “公台,快说破敌之策!” 陈宫一步踏前,声如擂鼓: “传令诸将,即刻入府——趁云凡尚未发兵,咱们得把杀招,一锤定音!” 吕布见陈宫眉宇间透着笃定,心头顿时一热。 他向来信陈宫的谋略,从不打半点折扣! 当下,吕布火速传令,把麾下猛将尽数唤来。 张辽、高顺、宋宪、曹性、侯成、成廉、郝萌,七员虎将齐刷刷立于堂前。 连同谋士许汜、王楷,也匆匆赶至。 面对满堂文武,吕布声沉如铁: “诸位,公台断言云凡即将挥师压境,特请大伙儿共议对策。” 众将闻言神色如常,许汜与王楷却霎时变了脸色。 许汜脱口道: “主公,云凡在徐州屯兵八万,咱们这点人马,岂是对手?” 王楷紧跟着附和: “不如趁早北撤,尚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张辽霍然踏前一步,厉声道: “岂有此理!仗还没打,就先喊退?这还是我并州铁骑的做派么!” 陈宫侧目望向张辽,微微颔首。 若非军中还有这般硬骨头的将领,怕是他自己都要心灰意冷了! 他上前两步,朗声道: “我军人少,却未必不能破云凡!” “我已想出一策,可教云凡进退失据!” 吕布急道: “公台别绕弯子,快讲!” 陈宫径直走到徐州舆图前,指尖划过山川水脉: “诸位请看——我军现驻郯县,北面琅琊,臧霸极可能参战;西接彭城,南控下邳、广陵。云凡若倾力来攻,必分四路齐进!我军困守郯县,四面受敌,毫无胜算。” 许汜嗤笑一声: “照你这么说,咱们还是得跑?” 王楷也摇头晃脑接道: “北上不行,西去撞上云凡,南下更是送死——难不成真要跳海当水寇?” “那还不如北走呢!” 陈宫冷笑扫去: “你们奔命是逃,我设局是杀!” 他转向吕布,语调陡然一沉: “眼下正值大旱,正宜‘坚壁清野’——可郯县紧挨沂水,河网密布,清水处处,清野无用!” “故而,我军须立刻移师利城!” “云凡若要围剿,必千里迢迢北上!” “旱季水源本就稀少,我军入城后,可毁尽利城百里内所有井泉溪流,投毒、填淤、焚草,叫水一口也喝不得!” “等他兵临利城,饮水只能取自数十里外的沂水!” “而我六千铁骑来去如风,专断他的运水车队!” “人饿三五日不死,渴不过两三天,便要瘫软倒地!” “他若后撤,我军衔尾追击,昼夜不休!” “拖上个两日,云凡大军自溃,不战而溃!” 众人听罢,脊背发凉。 好狠的招数! 百里之内断水绝源,意味着必须强迁所有百姓入城——利城弹丸之地,顷刻间人满为患;更意味着,吕布军从此再无立足徐州之名! 这是逼到悬崖边的搏命一搏! 吕布皱眉道: “可万一云凡按兵不动,我军空守利城,岂不坐困?” 陈宫眸光如刃: “我军尚有六千精锐铁骑!” “下邳一役,毫发无损!” “若他不来,便遣张辽将军率骑纵横徐州腹地——烧仓廪、毁堰渠、扰驿道,专挑旱情最重处下手!” “云凡若想稳住徐州,就必须与我决一死战!” “他若缩头不出,流民必起,饥殍遍野,徐州顷刻大乱!” “此乃阳谋——光明正大摆在他眼前,他明知是坑,也得往下跳!” “待他疲于奔命,我军便可从容北进青州,再无后顾之忧!” 张辽眉头一拧: “可如此一来,徐州百姓……” 陈宫断然截口: “成大事者,何计小仁!” “若今日畏首畏尾,明日连活命都难!” 他本就是烈性之人,当年只因曹操诛杀名士边让,愤而弃曹投吕。虽与吕布常有龃龉,但吕布从未薄待于他。 为成此事,陈宫早已豁出去了。 眼看此计已定,吕布猛地一拍案,朗声大笑: “公台此计,妙极!” “云凡小儿,这次非来不可!” “可我军此战该如何部署?” 许汜与王楷对视一眼,神色冷峻,缄口不语。 陈宫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我军现有精兵四万,云凡最多调五万赴战,双方兵力旗鼓相当!” “即日起,全军北移,主公亲率主力直扑利城!” “待抵利城,立即坚壁清野;命曹性将军领一万锐卒,在羽山脚下扎营立寨,与我军遥相呼应、互为倚仗!” 话音未落,曹性眉头一拧,脱口问道: “军师,为何偏选羽山脚下安营?” “山上地势高峻,易守难攻,岂不更妥?” 陈宫目光一凛,眉峰紧锁: “若据山顶,云凡必遣火攻——他惯用烈焰破阵,一把火就能焚尽整座山林!” “寨子只能设在山脚,且务必死守水源!” “此战胜负,就在一口水!” 他顿了顿,再下令: “侯成、成廉二将各率五千兵马,分袭彭城、广陵,沿途毁仓劫粮、断道拆桥!” “待云凡出兵,二人即刻收兵北上,汇入羽山大寨!” “张辽将军则率轻骑潜伏下邳内外,诱云凡离城!” “待其大军开拔,张辽便游弋羽山四周,伺机截其粮道、断其归路!” “如此一来,云凡进退皆陷死局,必败无疑!” “哈哈哈……” 吕布仰天长笑,声震屋瓦: “妙!公台此策,堪称天衣无缝!” “就依此计行事!” 众将齐齐抱拳,声如洪钟: “遵命!” 张辽欲言又止,终究垂眸敛目,默然不语。 陈宫侧身望向他,语气凝重: “张将军,此战成败,系于你这支铁骑——云凡狡如狐、狠如狼,绝不可掉以轻心!” “遇林莫入,逢雾勿追,宁缓勿躁!” 张辽颔首,声沉如石: “末将明白,定当慎之又慎。” 不到半日,吕布大军已分作四路,疾驰而出。 下邳城外,一片苍翠山林深处。 云凡携吕蒙并数名亲卫穿林而行。 他边走边疑: “子明,你不是说吕布家眷要见我?” “怎不往山下庄院去,反往这密林深处攀爬?” 吕蒙苦笑摇头: “都督,确是吕布家眷无疑,只是如今已分作两处居住。” “吕布妻妾众多,正妻严氏性情尖刻,容不得人。” “偏这些夫人姬妾聚在一处,日日争风吃醋、唇枪舌剑,闹得府中鸡犬不宁。” “主公严令:不得慢待任何一位,我才奏请分居——这才算消停下来。” “今日邀您相见的,并非严氏,而是吕布的一位侍妾。” “侍妾?” 云凡微怔。 吕布的侍妾,找我何事? 虽觉蹊跷,但既属主家眷属之请,他自不便推拒。 二人踏着青苔小径徐徐上行,忽闻林间传来一串清越笑声: “小娘,快看!这儿有簇荠菜!” “快来呀,莫让旁人抢了先!” 紧接着,一道温软却透着清亮的声音应道: “玲儿,慢些跑,别摔着!” 抬眼望去,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掠过松影,轻盈似燕。 少女稚气未脱,眉眼灵动;妇人素衣淡妆,却生就一副惊世绝俗的容貌。 粗布麻衫裹不住她身段的柔韧,山风拂面更衬得肌肤如雪、眸光似水。 云凡心头微震—— 这般姿容,放眼所见女子中,唯大小乔与甄宓堪与比肩。 而眼前之人,不过一身灰褐旧衣,若换上锦绣华服,怕是连春风都要绕道而行。 他眉心微蹙,低声问: “你说的……是貂蝉?” 吕蒙一愣,茫然摇头: “都督,末将真不知她名讳——只听巡哨急报,便赶来接引。” 云凡心头一凛:貂蝉寻我,所为何来? 他确曾听闻其美名,却并无觊觎之心。 眼下家中已有甄姜、糜贞、邹嫣儿相伴,小姨子甄宓、孙尚香尚在豆蔻年华,更有大小乔远在吴郡静候。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佳人,何必蹚这趟浑水? 正思忖间,林中二人已驻足回望。 那唤作玲儿的少女柳眉倒竖,指尖按上腰间短剑,冷声喝道: “云凡?” “你竟敢擅闯此处!” 十五六岁的年纪,声音未脱娇嫩,眉宇间却已浮起凛冽杀意。 云凡目光一凝—— 这少女,莫非是吕布之女? 他唇角微扬,笑意清冷: “怎么,你还真想对我动刀不成?” 这些年血火淬炼,生死早已如茶饭寻常,一个小姑娘的怒气,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貂蝉却陡然沉声呵斥: “玲儿,住手!” “是我请将军来的!” “可小娘……” 吕绮玲话未出口,貂蝉目光一凛,再喝一声: “连娘的话,你也不听了?” 吕绮玲喉头一哽,贝齿狠狠咬住下唇,转身拂袖而去,裙裾带风,撞得竹帘哗啦作响。 貂蝉望着云凡,眸光一柔,笑意缓缓漾开,眉目间似有流光浮动,恍若春水初生、明月破云: “让将军见笑了。既然来了,不如随我进屋细谈?” 云凡颔首一笑: “也好。” 不多时,二人便随貂蝉拾级而上,步入山腰一座青竹小筑。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陋至极——唯有一张窄榻、一张矮案,案上木纹斑驳,榻上薄被素净无华。 云凡扫了一眼,眉头悄然一蹙。 片刻后,貂蝉端着木托盘掀帘而出,笑意温软: “原想着将军早些到,谁知已过午时。刚巧煮了两样小菜,将军不嫌弃,一起用些吧。” 她素手轻稳,摆上两碟野蔬,又捧来三碗糙米饭,落座案旁,指尖微抬,朝云凡轻轻一引。云凡却立在原地未动,声音沉了下来: “就吃这个?” “吕蒙,这怎么回事?” 吕布家眷穿粗麻尚可忍,可若连饭食都如此寒酸,传出去岂非让人讥笑他云凡苛待功臣遗属?天下人怎么看他? 吕蒙顿时额角沁汗,急声道: “都督明鉴!每月郡中拨下的钱粮,末将全数交予严氏打理,实不知内情啊!” 貂蝉闻言浅笑,语声轻缓: “都督莫怪这位将军,全是妾身执意如此。” “锦衣玉食早令人生厌,如今粗茶淡饭,反觉心安。” 云凡神色稍松,点头道: “既是你所愿,那便罢了。你邀我来,究竟何事?” 第122章 阳谋无解? 貂蝉见他目光澄澈,并无半分迷离,心头微震。 她略抿朱唇,声音放得更软,似带着三分试探、七分幽婉: “此事牵涉甚广,可否容妾身单独禀告?” 云凡眉峰微凝,心底泛起一丝疑云。 莫非她真要以美色相诱? 他只淡然吩咐: “子明,你在门外候着。” “喏!” 吕蒙抱拳应声,迅疾领着亲卫退至竹篱之外。 他是云凡一手提携的心腹,主子但凡开口,便是天塌下来也得替他扛着、守着、瞒着。 待脚步声远去,屋内只剩云凡与貂蝉相对而立。 无人知晓,里间帷帐之后,吕绮玲早已悄然折返,匕首已出鞘半寸,寒光隐在袖底——只要云凡稍有异动,她便会如离弦之箭般扑出! 貂蝉垂眸敛睫,声若游丝: “莫非……妾身在先生眼中,真这般不堪入目?” “连同坐一席,先生都不愿?” 云凡默然落座,神色平静: “说吧。军务缠身,我没工夫听闲话。” 见他刚硬如铁,貂蝉苦笑轻叹: “听说近来,都督正调兵遣将,欲取奉先性命?” 云凡眉梢一挑: “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貂蝉抬眼望向窗外山影,语声悠悠: “我常下山采药、换米,市井巷陌的动静,总能听见一二。” “如今兵马频动、粮秣暗运,若非冲着吕奉先去,这江东之地,还有谁配做您的对手?” 云凡眸光一缩,心下微讶——这女子,倒真是耳聪目明。 他略顿,直问: “你唤我来,是替吕布求饶?” “若真如此,免谈。” 貂蝉轻轻摇头,发间银钗微晃: “并非如此。妾身虽为吕布之妾,却是义父所许,并非自愿。” “他贪色成性,朝三暮四,惯于窥伺他人妻室,与我早已形同陌路。” 云凡心头一沉——果然如此。世人皆道吕布骁勇无双,却不知其私德败坏至此。 都说曹公好色,可曹操所纳,多为寡居之妇,从不染指有夫之妇;而吕布呢?竟与部将妻妾暗通款曲,毫无廉耻。 传言貂蝉倾心于他,怕是连环计逼迫之下,才不得不委身。 云凡抬眼,语气微沉: “那你此刻说这些,意欲何为?” 貂蝉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今日请都督来,只为一事——吕奉先死不足惜,但玲儿,是无辜的。” “她不过是个孩子,还不懂世道险恶。” “都督,若能擒下吕布,可否留玲儿一条活路?” 云凡听了,摇头轻叹。 这回可不比上回——孙尚香得以保全,只因孙家未作寸铁之抗。 而吕布呢?早把战马钉进城门,箭镞磨得雪亮,摆明了要血战到底! 他一旦落败,满门必遭株连,亲族一个不留! 云凡虽手握重兵、权倾一方,可凭什么为个素昧平生的姑娘破例? 他唇角一挑,笑意冷硬: “你方才也瞧见了,玲儿那副模样,眼里烧着火,骨子里全是不服。这样的人,我留她作甚?” “再者,她是吕布的闺女,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貂蝉抬眸,眉目清绝,声音却如磐石落地: “她非我亲生,却是我一手抱大、一口奶喂大、一盏灯守到天明的闺女!” “都督若肯开恩,我即刻带她远走塞外,永世不踏中原半步。” “况且——玲儿压根不是吕布亲骨肉。” “只要都督肯救她性命,妾身愿倾尽所有,哪怕折寿十年,碎骨粉身!” 屋外竹影微动,吕绮玲攥紧匕首,指尖发白,瞳孔骤缩。 她竟不是吕布亲生? 云凡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玲儿……真非吕奉先血脉?” 貂蝉垂眸,袖口微颤,嗓音低缓如诉: “他早年练功伤了根本,子嗣无望。” “玲儿是他在乱军中抱回的弃婴,为遮人耳目,才对外称是己出。” 云凡怔住,恍然点头。 怪不得吕布姬妾成群,却无一子承嗣——原来根子上断了。 再看曹公,府中嫡庶分明,膝下儿郎二十有三,个个能征善战。 貂蝉见云凡久久不语,忽而幽幽一叹: “妾身别无长物,若都督不嫌我蒲柳之质,愿委身侍奉,只求换玲儿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扯腰绦——素布滑落,肩若削成,肤如凝脂,玲珑曲线在昏光里泛着玉色微光。纵是云凡阅美无数,心口也猛然一撞,喉头微紧。 谁曾想粗麻裹着的,竟是这般惊心动魄的身子。 屋外,吕绮玲咬住下唇,血丝沁出,指甲深陷掌心。 她万没料到,小娘竟肯豁出清白,只为护她周全! 貂蝉见云凡仍立不动,索性仰身躺倒,青丝铺散如墨,眼波流转,声若游丝: “玲儿怕已悄悄回来……都督,莫误了时辰。” 云凡静默片刻,终是轻轻一叹。 此女命途多舛,半生浮沉,皆为他人做嫁。 他缓步上前,声音淡而笃定: “好,我应你。衣裳穿上——我不趁人之危。” 貂蝉愕然抬眼,眸中水光一闪,似不敢信。 世间竟真有人,能直面她的倾城之姿而不动心? 莫非他当真是不食烟火的神仙? 她犹自怔忡,云凡已转身掀帘,步出竹屋。 屋后林隙间,吕绮玲缓缓松开匕首,指尖冰凉。她望着窗内那抹纤弱背影,心口发烫又发空—— 若吕布非她生父,那小娘这一跪、这一褪、这一身清白,究竟值不值? …… 云凡刚踏出竹篱,吕蒙便凑近,挤眉弄眼: “都督,谈妥了?” 云凡斜睨他一眼,眉头微蹙: “胡思乱想什么!” “随我下山。” 吕蒙挠头纳闷:孤男寡女,密室独处,连烛火都没晃一下?何况貂蝉那般绝色,连风过都要绕道走! 都督果真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啊! 谁知才下山不到三里,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禀都督!陈太守急令——吕布军突有异动!” 云凡冷笑一声,袍袖微扬: “呵,吕奉先倒是耐不住了。” “走,去太守府议事!” 他快步穿街过巷,直抵府衙。 堂上早已列阵森然:张飞虬髯怒张,赵云银枪倚案,太史慈弓囊半解,徐盛按刀而立,陈到肃立如松,凌操甲胄未卸,陈武抱臂含威。 文官席中,刘晔执羽扇静坐,陈登捻须凝神,陆议展卷在手,诸葛瑾端容敛目,严畯提笔待录。 众人见云凡入内,齐齐起身,抱拳躬身: “都督!” 云凡扫视一圈,唇角微扬: “诸位请坐。今日聚此,只为一事——毕其功于一役,彻底铲除吕奉先!” “方才陈太守传报,言吕布军有异动,具体如何?” 陈登当即起身,拱手道: “都督,前日吕布暗遣四支精锐,分袭广陵、彭城两郡,在边境焚粮劫寨,得手后迅疾折返东海郡!” “另外,张辽亲率一支精锐铁骑,在下邳国境内纵横驰突。” “而吕布的主力大军,却已悄然撤出郯县,全军向北疾进!” 刘晔闻言,面色一沉: “吕布莫非真要弃守南线,远遁北去?” 张飞霍然起身,急声道: “都督,他既想跑,咱们即刻发兵追击!” 云凡缓步踱至沙盘前,目光扫过东海郡地形—— 整片区域攻取成功率普遍高涨,唯独两处地势格外刺眼: 【利城:攻取成功率30%】 【羽山:攻取成功率40%】 他凝神片刻,抬手示意张飞稍安: “翼德且慢。” “若吕布真欲北遁,何苦频频袭扰我军腹地?” 刘晔盯着沙盘,眉峰紧锁: “那他这般虚张声势,究竟意欲何为?” 云凡摇头未答,转而问: “张辽那支骑兵,眼下如何?” 陈登肃容道: “张辽将麾下铁骑拆作数支千人队,如蝗群般扫荡我境。” “短短数日,已踏平七八个屯堡!” “可我军一旦驰援,他立刻扬鞭远遁,绝不缠战。” 云凡颔首,语声渐沉: “这分明是诱我军分兵出击!”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飞奔入帐,单膝跪地: “都督,东海郡急报!” 云凡沉声喝道: “速传!” 须臾间,斥候立于堂中,喘息未定: “我军细作探明——吕布正强征郯县以东百姓,驱赶着往东北方向迁移!” “另有一部敌军已扎营羽山脚下,昼夜伐木夯土,筑寨不止!” 刘晔悚然一惊: “这是要清野固守,断我粮源!” 云凡唇角微扬,笑意却冷: “陈宫这一招,是明刀明枪的阳谋!” “一边四面点火,逼我军不得不动;一边毁田迁民,专等我军深入后打熬持久!” 赵云皱眉不解: “都督,陈宫为何非要逼我军入局?” 刘晔重重一叹: “只因吕布确要北上——可眼下北面,臧霸扼守琅琊,袁谭屯兵青州,他若硬闯,便是自投罗网!” “所以陈宫才设此局:逼我军主动出击,则旱地无粮、野无补给,难撼其垒;若我军按兵不动,徐州百姓流散殆尽,根基溃烂,再无战力可言!” “左右皆是死局,他却能稳稳脱身!” “此人谋略,当真老辣!” 云凡目光一凛: “更险的是——若我军真挥师北进,张辽那支游骑,便能如毒蛇般咬断我粮道!” “届时我军困顿于利城一带,进不能破寨,退不得回援,岂非坐以待毙?” 诸将默然,额头沁汗。 阴谋尚可拆解,这堂堂正正的阳谋,又该如何破? 第123章 阳谋钓张辽 刘晔抬眼望向云凡: “都督,欲破吕布,必先剪其羽翼——张辽这支骑兵,非除不可!” “可他们来去如风,避实击虚,怎生围剿?” 云凡朗声一笑: “诸位随我来!” 说罢,袍袖一振,大步跨出府门。 众人面面相觑—— 都督这是要往哪儿去? 却也纷纷跟出,一路穿廊越院,直抵城西工坊。 墨瑜闻讯迎出,躬身行礼: “墨瑜参见都督!” 云凡含笑问道: “此前托先生督造的利器,可已齐备?” 墨瑜抚须而笑: “回都督,四千柄陌刀,尽数开刃淬火,只待试锋!” 张飞在后头挠头嘀咕: “都督,这陌刀到底什么来头?跟打吕布有啥干系?” 云凡转身笑道: “墨瑜先生,请为翼德一展新器!” “好!” 墨瑜应声挥手,弟子随即捧出一柄长逾八尺的奇刃——刃身宽厚,弧线凌厉,柄长过人,形制森然。 赵云眸光骤亮: “都督,莫非此物专克骑兵?” “正是!” 云凡点头:“此乃陌刀,斩马破甲,专为撕开敌骑阵列而铸!” “子龙、翼德,不妨当场演练一番?” 张飞精神一振,搓掌笑道: “子龙,敢不敢比划比划?” 赵云提枪一笑: “正有此意!” 当下两员大将当即摆开阵势:赵云跨着一匹青鬃驽马,张飞则紧握一柄寒光凛凛的陌刀。 赵云猛然一声断喝: “张将军,留神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缰绳,战马如离弦之箭,直扑张飞而去。 人如惊雷,马似奔电,势不可挡。 张飞双目骤然一凝,喉头滚出一声暴喝: “来得痛快!” 双臂青筋暴起,抡起陌刀狠狠劈出—— 嗤啦! 刀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一道银弧掠过,马前蹄应声而断! 赵云反应如电,见势不妙,腾身翻落马背,稳稳落地。 那匹驽马轰然栽倒,嘶鸣凄厉,在地上翻滚哀嚎。 赵云反手拔剑,一剑贯喉,送它速死,随后长吁一口气: “这玩意儿,真是骑兵的催命符!” “有了它,什么并州铁骑,照样掀翻!” 诸将看得血脉贲张,士气陡涨——有此利器在手,张辽那支横冲直撞的骑兵,再不是心头大患!刘晔抚掌而赞: “都督此物,真乃天工神造!” 旋即又蹙眉问道: “可既有了这杀器,咱们又该如何用它,把张辽彻底钉死?” 云凡朗声一笑: “子扬啊子扬,你一跟我就偷懒,破敌之策,还得我替你想?” 刘晔挠头笑道: “都督这话可冤枉人了!我向来不擅应付马背上的对手,哪能凭空想出克敌良方?” 云凡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既然陈宫使阳谋,咱们就以阳谋对阳谋!” “吕布军坚壁清野,是笃定我军啃不下硬骨头!” “又布下犄角之势,专防我军围攻利城。” “我已命墨瑜先生督造二十架霹雳投石车!” “我军先挥师北上,直逼羽山,围而不打!” “再遣精兵护送投石车,分批运往前线!” “吕布扎下的大寨再牢,难不成还能扛住石雨狂砸?” 太史慈眉头微锁: “都督,为何不全军押运投石车,偏要拆开走?” “张辽骑兵在外游弋,若撞见我军运送重器,岂会坐视不理?” 云凡抚须一笑: “不拆开走,他怎敢出手?不出手,又怎会自投罗网?” 刘晔顿时拍案而起: “原来如此!这才是都督真正的破敌之眼!” “此计妙就妙在——明着亮招,逼他抉择!” “他若按兵不动,羽山大寨必被砸成齑粉;” “他若提兵来劫,正中我军埋伏,反被这陌刀与投石车联手绞杀!” “纵使明知是坑,他也得咬牙跳进来!” 云凡含笑点头: “这般堂堂正正,不就用阳谋,把张辽这支骑兵活活‘晒’死了?” 陈登喟然长叹: “我常自诩善谋,可面对张辽这股铁骑,竟束手无策。谁料破敌之法,竟如此干脆利落!” “都督之智,登实难望其项背!” 云凡目光一扫,朗声问道: “那么,谁愿主动请缨,率军截杀张辽?” 张飞咧嘴大笑: “末将请战!” “这刀趁手,这仗痛快!” “灭张辽,非我莫属!” 众将本都摩拳擦掌,一听张飞开口,顿时收声敛势,无人再争。 云凡含笑颔首: “好!翼德,你领五千锐卒,待我主力北进后,即刻押运陌刀北上!” “墨瑜先生,这几日务必加急赶工,再制千柄陌刀,不得延误!” 张飞与墨瑜齐齐抱拳,声如洪钟: “遵命!” 云凡转而看向赵云: “子龙,你率四千轻骑在外策应。待翼德启程后,只要探得张辽动向,立刻扑击!” “他逃散的残骑,一个不许漏网!” “还有——翼德、子龙,张辽此人,务必生擒!” 张飞哈哈一笑: “都督可是看中此人了?” 云凡淡然道: “张辽有胆有识,是块统军的料,杀了可惜!” “若你们二人联手还拿不住他,就别回来见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 张飞一拱手: “军师放心,末将定把张辽五花大绑,押到您帐前!” 赵云亦抱拳沉声道: “我与翼德并肩,便是吕布亲至,也敢斗上一斗!请军师静候捷报!” 云凡重重一点头: “今日大军即刻北上!曼成、子瑜、凌操三位将军镇守下邳,其余诸将,随我出征!” “元龙,速发密信臧霸,令其严守琅琊,绝不能放吕布一兵一卒北上!” “此战务必雷霆出手,一鼓作气斩断吕布咽喉!” 众人齐声应诺,声如裂帛: “得令!” 半日之后,云凡亲率大军出征,点太史慈、赵云、徐盛、陈到、陈武五员骁将为锋,刘晔、陈登随营参战,统四万步卒、五千铁骑,浩荡开出下邳城门。 不出三日,旌旗蔽野,直插东海郡腹地,势如破竹,兵锋直抵羽山大寨之下。与此同时,张飞率五千锐卒,携陌刀重甲,押解数十架投石车,日夜兼程,奔羽山而去。 东海郡,羽山西麓。 沭水蜿蜒如带,水声潺潺。 张辽率六千并州铁骑,扎营于河畔高阜。 只因陈宫早布奇策——利城周遭,除羽山之外,井泉尽竭、溪涧断流。 欲保士卒筋骨不衰、战马不疲,唯有依水而驻。 张辽独立水边,凝望滔滔沭水,久久无言,唯余一声沉沉叹息。 这万里山河,竟无一处可容他安营扎寨、托付生死? 忽闻马蹄急响,一骑飞至,滚鞍下马,抱拳嘶喊: “将军!羽山告急!” 张辽霍然转身: “何事?” 斥候喘息未定,语速如箭: “云凡亲提四万雄兵,已压至羽山脚下,围而不攻!” 张辽眉峰骤锁。 云凡……已识破坚壁清野之计了! 那为何按兵不动? 莫非暗藏杀机? 他声音低沉如铁: “再探!” 不过两个时辰,又一斥候狂奔而至: “将军!羽山四周,发现敌骑踪迹,影影绰绰,不下三千!” 张辽心头一震。 云凡私藏一支精骑,意欲何为? 难道……是冲我来的? 正思忖间,第三骑劈开暮色,直撞中军: “将军!郯县急报!” “刘备军五千步卒,正押运大批攻械与巨石,星夜北上!” 张辽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 “攻械?” “还有巨石?” 斥候颔首如捣蒜: “千真万确!车队已过昌虑,估摸明日子时前,必至羽山!” “糟了!” 张辽脊背一凉,寒意直透后颈。 寿春旧事,犹在眼前—— 那遮天蔽日的巨臂投石,那碎岩裂甲的轰鸣,至今令他耳膜嗡鸣! 若让那些投石车稳稳架上羽山对面,别说山寨,连利城城墙都撑不过三轮齐射!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青筋微跳。 霎时间,全盘洞明: 这是云凡设下的套! 投石车何等要紧,却偏偏分兵护送? 分明是饵,是钩,是专等他咬钩的绝杀局! ——诱他出营劫道,再以步骑夹击,瓮中捉鳖,尽歼铁骑! 可他还非去不可! 若坐视不理,待投石车列阵,羽山失守是顷刻之间,利城亦将危如累卵! 但当阴谋浮出水面,张辽反倒胸中一松。 为将者,最惧雾里看花; 既知对手落子何处,凭他麾下这支踏碎黄沙的并州铁骑,何愁破不了这局? 他猛然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厉声喝道: “传令全军!今夜子时,铁骑尽出,直扑敌运粮队!” 号角未起,六千铁甲已悄然整装,刀出鞘、弓上弦,静候夜色吞没大地。 旷野深处,张飞虎目圆睁,铜铃般的双眼如炬,扫过每一寸起伏的地平线。 副将凑近低语: “张将军,这几日风平浪静,莫非张辽不敢露头?” 张飞咧嘴一笑,声如闷雷: “他一定会来。” “都督料事如神,我信得过。” “再说——咱们人虽多,可在这空旷野地,碰上骑兵,终究吃亏。” 副将狞然一笑,手按刀柄: “寻常步卒早散了,咱弟兄,骨头硬着呢!” 张飞拍拍他肩,只道: “盯紧了,别眨眼。” 而在他们视线尽头,夜色如墨倾泻,张辽率六千铁骑,早已伏于暗影之中,静若磐石。 副将遥望远处灯火,压不住笑意: “刘备军好大胆子,竟敢在野地扎营酣睡!” “这不是天赐良机?” 张辽端坐马上,双目微阖,气息沉稳: “等。” 第124章 夜猎,猎的是铁骑 副将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 片刻后,一骑如电掠至,滚地跪禀: “将军!敌骑方位已查实!” 张辽双目暴睁,精光迸射: “在哪?” 斥候单膝叩地,斩钉截铁: “三十里外,正朝东南方向缓行!” “三十里?” 张辽瞳孔骤然收缩,眸中迸出一道寒光,厉声喝道: “天赐良机!” “三十里奔袭,纵是快马也得半个多时辰!” “云凡竟敢如此托大——此军,今日必破!” 他猛然扬起长刀,刀锋直指前方,嗓音撕裂般吼出: “全军压上!” “踏碎敌阵!” “杀——!”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 身后六千铁骑轰然响应,铁甲铿锵,蹄声炸裂! “杀——!” “冲——!” 怒吼声浪翻滚不息,铁蹄奔腾之声似万鼓齐擂,震得大地簌簌发颤。 远处,张飞脚下一震,当即翻身上马,声如洪钟: “列阵!散开!” “准备迎敌!” 一声令下,刘备军五千精锐齐刷刷抄起陌刀起身,如潮水般迅疾铺开! 层层叠叠的刀阵,将二十辆辎重大车牢牢护在中央。 张辽一见,心头狂喜—— 这群步卒,竟不避不让? 荒野平川,硬扛骑兵冲锋?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仰天咆哮: “全军加鞭!凿穿敌阵!” 六千铁骑闻令如虎添翼,蹄声如雷,转瞬便撞至张飞阵前! 张飞横矛而立,暴喝如雷: “稳住阵脚!” 眼看铁流压境,他双目圆睁,舌绽春雷: “杀——!” 霎时间,五千陌刀手齐步向前,刀光如雪,势若崩山! 骑兵第一波冲阵,当场劈翻数百人! 可眨眼之间,刘备军陌刀翻飞,寒光连闪—— 血雨泼洒,战马嘶鸣,张辽麾下并州铁骑竟如割麦般成片栽倒! 哀鸣撕裂长空,铁骑坠地之声此起彼伏。 张辽眼前一黑,几乎失神—— 这什么妖刀?! 刀锋过处,铁甲如纸,战马断腿,骑士断臂! 正惊骇间,黑夜深处忽有一道黑影鬼魅掠至,笑声震林樾: “张辽小辈,你张爷爷来取你命了!” 话音未落,一杆细长如蟒、锋锐似电的蛇矛已挟风而至! 张辽仓促横刀格挡,金铁交鸣刺耳欲裂。 张飞奉云凡密令,出手留三分余地,蛇矛却愈发刁钻狠辣,游走如毒龙吐信。张辽虽勇冠三军,此刻也被逼得连连招架,刀势渐乱。 不过片刻,他麾下铁骑已折损逾千! 张辽心口绞痛,喉头泛腥—— 这些骑兵,是他从并州带出来的骨血!是吕布帐下最硬的尖刀! 他嘶声怒吼: “撤!速撤!” “撤——!” 可铁骑早已陷进陌刀阵中,进退不得,唯余百十骑踉跄后撤。 张辽双目赤红,大刀狂舞,状若疯虎。 张飞朗声长笑,蛇矛连点,招招致命。 二人激斗二十余合,忽听侧翼一声清越长啸: “张将军,赵云来也!” 话音未落,银甲白马已破夜而至,长枪如电,直取张辽后心! 张辽本就力竭,再闻援兵杀到,顿时魂飞魄散—— 吾命休矣! 此时并州铁骑已被两面夹击,死伤近半,溃不成军。 赵云枪势一展,如蛟龙搅海,虚实难辨,张辽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张飞觑准破绽,一矛猛搠马腹! 战马惨嘶跪倒,张辽猝不及防,重重摔落尘埃! 未及翻身,赵云枪尖已抵咽喉,冰凉刺骨。 张辽面色惨白,浑身僵冷—— 完了! 铁骑一溃,吕布军脊梁就断了一半! 张飞高举蛇矛,声震四野: “主将就擒!降者免死!” 刘备军齐声怒吼: “降者免死——!” 铁骑见主帅被制,斗志尽丧,阵脚彻底瓦解。 一名骑兵率先弃枪下马,接着第二人、第三人……两千余并州精锐,纷纷解甲卸鞍,俯首归降。 张飞与赵云相视而笑,眼中尽是灼灼光芒—— 这可是吕布手下最悍的铁骑啊!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战后清点:己方步卒折损两千,骑兵伤亡数百;敌军战死逾半,受降者竟达两千有余。 张飞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走!连夜拔营,速报都督!” 二人将张辽牢牢捆缚,尽数缴了并州骑兵的刀枪弓弩、战马鞍鞯,押着人马朝云凡驻扎的羽山大营缓缓进发。 羽山脚下,云凡大营辕门内。 诸将围坐中军帐,传令兵脚步不停,一拨接一拨奔入禀报。 “都督!我军掘出一口枯井,井底堆满牲口粪秽,臭不可近!” “都督!十里之内,溪涧干裂,水洼尽涸,寻不到半滴活水!” “都督!再扩二十里,仍无泉眼、无暗流、无蓄水之塘!” 一连串焦灼消息砸下来,太史慈敞着前襟,赤膊摇扇,汗珠顺着脖颈直淌:“陈宫这招坚壁清野,真够狠的!” “如今旱得地皮冒烟,咱们又断了水脉,照这耗水法子,怕是三日都撑不过去!” 云凡端坐帅位,额角沁油,衣领早被汗水洇透,声音发哑:“咱们剩的水,还能分几顿?” 陆议抹一把脸上的湿热,腾地起身:“回都督,虽带足了水囊,可这几日日头毒得能煎蛋,不少士卒已中暑倒地,不敢再省!” “顶多……再熬一天!” “若明日还见不着清水,只能拔营后撤了!” 陈登轻摇折扇,风虽小,却聊胜于无:“都督,眼下取水,唯三条路可走——” “其一,强攻羽山大寨!寨中必有深井或蓄水池!” “其二,击溃张辽这支骑军!拿下他们,便能直抵沭水,取水如探囊!” “其三,收兵回营,另谋良策!” 刘晔长叹一声:“可惜啊!若此寨筑在山顶,正逢酷暑,一把火就能烧它个底朝天!” 陈登摇头而笑:“陈宫虽不善临机应变,却极擅筹谋布局。” “他既选此地立寨,怎会漏掉火攻这一环?” “寨外林木全被伐尽,光秃秃一片,火势根本窜不起来!” “再说这寨子,修得刁钻得很——” “卡在山脚咽喉处,寨门死死咬住每条上山隘口,咱们想攀岩绕后?难如登天!” 云凡沉吟片刻,忽抬眼道:“既然外面点不着,那……若火,从寨子里烧起来呢?” “寨子里放火?” 刘晔一怔,脱口而出:“都督莫非已有内应?还是……能飞进去?” 陈登皱眉摇头:“都督恕罪,寨门高逾三丈,又踞陡坡,我军刚露头,箭雨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不如再等两日,投石车运到再强攻?” 云凡摆手:“投石车破寨,少说也要三四天。咱们的水,连一天都吊不住!” “我倒有个法子,能让火,自己飞进寨中去。” 陈登一愣:“都督,什么法子?” 云凡含笑起身:“诸位小时候,放过纸鸢么?” 纸鸢,便是风筝的旧称。 帐内众人纷纷点头——这玩意儿,在当下可是稀罕物,孩童争抢,大人也爱凑趣。 徐盛挠头:“军师莫非要拿纸鸢绑火种?可点着了,风一吹就散,怎么飞得稳?” 云凡朗声一笑:“诸位随我来!” 众将面面相觑——都督这又是要整哪出奇招? 虽满腹狐疑,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众人来到营中一处空场。 云凡唤来营中匠人:“营里可有细竹条?” 匠人忙答:“回都督,现成的没有,但劈削几根,一盏茶工夫就能备齐!” 云凡颔首:“速速取来!” 又扭头吩咐:“子明,去取上好的桑皮纸、熟浆糊、铜灯盏、麻线、还有火油!” “喏!”吕蒙应声而去,不多时,各样物件齐齐摆在场中。 众人越看越懵——这是要搭棚子?糊灯笼?还是做戏法? 只见云凡铺开一张厚纸,利落地卷成筒状;再将削好的竹条弯成圆圈,嵌入纸筒上下两端;最后用麻线把灯盏稳稳悬在筒底中央。不多时,一盏轻巧玲珑、肚大口小的灯便立住了。 匠人瞪圆了眼:“都督,这……是个啥?” 刘晔、陈登等人也直眨巴眼——不像灯笼,不似纸船,更不是寻常器物。 云凡抚掌笑道:“此物尚无名号,暂唤‘飞天灯’吧!” “待灯芯一点,它自会离地升空!”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谁也没吭声,只觉一股子说不出的惊奇,悄悄浮上了脸。 “能腾空?” “这简直匪夷所思!” “都督又在打趣咱们了!” “就这玩意儿,也能上天?” 眼下这年月,离地三尺都是稀罕事——除了纸鸢扑棱着飞几丈,还有啥真能悬在半空? 云凡见众人满脸不信,唇角微扬,不紧不慢道: “诸位若疑,何不点灯一试?” “来人,把这盏‘升霄灯’四角稳稳拉住,再点灯芯!” 话音未落,五名士卒快步上前,攥紧灯架四角;一名火头军随即引燃灯底棉芯。 刘晔、陈登等人屏息凝神,眼珠子几乎要钉在灯上——谁信这竹骨纸皮的物件真能飘起来? 火苗刚舔上灯腹,灯内便腾起一团暖黄光晕。 众人盯了半晌,灯却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陈登摇头苦笑: “都督,它压根没动静啊!” 刘晔也抚须轻笑: “这回怕又是都督逗我们玩呢!”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低叹息。 不是说火一起,灯就升么? 云凡只轻轻摆手: “再稍候片刻。” 大伙儿只好耐着性子,在日头底下晒着,眼睛一眨不眨。 渐渐地,灯腹被烘得发烫,里头空气鼓胀起来,整盏灯竟缓缓鼓起了肚皮,像只吸饱风的鲤鱼。 众人齐齐一怔—— 还真鼓起来了? 第125章 天火降了!!! 正这时,营外忽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吼叫: “哈哈哈……都督!大捷啦!”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张飞与赵云已率军驰至辕门。 云凡迎上前,急问: “敌军溃否?张辽何在?” 张飞、赵云双双跃下马背。 赵云抱拳朗声道: “幸不负命,张辽已生擒归营!” 张飞嗓门震得营旗簌簌抖: “押上来!” 转头朝云凡咧嘴一笑: “全按军师的方略走的——张辽果然咬钩!吕布那支铁骑,被咱们冲得七零八落,当场击垮过半,还顺手捉了两千多号人!” “那支骑兵,算是彻底废了!” “不过昨儿我劝降,他梗着脖子死活不松口。” 刘晔、陈登等人闻言,眉梢齐齐一跳,喜色浮上脸来! 张辽一败,取水之路再无阻碍! 敌军那套坚壁清野的狠招,等于被砍掉一条大腿! 不多时,张辽被两名甲士架上校场——浑身粗索缠绕,乱发遮面,满身尘土。 张飞横眉一立,厉声喝道: “敌将张辽!见了都督,还不开口?” 张辽抬眼望向云凡,声音沙哑却硬如铁石: “败军之将,无颜多言!”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云凡快步上前,语气温和如春水: “张将军受累了!” “子龙,为张将军解缚。” 满场哗然!张辽猛地一怔,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张飞脱口而出: “都督,您这是唱哪出?” 唯有赵云二话不说,拔剑出鞘,“铮”一声轻响,利刃已挑断第一道麻绳。 云凡直视张辽双眼,一字一句道: “将军,当真不愿留在我帐下?” 张辽揉着发麻的手腕,目光灼灼:“我不降,你也不杀我?” 云凡长叹一声,语气沉甸甸的: “六千铁骑,逼得我徐州数万雄兵束手无策——如此将才,我岂能忍心折损?” “纵你不降,我也舍不得动你一根指头。” “可叹那吕布,不过一介反复小人,凭甚值得将军肝胆相照?” “若你执意离去,我这就放行。” “只是——吕布非我对手,今日纵你远去,来日疆场再遇,我必不留手!” 张辽心头猛震,难以置信地盯着云凡: “你……真肯放我走?” 云凡颔首,眼神笃定如磐石: “真的。” 张辽牙关一咬,深深一揖,拱手及额: “今日之恩,他日必当奉还!” 说罢,转身大步而去。 张飞急得直跺脚: “都督!这可使不得啊!您可是千叮万嘱,非要活捉他的!” “俺老张拼了老命,才把他囫囵押回来!” 众将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刘晔等人却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叩着刀柄,若有所思。 张辽一路前行,身后张飞的嚷嚷声隐隐传来,他脚步未停,心却沉得厉害。 天下之广,何处容得下他这颗孤忠之心? 丁原昏聩,董卓暴戾,吕布凉薄——皆非明主! 唯眼前此人,识他筋骨,惜他锋芒,哪怕他助吕布犯下滔天之罪,仍愿亲手为他割断绳索…… 这恩情太重,重得他肩头发烫,喉头哽咽,脚下却越走越稳。 “将军且留步!” 云凡的声音骤然响起。 张辽浑身一僵,心头猛跳——云凡改主意了? 也难怪。自己刚把营寨掀了个底朝天,纵使云凡肯松口,旁人也绝不会答应! 他苦笑一声,缓缓转身,抱拳垂首,准备听候发落: “都督还有何示下?” 却见云凡眉目舒展,笑意清朗,抬手一指远处蒸腾的热浪: “眼下烈日当空,百里之内寸草不生、滴水难寻,将军单骑而返,岂非自蹈险地?” 话音未落,已扬声吩咐: “牵一匹青骢快马,备三日干粮、两皮囊清水!” “张将军,一路珍重!” 什么?! 张辽如遭雷击,虎目圆睁,死死盯住云凡,嘴唇微颤,竟一时失语。心口仿佛被重锤撞开,一股滚烫热流直冲眼眶,鼻尖蓦地发酸。 身为敌将,放他已是恩义;可云凡非但放行,还思及饥渴暑毒,亲手安排周全——这是真真切切,送他走啊! 可他还走得动么? 武艺不济,被擒无话可说;可如今得释,难道真要拨转马头,回吕布帐下再举刀兵,与云凡为敌? 吕布……值得么? 念头翻涌如潮,终是牙关一咬,双膝轰然落地,重重叩首: “都督如此厚待,张辽岂敢再持刃相向?” “罢了!愿归都督麾下,效死以报!” 四周众将齐齐怔住,面面相觑。 张辽降了?! 方才那副宁死不屈的硬骨头,眨眼间就伏地称臣? 陈登等人相视而笑,轻轻摇头。 都督这手棋,早跃出三丈红尘之外! 这般以退为进、以情破心的招数,专克张辽这等重信守诺的铁血之将——一击必中! 云凡眸光顿亮,疾步抢上前去,双手托住张辽臂肘,急声道: “文远何必行此大礼!” “你肯来投,我喜难自禁!我军又添一员擎天柱石!” “快请起!快请起!” 张辽只觉云凡掌心温厚有力,扶得他肩头一松,仿佛卸下了压在脊梁上多年的千钧重担。 就在此时,营中忽爆发出一阵惊呼: “升起来了!真升起来了!” “飞了!它飞上天了!” 陈登等人闻声猛地回头——只见那盏纸糊竹骨的飞天灯,正悠悠浮起,越飘越高,直入墨蓝天幕。 刘晔、陈登、陆议三人呆立原地,哑口无言。 他们能参透云凡的攻心之计,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薄薄一盏灯,怎会挣脱大地,腾空而起? 太史慈等将更是瞠目结舌,倒吸凉气。 张飞、赵云仰头望着那点微光,满脸茫然: “那是个啥玩意儿?” 张辽亦是一震,瞳孔微缩。 什么东西,竟能不借风势、不凭羽翼,自己腾云驾雾? 云凡仰望灯影,朗声长笑: “诸君,破敌之策,可曾尽收眼底?” 刘晔等人互望一眼,苦笑摇头。都督到底是人是仙? 前脚刚让死战不降的张辽俯首归心,后脚又教一盏纸灯破空而起—— 这哪是凡人所为? 都督的手笔,次次都踩在他们认知的崖边! 羽山大寨。 夜色浓如墨,曹性、成廉、侯成三人立于寨墙高处。 曹性凝望云凡营盘,眉头紧锁: “整整四天了!云凡营中静得反常,连炊烟都不见一缕!” “他围而不打,莫非营中真不缺水?” 侯成眯眼眺望,提议道: “不如遣一支轻骑,佯攻试探?” 成廉沉声驳道: “若这正是云凡诱我出寨的圈套呢?” “稳守寨门,才是上策。” 曹性颔首附和: “军师早有严令:此战唯守而已!” “云凡营中,必已断水!” “只待张辽将军截断其粮道,他自会灰溜溜撤兵!” 话音未落,山下忽传急报: “报——山口有一骑飞驰而至,自称张将军麾下,有机密军情急禀!” 曹性霍然抬头: “速请上寨!” “喏!” 不过片刻,一名浑身染血、甲胄崩裂的骑士策马狂奔而至。 三将骇然变色。 侯成抢步上前,厉声喝问: “你这副模样……张将军如何了?!” 那骑士滚鞍下马,扑跪寨前,放声恸哭: “将军!张将军中计被俘!我军铁骑……尽数折损,再无一人归来啊!” “什么?!” 成廉怒吼如雷: “张将军素来缜密,怎会中计?!” “敌军使的什么诡计,竟能一口吞掉我三千精骑?!” 骑士伏地嘶嚎: 二十七 “张将军听闻敌军押来了霹雳车,唯恐营垒被轰塌,当即点齐兵马出寨迎战。” “谁料中了埋伏,骑兵自左冲杀,步卒从右包抄,我军顷刻溃散!” “霹雳车?” 三将面面相觑,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刘备军的霹雳车在寿春一役早已震得四方胆寒。 若真被这玩意儿盯上,纵然死守寨墙,怕也熬不过三日! 三人尚在惊惶未定,又一名斥候跌跌撞撞闯入: “将军!云凡大营飞骑急报!” 成廉嗓音发紧:“又出什么事了?!” 斥候喘着粗气禀道:“云凡亲率主力离营,此刻已压至我军山脚!” “糟了!” 侯成倒抽一口冷气,失声喊道:“他竟要趁夜用霹雳车轰营!” 曹性喉头一紧,嘶声吼道:“全军散开!找掩体躲起来!” 话音未落,转身催促成廉、侯成:“两位快随我避一避!” “那玩意儿擦着断骨,挨着没命啊!” 成廉与侯成哪敢迟疑,连连点头,拔腿便往寨门下奔去。 三人钻进山脚一处背风的岩凹,蜷身缩在石缝里,心口狂跳,只等那雷霆万钧的轰鸣劈空而至。 这一躲,足足一个时辰。 恐惧渐缓,成廉忽觉不对:“莫非云凡根本没动霹雳车?” 曹性瞳孔骤缩,猛地低喝:“不对!他这是要强攻!” 侯成、成廉腾地跃出岩凹—— 抬眼一看,满营士卒仰头呆立,目光全钉在天上。 曹性猛一抬头,浑身一僵: “那……那是什么?!” “天火?!” “这……这究竟是何物?!” 只见墨黑天幕之上,千盏巨灯悠悠浮游,如星坠凡尘。 底下将士一个个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真是天降神罚? 可没人留意——夜色深处,每盏灯底垂着细如蛛丝的引线; 而线那头,云凡正率众将立于山脊暗影之中。 张飞仰望半晌,挠头叹道:“俺老张活到今日,头回见这等奇景!” 陈登、刘晔怔在原地,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陆议紧盯飞灯缓缓飘过羽山寨顶,急呼:“都督,已抵寨心!” 云凡陡然暴喝:“拉线——!” 千名士卒齐齐发力! 引线绷紧,灯盏一倾,火油如瀑泼洒—— 刹那间焰苗暴涨,千灯齐燃,拖着赤红尾焰,流星般砸向营寨! 烈焰翻滚,光耀如昼,真似九天焚火倾泻人间! “天火降了——!!!” 一声凄厉嚎叫撕裂夜空,火头随即在营中炸开! 古人畏天火如畏雷劫,顷刻之间,全寨炸窝,人潮奔突,哭喊震野。 第126章 归营的降卒,是索命鬼? 云凡踏前一步,声震四野:“众将听令——全军压上!堵死各处寨门,围而歼之,逼其束手!” “喏——!” 张飞、赵云、太史慈应声跃马,率部如狼群扑下。 同一时刻,羽山大寨已成火海。 酷暑蒸腾之下,一星火星就能燎原。 烈焰冲天而起,曹性等人却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要收他们? 可眨眼间,营中兵卒哭爹喊娘、夺路狂奔的惨状,又把他们狠狠拽回现实。 侯成双腿一软,险些跪倒:“这火……怎么救?!” 成廉咬牙道:“不如退上山去!” 曹性额角青筋直跳:“军师早有严令——绝不可上山!云凡就等着我们入林,好一把火烧个干净!” “火烧山……” 侯成身子一抖,汗毛倒竖。 当兵的宁挨刀,不进火坑! 他猛一跺脚:“拼了!冲出去!” 曹性、成廉对视一眼,终是咬牙点头。 三人仓促聚起数千残兵,轰然撞开寨门,朝山下亡命杀去。 刚冲下坡道,四野骤然杀声如潮! 刘备军似幽魂破夜而出,刀光翻涌,血雨纷飞,专割吕布军咽喉。 羽山寨内火舌吞天,山下杀声裂地—— 整座山,已成修罗场。 羽山脚下,云凡凝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烈焰与此起彼伏的嘶吼,眉宇微沉,久久未语。 刘晔朗声一笑: “都督这招火攻奇袭,真是神来之笔!我军此役,稳操胜券!” 陈登与陆议相视而喜,齐声道: “依此妙计,我军伤亡锐减,若再加一把力,怕是能把吕布残部尽数围歼!” 寻常战法,纵有投石车压阵,敌军一旦突入寨门,短兵相接之下,必是血流成河、折损惨重。 可眼下敌营烈火翻腾,人马惊溃如沸水浇蚁,自相践踏、溃不成军——这哪像攻城?分明是掉进了天罗地网! 云凡听罢,轻轻一叹: “同是汉家儿郎,何至于刀刀见血?但愿他们早些放下兵刃,免遭涂炭。” 刘晔等人闻言,心头微热,暗赞云凡仁厚宽悯。 喊杀声渐次低落,约莫一个时辰后,大寨方向忽传来刘备军将士齐声高呼: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战事已至尾声,大批从火海里逃出的吕布军士纷纷弃械跪地,举手乞降。 又过片刻,张飞、赵云、太史慈、陈到等将策马回营,满脸振奋: “大捷!真乃大捷!” “军师,此战我军旗开得胜!” 张飞拍腿大笑: “此役我军折损不足三千,斩敌逾五千,还有不少是被自家踩踏而亡!俘虏足有一万上下!” 云凡含笑点头: “翼德,可擒得敌将?” 张飞挠头一摆手: “没捞着。” 话音未落,赵云抱拳上前,笑意温然: “都督,末将擒得两名敌将。” 太史慈也拱手道: “末将也押回一名!” 张飞眼睛一瞪: “好家伙!子义拿一个倒还说得过去,子龙你倒好,一口气搂俩?” “也不匀我一个!” 赵云莞尔: “翼德兄若想要,分你一个便是。” “不要!” 张飞把大手一挥,嗓门洪亮: “俺老张不抢功劳,更不沾别人碗里的肉!” 众人哄堂大笑,笑声震得营帐边旌旗猎猎作响…… 云凡笑着摆手: “把三人带上来!” 不多时,曹性、成廉、侯成三将五花大绑,踉跄而至。 云凡目光清冷,淡淡开口: “报上名来。” 曹性昂首斜睨,啐了一口: “呸!贱名岂容尔等耳闻!” 成廉见他这般硬气,心口一紧,忙垂首躬身: “末将成廉,拜见都督!” 侯成更是双膝一软,“咚”地跪倒在地: “罪将侯成,叩见都督!” 张辽立于侧旁,见状缓步而出: “都督,此人乃曹性,是吕布帐下骁将。” 曹性瞥见张辽,顿时目眦欲裂,厉声怒叱: “张辽!无耻鼠辈!背主求荣之徒,竟敢腆颜侍贼?” 张辽被骂得脊背一僵,垂眸默立,既不辩解,也不抬眼。 云凡瞧在眼里,心中了然——这曹性,果真是吕布铁杆心腹。他唇角微扬,语气却冷如寒铁: “既如此刚烈,本都督便遂你心愿。” “来人,拖下去,斩!” 曹性破口狂骂,却被两名甲士架住胳膊,反拧推走。 周遭张飞、刘晔等人面面相觑,一时怔住。 张辽虽未俯首,好歹还算守礼;曹性这般桀骜,都督竟连半句劝降都不屑出口,说斩就斩? 这是何等决断? 莫非……只因他当众辱骂张辽? 张辽浑身一颤,抬眼望向云凡,喉头滚动,眼底泛起灼热潮意。 原来这知遇之恩,并非一味宽纵;而是你值不值得留,他心里早有分寸。 今日种种,叫他如何不肝脑涂地? 云凡不再多看众人神色,目光转向余下二人: “你们——降,还是不降?” 成廉盯着曹性被拖走的方向,牙关一咬,单膝点地: “败军之将,成廉愿降!” 侯成早已汗透重甲,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小人愿降!都督饶命!侯成愿降啊!” 云凡颔首: “带成廉下去安置,给侯成将军松绑。” 士卒应声而动,一边押走成廉,一边快步上前,麻利解了侯成腕上粗索。 侯成重获自由,以为自己诚惶诚恐打动了云凡,忙不迭叩首: “多谢都督!多谢都督!” 云凡淡然一笑: “侯将军,速去收拢溃兵,回吕布帐下听令。另有一事——你今夜归降之事,不必提起。” “啊?” 侯成愕然抬头。 张飞等人也齐齐一愣: “都督这是……?” 云凡挥手示意: “侯成,你走吧,自由了。” 侯成如遭雷击,急道: “都督!小人真心归顺啊!” “本都督让你整编残部,重返吕布麾下——听不懂?” 云凡声音陡然一沉,字字如钉。 二十九 赵云剑锋出鞘,寒光乍闪,厉声断喝: “都督军令在此,你耳朵聋了不成!” “还不快滚!” 侯成本就被赵云攥住手腕,此刻魂飞魄散,转身拔腿便逃,靴底刮着碎石直往后踉跄,生怕慢一步便被一剑穿喉。 刘晔在后头冷眼旁观,嘴角一扯,嗤笑出声: “这骨头,软得连风都吹得折。” 赵云拧眉不解,侧身低问: “都督,他既愿降,何苦又放他回吕布帐下? 这不是纵虎入林、养祸成患么?” 张辽亦凝眉不语,目光扫向云凡,满是疑色。 云凡轻勒缰绳,马首微扬,淡然一笑: “放张辽,才是真放虎归山;放他?不过是一条狗溜回狗窝罢了。” “虎归山,要撕人;狗回家,却可能反口咬主。” “有些人啊,活着比跪着更有用。” 刘晔与陈登对视一眼,抚掌而笑: “军师此策,妙在无声处听惊雷!” 云凡当即拨转马头,声如裂帛: “扑灭山火,收编溃卒——明日大军开拔,直取利城,剿灭吕布!” 吕布大势已倾,此战一决,便是末日终章。 众人热血翻涌,齐刷刷抱拳,吼声震野: “诺!” 东海郡,利城。 吕布房中,帘幔半垂,脂粉气混着酒味浮荡,春意未散。 忽听门外人声喧哗,脚步杂乱撞来: “主公!主公可在?” 一听是陈宫声音,吕布眉头骤锁,腾地起身。 没过几息,门外已响起急促脚步,咚咚咚三声重叩,门板震颤—— “陈宫!你疯了?”吕布怒掀门扇,衣襟歪斜,赤着双足,眼中烧着火:“何事值得你砸门?” 陈宫抬眼一瞧,脸色霎时铁青:“我军将士正血染沙场,奉先你倒有闲情白日纵欲?” 吕布冷哼一声,边系腰带边沉声道:“内宅之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一个妇人从他身后悄然步出,垂首敛目,欲从陈宫身侧闪身而过。 陈宫瞳孔骤缩,伸手一把攥住她腕子,指尖发紧:“你——” 那妇人猝然惊叫,身子一抖。 吕布箭步上前,劈手将陈宫手腕格开:“公台,你想干什么?” 妇人挣脱即走,裙裾翻飞,眨眼便没入廊角。 陈宫盯着吕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是宋宪的妻室!” “她怎会在你屋里?” 吕布皱眉挥手:“我说了,私事!” “你少管!” 陈宫额角青筋暴起,破口嘶吼:“我不该管?我怎能不管!” “一军之主,与部将之妻苟且——若宋宪知晓,军心顷刻崩塌!” 吕布反倒嗤笑一声:“他守着西门,你不说,我不说,谁会捅破?” “又不是头一遭……这些年,哪个将领察觉过?” “就算撞破,赏他两房美妾,还堵不住嘴?” 陈宫望着那张毫无愧色的脸,胸口如压巨石,几乎窒息。 当主公当到这份上,忠言还有何用? 他深深吸气,一字一顿: “奉先,张辽已被云凡击溃!” “六千铁骑,尽数覆灭!” “什么?”吕布脸色刷白,嗓音劈裂:“你说什么?!” “我军精骑全没了?!” “文远用兵老辣,纵有埋伏,也不至于一锅端尽!” 陈宫声冷如冰:“云凡佯装运投石车攻寨,张辽为保羽山大寨,被迫出击——结果落入重围,死战不脱!” “如今张辽陷于敌阵,生死难料。” 吕布踉跄退半步,喉头滚动:“骑兵溃尽……这可如何是好?” 陈宫强抑焦灼,沉声道:“羽山大寨尚在,云凡若想取水,必赴沭水——我军固守,未必无路!” 吕布刚松口气,忽听院外一阵急促蹄声,亲卫跌撞闯入,嘶喊炸耳: “主公!侯成将军求见!” 第127章 十面埋伏! 陈宫与吕布同时僵住。 吕布嘴唇发颤:“侯成……不是在羽山大寨驻防么……” 陈宫面沉如铁,转身便走:“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跨出门槛。 吕布怔了一瞬,疾步追出。 两人跨进厅堂,只见侯成跪在中央,浑身血污,面皮泛着死灰般的青黑。 一见二人现身,侯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嚎啕失声: “主公!羽山大寨……被攻破了!” 陈宫瞥见他那张乌青浮肿的脸,嗓音陡然绷紧,劈头质问: “莫非中了火攻?” “我不是反复叮嘱,营寨须扎在山脚平旷处么!” “你们连柴草都未清尽?连哨塔都没设?” 这话如刀出鞘,侯成脑中轰然炸开昨日烈焰翻腾的惨景,涕泪横流: “军师啊——” “我们真没把营盘扎上山!” “寨门紧贴山根,四周林木杂草全砍得一根不剩!” “可那云凡不知从哪儿召来一道赤色天雷,直劈寨门楼顶,火舌眨眼吞了整座辕门!” “火势窜起时,我军连盾牌都未举稳,营中已烈焰冲天!” “将士们只得夺路冲出营门,谁料敌军早伏在寨外林间,弓弩齐发、长枪如林!” “末将拼死断后,杀开一条血路,才带着这点残兵逃回来!” 陈宫听罢怒不可遏,厉声断喝: “你竟敢谎报军情?” “云凡不过血肉之躯,岂能引动天雷!” 侯成猛然抬头,额角血混着泪往下淌,嘶声道: “军师!” “满营将士亲眼所见,绝无半字虚言!” “您若不信,只管去问任何一个活着回来的士卒!” “侯成若有半句欺瞒,愿剖腹自证!” 吕布立在一旁,胸口闷得发疼,喉头发紧,急声追问: “逃回来多少人?” “成廉、曹性呢?” 侯成又是一记重叩,额角渗出血丝: “主公!成廉将军被生擒了,曹性将军……被敌将一刀斩于马下!” “末将沿途收拢溃兵,拢共不足两千!” 吕布双眼霎时充血,暴吼而出: “两万精锐!你只给我拖回两千残兵?” “废物!” 话音未落,他大步抢前,飞起一脚狠狠踹向侯成小腹。 侯成猝不及防,身子弓成虾状,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腥红。 陈宫急忙横身拦住,高喊: “奉先住手!” “敌军诡计迭出,侯成能带人杀出重围,已是难得!” 他一边挡着吕布,一边朝侯成摆手: “将军速去包扎,休再在此!” 侯成蜷在地上,口中咸腥翻涌,眼底寒光一闪,咬牙抱拳: “属下告退。” “滚!” 吕布怒吼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转头盯住陈宫,声音低哑: “公台,眼下如何是好?” 四万雄兵,张辽先遭重创,羽山再遭覆灭—— 如今城中只剩一万五千疲兵! 那云凡简直似妖似魔,凡遇其军,无不望风而溃,这仗还怎么打? “要不……趁他未至,北撤为上?” 陈宫面色铁青,眉心紧锁。 早知云凡善战,却未料狠绝至此! 两万六千甲士,短短两日之间,尽数折戟沉沙! 且每战皆摧枯拉朽,不留余地! 这已非智谋较量,而是碾压之势! 吕布见陈宫久久不语,心头一沉,便知他也束手无策,当即沉声道: “既无良策,那就即刻拔营,赶在云凡合围前突围北去!” 话音刚落,亲卫疾步闯入,单膝跪地: “主公!斥候急报——云凡亲率主力,正星夜兼程扑向利城!” “前锋距我军,已不足二十里!” 陈宫仰天长叹,声音干涩: “唯有一搏……死守待援。只要城中尚存一人一甲,便守足半月。云凡粮草难继,或可退兵。” 吕布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云凡亲至,五四万虎狼之师,更有数千铁骑——这一回,连跑都跑不掉了。 在刘备军投石车昼夜轰击之下,硬扛半个月?可能么? …… 利城之外,云凡大营。 云凡端坐帅帐主位,左右文武肃立,目光灼灼。 吕布残部仍龟缩城中,兵力折损过半,仅余不到两万人。 此役,胜局已定! 刘晔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都督,吕布已成困兽!” “我军投石车列阵之后,城垣必难久持。此战,该以何策收官?” 云凡侧首,望向陈登,温言道: “元龙兄以为如何?” 陈登整衣起身,朗声道: “都督,末将以为,吕布穷途之际,反会拼死一搏。” “若强攻硬打,恐伤我军筋骨。” 三十一 “不如围三阙一,三面齐发投石车,轮番猛砸!” “此战我军倚着羽山而立,石料取之不尽,尽可倾泻!” 陆议端坐末席,霍然起身,抱拳道: “都督,末将斗胆进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凡见他挺身而出,眼中微亮,含笑点头: “但说无妨。” 陆议沉声接道:“陈先生所议,稳扎稳打,确是老成之策。” “可我军仅四万之众,若围三留一,吕布一旦觑准缺口拼死突围,极可能撕开防线,扬长而去!” “城中守卒不足惧,真正棘手的——是吕布本人!” “只要斩其首级,王吕布军便如断脊之犬,顷刻瓦解!” “因此,末将力主设伏,务必把吕布钉死在利城之内!” 云凡抚掌而笑: “伯言所思,正合我意。围三阙一,反倒逼得敌军缩颈死守,难觅破绽!” “不如集中全力,专攻一面;再于各处险要暗布伏兵!” “如此一来,敌军只需防备一处,看似轻松,实则压力全压在那一面城墙上!” “若我军一举破门,吕布唯有弃城奔逃——那正是我伏兵出手之时!” 刘晔神色一凛,肃然道: “既已定策,请都督颁令!” 云凡朗声道: “张飞、太史慈、赵云何在?” 三人应声而起,甲胄铿然: “末将在!” “翼德、子义,各率步卒四千;子龙率精骑四千,伏于利城北出祝其必经之道!” 三人齐声领命: “得令!” “叔至、文向,你二人各带三千兵,潜伏西线——若吕布猝然西窜即丘,务必截住去路!” 陈到与徐盛抱拳躬身: “喏!” 云凡又指东面: “陈武、陆议,各领三千,扼守利城东去赣榆的官道。” “虽料吕布东走概率甚微,却不可不留后手。” 陈武当即踏前一步,抱拳沉喝: “军师放心,武必寸步不离,严加戒备!” 陆议却微微一怔,略显局促: “都督……议从未独领过一军!” 云凡目光灼灼,笑意温厚: “伯言胸有韬略,岂是纸上谈兵之人?放手去做便是!” 陆议抬眼望见那信任目光,心头一热,腰杆骤然挺直,声音也沉了下来: “都督信我,议定不负所托!” 刘晔抚须一笑: “都督挥袖之间,已布七路伏兵,何不凑个整数,来个‘十面埋伏’?” 云凡莞尔: “还是子扬知我心啊!” “元龙兄,此战还请北上联络臧霸,分兵埋伏峥嵘谷、开阳两处——纵使我军失守,臧霸亦能兜底拦杀!” 陈登起身拱手: “遵命!” 云凡目光一凝,声如金铁: “至于第十路……由我亲率精锐,坐镇南门!吕布若敢现身,管叫他来得去不得!” “这‘十面埋伏’之局,就此落定!” 刘晔起身长笑: “都督此计,古意森森,杀机隐然,晔由衷钦佩!” 云凡环视诸将,语调沉定: “诸公,灭吕之机,唯在此役。今夜子时,各部依令出营,悄然就位!” 众人轰然起身,声震帐顶: “喏!” 入夜之后,大军悄然散作十股,如墨色溪流,无声汇入四野。 利城南门。 吕蒙立于高坡,目光扫过那被砸得豁口累累的城墙,抬臂断喝: “放箭——不对,抛石!” 吱呀——咔嚓! 绞盘嘶鸣,弹臂怒扬,一块块磨盘大的青石腾空而起,挟着风声呼啸砸向城墙。 城头忽有人嘶声狂吼: “卧倒——快躲!” 话音未落,巨石已至! 轰——! 轰——! 轰——! 闷雷般的爆响接连炸开,整座利城仿佛被巨锤连击,砖石簌簌震落,夯土墙皮大片剥落。 不过片刻,城内已响起断续凄厉的哀嚎。 城下,吕蒙却不急躁,只将手臂缓缓落下: “装石!预备——” 稍顷,又是一波黑影腾空,裹着死亡呼啸而至。 这般昼夜不歇的轰击,已持续整整三日。 首日,城门便被砸塌半边;吕布急遣高顺陷阵营死守,硬是用断梁碎石生生堵死了门洞。可云凡早有密令:石雨不止,压得守军连喘息都难。 宋宪倚在坍塌的女墙边,望着满墙暗红血渍与碎肉残甲,脸色惨白如纸。 他连自己还能撑几个时辰都说不准。 这三天里,他亲眼看着袍泽被砸成肉泥、被震落城楼、被碎石削去半张脸……如今耳中嗡鸣不绝,四肢发软,连刀柄都攥不稳了。 此时,城下鼓声倏歇。 吕蒙收兵休整,战场一时静得瘆人。 同一时刻,高顺的声音斩钉截铁地传来: “宋将军,轮值交防!” 宋宪心头一松,仿佛久旱逢甘霖,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 “高将军,千万珍重!” 高顺面色如铁,未置一词,只朝身后一挥手,陷阵营将士便踏着整齐的步点,默然登上城头。 宋宪转身下楼,浑身筋骨一轻,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拔腿就往城下奔去——那城墙四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宋将军——!” 第128章 郝昭? 一声低唤忽从身后响起,硬生生拽住了他的脚步。 宋宪猛一回头,只见侯成立在斜阳余晖里,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眉头一拧:“侯将军,有事?” 侯成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得刺骨:“将军这会儿可回不得家——尊夫人,眼下还在温侯府上做客呢。若此刻折返,怕是不大体面。” 宋宪瞳孔骤缩:“你这话什么意思?!” “呵……” 侯成喉间滚出几声短促冷笑:“看来宋将军还蒙在鼓里?” “温侯为何日日派你镇守南门?” “就因白昼人少眼杂,方便他与令正耳鬓厮磨、私会偷欢!” “可怜将军日夜悬命于箭雨之间,他倒好,在府中丝竹盈耳、美酒酣畅!” 宋宪脸色霎时铁青,一把攥住侯成衣襟:“谁告诉你的?!” 侯成惨然一笑,眼中血丝密布:“我怎么知道?——我那贱人,已被我亲手斩于堂前!” “不信?随我归府,尸首尚在!” “我在外浴血搏命,他却在府中翻云覆雨;那女人也不知羞耻,竟甘心委身于他!” “若非贴身仆从撞破密报,我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宋宪望着侯成那张扭曲惨白的脸,胸中怒火轰然炸开——既恨此事传扬出去颜面尽失,更怒吕布背信弃义、欺人太甚! “锵!” 长剑出鞘,寒光迸射,宋宪手臂抖得厉害:“我这就闯进温侯府,亲手剁了那贱妇!” 侯成冷笑一声:“还叫‘主公’?” “他如此待你,你还肝脑涂地?” “今日一个宋夫人,明日便是你妹妹、你女儿——他吕布,就爱这一口!” “啊——!” 宋宪仰天嘶吼,继而暴喝:“那还能如何?!” 侯成凑近半步,压低嗓音:“宋将军,实不相瞒——我已归顺云凡大都督。此番入城,正是为取温侯性命而来!” “郝萌将军亦已应允,今夜子时,你只需打开西门,放都督大军入城!” “我与郝萌届时倒戈响应,若能手刃吕布,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如今刘皇叔坐拥扬州、徐州、汝南三州,百姓数百万,雄兵数十万!” “此时投效,岂非天赐良机?” “嘶……” 宋宪倒抽一口冷气:“郝萌也答应了?” 侯成声音沉如铅块:“不错!” “满城诸将,除高顺外,还有谁真肯为吕布卖命?” “宋将军——这奇耻大辱,你当真咽得下去?” 宋宪指尖发白,既惧吕布虎威,又羞愤难当,牙关一咬,狠声道: “好!就依此计——今夜行事!” “痛快!” 侯成击掌低喝,目光如刀,狠狠剜向远处的吕布府邸——那宅院飞檐翘角,在暮色里泛着森然冷光,他心中早已盘算好:第一个倒下的,必是吕布! …… 入夜,吕布府内烛火幽幽。 吕布与陈宫对坐于厅堂。 吕布神色凝重:“公台,云凡只攻南门,其余三门视若无睹,是何用意?” “南门早被乱石填死,他莫非不知?” 陈宫冷笑一声:“云凡必在城外设下重兵埋伏!” “猛攻南门,不过虚张声势,逼我军出城野战!” “只要闭门死守,他纵有千般诡计,也只得徒呼奈何!” “哈哈哈……妙!” 吕布抚掌而笑:“待他退兵,我再提戟横扫天下,谁敢不俯首?” 这时,亲卫匆匆入内禀报: “主公,侯成、郝萌二位将军求见!” 吕布眉峰一蹙:“宣!” 片刻后,郝萌与侯成并肩跨入厅门。 侯成扑通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主公!有十万火急的军情,须当面密奏!” “何事?” 吕布沉声问。 侯成抬眼瞥了陈宫一眼,垂首道: “事关宋宪将军——只可禀告主公一人!” 吕布闻言一怔,立刻挥手:“公台暂避!” 侯成见状,霍然起身,快步凑到吕布耳畔,压低嗓音道: “宋宪将军已洞悉主公底细,今夜就要你血溅当场!” 话音未落,他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刃已如毒蛇出洞,直捅吕布肋下! 吕布正凝神细听,身子却本能一偏,左手横臂格挡—— “噗!”刃尖撕开皮肉,鲜血迸射,匕首深深扎进小臂! “狗胆包天!” 吕布怒目圆睁,暴喝如雷,反手扣住侯成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拢! 陈宫惊得倒退半步,失声喝问: “你们疯了不成?!” 侯成被攥得面皮发紫,喉头咯咯作响,嘶声狂吼: “郝萌!再不动手,就等着陪葬吧!!” 郝萌应声拔剑,呛啷一声龙吟破空,长剑出鞘,厉声咆哮: “杀——!” “杀——!!” 霎时间,甲士如潮水涌进府门,刀锋映着火光,杀气冲天! 陈宫脸色煞白,颤声怒斥: “尔等竟敢弑主谋逆?!” 吕布双眼赤如炭火,咔嚓一声拧断侯成颈骨,厉啸震屋梁: “找死的东西!!” 尸身被他甩飞出去,他抹了把血,横戟怒吼: “谁再上前一步,碎尸万段!!” 郝萌与众兵士齐齐一滞,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忽听利城方向鼓噪大作,喊杀声如浪翻涌! 郝萌精神陡振,挥剑高呼: “云凡大都督亲率精兵入城!取吕布、陈宫首级者,赏千金!!” 重利当前,人人眼红,刀剑齐举,疯一般扑向吕布! 吕布怒极反笑,一把拔出臂上匕首,抄起案几抡圆砸去,劈、砸、撞、扫,所过之处断肢横飞! 府内血流成河,尸叠如山,他越战越狂,双目通红似燃,浑身浴血如修罗再世! 突然,陈宫一声炸雷般怒吼: “奉先快走——!!” “噗!”长剑贯胸而过,血箭激射三尺! “公台——!!!” 吕布目眦尽裂,抓起一名扑来的士兵,猛力掷向郝萌! 轰然闷响,郝萌被撞得踉跄跪地,张口喷出一大口猩血! 不多时,高顺率陷阵营如黑云压境,怒吼道: “主公!宋宪叛变!云凡大军已破西门!!” 吕布面沉如铁,转身入室,掣出方天画戟,跃上赤兔马,声若惊雷: “随我——杀出北门!!” “喏!!” 高顺应声领命,陷阵营如利刃出鞘,紧随赤兔马蹄踏碎夜色,直扑北门! 刚驰入林间,忽闻一声霹雳断喝: “三姓家奴!留下命来!你张爷爷候你多时了!!” 吕布咬碎钢牙,戟尖斜指,怒啸: “张飞!今日便是你的绝命之期!!” 话音未落,方天画戟已挟风雷之势,劈头盖脸砸下! 两人战作一团,张飞只觉对方每一击都似山岳倾塌,沉得令人心悸! 他心头猛跳——多年不见,这厮的筋骨气力,竟比当年更盛三分! 而此刻吕布杀意焚身,热血滚烫,招招不要命地狂攻猛砸!三十合未满,张飞竟已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眼看吕布就要突围,忽听侧翼一声清越长啸: “张将军莫慌!太史慈来也!!” 话音未落,一箭破空,直取吕布咽喉! 吕布竟似脑后生眼,拧腰侧身,箭矢擦耳而过! 太史慈见势不妙,弃弓拔刀,纵马直扑! 面对双雄围杀,吕布非但不惧,反而仰天长笑: “哈哈哈……痛快!!来得好!!” 此时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生死早已抛诸脑后,出手全是同归于尽的狠招! 张飞与太史慈俱是一凛——这厮莫不是吞了烈酒吞了火?怎地如此癫狂?! 正僵持间,一骑白马如电掠至,银枪映月,白衣翻飞: “常山赵子龙在此!吕布——纳命!!” 四人围定,刀光枪影密如骤雨! 高顺在阵中急得青筋暴起,可刘备军已聚万人如海,他寸步难移! 鏖战五十回合,张飞双臂酸麻欲裂,猛然暴喝: “吕布——受死!!” 猛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丈八蛇矛兜头劈下! 吕布横戟硬接,火星四溅——赵云觑准破绽,银枪化作一道闪电,直搠其腰腹! “噗!”枪尖透体而入,血雾腾起! “呃啊——!!!” 吕布暴喝如雷,震得张飞蛇矛一偏,旋即挥动方天画戟,挟着千钧之势直劈赵云面门。赵云拧腰侧身,寒芒贴额掠过,发带应声而断。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太史慈觑准破绽,怒斩一刀横扫吕布颈项—— 人头冲天而起,热血喷溅三尺,战阵霎时死寂。 一代虓虎吕布,尸卧荒草,魂散朔风。 利城城门洞开。 云凡携吕蒙、刘晔策马入城。 宋宪快步迎出,单膝点地,抱拳朗声道: “末将宋宪,拜见大都督!” 云凡翻身下马,含笑伸手相扶: “将军不必多礼——城中可还有旁人?” 宋宪面色一黯,喉结滚动: “侯成与郝萌本欲缚主献降,反被吕布当场格杀。” “如今他提刀率残部北遁,踪迹已杳。” 刘晔抚掌而笑: “都督放心,此去必死无疑。” “张翼德、赵子龙、太史子义三人已布下天罗,他插翅难飞。” 云凡眸光微凝,只问一句: “陈宫何在?” 宋宪垂首拱手: “陈先生正与吕布议事,乱军中力战殉节。” 云凡闻言静默良久,指节轻叩剑鞘。 那副慷慨赴死的凛然气概,终究没能在血火里立住。 他沉声下令: “厚葬。” “侯成、郝萌二位将军的遗属,也一体优抚。” 宋宪肃然应道: “侯将军家眷尽殁,唯余老母一人。” “郝将军妻室皆陷敌手,仅存内弟郝昭,此刻正在城中。” “郝昭?” 第129章 辞去都督 云凡颔首: “既为我军事所累而亡,便让他来帐下听用。” “子明、子扬,即刻安抚百姓——吕布授首,徐州该归治了。” “喏!” 吕蒙与刘晔抱拳领命,转身疾行而去。 次日拂晓,张飞等人押回高顺尸身。 陷阵营至死不降,全员战殁,无一弃甲。 云凡亲自检视,命以军礼厚殓。 自此,吕布伏诛,陈宫殒命,许汜、王楷束手就擒;臧霸受陈登劝降归附;沛国一役,张、赵、太史三将摧枯拉朽,连克坚城。 建安二年八月,云凡亲征徐州,不过两月,五郡尽平。 百万黎庶重归农桑,十万甲士列阵待命。 广陵郡,长江之滨。 冬夜凛冽,江风卷浪,拍打岸边两叶扁舟。 船舱内,唯余云凡与貂蝉相对而坐。 云凡凝望她清绝眉眼,开口轻问: “玲儿呢?” 貂蝉浅浅一笑,指尖朝左舷轻点: “她已在那艘船上候着了。” 云凡淡淡道: “吕布死了,她……不怨我?” 貂蝉垂眸,声音柔似江雾: “三个月了。无论前因后果,将军始终是她活命的恩人——她纵有恨,也恨不到您身上。” 云凡忽而一笑: “罢了,我也无意再翻旧账。” “吕布既除,你们再无羁绊。” “我已备妥文书,对外只道二人坠江身亡。” “天下之大,任你们择路而行。” “走吧,越远越好。” 貂蝉抬眼望着他笑意温淡的面容,心口微颤,贝齿轻咬下唇: “将军……当真放我们走?” 云凡莞尔: “我向来不欺孤寡。” “船中百金已备,够你们一世安稳。” “况且玲儿身手不弱,寻常宵小近不得身。” “拿钱上路便是。” 貂蝉深吸一口气,俯身长拜,额头触地: “貂蝉谢过大都督活命之恩!” “此生难报,愿来世衔环结草,再效犬马。” 云凡摆手笑道: “倒有一事未问——你当真叫貂蝉?” 貂蝉抬眸,眼波流转,笑意如春水初生: “妾本掖庭宫人,因冠貂蝉之饰,义父遂赐此名。” “真名姓任,小字红昌。” 云凡目光温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决意远遁,‘貂蝉’二字,便随这江风散了吧。” “从此世上,再无貂蝉,唯余任红昌一人。” “寻个山清水秀处,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貂蝉身子微震,缓缓抬头,一双秋水明眸里,盛满不敢信又不敢负的希冀: “我还能重头来过么?” 云凡朗声一笑: “怎会没机会?” “你为家国隐忍多年,亲手除掉国贼董卓,背负骂名、吞咽屈辱,早该卸下这副千斤重担了。” “寻个本分踏实的良人嫁了——凭你这般风华,谁见了不倾心?” 貂蝉眼波微颤,眸中水光浮动,定定望着云凡,朱唇轻启,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凡凝着她眉目如画的容颜,忽地侧身一转,唇角微扬,声音清浅: “走吧,再迟一步,怕就真走不了啦。” 貂蝉指尖微颤,捧起酒盏,嗓音软得像春水: “今日大恩,妾身无以为报,请将军饮尽此杯,权当收下这份心意。” 云凡闻言回眸,笑意温润,执杯而起: “好!这一杯,就算你还清人情债了!” 话音未落,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转身欲行。 可才迈开两步,眼前骤然发黑,双腿一软,浑身力气如潮退去。 他心头一凛,猛拧身喝问: “你下了药?!” 只见貂蝉素手轻解罗带,语声如絮: “妾身自知配不上将军,可恩重如山,无以为偿,只得行此险招。” 云凡张口欲言,身子却已不听使唤,四肢沉如灌铅。 意识溃散前的最后一瞬,眼前浮起人间至美之景—— 梦里甄姜款步而来,忽化作二乔并立,又幻成邹嫣儿含羞低首;转眼糜贞执扇浅笑,孙尚香英气逼人,继而是甄宓静立水畔;最后,所有面容尽数褪去,唯余一张倾城面庞,眉目如初,静静凝望。 一个时辰后,貂蝉缓步踏出船舱,对吕蒙柔声道: “将军,都督正在歇息,烦请莫要惊扰。” 吕蒙颔首一笑: “夫人放心,末将守在此处,寸步不离。” 貂蝉略一颔首,转身登上了另一艘船。 船夫随即摇橹启程,小舟顺流而下,滑入浩渺大江。 刚踏上甲板,吕绮玲便迎面而来,面色冷若寒霜: “他欺辱你了?我去取他性命!” 貂蝉抬手,轻轻抚过她鬓边碎发,声音柔软似羽: “娘是心甘情愿的。” 吕绮玲眸光一刺,冷声截断: “你不是我娘,我也不是你女儿。” 貂蝉莞尔一笑,眼尾弯如新月: “那往后,你唤我一声姐姐,可好?” 吕绮玲怔住,目光复杂难言,半晌才低声道: “你……喜欢他?为何不留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貂蝉笑意温婉,轻声道: “我配不上他,却放不下你。” 说罢牵起吕绮玲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咱们远走高飞,永不再回头。” 吕绮玲被她攥着手,眼眶一热,猛地扑进她怀里,哽咽出声: “姐姐……咱们以后,能去哪儿啊?” 貂蝉一手轻拍她后背,语声如风拂柳: “他昨夜对我说了一句话——天下之广,何惧无处安身?”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重新活一回便是。” “姐姐带你去荆州,隐姓埋名,从此不问刀兵,不沾权谋。” 吕绮玲伏在她怀中哭了一阵,忽地抬头,眼神清澈而执拗: “我不恨他……你若愿意,我可以独自离开,让你留下陪他。” 貂蝉望着奔涌江水,眸色幽深: “我这一生,未曾遇见良人;等到遇见,却已迟暮——我比他年长几岁。” “更何况,他位极人臣,少年得志,世间绝色任他挑选,我又算什么?” “可……你真的很好看啊!” 貂蝉抿唇一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吕绮玲脸上: “美貌未必是福气。你也这般明艳动人,将来定能觅得良配,白首同心。” 吕绮玲摇头,直直望着她,声音轻却沉: “那……你呢?” “我?” 貂蝉一笑,目光投向远处烟波,久久未语。 …… 云凡独立船头,望着江流默然片刻,忽道: “她们……已经走了?” 吕蒙垂手答道: “都督,夫人昨夜便已启程。” 云凡斜睨他一眼,语气微沉: “既知是夫人,怎不拦着?” 吕蒙一脸冤枉,挠头苦笑: “都督啊,您可从没提过这事!” “我还当是您授意安排的呢!” 云凡顿时脸一黑。 呸!他自己都没想到貂蝉会使这招! 睡完人就想溜? 这杯药酒的账,迟早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转身便跳下船板,大步朝广陵方向疾行而去。 吕蒙在后头撇嘴嘟囔: 您倒是一夜酣畅,我可是在甲板上吹了整宿江风啊! 可嘴上抱怨着,脚下一刻未停,紧跟着追了上去。 还没进广陵城,云凡忽而勒马,侧身问: “子明,你还惦记着披甲执锐、统兵镇边么?” 吕蒙心头一热,脱口而出: “想!” 云凡目光沉静,缓声道: “那这一回,你不必随我同行了——留驻徐州。” 吕蒙脊背一挺,声音都绷紧了: “军师……您要走?” 云凡端坐马上,轻轻颔首: “我已决意卸下都督印信,回吴郡去。” 吕蒙如遭雷击,急步上前半步: “都督!徐州才刚平定,人心未稳,您怎可此时抽身?” “若您一走,这千头万绪,谁来理?这满盘局势,谁来压?” 云凡朗声一笑,袍袖微扬: “主意已定,莫再相劝。” 吕蒙跟云凡最久,深知他向来言出如铁,从无反悔。 可正因如此,更觉惊疑—— 权柄在手,如日中天,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够不着; 云凡却似拂去肩头浮尘,说弃就弃? 满腹狐疑未散,二人已抵广陵郡府。 刚跨过门槛,诸葛瑾与步骘便迎面快步而来,眉宇间全是掩不住的喜气: “都督,大捷啊!” “满仓满廪,真真是天赐之丰!” 云凡眉峰一挑,含笑问道: “可是玉米熟了?” 步骘拊掌而笑: “正是!都督猜猜,收成几何?” 云凡略一沉吟,唇角微扬: “两百万石?” 诸葛瑾抢前一步,声音清亮: “二百五十万石整!粒粒饱满,堆如山岳!” “有了这批粮,流民可安,荒地可垦,民心可聚!” 云凡点头,目光扫过二人: “那就烦劳二位了!” “此物是我军命脉——子瑜,你主理徐州屯田;子山,你坐镇淮南开垦。务必广纳流民,务使人人有田种、家家有粮存!” “待我不在之后,江北这副担子,就全托付给你们了。” 诸葛瑾与步骘顿时怔住,面面相觑。 诸葛瑾忙道: “都督,这话……是何意?” 云凡神色坦然: “奏表已递,辞去都督职衔。” 二人霎时失色,齐声惊呼: “都督不可!” “江北六郡,仰赖您一力撑持,若失主帅,岂非风雨欲倾?” 云凡摆手止住,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心意已决,不必再言。” 两人一时僵立当场。 这些年,大事小情皆有云凡兜底,风来挡风,雨来遮雨; 如今他竟要抽身归隐,叫人如何站得稳脚跟? 第130章 智取荆州! 云凡见状,只淡然一笑: “粮足则民安,民安则政稳——何难之有?” 顿了顿,又转向诸葛瑾: “对了,前番提过的家事,令尊与令弟,可曾动身北上?” 诸葛瑾眼眶微热——都督竟还记得! 他连忙躬身: “早遣信使去了,可年初叔父诸葛玄病故,二弟诸葛亮已决意赴荆州守孝三年。” “三年?” 云凡眸光微敛,随即轻笑: “罢了,你们且退下吧。” 步骘急切再谏: “都督!徐州一日不可无您!” 云凡只道: “去吧。” 又看向吕蒙: “子明,你也退下。” 二人见云凡再无转圜余地,只得长叹一声,默然告退。 吕蒙望着云凡孤直背影,无声一揖,转身离去。 厅内唯余云凡一人,负手立于沙盘之前,凝望江北山川。 徐州已定,江北大势已固。 刘备军急需休养蓄力,消化所得。 至少到官渡烽烟燃起之前,这片土地当可安宁无虞。 他终于能松一口气,歇一歇这连年奔忙的筋骨了。 至于此后大局—— 荆州,必是下一处落子之地。 只是眼下诸葛亮尚无动静,庞统可会如期投效? 卧龙初隐,凤雏待鸣,青萍之末,风已悄然涌动…… 建安二年十一月,中原大旱,赤地千里,五谷尽枯,流民如蚁群南涌。 而刘备军却趁此危局,开仓放粮、设点招抚,青州、豫州饥民裹粮携幼,昼夜南下。 短短数月,归附者竟逾百万! 就在举军振奋之际,一道消息如惊雷劈落—— 坐镇徐州的都督云凡,决意辞去帅印。 消息传开,三军震动,上下哗然。 十一月,云凡正式上表请辞。 刘备览表,以“徐州初复,百废待兴”为由,执意挽留。 张飞、赵云、太史慈、徐盛、陈到等将接连登门,苦劝云凡留下,却被云凡一一婉拒,只得抱憾而归。 十二月,云凡再呈辞表,刘备断然驳回。 陈登、刘晔、陆议、顾雍等人次日便齐赴云凡府邸,围坐彻夜,言语恳切,终究无功而返,神色黯淡地步出府门。次年正月,关羽亲至徐州,与云凡闭门长谈半日,末了默然起身,拱手离去。 次年二月,云凡第三次上书请辞。刘备见其心志如铁,终予应允,准其还归吴郡。云凡收拾行装,登舟南下,白帆渐远,顺流直指吴郡方向。 许昌,曹操府邸。 “主公,云凡已乘船南去。” 郭嘉垂手禀报。 曹操正展卷细读,闻言指尖一顿,缓缓合卷,霍然起身,仰天长叹: “他几时走的?” 郭嘉声音低沉: “十日前启程,此刻怕已抵吴郡码头。” 曹操静默片刻,胸中微澜暗涌。 云凡在时,他视其为芒刺在背;如今人去楼空,反觉四壁清冷,心头竟浮起一丝怅然。“奉孝,你说……他这一走,是认定我曹孟德,再不配做他对手了?” 良久,他才悠悠开口。 郭嘉摇头道: “主公错矣——云凡执意辞官,正因他视我军为头号劲敌!” 曹操一怔,急问: “此话怎讲?” 郭嘉目光沉定: “江北大局已稳,战果亟待消化,无需再添锋锐之将。” “他若强留,既难破我军坚阵,又易陷胶着僵局。” “纵然侥幸得胜,也无暇屯田练兵,转眼便要直面袁绍虎狼之师!” “若挥师青州,则腹背受敌,补给线拉得太长,风险陡增。” “故而,江北之地,他已无可进之机。” “他南下,十有八九,意在荆州!” “若取荆州为基,刘备便可西进益州,坐拥半壁河山。” “再经数载经营,江北兵精粮足,攻守皆可从容调度。” “眼下袁绍即将扫平公孙瓒,两三年内必渡河南下。” “届时我军与袁氏一战,势不可免。” “他退一步,实为抢滩布子——坐观鹬蚌相争,静待渔翁之利!” “若我军胜,刘备军可顺势北伐,与我鏖兵中原;” “若我军败,刘备军亦能挥师北上,与袁绍瓜分我疆土。” “这哪里是退?分明是以静制动、谋定后动!” 曹操听罢,喟然抚案: “此人出手,环环相扣,招招落子于要害,从无虚笔。” “眼下他以逸待劳,我军可有破局之策?” 郭嘉缓缓摇头: “唯有一途——先灭袁绍,别无他法。” 曹操忽而朗笑: “哈哈哈……奉孝,你说云凡是否已料定,我军将惨败于袁绍之手?” 郭嘉断然摇头: “在他眼中,我军胜败,早已无关紧要。” “但他早把答案写在了行动里。” “哦?” 曹操双目一亮: “什么答案?” 郭嘉嘴角微扬: “他孤身北入冀州那一次,便是明证——袁本初,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他未北伐青州,只因我军横亘侧翼,牵制其势。” “否则,袁家几个不成器的公子哥,哪够他一剑劈开?” 曹操仰天大笑,声震梁木: “哈哈哈哈——” “奉孝所言,字字入骨!” “原来在云凡心里,我曹孟德才是真刀真枪的对手;袁本初纵有百万雄兵,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纸糊的虎!” 方才那点寥落,此时早已烟消云散。 人生快意,莫过于旗鼓相当的大敌,不仅看得见你,更把你放在心尖上掂量。 更叫人安心的是——云凡如此笃定地押注于我军,等于已悄然判定了袁曹之战的胜负归属。刹那间,曹操只觉脊梁挺直,豪气满胸。 郭嘉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主公,尚有一事需禀。” 曹操抬眉: “何事?” “阴阳家传人之事。” 郭嘉肃容道。 曹操立刻追问: “那女子,可是应允来了?” 郭嘉听了,嘴角一扯,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可不是呢——那姑娘虽未入朝为官,却早已许配给了云凡,成了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曹操闻言一怔,随即干咳两声,略显窘迫地摆摆手: “那……这事儿就算了。” 郭嘉颔首而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稳有力: “眼下更紧要的,是挥师直取张绣!” “刘备那边已按兵不动,正是我军雷霆扫穴、彻底铲除张绣的绝佳良机!” 曹操眯起眼,目光如刀,斩钉截铁道: “对!此战由你与荀攸联手主理,务必一鼓作气,荡平张绣!” “顺带——把那个能与云凡分庭抗礼的贾诩,给我请进帐中来!” 郭嘉抱拳朗声应下: “得令!” …… 同一时刻,吴郡城外官道上,刘备携张昭等重臣早已列队等候。 远处尘烟微扬,数辆马车徐徐驶近;车前一骑当先,正是云凡策马而来。 他身侧伴着一名十五六岁的清瘦少年,眉目间透着一股子沉静劲儿——正是郝萌的内弟,郝昭。 少年抬手指向吴郡方向,语气里满是好奇: “先生,那边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云凡轻笑一声,勒缰缓行: “伯道啊,那便是主公,刘皇叔亲迎来了!” 说罢,他催马向前,拱手朗笑道: “凡何德何能,竟劳主公远出十里相迎!” 刘备一见云凡,脸上顿时绽开笑意,快步迎上: “卓方归来,我岂有不至之理!” 两人甫一靠近,相视而笑,眼神里没有半分隔阂,倒像从未分开过。 身后文武百官瞧见这一幕,无不暗自钦羡。 云凡三度拒授官职,硬是扛着刘备的挽留执意离营;可如今归来,哪有半点生分?反似众星拱月,气场压得满朝皆静! 他坐镇一方时是擎天柱石,归来仍是不可撼动的定盘星! 寒暄几句后,刘备伸手一引: “来,卓方,随我并辔入城!” 云凡朗声一笑: “主公这般厚待,凡实在愧不敢当!” 刘备边走边侧首笑道: “你不在江北时,我总觉得局势悬于一线,非你不可稳住;你一回来,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现在想来——你回来,比留在徐州强得多!” “不过……卓方这次如此决绝返归,可是另有深意?” 云凡眸光微闪,含笑反问: “主公可觉得,我在徐州,就能稳住徐州?” 刘备一挑眉,笑道: “难道不是?” 云凡点头,语速渐沉: “自然是!” “可不单主公这么想——徐州上下,也全都这么认为了!” “这,合适么?” 刘备神色微动,忙道: “卓方且细细道来!” 云凡从容一笑,抬手遥指北方: “主公请看:我军今据扬州、徐州,又握汝南膏腴之地,已是天下屈指可数的大势!” “除却曹操、袁绍,尚有谁堪与我军争锋?” 刘备抚须点头,感慨道: “是啊……不知不觉间,我军竟已壮大至此!” 云凡接着道: “正因如此,江北人才,早已蔚然成林!” “刘晔、陈登、诸葛瑾、步骘、顾雍——哪个不是独当一面、可牧大州的干才?” “关云长、张翼德、赵子龙、太史慈、张文远——皆是万夫莫敌的虎将!” “还有严畯、陆逊、陈到、徐盛、吕蒙、凌统、陈武、陈矫、徐宣,个个身负所长,锋芒初露!” “这还只是我能叫得出名字的——底下蛰伏的俊杰,更不知凡几!” “既有如此多栋梁撑起江北,我又何必再坐镇一方,占着位置不放?” “反倒是我久居高位,无形中压住了他们的手脚!” “灭吕布那一役,刘晔几乎全程缄默,一策未献;陈登亦未展其长,束手旁观。” “难道刘晔真无谋?陈登果真无能?” “都不是——只因我事必躬亲,统揽军政,他们纵有奇策,也难开口,难施展!” “依我看,如今江北大局已稳,不如放手一试,让他们各领一隅,独当一面!” “唯有如此,我军才能真正锻出一批能扛鼎、可托付的帅才!” “难不成,主公真想让我终生守在北境,做个永不卸任的边将?” 刘备听罢,朗声大笑: “卓方此言,备明白了!” “诚哉斯言!” “我军人才如林,何须卓方再守北疆?” “只是——接下来,该往何处落子?” 云凡微微一笑: “八个字——蓄势待发,智取荆州!” 第131章 后宫添五美! 刘备闻言,眸光骤然一亮: “卓方胸中已有成竹!” “不如这样,我即刻拜你为江东大都督,总揽军政!” “荆州一事,全仰仗卓方运筹了!” 云凡摆手摇头: “主公,我军已连轴转战两年有余!” “眼下江东江北初定尚不足一年,将士骨子里还带着硝烟味,将领眼底还压着倦意,哪能再掀大战?” “当务之急,是稳住根基、养足锐气——待兵强马壮、仓廪丰盈,荆州自可一鼓而下!” 刘备颔首:“那政务便交由卓方打理?” 云凡咧嘴苦笑: “主公这是把我当耕牛使唤呐?” “刚踏进吴郡门槛,连热茶都没喝上三盏,就要我披甲上阵?” “自投主公帐下以来,不是奔北就是赴南,刀口舔血,连个说亲的空档都没有!” “主公……真忍心?” “哈哈哈……” 刘备朗声一笑,抬手指着他: “早知你云卓方惫懒,绕这么大弯子,原来就图个歇口气!” “也罢!军师之职照旧挂着,另给你挂个‘闲职’,名正言顺地休养些日子!” “既嫌身边没人暖被窝,我亲自为你提亲!” “看中哪家姑娘,开口便是!” “不单提亲,连红盖头我都替你掀!” 云凡眼睛一眯,笑意浮上眉梢: “主公这话,可得钉在竹简上!” 刘备拍案而笑: “绝不食言!卓方快说——相中哪家闺秀了?” 云凡不慌不忙掰着手指数道: “眼下合意的,有糜子仲的胞妹糜贞,孙家独女孙尚香,甄家嫡女甄姜,还有我从北方带回来的邹嫣儿。” “对了,桥家那桩旧约,也没废吧?” “索性一道办了,省得来回折腾!” 刘备一时怔住,半晌没接上话。 五家姑娘同日过门? 他揉着太阳穴苦笑: “卓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云凡斜睨着他,嘴角微扬: “主公,您说呢?” 刘备长叹一声——这哪是帮忙提亲,分明是揽了个烫手山芋! 五户人家,五场媒妁之言,哪家不是盘根错节、门第森严? 可眼前这位,替他挡过箭雨、断过粮道、夜袭过曹营,连头发都熬白了几缕…… 他牙关一咬,干脆应下: “行!我亲自登门,一家一家,把话说到位!” 吴郡,糜府。 自随云凡北上归来,糜竺便被刘备委以吴郡太守之任,坐镇一方。 此刻他端坐主位,盯着云凡,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这么说,卓方你是铁了心,要一次迎五位新人进门?” 云凡朝这位大舅哥拱手一笑: “正是!” 糜竺脸色霎时沉如墨染。 半年前随他北上时,家中不过刚定下妹妹与孙尚香两桩婚事; 这才多久?甄姜点头了,邹嫣儿也已梳妆待嫁,连桥家那层薄纱似的旧约,竟也悄悄绷紧了! 他声音低沉下来: “五人同娶,总得分个主次——谁坐中堂?谁居侧室?” 世人常道“三妻四妾”,实则汉制森严:一夫一妻为本,纳妾依品阶而定。 有爵者可纳八妾,六百石官吏限二人,布衣百姓唯配一妻。 虽至末世礼法松弛,但正妻之位,仍是宗法之锚、血脉之根——唯有正妻所出,才算嫡脉;其余皆为旁枝。 袁绍纵有四州之地,人心却难聚;袁术不过偏安淮南,天下士族却多认其为宗——只因袁术是嫡出,袁绍却是庶子。 所以糜竺不怕云凡多娶,怕的是妹妹屈居人下! 云凡听罢,神色平静,语调却笃定: “这一回,不立正妻。” 糜竺猛地坐直身子,脱口而出: “莫非……五个全是侧室?” 目光随即扫向一旁含笑而立的刘备。 这等话,他如何应得? 刘备略一苦笑,既已应承,便只得挺身而出: “卓方啊,结发之礼,岂能无主妇?” “我看子仲的妹妹,温良端方,最堪匹配!” 云凡抱拳一笑: “主公、子仲兄,此番迎娶,唯设平妻,不分尊卑。” “既无正妻,自然也就谈不上‘五妾’之说。” 他不愿后院起火,更不愿枕边人暗中较劲、儿女之间彼此倾轧。 糜竺心头一震: “全都……平起平坐?” “那日后嫡庶之分,又该如何论?” 云凡笑道: “子仲兄,我只盼阖家和乐,不兴嫡庶之分——在我府上,唯有长子、次子、三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将来我若不在了,家业田产,一律均分。” “这般安排,子仲兄可还中意?” 糜竺闻言,脸上阴晴不定,天下哪有这般行事的? 云凡这是要硬碰宗法规矩啊! 可话已至此,他竟也无从推脱。 毕竟妹妹在云凡家中住了一年多,再想另许人家,怕是连门都难进。 他下意识望向刘备,指望这位仁兄能替自己说句公道话。 谁知一抬眼,却见刘备眉开眼笑,那神情分明在说:你应了便是,别犹豫! 糜竺顿时苦笑摇头——他算是明白了,这俩人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朗声道: “也罢!娶便娶吧,但卓方你须应我一事!” 云凡立刻抱拳: “舅哥尽管开口!” 糜竺正色道: “这一回迎娶之后,终生不得再立正室!” “你若反悔,休怪我不讲情面!” 云凡一拍胸口,朗声笑道: “舅哥放心,绝无二话!” 刘备这才慢悠悠插话,笑意盈盈: “我已择定吉日——三月十六,天清气朗,宜嫁娶。大婚之期,就定在那天,子仲可得早做准备!” 糜竺又是一声轻叹,刘备这助攻,真是又快又准! 可话已出口,岂能食言? 当下便与云凡细细敲定聘礼、仪程、宾客诸事。 直到步出糜府大门,刘备才转过身,苦笑着对云凡摇头: “卓方啊,这回你可真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云凡望着刘备,莞尔一笑: “若无主公坐镇,糜子仲怕是当场就要掀桌!” “有主公在旁压阵,我才敢把话说得这么满啊!” 刘备指着云凡,忍俊不禁: “卓方啊,别说糜子仲,要不是答应了你,我都想揪着你衣领问个明白!” “行了,下一家,你打算去谁家?” 云凡微微一笑,目光笃定: “孙家。” 刘备重重叹气——这又是一座硬骨头! 可为了云凡终身大事,他也只能豁出去了! 他一跺脚,斩钉截铁: “走!今日我刘备,定要帮卓方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 云凡看着刘备那副义不容辞的模样,心头一暖,唇角微扬。 若没老刘亲自坐镇,单凭他一人,怕是连门都叩不开! 好在,老刘还是那个靠得住的老刘! 两人转身,直奔孙府而去。 …… 桥府内,琴音袅袅,如溪流穿石。 大桥素手抚琴,小桥裙裾翻飞,清歌婉转: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歌声清越,舞影翩跹,《水调歌头》的旷远与柔情,活脱脱跃然眼前。 余音刚歇,门外便传来一阵爽朗掌声: “好琴!好舞!好词!” 桥葳缓步而入,望着一双女儿,笑得开怀。 二桥连忙敛衽行礼: “见过父亲!” 桥葳抚掌而赞: “云凡此词,虽不合今之格律,却字字生光,才气逼人,不可方物!” 大桥垂眸浅笑,语声温软: “若论最懂女子心者,非云先生莫属。” “这首《水调歌头》,豪迈处似江河奔涌,婉约时如春水初生,实在动人。” “还有那篇《洛神赋》,写尽人间风致,连我一个闺中女子,都忍不住好奇——那甄姜,究竟是何等绝色?” 小桥抿唇一笑,略带酸意: “词再美,终究不是为我们写的。” “我倒爱‘采菊东篱下’这一句。” “每每吟诵,眼前仿佛浮起南山云影,山气日夕佳……云先生从前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才能酿出这般清绝诗句?” 桥葳闻言,捻须而笑: “先前我说云凡堪为贤婿,你们还不信;如今倒好,开口闭口,全是云先生!” 二桥一听,脸颊倏地泛红。 桥烟轻抿唇角,淡然道: “是女儿当初浅薄了。云先生自创‘云体’书法,连陈琳见了都击节赞叹,直将他比作蔡大家再世。” “我初见先生,只看皮相,如今回想,着实汗颜。” 桥瑛却嘟着嘴,小声嘀咕: “他分明是个薄情人!伯父唤我们来相见,他匆匆一晤,转身便杳无音信!” “如今坐镇一方,听说甄姜随他一路南下,怕是早把我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桥葳望着两个女儿羞恼交加的模样,又是一笑,慢悠悠道: “你们还不晓得?云凡,已经回吴郡了。” “真的?” “他……回来了?” 四十一 二桥眸光倏然一亮,可话到嘴边又蓦地垂首,耳根烧得通红…… 桥葳望着,轻轻一叹: “唉,云凡回来了——这回,是专程来提亲的。” 二桥闻言,齐齐抬眼,脸上霎时漾开笑意。 原来他竟还记得她们! 大桥见父亲眉间郁结,忍不住轻声问:“爹爹可是为这事烦心?” 桥葳揉了揉额角,声音低沉:“当初在甘将军船上,为父随口应下你们与云凡有婚约,只含糊带过,并未点明是哪一位。” “如今他登门求娶,本是喜事。” “可——到底该由谁出嫁?” 第132章 六美同嫁? 桥烟与桥瑛身子微微一颤。 起初只当他是个莽撞武夫,姐妹俩不约而同把委屈咽进肚里,暗自认命:若真要嫁,便由我来担着吧。 可云凡北上之后,声名如星火燎原,席卷天下。 邺城一役,更是以笔为剑、以文破阵,跃居当世顶尖文士之列。 不知不觉间,那份勉强压下的不甘,渐渐化作仰望;仰望久了,又悄然酿成心动。 每每听闻他的消息,心底便浮起一个念头:能嫁这样的人,该是何等光耀? 虽未朝夕相对,情意却已悄然生根。 可眼下这问题,尖锐得容不得半分回避—— 谁嫁? 从前以为是牺牲,如今却分明是奔赴。 这般良人,谁不愿托付终身? 桥烟素来清冷如雪,此刻唇角却浮起一丝涩意:“妹妹,你去嫁吧。” “你心里早有了他,他又才俊无双,再合适不过。” 桥瑛凝视着姐姐,目光澄澈:“姐姐这半年来,反复推敲那几首词的曲调,指尖磨出薄茧,哪里是无意?该你嫁。” 桥烟摇头,声音轻却执拗:“你嫁。” 桥瑛一步不让:“姐姐嫁!” 桥葳眉头拧紧:“莫非……你们都不愿?” “那我只好谢绝云凡的好意了。” “不可!” “万万不行!” 二桥脱口而出,又羞得飞快低头—— 这话一出口,岂非明明白白,心早已动了? 桥葳心头一沉。他如何不知,两个女儿都盼着这一天? 可当初,只许了一门亲啊…… 正踌躇间,门外家仆疾步闯入,气息微促: “家主!刘皇叔与云军师已在府外候着!” “哦?” 桥葳略一怔,随即展眉:“也罢——你们随我一道去见见云凡,再定夺不迟。” 二桥指尖绞紧衣袖,唇瓣微咬。 他竟来得这般急? 心口怦怦直跳,既忐忑,又隐隐发烫——终于又能见他了。 上次匆匆一面,他转身便成了传说; 而今真人临门,她们的心,早已不是当初模样。 桥府内院。 自桥葳落脚吴郡,根基便扎得稳稳当当。 身为前太尉桥玄嫡侄,他本就是名动一方的清流名士,自然水到渠成。 云凡携刘备踏入中庭,抬眼便见桥葳立于厅前,袍袖微扬,笑意温然。 一见二人,他快步迎上,拱手道: “刘皇叔与云将军大驾光临,葳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刘备朗声一笑,上前挽住桥葳手臂:“桥公此言差矣!您初至吴郡,备未能登门拜谒,才是失礼!” 桥葳心头微暖——身居高位者,能如此谦和热忱,实属罕见。 其实刘备早遣人设宴相迎,已是极尽周全。 寒暄数语,宾主落座。桥葳目光转向云凡,笑意渐深: “敢问皇叔与将军,今日所为何来?” 云凡起身,从容一笑: “此前桥公来访,曾言愿将爱女许配于我,婚约既定。如今凡已备妥聘礼,特来请期——这桩姻缘,可还作数?” 桥葳抚须而笑,神态笃定:“贤婿记性甚好!老夫亲口所诺,岂有反悔之理?” 话锋微顿,他目光一沉,徐徐道: “只是……老夫膝下有二女,皆是倾城之姿,当年贤婿亦曾见过。” “不知此番,您心中属意的是哪一位?” 话音刚落,后堂屏风后,大桥小桥屏息凝神,心跳如鼓。 原来,父亲把抉择之权,交到了云凡手上—— 而他的一句话,便将决定,谁披嫁衣。 一时间,两姐妹既盼着被点名,又怕真被点到——心像悬在半空,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云凡听着,嘴角微扬,笑意不疾不徐。 若不是顾着给老丈人留几分体面,他早想朗声一笑:“挑什么挑?我全收了!”可这话若真出口,桥葳怕是当场就要拂袖而去。 他略一沉吟,才缓声道: “此前与两位小姐偶遇一面,至今难忘。”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凡虽不敢自诩君子,却早已倾心二位小姐多年。” “眼下不是我愿娶谁,而是哪位小姐愿许终身!” “若小姐无意,凡绝不相扰!” 后堂里,桥烟与桥瑛闻言俱是一怔。 谁料云凡竟把这烫手的绣球,轻轻抛回她们手里!桥烟悄悄瞥了眼云凡,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妹妹,还是你来吧。” 桥瑛眼波一转,忽而凑近姐姐耳畔,低语几句。 桥烟听完,微微颔首。 前厅之中,桥葳与刘备对视一眼,齐齐抚须而笑。 刘备欣慰地望着云凡——此番借势而来,他却未恃宠而骄、胡乱张狂,实属难得!卓方还是那个卓方! 桥葳则愈发中意:能说出这般话的男子,定是真心敬重女子,疼惜妻室。女儿嫁过去,断不会受委屈。 可云凡这一推,倒把难题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桥葳索性朗声道: “烟儿、瑛儿,出来吧!将军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心里怎么想的,只管说!” 话音未落,大桥小桥款步而出,裙裾微漾,如云出岫,连刘备也忍不住点头暗赞。 这般风致气韵,当真配得上卓方! 小桥抬眸一笑,眼波清亮:“久闻将军才思如涌,我姐妹仰慕已久。” “姐姐精于琴道,小妹长于丹青。” “不如这样——将军若胜过姐姐琴艺,姐姐便随君而去;若胜过小妹画功,小妹便奉上终身,如何?” 桥葳抚掌而笑:“妙极!” 他深知二女技艺登峰造极,云凡纵有文名,岂能样样拔尖?届时哪个女儿动了心,自然会悄然让一手,两全其美,顺理成章。 刘备却眉心微蹙,目光落在云凡身上——他晓得这年轻人腹有锦绣,可琴声能否绕梁?墨笔可会生花? 唯有云凡笑意盈盈,望向大小桥:“两位姑娘,真要如此比试?” 大桥小桥齐齐颔首,眸光清澈。 云凡又转向桥葳:“桥公也允准此法?” 桥葳含笑点头:“使得!” 云凡当即起身,袍袖一振,朗声道: “既是如此——两位姑娘,我都要了!” “啊?” 满堂寂静,连檐角铜铃都似停了晃动。 云凡这话,究竟何意? …… 直到云凡与刘备策马远去,桥葳仍立在廊下,久久未动。 他凝视着案上那幅泼墨山水,不禁叹道: “世间竟真有此等奇才,琴棋书画,信手拈来!” 大桥小桥并肩而立,望着长卷上层峦叠翠、云气蒸腾,眼中异彩流转,难掩惊羡。 桥葳再看一眼画卷,又望向二女,摇头轻叹: “如今云凡琴压烟儿,画胜瑛儿——这亲事,该算谁赢谁输?” 大小桥互望一眼,脸颊绯红,垂首不语。 桥葳苦笑一声,摆摆手: “这云凡,当真贪心得紧!一曲《流水》,一幅《云壑图》,就要把我两个掌珠一并娶走。” “罢了罢了——此人确是天纵之才,你们……都嫁吧!” 桥烟与桥瑛心头一颤,羞意如潮,欢喜似火,终是低低应了一声,螓首轻点。 …… 建安三年,三月十六。 吴郡云府张灯结彩,贺客盈门,车马塞途。 不止因云凡官高位重,更因众人好奇——这位少年将军,究竟迎娶的是怎样六位绝代佳人? 大婚当日,云凡一身赤锦蟒袍,跨骏马,执玉鞭,春风满面,意气飞扬。 吴郡街头人山人海,踮脚翘首,目送他策马迎亲。 转瞬之间,已至糜府门前。 糜贞缓步而出,素颜浅妆,眉目如画,颊边一抹羞红,眼底一泓喜色,悄然映入万人眼中。 围观百姓纷纷赞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谁曾想到,云凡的夫人,竟美得这般摄人心魄! 四十三 一时间人潮汹涌,纷纷尾随云凡,浩浩荡荡涌向孙府。 不多时,孙尚香款步而出——身姿修长如柳,眉目清艳似画,举手投足间还透着几分未褪的青涩。 众人抬眼一瞧,心头齐齐一震:好个冰肌玉骨的美人!可这年纪……分明还没及笄! 暗地里直摇头:云凡这厮,真真是狼心狗肺! 第二个都这般绝色,身段更是挑不出半点瑕疵,偏又嫩得能掐出水来! 禽兽不如啊! 可云凡却笑意不减,迎上前去,执手相携,径直往刘备府邸而去。 为给邹嫣儿正名分,更显恩宠殊荣,刘备当场认下她为义妹。 但见邹嫣儿一袭赤裳如火,唇角微扬,眼波含喜,盈盈立于云凡身侧。 人群顿时哗然—— 世间竟有如此风华绝代的女子! 然而转瞬之间,甄姜现身,满场惊叹便骤然化作酸涩、艳羡与咬牙切齿! 这般倾城之姿,寻常人撞见一个,已是三生有幸; 云凡倒好,一口气迎回六位佳人,个个神韵迥异、各具风致!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情绪愈燃愈烈,吴郡城内无论寒门士子还是市井百姓,全都挤上街头,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一路簇拥云凡至桥府门前。万众屏息之中,大桥、小桥姐妹携手而行,在桥葳牵引下缓步而出。 刹那间,全场寂然无声,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 又是一对国色天香! 眉眼如出一辙,分明是血脉相连的孪生姊妹! 围观士子当场捶胸顿足,嚎啕不止: 吴郡藏美如林,竟全被云凡一人搜罗殆尽! 连双生姐妹都不放过,娶得干脆利落! 今日饱览群芳,往后那些寻常脂粉,谁还看得进眼? 而更多平民百姓却拍手叫绝,连呼痛快—— 乱世飘摇,这般百年难遇的盛事,哪还有第二回? 万人注目之下,云凡引着众女,缓步踏入云府大门。 六度拜堂,礼乐不绝。锦袍加身的简雍朗声大笑: “礼成!送入洞房!” 六位新娘随即被一一引入六间喜房。 云凡刚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忽觉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拽住后领——张飞咧嘴一笑: “军师这是往哪儿蹽?” 第133章 归隐西湖 云凡愕然回头:“翼德?你怎会在此?” 话音未落,赵云自人群中踏步而出,朗声笑道: “主公已调我与张将军、陆议共讨山越!” “我二人昼夜兼程,总算赶在今日贺喜!” “今儿个,军师休想脱身!” 张飞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拖进酒阵:“来来来,先灌他三大碗再说!” 云凡刚被搡进人群,四面八方便举起无数酒盏,层层叠叠压了过来。 他苦笑摇头,只得硬着头皮接下。 所幸酒量扎实,硬是扛住了轮番猛攻。 终于瞅准空隙,他抽身遁入后院。 但见六间新房门外红绸翻飞、锦缎垂落,醉眼朦胧中,竟分不清哪扇门后是谁家娇娘! 云凡一咬牙,抬脚便推开了第一扇门—— 今夜,除孙尚香年少不宜外,其余五间,一个也不能漏! …… 次日清晨,云凡顶着乌青眼圈、拖着散架般的身子,踉跄步入刘备帐中,恳请告假辞任。 刘备见他面色惨白、脚步虚浮,忍不住放声大笑。 稚子才挑甜桃,壮汉才啃硬骨,唯云凡这等血气方刚的青壮,才敢一口气纳六房! 不过对他的请辞,刘备只略一沉吟,便提笔批下:军师将军一职照旧,其余差遣尽数蠲免。 云凡得了准信,转身便携六位夫人奔赴余杭西湖,在湖光山色间择地筑园,提前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 荆州,岘山脚下。 沔水如带,蜿蜒绕山而去。 晨雾初散,水中央的鱼梁洲若隐若现,宛若浮翠。 洲畔青石之上,三位老者端坐讲学,四周学子环列,鸦雀无声。 此三人,正是庞德公、黄承彦,与水镜先生司马徽。 庞德公抚须轻笑: “两年前,云凡云卓方应曹操之邀,孤身入许都,纵论天下英杰。” “彼时言袁绍优柔寡断,善谋而无断,色厉而胆怯,不足称雄。” “曹操再问:‘天下英雄,尚有几人?’他答得干脆:‘唯刘皇叔与曹公耳。’” “眼下曹孟德与袁本初隔河对垒,列阵于黄河两岸,诸位以为,谁主沉浮?” 庞德公话音未落,堂下士子已交头接耳,议论如沸。 片刻之后,一人整衣而起,朗声道: “学生向朗,拜见庞公!” 庞德公颔首含笑: “早闻你是德操门下高徒,且说说你的看法。” 向朗神色肃然,声调沉稳: “云凡素有‘麒麟之才’之誉,乃当世罕见的俊杰!” “他精于兵机,长于理政。连他都点出袁绍命门所在,那曹操胜算,自当更重三分!” 黄承彦捻须轻叹: “借他人之口立论,非自家胸中丘壑,此答不作数,请坐。” 向朗抱拳一揖: “谢黄先生提点!” 话音刚歇,又一人从容起身,唇角微扬: “学生武陵廖立,见过三位先生!” 司马徽莞尔: “武陵远在千里之外,你跋涉至此,足见向学之诚。” “且讲讲你的思量。” 廖立挺直腰背,语带锋芒: “方才向兄所言,未免太过抬举云凡了!” “此人年少成名,实则名大于实。” “所谓‘天下奇才’,不过是曹操为牵制刘备,刻意捧出来的虚名。” “至于‘麒麟之才’四字,更是刘备一厢情愿的溢美之词!” “这般货色,何德何能担得起奇才之号?” “庞公此前所提‘天下英雄’之问,分明是云凡走投无路时的保命话术。” “彼时他孤身闯入汝南,被曹军铁壁围城,不得已混入敌营求生。” “危急关头,他左一句夸曹操雄略,右一句赞刘备忠义——表面是奉承,实则是左右逢源、两头讨好!” “依我看,此人不过巧舌如簧、轻狂冒进之徒,哪配称得上‘天下奇才’?” “哦?哈哈哈……” 庞德公抚掌大笑,转而凝视廖立: “照你看来,此战究竟鹿死谁手?” 廖立昂然道: “袁绍坐拥冀、青、幽、并四州,披甲之士逾三十万,麾下铁骑如风,更有十万胡骑为羽翼!” “反观曹操,仅据兖州、南阳,半壁豫州,外加一个千疮百孔的司隶!” “当年十万联军征讨云凡,反被其杀得丢盔弃甲!” “近年天灾频仍,旱涝轮作,仓廪空虚,兵马不过二十万上下!” “如此困局,曹操岂有翻盘之机?” “我断言:袁绍必胜,一统之势,已不可挡!” 黄承彦眯眼一笑: “虽稍显骄矜,却也思理清晰,倒也算一家之言。” 司马徽神色淡然,只道: “云凡远非你口中那般浅薄。你才气纵横,可惜少了三分敬畏——请坐。” 廖立闻言,面露悻然,默然归座。 庞德公环顾众人,笑意温厚: “莫非诸君皆信袁绍定可大胜?” 话音未落,一位须发尽白、衣衫素朴的寒门学子霍然起身: “弟子徐庶,以为此战胜负,难分高下。” 司马徽望着这位年岁最长的学子,温和问道: “元直,何以见得?” 徐庶拱手作礼,声线沉实: “廖兄所陈,确有可观之处;但云凡对袁绍的剖析,亦不失公允。” “曹操虽兵寡势弱,然所部皆百战精锐。这些年东征西讨,几度濒临绝境,却每每力挽狂澜!” “足见此人最擅于绝处求生、逆流破局!” “再者,曹操知人善任,人尽其用。听说为招揽贾诩,竟三伐张绣,终得其心——这般胸襟气度,谁人不愿效死?” “在其帐下,将无庸才,士无虚位,兵无弱旅。袁绍纵有百万之众,未必便不可破!” “可话又说回来,曹操终究身处险地,袁绍兵多粮足,若稍有闪失,败局立现。” “故而学生斗胆断言:此战胜负,五五之数!” 黄承彦连连颔首: “此论切中肯綮!单凭这一席话,元直便可出山任事了!” 徐庶恭敬一拜,垂袖而坐。 旁侧廖立听得面色微变,忽而起身,冷声道: “诸位先生如此偏听,学生实难苟同,告辞!” 言罢拂袖而去。 司马徽望着背影,轻轻摇头: “有才无量,终难成器。” 黄承彦目光微敛: “此子若出仕,怕是未久即遭排挤,日后贬谪难免。” 庞德公则含笑而立: “翻来覆去,除了元直,你们竟再无一策可献?” “丑儿,你倒说说!” 庞德公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扭头往后望去。 但见一个衣衫皱巴巴、满身酒气的青年斜倚在廊柱边,仰脖灌了一大口酒,抹嘴笑道: “我乃凤雏——谁喊我丑?” “父亲心中早有定论,何必考我?” 庞德公望着庞统,眼底含笑: “为父偏想瞧瞧,你这凤雏嘴里,能吐出什么真龙之言。” 庞统又啜一口酒,目光一转,直直投向对面: “孔明,你被家父唤作卧龙,如今该你开口了。” 他眼前坐着个白衣青年,眉目清朗,举止从容。闻言轻笑一声,扇柄轻点掌心: “庞公问的是你,怎反推到我头上?” “况且——黄公方才那句,不就是答案么?” 黄承彦一听,捻须而笑,眯眼望向诸葛亮: “小友,老夫刚才究竟讲了哪一句?” 诸葛亮起身拱手,笑意温润: “黄公适才对向兄所言:借他人之口,终非己见。” “这话分明是说——向兄答得虽准,却未立自家主张。” “故而答案早已落于黄公唇齿之间,亮又何须赘言?” 庞德公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诸葛孔明!” “果真是潜渊之龙,一鸣即惊风雷!” 司马徽捋须颔首: “孔明之才,足可拨乱反正,安邦定鼎!” 黄承彦则久久凝视诸葛亮,眸光灼灼,似在端详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庞统见几位老者连声赞叹,鼻尖一耸,嗤笑道: “说什么曹袁争锋,真正坐收渔利的,还不是云凡?” “刘备这几年表面蛰伏,暗地里却广结豪杰、厚积粮秣!” “不管曹操赢还是袁绍胜,最后摘桃子的,必是他刘玄德!” 司马徽闻言微怔,旋即笑着望向庞德公: “庞公,此子锋芒毕露,不可小觑啊!” 庞德公听罢,嘴角扬起,眼中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别看他总唤庞统“丑儿”,可庞家三兄弟里,他最寄予厚望的,正是这个醉醺醺的凤雏! 黄承彦慢悠悠道: “眼下天下棋局已显轮廓,我等几个老头坐而清谈也就罢了;尔等皆是栋梁之材,也该择主而事,各展所长了。” “今日一论之后,老朽便不再开坛授业了。” 庞德公与司马徽相视一笑,齐声道: “今日课议到此为止,诸生散去吧!” 众学子闻之,纷纷伏地叩首,泪洒青砖,哽咽难抑。 …… 人潮退尽,徐庶踱步至庞统与诸葛亮身前,抱拳道: “士元,孔明,先生们既已归隐,我等也该各奔前程了。” “如今大局渐明——刘皇叔雄踞江东,挟大义以正名,志在匡扶汉室!” “我决意前往投效。二位皆是当世奇才,不如随我同赴江东,共襄盛举,如何?” 庞统晃着酒壶,咧嘴一笑: “元直兄请便,我不去。” 诸葛亮淡然一笑,羽扇微抬: “亮尚无意出山。不过元直若真要去投刘皇叔,倒不必远赴江东——江夏静候,便是上策。” 徐庶一愣: “孔明此话何解?” 庞统拍腿大笑: “又来这套!” “他是说,你擅军谋韬略,若贸然奔赴江东,恐难入刘备法眼。” “依他意思,刘备迟早挥师南下取荆州,你只消守在江夏,待其兵临城下,再挺身而出,自能一鸣惊人。” “如此,岂止重用?必委以腹心!” 徐庶长叹一声,神色慨然: “二位高才远胜于我,却甘守林泉,实乃天下之憾。” 庞统摆摆手,又灌一口酒: “元直自去便是。各人有各人的道,你去寻你的明主,我倒想先等云凡来。” “此人慧眼如炬,最识俊杰。你若投他,断不会埋没。” 徐庶深深一揖: “多谢二位指点,元直这就启程!” 目送徐庶背影远去,庞统与诸葛亮并肩而立,久久无言。 过了许久,庞统忽而一笑: “孔明,莫非你真打算留下辅佐刘表?” 诸葛亮侧首,目光澄澈如水: “士元,你又何尝不是?” 庞统朗声一笑,仰头再饮。 他当然也要留下——不是因刘表贤明,而是要让那些真正值得追随的明主,一眼就看见他们! 这便是志不同,路亦殊。 徐庶所求,是遇主而立功; 他们所图,却是乱世之中,亲手把将倾之天,重新扶正。 即便归附,也得先闯出一番声势,否则岂不任人拿捏? 第134章 即刻动身,赶往吴郡! 两人正谈笑间,黄承彦捋须含笑踱步而来: “你们俩小子,莫非真要留在刘表帐下效力?” 诸葛亮连忙拱手作揖: “亮拜见黄公!” “正是如此。” “亮愿留此地,效力荆州。” 黄承彦颔首而笑,目光灼灼落在诸葛亮身上: “孔明才识过人,留在此处,定能大展宏图!” 顿了顿,又温声问道: “如今可已婚配?” 诸葛亮年近二十,闻言朗然一笑: “家中无长辈主持,兄长远赴江东为官,尚未娶妻。” 黄承彦笑意愈深,抚掌道: “巧了!老夫膝下有一小女,发色微黄、肤若墨玉,才情却足以匹配孔明。” “不知孔明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庞统一把拽住诸葛亮胳膊拔腿就走! 黄承彦一愣,诸葛亮也怔在原地。 黄承彦顿时气结,扬声怒斥: “庞统!你这小猢狲又来搅局!” 庞统却边跑边回头大笑: “孔明别信他!这老头见谁都夸自家闺女‘才堪匹配’,谁见过真人?怕是连画像都画不出个模样!” “快随我走——趁早跳出这潭浑水!” 诸葛亮被拖得踉跄,只得朝黄承彦高声赔礼: “黄公见谅,亮失仪了!” 黄承彦望着二人背影渐行渐远,气得直跺脚。 庞德公那般超然洒脱之人,怎偏生出这么个混世魔王! 谁说女儿丑? 那是谦辞!懂不懂什么叫谦辞! 余杭,西湖之上。 此时的西湖比后世更阔,虽未雕琢,却自有一派天然灵秀。 湖面如镜,忽有涟漪轻漾。 一叶扁舟浮于碧波,琴音婉转,歌声清越,袅袅不绝。 岸边村民遥望,无不心驰神往—— 那将军又携七位仙子泛舟来了! 舟上,大桥素指轻拨琴弦,小桥朱唇轻启,云凡斜倚船头,悠然吟道: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二位夫人琴歌相和,当真天籁!” 大桥眸光柔似春水,凝望着云凡道: “妾身这点技艺,哪及得上夫君万一。” 小桥止住歌喉,抿嘴笑道: “可惜呀,夫君只肯为姜姐姐抚琴,我与姐姐日日弹唱,却从不见您拨动一回琴弦!” 云凡笑着伸手一揽,将她搂入怀中: “又来挑拨?” “小心今晚罚你抄《诗经》!” 小桥咯咯娇笑,眼波流转,故意仰起脸道: “夫君可得掂量着点——肚子里的小家伙,可是听得到的!” 云凡低头瞧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霎时软得像化开的春水: “你啊,一天到晚拿孩子当挡箭牌!” 小桥得意地眨眨眼。 大桥轻轻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幽幽叹道: “夫君心里偏着妹妹呢……我们同日入门,妹妹已有喜信,我这儿却还静悄悄的。” 话音刚落,邹嫣儿掀帘而出,掩口笑道: “怪谁?夫君早把日子掐得准准的,专挑那些不易受孕的时候来陪我们。” 甄姜也跟着走出舱门,点头附和: “可不是?他呀,最会装糊涂!” 云凡挠挠头,苦笑连连。 在他眼里,自己尚且年轻,几位夫人更是花容月貌、韶华正盛,何苦急着添丁? 小桥这一胎纯属意外,他又能如何! 眼看众女围拢过来,七嘴八舌,云凡急忙求援: “贞儿!她们联手欺负夫君,你不帮一把?” 糜贞撅着嘴踱出来,一脸不忿: “才不帮!方才斗地主输得底裤都快没了!” “姜姐姐太狠,嫣儿姐姐也不让着点人!” 甄姜与邹嫣儿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众女之中,就数糜贞和小桥年纪最轻,性子也最娇憨,活脱脱一对小雀儿,两年来一点没变! 邹嫣儿笑着挽住糜贞的手臂: “罢了罢了,今夜夫君归你,姐姐让贤!” 糜贞眼睛一亮,倏地攥紧云凡胳膊,撒娇道: “听见没?嫣儿姐姐把你‘押’给我啦!今夜若敢溜去别处,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凡刚咧嘴想乐,脱口而出: “不如咱们一道……” 话没说完,邹嫣儿与糜贞齐齐摆手: “不行!” 满船笑声顿起,银铃似的洒向湖面。 众人皆聚在船头,唯有船尾,静静坐着两个小姑娘。 四十七 孙尚香今年十七,正倚着船舷出神。船头传来阵阵笑语,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她们又在议论了……宓妹妹,你说夫君心里,是不是压根儿不稀罕我?” 成亲那夜,云凡连红帐都没掀,只与她并肩而卧,连指尖都未曾相触。当时懵懂,如今身子长开了,心也跟着活泛起来——旁人房里夜夜有动静,轮到她这儿,却只剩一床素被、两具静默的身子。 再迟钝的人,也尝得出这滋味不对劲。 身旁的甄宓越发出落得明艳照人,唇角一翘,笑意清亮:“香姐姐这般天仙似的容貌,姐夫怎会不动心?不过是面皮薄,不敢罢了!” 她本是云凡的小姨子,寄居府中已久。年纪相仿,性子投契,早成了掏心窝子的密友。 孙尚香低头抚了抚小腹,眉尖微蹙:“我也想替夫君怀个孩儿……” 甄宓眼波一转,忽地凑近,压低嗓音笑得狡黠:“这有何难?我教你三招——勾他魂,灌他酒,实在不行……加点料!” 孙尚香猛一怔,耳根霎时烧得滚烫:“这……这怕是不妥吧?万一夫君不愿……” 甄宓噗嗤一笑:“姐夫哪回见了美人不眼热?装什么柳下惠!” “来,附耳过来——” 孙尚香心头擂鼓,可到底胆大,真就侧过脸去,听罢半句,脸便红得滴血。 忽听岸上一声洪亮:“将军!主公急令又到了!” 郝昭话音刚落,满船女子齐齐一顿,目光刷地投向云凡,眼里全是忐忑。 云凡朗声一笑,起身道:“伯道,替我回话——就说身子不适,缓几日便归。” 话没落地,简雍那爽利笑声已撞进耳中:“我看卓方精神抖擞得很,泛舟赏景,好不逍遥啊!” “主公放了话:若再不启程,他这就亲自来接!” 云凡苦笑摇头。简雍亲至,这假,是真到头了。 甄姜轻轻蹙眉:“夫君快些动身吧,莫让皇叔久候。” 众女纷纷颔首。 以往传令皆由他人代劳,这一回简雍踏浪而来——必是十万火急! 云凡拂袖一笑:“恐怕不止我一人要走,咱们全都得返吴。收拾行装吧。” 众人应声点头,动作利落。 不多时,小舟轻荡,云凡已登岸。 简雍迎上前,打趣道:“温柔乡果真是英雄冢,卓方这家,可是泡得够久!” “主公原想容你多歇几日,可眼下——真拖不得了!” 云凡敛了笑意,沉声道:“宪和亲来,定有大事。” “直说便是。” 简雍不再绕弯:“长沙张羡死了!” “张羡?”云凡眸光骤凝。 此人坐镇长沙,手握荆南四郡,与刘表僵持多年,怎会猝然毙命? “病故?” 简雍摇头:“气死的!” “上月刘表遣文聘为将,在一个叫庞统的年轻人谋划下,奇袭武陵!” “同日,四万荆州军分路杀入荆南四郡。” “张怿领兵迎战,惨败阵亡——张羡当场呕血,当夜断气!” “如今四郡危如累卵,恐将尽入刘表囊中!” 云凡眯起眼:“庞统?” “正是!”简雍点头,“庞德公之子,荆州新锐谋士,一手布局,干净利落。” “另有一事——江夏黄祖近日频繁调兵,极可能突袭我军柴桑。” “眼下我军精锐齐备,张昭等人建言:趁曹操与袁绍对峙,直取许都,奉天讨逆!” “车骑将军董承更密遣诏书入营。” “主公捧诏数日,泪痕未干,已决意北伐!” “若非鲁肃苦劝,兵马怕早已开拔!” “如今他左右为难,急召军师归营,共决乾坤!” “咱们究竟该挥师西进,还是直扑北上?” 云凡听完简雍传来的消息,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谁料庞统竟已出山,投了刘表! 照此推断,诸葛亮怕也按捺不住了! 这两个年轻人的心思,云凡一眼就看得透亮。 原本轨迹里,诸葛亮与庞统之所以择主刘备,并非因他如何英明神武,实是彼时刘备麾下缺人如渴!庞统早先其实试过孙权——只因孙权难堪大任,才辗转南下。 二人皆是当世罕见的奇才! 可正因才高八斗,反倒不屑于从底层小吏熬起、混个虚衔往上蹭。 如今刘备帐下文武济济,曹操那边更是谋士如云、猛将如雨。若真去投奔,怕只能从郡吏、都尉这类芝麻官干起。 所以,在他们眼中,刘表不过是一块垫脚石,借以展露锋芒的跳板!卧龙凤雏之名,尚且可以观望。 真正棘手的,是那封衣带诏! 倘若刘备此刻倾力北伐许都,一旦得手,曹操势必被袁绍击溃! 但最险恶之处在于——袁绍与曹操截然不同! 袁绍兵败,曹操绝不会手软;可曹操若败,袁绍会不会痛下杀手? 以袁绍优柔寡断的脾性,再加曹操汉室重臣的身份,极可能网开一面! 届时两人合流,便是天下最可怕的局面! 偏生外有衣带诏压顶,内有世家暗中推波助澜! 刘备顶着皇叔名号,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江东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暗潮翻涌! 云凡想到这里,嗓音陡然一沉: “即刻动身,赶往吴郡!” 简雍闻言,立刻应声点头。 云凡命众女收拾行装返吴,自己则翻身上马,先行一步。 不到一个时辰,他已与简雍率亲兵策马疾驰,直奔吴郡而去。 第135章 庙堂定计 吴郡,骠骑将军府。 官渡大战迫在眉睫,曹操为稳住刘备,再次加封其官职。 如今刘备已是骠骑将军,位次仅在袁绍的大将军之下。 三年经营,吴郡日渐繁盛,府邸也越扩越大。 堂上,刘备端坐主位,左手边张飞、甘宁、赵云、徐盛、吴景、孙贲、朱恒、陆议等十余员大将依次列座;右手边张昭居首,张纮、鲁肃、糜竺、秦松、陈端、华歆、虞翻、吕岱等十数位重臣分列而坐。 扫过满堂俊杰,刘备沉声开口: “这一回,我军战略方向何去何从——西进?北上?诸位畅所欲言。” “三弟,你先说说。” 张飞咧嘴一笑,嗓门洪亮: “大哥,俺老张是个直肠子!眼下军师不在,您指哪,俺就打哪!” 刘备望着他,一时无言。 谁说这三弟莽撞?分明是打太极的老手! 可他要的是主意,不是表忠心。 这时,虞翻霍然起身: “主公!曹操与袁绍胶着河北,无力南顾,正是我军奇袭许都、迎奉天子的千载良机!” “请主公当机立断,迟则生变!” 刘备眉头微蹙,心中正摇摆不定。 衣带诏刚到手,天子受制于曹操,他身为皇叔,岂能袖手旁观? 况且曹军主力尽在北方,此时突袭,胜算极高! 他略一停顿,问道: “二弟那边,有何主张?” 陆议当即起身禀报: “回主公,二将军已飞鸽传书——江北我军兵精粮足,披甲将士近十八万!” “他已与张辽、太史慈两位将军议定:只要主公一声令下,我军即可南北夹击!” “豫州唾手可得,大军直逼许昌城下!” 刘备听罢,神色又是一凝。 关羽镇守淮南三年,虽未经历大战,却与曹军屡有交锋,小仗不断! 看来这三年,他早已磨刀霍霍,等不及了! 见连关羽也力主北上,刘备心头天平,再度悄然倾斜。 恰在此时,鲁肃起身道: “主公,此时北上,实为不智!” “曹操与袁绍僵持官渡,正是我军夺取荆州的黄金窗口!” “若取荆州,则进可攻、退可守,全盘主动尽在我手!” “这才是当下最稳妥、最有利的出路!” “呵呵……子敬此言,甚合吾意。” 鲁肃话音未落,张昭便含笑接道: 四十九 “眼下棘手的,压根儿不是咱们该怎么打。” “而是天下人怎么看咱们!” “主公是汉室嫡脉,天子亲叔!” “如今许昌城防空虚,我军兵锋正盛,难道真能袖手旁观?” “若此刻调头南下直扑荆州,世人会怎么议论这支兵马?” “又会怎么评说主公?” “放着天子不救,反倒趁乱吞并同宗,这等行径,怕是要寒了天下士人的心!” 鲁肃听着张昭这话,眉峰紧锁,却没开口驳斥。 他心里清楚——张昭字字扎在要害上。 刘备身为皇叔,弃天子于危局而不顾,反去蚕食刘表地盘,民心士望,顷刻便要崩塌大半。 华歆见状,缓步起身,唇角微扬: “再者,刘表亦是宗室近支,主公若挥师相攻,无异于骨肉相残。” “仁义之名一旦蒙尘,想擦亮可就难了!” 刘备垂眸颔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张昭与华歆所忧,确非空穴来风——正是横在他眼前两座沉甸甸的大山! 他抬眼环视,声音沉稳:“除子敬之外,诸公皆主张北进?” 张纮应声而起,袍袖一振: “主公不必非得北上,但许都,必须拿下!” “曹操根基尽在许都,我军若取许都,便是正面撞上曹营!” “眼下将士精锐、粮秣充盈,正可一鼓作气,夺下豫州、兖州!如此,纵使曹操溃败,袁绍挥师南下,我军也足以据险而守、分庭抗礼!” 刘备略一思忖,点头道:“此策确有分量。” 话音未落,陆议已霍然起身: “主公,议以为——此事须待军师归来再定!” “当初军师南下前,早已布下通盘方略;今日局势,料他心中早有推演!” “我军若贸然动作,恐与军师原意背道而驰!” 众人目光齐刷刷扫向陆议,神色微讶。 这少年是云凡一手调教出来的,年纪尚轻,胆气却足得惊人! 这般群贤云集的议事堂上,竟敢挺身陈言! 刘备望着陆议,眼中掠过一丝温厚笑意。 这孩子虽未及弱冠,却已显峥嵘——谋略缜密,这两年平抚山越更是雷厉风行、恩威并施。 文能理政,武可治军,活脱脱一个翻版云凡! 说实在的,他心底早已将此人视作栋梁。 只是这份赏识,旁人并未察觉。 虞翻斜睨陆议,语气冷硬如铁: “时移势易,岂容刻舟求剑?” “军师纵然神机妙算,可眼下风云骤变,谁又能掐准每一道惊雷?” “更别说军师远在余杭,而天下棋局,眨眼便要落子成势!” “我军,已是争分夺秒!” 陆议立得笔直,抱拳躬身,声线清朗:“虞公明鉴,议虽年少,却已随军历练数载。” “军师用计,向来百发百中;他迟迟不归,或许正因——火候未到!” 张昭摇头一笑:“张口军师,闭口军师,倘若军师真有疏漏,我等莫非要枯坐等死?” 陆议一时默然,只将腰背挺得更直。 “呵呵……张公此言,倒也痛快!” 府门忽被推开,云凡的声音如清泉击石,倏然荡开。 满堂俱是一震。 陆议双目骤亮,急急朝门外望去。 刘备眸光一闪,似有星火跃动。 张飞仰天大笑:“军师到了!” 张昭脸色微沉,目光如刃,直刺向门槛外。 但见云凡一袭墨色深衣,简雍静立身后,步履沉稳,气度如松。 他边走边笑,声如钟磬:“伯言年少,莫对前辈失礼,先坐下吧。” 陆议立刻拱手一礼,敛容归座。 众目睽睽之下,云凡行至堂中,向刘备长揖到底:“凡来迟一步,万望主公恕罪。” 刘备朗声一笑:“卓方啊卓方,你可真让我望眼欲穿!” “我还替你牵线搭桥,结果你一成亲,倒把军务抛到脑后去了!” “这两年,可是养足了精神?” 如今云凡已正式娶了刘备之妹,名分既定,情谊愈笃。 云凡朗笑回应:“精神早蓄满了!此番归来,专为助主公逐鹿天下!” 刘备含笑点头:“方才议政之事,宪和已尽数告你。卓方,你如何看?” 云凡一笑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越:“方才凡在门外静听良久,不敢贸然搅扰主公议事。” “如今见诸公各执一词,胸中积言,实难自抑!” 张昭等人闻言,心头微微一凛—— 原来他早到了,却一直站在廊下,听完了整场争辩! 这一下可妙了,云凡一现身,众人刚冒头的念头又被生生掐断! 张飞盯着云凡,朗声大笑: “军师有话就痛快甩出来,何必学小媳妇扯袖子、绞手帕?” 云凡闻言莞尔: “翼德这话,正撞在我心坎上!” 他目光如电扫过满堂文武: “我军披甲近三十万,战马嘶鸣、刀锋雪亮,仓廪丰盈足支三年,哪还用得着缩手缩脚、犹犹豫豫?” “刘表在荆州僭越祭天,公然践踏祖制,这等行径,配称汉室宗亲?” “分明是乱臣贼子!打他,何须迟疑?” 华歆张了张嘴,喉头一紧,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凡转身,笑意未减: “至于偷袭许都、迎奉天子之议,本就是我军分内之事!” “可我军离许昌路远,曹操早把天子当金疙瘩捂得严实。若我军骤然发兵,他一把拽着天子往幽冀跑,谁来担惊扰圣驾之责?” “到时天子受惊,是怪我们莽撞,还是怪他挟持?” 张昭沉吟片刻,低声道: “那军师以为,该当如何?” 云凡摊手一笑: “干脆利落——先平荆州,再分两路北进!一路自江陵北上,一路从淮南直扑汝南!” “双箭齐发,南北夹击许昌,岂不稳操胜券?” 张昭等人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 干脆利落? 灭刘表,再图中原?云凡这话,胆气比江涛还汹涌! 换作旁人开口,早被群起而攻之——刘表坐拥荆州十万精锐,岂是纸糊的城池? 可这话出自云凡之口,满座竟无人敢驳半句。 只因人人都清楚:他真能办到! 张飞抚掌狂笑: “哈哈哈……军师此计,简直神来之笔!” “照这般走,既拔了荆襄这颗钉子,又稳稳接回天子,一石二鸟啊!” 刘备凝视云凡,心头悬石悄然落地。 云凡归来,必是胸中已有破荆良策! 他当即拍案而起: “就依卓方所言——即刻西征,讨伐刘景升这悖逆之徒!” 张昭等人默然长叹。 云凡太凌厉了。 话音未落,大局已定,连喘息余地都不留。 张昭略一拱手,问道: “既决意取荆州,主公,该由何人挂帅?” 张飞咧嘴一笑: “还能是谁?” 刘备含笑望向云凡: “这大都督印信,非卓方莫属!” 云凡抱拳躬身: “凡定为主公踏平荆州!” “不过——请主公亲率雄师北上,迎天子回銮,非主公亲至不可!” “好!” 刘备豪情顿起,声震屋梁: “待卓方西出之后,我即点齐兵马,直指许都,恭迎圣驾!” “只是——卓方欲取荆州,需多少兵马?点哪几员大将随行?” 云凡略一思忖,笑道: “步卒六万,水师一万,铁骑一万,八万人足矣!” “另请翼德、兴霸、子龙与我同赴此役!” 刘备颔首,目光转向张飞、赵云、甘宁: “翼德、子龙、兴霸,速做准备,不日便随卓方挥师西进。” 三人闻令,齐齐起身,抱拳应诺,眉宇间尽是跃跃欲试。 随着云凡一锤定音,江东与庐江两地立时运转如飞。 第136章 云凡识破孔明计 江东调兵五万,庐江出兵一万,再加赵云所领一万精骑、甘宁统率一万楼船水师,共凑八万虎贲,浩荡西指荆州。 江东与荆州看似毗邻,实则被连绵山势硬生生割裂。 自长江以北,由西向东依次横亘着大别山、慕阜山、九岭山、罗霄山。 千峰叠嶂、万壑纵横,将庐江郡、豫章郡死死锁在江南,与汉江平原隔成两片天地。 两处膏腴之间,唯江夏郡孤悬于中。 故而江东欲叩荆州门户,必先拿下江夏! 云凡兵分三路:一路由徐盛、蒋钦领庐江步卒一万,自西线压境;一路为甘宁、潘璋所率水师一万,溯江而上,直插夏口腹地;第三路,云凡亲率六万主力,携张飞、赵云及江东步骑精锐,抵柴桑整军待发。 此刻,柴桑通往江夏的官道上,云凡策马西行,旌旗猎猎,尘烟滚滚。 云字大纛迎风招展,旗下黑甲如墨,刀枪映日,寒光凛凛。 他身侧除赵云外,尚有一员虎背熊腰的猛将,正是孙贲。 此人乃孙尚香堂兄,如今也算云凡正经的姻亲长辈。 孙贲扬鞭而笑: “大都督亲提重兵西征,江夏黄祖区区两万残卒,怕是连都督阵前鼓声都扛不住!” 云凡望着这位大舅子,笑而不语。 伯阳兄切莫小觑此战,我军怕是暗藏劲敌啊! 孙贲闻言脊背一紧,脱口道: 荆州还能有谁,敢与都督分庭抗礼? 他可是亲眼见过云凡在孙策帐下如何横扫千军的! 云凡这两年虽沉寂无声,可早年踏遍九州,未逢一合之敌。 区区荆襄之地,真能挡住此人锋芒? 报——都督!前军八百里加急! 云凡听罢,唇角微扬: 瞧,说来便来了! 他声如金石,朗然下令: 传令兵,上前禀报! 那斥候疾步抢出,单膝跪地: 启禀都督!昨夜亭谷大营突遭夜袭,寨墙已破,营垒失守! 张将军闻讯即率铁骑驰援,命末将飞马回禀,请都督定夺! 孙贲瞳孔一缩: 敌军竟敢主动扑营? 赵云眉峰微蹙: 黄祖不过两万守卒,怎敢弃寨反扑? 这黄祖……倒真有几分胆魄! 云凡轻笑摇头: 黄祖略通兵机,却没这份泼天胆气。 营中必有高人运筹! 庞统助刘表取荆南四郡,那眼下替黄祖布此险局的……莫非是诸葛亮? 他目光一凝,淡声道: 全军,继续进发! 行不数里,忽见一青衫方士手执素幡,缓步穿阵而过,口中清吟: 天地倾覆兮,烈焰将熄; 广厦将颓兮,独木难支。 幽谷藏贤兮,待择明主; 明主求才兮,犹隔云泥。 歌声随风掠过旌旗,飘入耳中。 赵云莞尔: 前方这人,口气倒比鼓声还响! 大厦将倾?莫非真有擎天之腕? 孙贲嗤笑一声: 狂士而已,理他作甚! 云凡却含笑抬手: 既怀奇志不得伸,何不请来一叙? 伯道,去请他过来! 诺! 郝昭应声而去。 须臾,引一戴葛巾、着布袍之人至前。 那人拱手长揖,声朗而稳: 在下徐庶,字元直,拜见大都督! 云凡打量他眉宇端方、气度沉静,开口便问: 你凭何言,可扶将倾之厦? 徐庶不俯不仰,坦然答道: 庶习兵法十载,精于调度、善察虚实,愿效命刘皇叔,共续汉祚! 云凡一笑: 匡扶汉室的位子,这儿没有; 幕僚参赞一职,你愿不愿坐? 徐庶面上微滞,旋即释然——这是笑他方才言语太满。 他双手抱拳,躬身到底: 承蒙都督不弃,庶愿执鞭随行,效犬马之力! 云凡颔首赞许。 此人有实学,无虚饰,更难得的是心正气稳—— 比起那些名动江湖的卧龙凤雏,他偏爱这般脚踏实地的硬茬! 他转头问: 会骑马么? 徐庶立答: 自幼习骑,从不坠鞍! 云凡点头: 伯道,牵匹青骢来! 片刻后,大军再启。 又行十余里,忽听系统警音骤响: 叮!前方侦得极高危局,请宿主速作提防! 云凡脚步一顿。 极高危局? 他抬眼远眺,只见前方路标赫然浮现: 【风险等级:低】——说明无伏兵,无埋火,无断粮之虞。 那真正杀机,究竟藏在哪? 正思忖间,马蹄翻飞,又一斥候冲入阵中,滚鞍下马: 都督!张将军捷报到! 云凡沉声问: 快讲! 斥候扬声道: 张将军挥师疾进,敌军望风溃散!我军辎重毫发无损,尽数追回! 前军已重占亭谷营寨,静候都督入营! 云凡心头一凛——不对! 敌军若真仓皇败走,为何不焚粮毁械,反倒把整座营盘、成车粮秣原封不动留给张飞? 赵云抚掌而笑: 黄祖虽悍,终究挡不住张将军雷霆之势! 不战而复失地,实乃大幸! 孙贲亦上前劝道: 都督,营寨既已收复,咱们这就移驾亭谷吧! 云凡却忽而转身,含笑望向徐庶: 元直,你怎么看? 赵云与孙贲齐齐一怔——这还有什么好斟酌的? 徐庶策马近前,精神陡振。 他万没料到,云凡竟真把第一个考校的机会,交到了自己手上! 他勒缰停驻,抱拳肃然: “敢问都督,这营寨是何时被敌军占去的?” 云凡慢条斯理道: “就在昨夜。” 徐庶闻言,指尖轻捻胡须,静默片刻,眉头微蹙道: “都督,此事恐怕有蹊跷!” 赵云与孙贲齐齐一怔,目光陡然转向徐庶,满眼错愕。 昨夜失守,今日便夺回,竟还藏着玄机? 云凡眸光微亮,含笑望向徐庶: “此话怎讲?” 徐庶见云凡神色沉定,毫无惊疑之色,心下顿时了然——此人早已察觉异常。 他暗自叹服:果真奇才!自己尚需推敲斟酌,云凡却已洞若观火。 他抱拳正色道: “回禀都督,敌军人少势弱,趁夜突袭我寨,本属寻常……” “可怪就怪在,他们占寨之后非但不退,反倒死守至今日,直到我前军兵临寨门,才仓皇撤离——这岂合兵家常理?” “再者,既已夺寨,面对我数万雄师,纵难久持,撤走前烧毁粮秣、焚尽辎重,岂非断我后路的惯用手段?” “为何偏偏留下满仓粟米、整列军械,干干净净送还我手?” 云凡笑意渐深,目光灼灼: “那依你之见,敌军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徐庶凝眉摇头: “尚未抵近大寨,蛛丝马迹未现,实在难断其谋!” 云凡朗声一笑: “若换作你统兵,当如何应对?” 徐庶声音低沉而笃定: “既疑有诈,我军自当绕寨而行,绝不可踏入寨中半步!” 云凡颔首不语,心中暗赞。 虽未识破机关,却能敏锐警觉、果断避险——此等将领,未必擅弄权术,却是沙场之上最稳的脊梁! 他展颜道: “元直所言极是!不入寨门,确为上策。” 赵云面露困惑: “都督,那寨子原就是我军营盘,夺回来了,反倒不能住进去?” 孙贲亦皱眉追问: “莫非我军要在寨外扎营,吹风淋雨不成?” 云凡莞尔: “敌军正是吃准了你们这份心思,才设下此局!” “我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必欲速入寨安顿;敌军便掐准这个空档,出其不意夺寨。” “待我军杀回,自然要进驻休整——可他们退得干脆利落,连一把火都不放,图的是什么?” 赵云心头一跳,脱口而出: “都督是说,那些粮草里埋着祸根?” 孙贲神色一凛: “莫非他们在米袋里下了毒?” 云凡摆手轻笑: “非也。依我看,不是不想烧,而是故意留着——专等我军将士尽数入寨,再点那燎原之火!” 徐庶悚然一惊: “都督是说……敌军已在寨内布下火引,只待我军扎营落脚,便纵火焚营?” 云凡重重一点头。 此前尚是推测,此刻却已十拿九稳—— 诸葛亮,定在江夏! 这般借势纵火、以静制动的狠辣手段,天下唯此人用得最熟、最绝! 赵云与孙贲浑身一震,背脊发凉。 倘若全军入驻,火起于密闭营墙之内,顷刻便是尸横遍野! 若非云凡亲率大军,换作旁人,怕是早已一头撞进火坑! 此计阴毒而不露锋,高明得令人胆寒! 徐庶怔立良久,忽又心头一紧:黄祖帐下,何来如此缜密之士? 蒯氏兄弟确有智略,却远在襄阳坐镇。 莫非……真是孔明出手了? 他心潮翻涌,急问: “都督,既已识破此计,我军下一步当如何行事?” 云凡目光清亮,斩钉截铁: “前军入寨,入而不驻;后军扎营,营而不进!” 赵云与孙贲闻之色变。 明知寨中有火,为何还要派人进去? 徐庶亦蹙眉不解: “前军入寨却不驻防,自是为了探查火种、防其骤燃……” “可后军既已扎营,为何偏又‘营而不进’?” 云凡笑意从容: “我且问你——若我军压根不进寨门,敌军会作何反应?” 徐庶沉声道: “寨门不开,便是识破其计!敌将见诡计落空,必生忌惮。” “若我是黄祖,定会龟缩江夏,闭城固守,静候援兵!” 云凡朗声而笑: “正是如此!我军初至,尚未踏足江夏腹地,若他死守不出,咱们寸步难行!” “依我之见,敌军铁定埋伏在对岸的蕲春县!” “眼下敌军布下这道局,我军若一进寨门,他们的全部火力必会死死咬住前锋!” “更关键的是——我军踏寨而入,敌军便笃定我们已坠入彀中!” “如此一来,他们定会放松对南岸的盯防,警戒必然松动!” “趁此空档,我军后队便可悄然出手了!” 徐庶闻言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都督是想佯装中计,引敌松懈,再伺机直捣其腹地?” 云凡朗声一笑: “正是如此!我军前锋只进不扎营,寨中火起即撤,进退自如。” “而后军则虚设营盘,暗中抽调精锐奇袭鄂县——拿下此地,便是我军叩开江夏的铁门!” “这叫前锋进而不留,后军驻而不实!” 徐庶听罢,长叹一声,由衷击节: “早闻都督用兵如神,今日亲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此策全在出人意料、攻敌未备四字上啊!” 他本以为卧龙凤雏已是世间罕有的俊杰,可与云凡相较,终究差了一截锋芒! 赵云与孙贲当即抱拳: “请都督下令!” 第137章 将计就计,火营反杀 云凡目光灼灼: “此战由伯阳统两万精兵,偕马忠、贺齐同行。今夜待我军营垒扎稳,便悄然西进,直扑鄂县,务必一举夺下!” “拿下鄂县后,若势顺则乘胜突进,能取多远,就取多远!” 孙贲本就是个雷厉风行的悍将,一听此言,双目放光,朗声应道: “得令!都督放心,今夜我定为大军劈开江夏第一道关隘!” 云凡颔首,转而望向郝昭: “伯道,速传令徐盛、蒋钦,命他们昼夜兼程,火速驰援蕲春!” “另遣快骑密告翼德:入寨后切勿安营,哪怕发现蛛丝马迹,也须按兵不动,静候我的号令!” 郝昭抱拳领命: “遵令!” 诸事落定,云凡笑着看向赵云: “子龙,敌军若真要纵火,必派人亲赴寨中查验。你率三千轻骑隐于侧翼,但见敌影晃动,立刻杀出,务求一击溃敌!” 赵云抱拳沉声: “得令!” 待赵云与孙贲领命而去,云凡含笑朝徐庶一抬手: “元直,走,陪我一道去瞧瞧这场大火!” 徐庶摇头苦笑。 他向来谨严持重,可跟在云凡身边,竟莫名生出一股踏实劲儿——仿佛天大的险局,到了他手里,都成了掌中棋局。 …… 同一时刻,长江对岸,蕲春县城内。 黄祖之子黄射端坐堂上,在他身侧,诸葛亮羽扇轻摇,素衣如雪,神情淡然。 为阻云凡北进,黄祖特遣黄射率五千兵卒屯守蕲春,专为拖缓敌锋!黄射抚掌笑道: “先生此计,真乃妙到毫巅!我断定刘备军必陷其中!” 诸葛亮浅浅一笑: “不过雕虫小技耳。只是担心云凡手段老辣,未必肯轻易上钩。” 黄射哈哈一笑: “就算不成,我军也不伤分毫!” “可一旦得手,刘备军怕是要折损大半啊!” 他望着黄承彦举荐来的这位青年谋士,心中敬意又添三分。 此人不仅算无遗策,更无半点骄矜之气。 昨日依其计策突袭敌寨,轻松得手;今日又布下这般缜密之局——正如他所言,除耗些火油,几乎零代价。 可若功成,云凡便要栽个大跟头! 那可是云凡啊! 纵有人不服,麒麟之名早已响彻九州! 他若败在自己手上,黄射之名,必将震动天下! 更要紧的是—— 云凡但凡一败,无论大小,那“百战不殆”的威名,便就此碎了! 想到此处,黄射心头滚烫,血脉微沸。 诸葛亮仍悠然摇扇,黄射那点心思,他一眼洞穿,却懒得点破,只垂眸敛神。片刻之后,一名斥候疾步闯入,单膝跪地: “将军,亭谷急报!” 诸葛亮眸光骤亮,扇子一顿。 黄射霍然起身,声音发颤: “可是敌军进了营寨?” 斥候高声禀道: “回将军!敌军前部张飞,率两万人马,已于两个时辰前踏入寨中!” “好!” 黄射眼中寒光迸射,重重一拍案几,转身冲诸葛亮激动大呼: “孔明先生,敌军果然入瓮了!” 直到此刻,诸葛亮才缓缓扬起一抹笑意,目光如刃,扫向传令兵: “你刚才说敌军前锋已入营寨,那中后军呢?” 传令兵连忙躬身:“回先生,只有两万前军进了亭谷,其余四万主力尚在十里外的丘陵地带安营扎寨!” 诸葛亮眉峰一压,低声道:“云凡这人,果然未失警醒。” “可惜——六万兵马未能一并扎进营门。” “否则,此刻火把早该点起来了。” 黄射心头一震。 这孔明胃口真大,竟想一口吞下云凡全部六万雄兵! 不过眼下局面,他早已心满意足——两万人马挤在狭小营垒里,只要火起,烧死千百、踩踏溃散,少说也要折损三四成! 还挑什么?够本了! 他立马堆笑拱手:“孔明先生,敌军既已入营,何时动手点火?” 诸葛亮轻摇羽扇,语声沉稳:“敌军虽入营,我军却须盯死他们不许出营。” “烦请将军加派哨骑,寸步不离地盯着营门动静。” “另,后营那边风吹草动,也绝不可掉以轻心。” “好!” 黄射朗声应下,转身便调出十余队精干斥候,分头潜伏于亭谷四周山坳林隙之间。 直等到月上中天,一名斥候飞奔来报: “将军,敌营依旧静如止水,无人出入!” 诸葛亮抬眼望天,唇角微扬:“黄将军,夜已深透,可以点了。” “待火一起,营中将士多半酣眠未醒,纵有防备,也难逃烈焰围困。” 黄射咧嘴一笑:“先生若不嫌弃,不如随我亲赴高坡观火?” 诸葛亮将羽扇一收,含笑点头:“正合我意。” 两人刚起身,又一名传令跌撞而至,声音发紧:“将军!后营方向……似有铁甲调动之声!” 诸葛亮瞳孔微缩,指尖一顿。 黄射却已挥手打断:“管他动静如何!眼下火势一起,亭谷必成焦土,胜局已定!” “先生且随我登高一看!” 诸葛亮略一颔首,不再多言。 毕竟——敌军确已入寨,火种既燃,何愁不胜? 黄射当即亲率四千锐卒,与诸葛亮一道渡过长江,在距亭谷数里外一座陡峭山岗上悄然布阵。夜色如墨,亭谷大营黑沉沉一片,连犬吠都听不见半声。 黄射眯眼凝视片刻,寒声下令:“命一千弓弩手,潜至营栅外三百步,齐射火箭!” 话音落下,他与诸葛亮并肩立于崖边,静候火光腾空。 顷刻间,千名射手借着暗影掩护,悄无声息迫近营墙。只听一声断喝:“放箭——!” 咻!咻!咻! 上千支裹油浸火的箭矢破空而出,如赤色蝗群扑向沉寂的营帐。 刹那间,火苗蹿上篷布、舔上木栅、卷起干草垛——营地一角腾起橘红烈焰,接着迅速连成一片,噼啪爆响中,隐约传来几声零落惨呼,旋即被风声吞没。 山岗之上,黄射见火势冲天,拍掌大笑:“成了!真成了!” 诸葛亮执扇而立,目光追着跃动火光,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笑意。 这一把火,足以烧出他的赫赫威名! 可不过半盏茶工夫,他神色骤然一僵,脱口低问:“不对……火是烧起来了,为何营中毫无惊乱?” 黄射一怔,急忙扭头再望—— 火,确实在烧;光,确在跳;可除了烈焰灼烧的噼啪声,竟无一人奔走呼号,无一队甲士持械冲出! 就在此时,远处忽如闷雷滚过,杀声轰然炸裂! 二人俱是一凛。 未及反应,一名传令狂奔而至,嗓音撕裂:“将军!大事不妙!我军放火之后,敌营非但未乱,反而整军杀出——千名火攻队,全军覆没!” “这……这……”黄射满脸错愕,猛地转向诸葛亮,“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诸葛亮亦面色泛白,心头翻涌。 不该如此! 云凡怎会早有准备?可若识破计策,又何必自投罗网? 念头未落,大地猛然震颤—— 蹄声如雷,尘烟蔽月。 赵云银枪映寒星,率三千铁骑如怒潮般劈开夜幕,直扑山岗而来! “常山赵子龙在此!鼠辈纳命来——!” 铁蹄踏碎寂静,黄射脸色煞白,失声惊呼: “他们……根本没中计?!” 诸葛亮凝望远处铁蹄翻飞,尘烟蔽日,心头猛地一沉——敌军早已洞穿我方布置! 云凡竟一眼识破了这局! 更诡的是,他非但不避,反而率部直入营寨,摆明是引蛇出洞! 这支奔袭而来的骑兵,就是最锋利的证词!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 “黄将军,敌军已勘破我计!他们虽入大寨,却未扎营、未卸甲、未炊食!” “正是为等我军放火焚营,趁乱杀出!” 黄射一听,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 这云凡,果然不是寻常对手! 进营不驻,如虎踞林而不卧——谁想得到? 他急声追问: “那……孔明先生,眼下该当如何?” 诸葛亮苦笑望向黄射。 敌骑都快踏到鼻尖了,还能如何? 他略一沉吟,语调陡然收紧: “速遣千人于山脚列盾矛阵,死守片刻;余部即刻撤退,全军退回长江北岸!” 黄射双眼圆睁。 前番放火,折了一千精锐; 如今再添一千人上去硬扛骑兵? 两轮下来,便是两千战力灰飞烟灭! 他此来不过五千兵马,加上昨夜劫营死伤,已折损过半! 从开局无损,到眨眼间折损近半——这落差,比断崖还陡! 见黄射迟疑不动,诸葛亮疾步上前,压低嗓音催道: “将军!再迟片刻,敌骑冲阵,怕是连撤都撤不干净!” 黄射浑身一激灵,忙不迭点头: “对对对!快传令——山下千人,即刻结阵拒敌!” 话音未落,便与诸葛亮率两千残兵仓皇北遁。 二人刚奔出数里,赵云铁骑已如惊雷裂地般撞至——长枪所向,盾阵顷刻崩解,千人队被硬生生凿穿! 待赵云勒马回望,敌军早已杳无踪影。他长枪一扬,率部掉头驰回营中。 而黄射所领两千人,在诸葛亮连声催促下,连夜狂奔,直扑长江北岸。 天光微明时,残兵终于踉跄踏入蕲春城门。 一夜奔命,诸葛亮素衣尽染黄尘,脸色泛青,额角渗着细汗。 黄射更是双眼赤红,眼下乌青浓重,连打两个呵欠都带出血丝。 第138章 连取二城 甫一入城,黄射便瘫坐在阶上,有气无力道: “孔明先生,您先歇息吧……” “我也得躺平了。” 诸葛亮却未应声,只缓缓摇着羽扇,目光幽深: “将军,此事恐怕尚未终了。” 黄射一怔,茫然抬头: “孔明先生,还有何不妥?” 诸葛亮轻摇羽扇,语声清冷: “云凡既已看透我计,为何前军仍要入营?” 黄射脱口道: “自然是为了诱我出击,设伏围歼!” 诸葛亮闻言,只是摇头,不再多言。 黄射实在高估自己了! 云凡手握数万雄兵,岂会为伏击区区两千疲卒,劳师动众、虚张声势? 既已识破,偏还要入营——必有所图,且图谋远超眼前! 他脑中电光一闪,忽忆起昨夜敌后营方向隐约鼓噪…… 心头骤然一凛,脱口低喝: “糟了——!” “黄将军,鄂县危矣!” 黄射浑身一震,失声道: “鄂县出了何事?” 诸葛亮语速加快: “敌军分明兵分两路!前军虚晃一枪,只为牵制我军视线;后军岂会按兵不动?” “云凡定是趁我军倾巢赴营之际,暗遣重兵奇袭鄂县!” 黄射腿脚发软,几乎站不住。 自柴桑入江夏,首站是江北蕲春; 再往南进,必取江南鄂县。 昨夜只顾盯着营寨动静,竟全然忽略了对岸风吹草动! 若真如所料——鄂县毫无防备,岂非砧板鱼肉?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跌跌撞撞闯入,嘶声禀报: “将军!大事不妙!” 黄射心口一缩: “快讲!” 斥候喘着粗气: “昨夜子时,敌军两万精锐突袭鄂县!城破了!” “……” 黄射如遭重锤贯顶,僵在原地。 竟真被诸葛亮一语道破! 蕲春尚在,鄂县已陷! 正此时,又一名传令官连滚带爬扑来: “将军!前方急报!” 黄射身子一晃,眼眶发酸,声音发颤: “又……又怎么了?” 传令官抹汗急呼: “庐江方向敌军一万,已抵三十里外,先锋距蕲春不足半日路程!” 黄射听着一连串告急军情,心头猛地一沉,脸色发白,失神地转向诸葛亮,声音都变了调: “孔明先生,这……这可怎么收场?” 诸葛亮轻轻摇头,眉间锁着凝重,只吐出一个字: “退。” “退?” 黄射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诸葛亮目光如铁,语气斩钉截铁:“撤兵!若我军尚有五千精锐,尚可凭城死守;如今只剩三千疲兵,硬撑只会全军覆没!” “可……” 黄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晕。 又撤?再撤一次,脸面往哪儿搁! 可望着诸葛亮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喉头滚动几下,终是迟疑道: “家父派我二人前来,本为牵制云凡,拖住他的脚步啊!” “这才刚扎下营盘,连敌影都没见着,就要转身就走——父亲面前,叫我如何开口?” 诸葛亮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 “不是我们不肯拼,是云凡太狠、太准了!” 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可是他挂帅首战,谁料刚开锣就砸了台!他何尝不想赢? 可谁能料到,云凡竟像长了千里眼,一眼识破埋伏不说,还故意闯营诱敌! 昨夜只要再给黄射半个时辰,他必能察觉破绽。 偏生云凡出手如电,一击得手,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如今木已成舟,还能怎样? 况且此番带兵仅五千,人少势孤,根本铺不开阵势!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黄将军,撤吧。这一仗,是我们轻敌了。” “鄂县已落入敌手,若再迟疑,后路必被断绝!” “三千人腹背受敌,那是十死无生!” 黄射默默闭了闭眼,胸口发闷。 好家伙,两座坚城,眨眼之间就拱手相让! 可不退……真就剩个尸山血海了。 他牙关一咬,冷声下令: “传令三军,即刻退出蕲春!” 就这样,诸葛亮的初阵,未闻金鼓,未见刀光,只在仓皇回撤中黯然落幕。 不到半日,徐盛与蒋钦率主力赶到蕲春城下,只见城门洞开,旌旗尽撤,满街空寂,连个守卒的影子都不见。两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这是唱的哪一出? 云凡命他们火速来援,结果敌人早溜了? 蒋钦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徐将军,您说……这是咋回事?” 徐盛望着空荡荡的城楼,苦笑摇头:“还能咋样?定是都督早已把敌军打懵了!” 蒋钦一愣:“啊?云凡不是还在南岸么?船都没过江,就把人吓跑了?” 徐盛叹口气,心里却亮堂得很:跟着云凡打仗,功劳来得快,也来得巧啊!他朗声下令: “速报都督!我军入城!” …… 长江南岸,云凡大帐内。 云凡端坐主位,诸将分列两侧,帐中静而有势。 张飞拍案大笑:“都督,您咋一眼就看出敌军要放火劫营?” “昨儿夜里不让俺老张扎营,可把我憋坏了!直熬得眼珠子发红!” “为啥不干脆在外围扎寨,反倒折腾一宿?” 赵云含笑接话:“因为都督不止设了伏兵,还埋了后手。” “哦?”张飞顿时来了精神,“啥后手?快讲快讲!” 云凡唇角微扬,目光从容:“翼德,捷报怕是快到了。” 张飞虎目一睁:“莫非……孙贲将军那边得手了?” 话音未落,帐外疾步奔入一名斥候,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报——孙贲将军飞骑传捷!鄂县已克!” 云凡颔首一笑:“宣!” 张飞一听,轰然大笑:“都督真神人也!” “咱连蕲春的墙都没摸着,鄂县先插上咱们的旗了!” 徐庶坐在侧席,指尖微颤,心头震撼难抑。 这位大都督,果然名不虚传! 刘备军,这下真是在江东扎下根了! 云凡却只淡然一笑,手指轻轻点向地图: “不止鄂县——蕲春的捷报,怕也快到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地图上蕲春二字旁,赫然浮着一行小字: 【蕲春:夺取成功率100%。】 显然,诸葛亮已经开拔。 这孔明,跑得倒真利索! 再慢半步,怕就得在城门口被堵个正着! 张飞、赵云齐齐一怔,连徐庶也微微错愕。 片刻之后,帐外再度传来响亮通禀: “报——北岸急讯!徐盛、蒋钦二将已顺利接管蕲春!” 张飞腾地起身,哈哈大笑:“都督神算,我张飞服了!” “您到底是怎么断定,他们一定会退?” 徐庶这时笑着开口: 张将军,敌军已然捉襟见肘,我军刚拿下鄂县,蕲春便如断脊之蛇,必难久持——敌军撤退,已是板上钉钉! 他嘴上说得笃定,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事后推演,人人皆可;可云凡早在战事未起时,就已掐准了蕲春失守的时辰! 这“事前洞烛”与“事后复盘”,何止云泥之别? 鄂县易手尚在常理之内,可蕲春陷落,纯属未卜先知! 整场战局的脉搏,竟全被云凡攥在掌心,分毫不差! 他暗自心悸之余,又忍不住替诸葛亮默叹一声—— 跟这般通神之人对垒,纵是卧龙再世,怕也难展鳞爪啊! 江夏,三江口大寨。 黄祖端坐主位,满脸虬髯如铁,眉宇间压着沉沉战意。 他左手边,坐着一位气度温润、袍袖微敞的儒将——蔡瑁,刘表正室之兄。 右手边,则是一位长须垂胸、目光清锐的谋士,蒯越。 三人正听黄射细述与云凡交锋的始末。 蒯越听完,捻须莞尔: “这么说,孔明已与云凡真刀真枪碰过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确然如此。” 与远赴江东另起炉灶的兄长诸葛瑾不同,诸葛亮在荆州可谓顺水行舟。 尤得司马徽、庞德公、黄承彦三位名宿亲口称颂,声名早已悄然鹊起。蒯越素来赏识其才,此时笑意更浓: “那依孔明所见,云凡此人,究竟如何?” 诸葛亮敛容正色:“云凡之才,名不虚传!” “亮连日推敲,方彻悟自己初犯大谬——” 蒯越挑眉:“哦?错在何处?” “错在低估了他‘借势反制’的本事!”诸葛亮声音低沉,“亮初涉兵事,尚不知战场之上,最忌以己度人。这一败,败得清醒,也败得痛快。” 蔡瑁抚须朗笑:“孔明能从云凡手中带出三千精锐全身而退,已是难得!当年曹公十万雄师,不也尽数折在他手?” 诸葛亮淡然一笑:“蔡将军过誉了,亮不过尽了本分而已。” 黄祖见众人言谈渐缓,忽沉声开口: “诸位,眼下云凡两路并进,一路自柴桑,一路自庐江,均已扎稳阵脚!” “我军守卒仅两万!” “加上德珪兄麾下两万水师,满打满算,不过四万!” “可云凡八万虎狼,已逼至城下!” “凭这点人马,如何守得住?” 蒯越转向诸葛亮,含笑问道:“依孔明之见,我军当如何应对?” 诸葛亮略一凝思,缓缓道: “亮虽未授官职,然客居军中已久,深知荆州常备甲士逾十万!” “再加蔡将军两万水军,合计十二万有余!” “此番小挫,并无伤筋动骨,主力犹存!” “如今文聘将军四万兵马正在荆南平叛,襄阳两万守军不可轻动;江陵刘磐将军帐下,亦有两万余众!” “我军一大胜机,在于水军——两万人,而云凡仅有一万!” “故亮以为,当死守江夏,速令刘磐将军先遣一万精兵驰援!” “五万将士据坚城而守,纵云凡拥兵八万,一时也难撼分毫!” “待文聘将军与士元回师之日,再与云凡堂堂正正一决雌雄!” 众人纷纷颔首,神色渐安。 第139章 江雾骤变 蒯越望着诸葛亮,眼中满是激赏:“孔明有此韬略,实乃凤毛麟角!何以迟迟不肯入我军幕府?” 诸葛亮浅浅一笑:“亮初出茅庐,岂敢妄担干系?寄身荆州,已是幸事。” 蒯越闻言,轻轻一叹。 诸葛亮不愿出仕,怕不只是谦辞——而是早看出荆州根基不稳啊! 但他并未点破,只颔首道:“孔明所谋,正合我意:敌强我弱,唯固守一途!” 黄祖摩挲着浓密胡须,眉头紧锁:“可江夏仓廪空虚,守城器械稀少,箭矢更是告罄……若云凡弃水走陆,强攻城垣,怕不出十日,便要短兵相接、血溅瓮城了!” 蒯越皱眉:“江陵库藏丰足,不如暂守待援,急调一批器械过来?” 诸葛亮羽扇轻摇,唇角微扬:“若缺器械……亮倒有个法子——” “不妨向云凡‘借’些来用!” “嗯?” 蔡瑁眸光骤亮,身子微微前倾:“孔明,计将安出?” 诸葛亮笑道: “这招确实机巧,胜在稳当,值得一试。” 他当即把谋划娓娓道出。 话音未落,厅中众人齐齐一怔。 好个诸葛亮,真乃不世奇才! 蒯越抚掌大笑,声震梁柱: “庞德公早赞孔明有卧龙之姿,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此策大妙!” 蔡瑁与黄祖对视一眼,连连颔首。 难怪水镜先生如此器重这青年! 果然锋芒内敛,气象不凡! 黄祖朗声笑道: “既得孔明良策,我军即刻照办!” “缺多少人手,只管开口!” 诸葛亮轻摇羽扇,眸光清亮: “千人足矣。” 众人闻言,相视而笑,静默不语——只等这位新锐谋主,掀开一场惊雷! …… 鄂县,云凡大帐之内。 云凡端坐帅位,徐庶垂手立于侧畔。 帐中诸将分列:张飞、赵云、甘宁、孙贲、潘璋、陆议、董袭、马忠、贺齐,各据其位。 张飞抱拳上前,嗓门洪亮: “都督!我军已挺进江夏,克复鄂县;敌军却龟缩三江口,与我隔江对峙!” “接下来该往哪走?” 云凡目光扫过众将,含笑问道: “诸君以为如何?” 陆议霍然起身: “都督,我军八万雄师,敌守江夏者仅四万。可水军却悬殊甚巨——我仅一万,彼竟两万!” “他们必倚此为凭,死守不出!” 赵云眉峰紧锁: “都督,纵已踏入江夏腹地,若敌闭门固守,强攻之下,我军怕是要血染城垣!” 云凡缓缓点头: “不错。江夏地势如铁桶,硬啃只会崩牙折齿。” 他略一顿,转向徐庶,温声道: “元直,你意下如何?” 徐庶心头微热,忙趋步出列,拱手作礼: “都督,庶以为——江夏不必硬取!” 满座目光霎时聚拢过来。 这位半途入幕的书生,莫非真藏了锦囊? 云凡笑意愈深: “元直但说无妨。” 徐庶转身环顾诸将,声音沉稳: “诸公请看:长江如带,横贯荆楚。我军不妨顺势而断,将荆州一分为三!” “最北新野,隔江而望,暂可搁置。” “再往南去,襄阳与江陵两处屯兵逾四万,互为犄角。” “若自江陵渡江而南,便是荆南之地。” “换言之,敌势分明三块:江夏四万、襄阳—江陵四万余、荆南亦近四万!” “倘若我军一举击溃其水师,便可控江而立,择其一隅,专力而击!” “故而关键不在江夏一城,而在夺其水脉!” “只要踏碎荆州水军,我大军便可顺流直入,纵横荆襄!” “而敌失舟楫,则如断双臂——任哪一处告急,皆难驰援!” 张飞猛地一拍大腿,轰然叫好: “绝了!” 满帐将领无不动容。 这徐庶,果真胸中有丘壑! 云凡抚案而笑: “元直此谋,颇有当年公瑾火烧赤壁、锁江制敌的气魄!” 徐庶谦然一揖,悄然退回云凡身侧。 陆议沉吟片刻,又问: “都督,可全歼敌水军,恐非易事……” 云凡目光一转,落在甘宁身上: “兴霸,你怎么看?” 甘宁摇头晃脑,语气笃定: “都督,我军虽寡,却是百炼精锐;战船更是坚利如铁。若真摆开阵势打,赢面不小!” “可连日邀战,敌军死守水寨,闭门不出——我也只能干瞪眼!” 众将闻罢,齐刷刷望向云凡。 破荆州,先破水军;破水军,非云凡不可! 云凡凝神思忖片刻,忽而抬眼,翻检案头近十日天象录: 晴……晴……多云……雨……浓雾……浓雾……小雨。 雾? 机会来了! 他指尖一顿,唇角微扬。 浓雾……诸葛亮那边,怕也正盯着这天呢。 张飞等人见他一笑,心头俱是一凛。 熟识云凡的人心里都清楚! 都督嘴角这么一扬,敌人离溃败就不远了! 徐庶眼中微光一闪,忍不住问道: “都督含笑,莫非已谋定破敌良方?” 云凡朗声一笑: “破敌之策,确已落定!” “不过——在我挥师进击之前,还得赶制一批火箭!” 张飞挠了挠头,满面狐疑: “都督,咱备这火箭,究竟图个啥?” 云凡眸光清亮,只道: “自有奇效,静待其时。” 鄂县水寨内。 一队队士卒肩扛稻草、手提箭簇,在营中往来穿梭。 寨中空地上,密密麻麻立着数千具扎好的草人,层层叠叠,随风微晃。 “张将军,你说都督为何偏要扎这么多草人?” 赵云缓步巡营,侧身望向身旁的张飞。 张飞咧嘴一笑,胸膛一挺: “子龙可还记得,上回都督摆草人,是哪一仗?” 赵云略一沉吟,脱口而出: “莫非是严白虎那战?听说都督用增灶添兵、虚设草人之计,打得他丢盔弃甲?” “正是!” 张飞拍腿大笑: “子龙有所不知啊——” “那时我军才八千将士,都督却凭空造出两万大军的声势!” “严白虎远远望见漫山遍野的‘兵马’,当场吓破胆,硬是不敢开寨门!” 赵云眉心微蹙: “莫非此番,都督又要故计重施?” “可单靠草人,如何烧穿敌寨、击垮水军?” 张飞嘿嘿一笑,语气笃定: “俺虽猜不透细节,但凡都督这般神态,准有狠招!” 他如今对云凡信得近乎本能—— 只要都督眼神发亮、笑意藏锋,那就绝不是寻常布置! 话音未落,徐庶快步穿过营道,衣袍带风。 张飞眼尖,立刻扬声招呼: “徐先生!” 徐庶闻声驻足,疾步上前抱拳: “庶见过二位将军!” 张飞急问: “先生素来料事如神,可否点拨一二——都督这回,究竟打算怎么破敌?” 徐庶拱手正色: “回将军,此战我军人寡势弱,敌军又闭寨不出,都督十有八九,是要借火攻破局!” “眼下正命我去调集干稻草与火油!” “哦?” 张飞眼睛一亮,拊掌而笑: “难怪要备火箭!原来如此!” “这玩意儿金贵得很——若真放火攻寨,岂不正需火箭引燃?” 赵云亦颔首附和。 真正的火箭,可不是随便绑根布条就成。尤其江上风急浪阔,寻常火把箭离弦即熄。 正经火箭,须先晾透去潮,再浸足火油,反复阴干数日,方能遇风不灭、入水不熄! 所以各营向来只囤少量应急,此次专程赶制,自然另有深意。 张飞自觉参透玄机,喜形于色,昂首继续巡营。 天色渐晚,江面悄然浮起浓雾。 雾气越积越厚,转眼间,营中十余步外便影影绰绰,难辨人形。 云凡将诸将召至中军帐,目光灼灼: “诸君,今夜,便是破敌之时!” 众将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张飞抚掌笑道: “都督早算准今夜起雾,才教我们扎草人?雾锁大江,敌军连岸上动静都摸不清!” 甘宁抚刀轻笑: “当年破周瑜,都督观星断势;今日再借天时,果然鬼神莫测!” “只是……敌军水寨坚厚,我军该如何撕开缺口?” 陆议沉吟片刻,忽而抬眼: “莫非——都督欲火烧敌寨?” 云凡含笑点头: “敌军畏雾不出,正合我意!” “今夜顺风纵火船直冲寨门,我军水师死守寨口,堵其退路——火一起,他们想逃都逃不出去!” 徐庶捻须追问: “倘若敌军趁乱驾船凿我火船,又当如何?” 云凡笑意更深: “他们若敢出寨迎战,反倒遂了我愿!” “我水军枕戈待旦——敌若来,则战而歼之;敌若怯,则火船抵寨,烈焰滔天!” “唯有一事须防:敌军若以火箭压制,火船未近便被射沉,反成累赘。” 徐庶一怔: “我军如何能让敌军吝惜火箭,不肯轻发?” 陆议双目骤然一亮,脱口而出: “都督是想——先以草人诱敌,耗尽其箭矢与火箭?” 云凡欣然颔首: “伯言,一点就透!” 徐庶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月,不禁失声惊呼: “都督此策,堪称神来之笔!” 但他眉头一拧,立刻沉声道: “可敌营里头,未必没人通晓星象、能辨风云啊!” 众将闻言,齐齐一怔: “敌营竟还有这等人物?” 云凡转头望向徐庶,唇角微扬: “元直所指,莫非是诸葛孔明?” 徐庶愕然抬眼: “都督竟也听说过孔明?” 云凡轻笑一声: “他兄长诸葛瑾,早年与我同在江东共事,自然听过此人。” “子瑜曾提过,他这位弟弟,确有过人之处。” 徐庶轻叹: “岂止过人——孔明有卧龙之姿,只可惜此前我亲去相邀,他执意推辞,不肯出山。” “如今,应是暂居江夏。” 张飞一听,当场拍案而起: “什么卧龙不卧龙!撞上俺老张,先捅他三五个透明窟窿再说!” 云凡摇头莞尔: “翼德何必动怒?若真有实才,招揽过来,岂不更妙?” 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急报: “报——都督!水寨外发现敌船,正逆雾而来,已逼至我军前沿!” “什么?” 第140章 火破卧龙 众人齐刷刷起身。 敌军竟真敢出巢? 云凡却朗声一笑: “走,登寨观阵!” 众人登上高台,但见江面浓雾如絮,层层翻涌,雾中影影绰绰,尽是黑压压的船影;船头鼓声隐隐,杀声震天。甘宁按剑而立,抱拳请令: “都督,末将愿率水军迎击!” 赵云却神色凝重: “将军且慢——江上雾锁千重,难辨虚实,恐有伏兵!” 徐庶亦踏前一步: “都督,此计极似孔明手笔。若我军贸然出击,怕要中其圈套!” 云凡抚掌而笑: “依诸位之见,我军当如何应对?” 陆议略一思忖,拱手道: “不如以弓弩压制,射退敌船?” 云凡颔首: “好!先发三万支寻常箭矢,再换火箭齐发!” 张飞一愣,脱口而出: “都督,那火箭不是留着烧咱自家营盘的?” 云凡朗声笑道: “错!我军纵火,何须火箭?” “此刻放火箭,才是正用!” “这根本不是攻寨之计——是借箭!” “江夏军械仓促,箭矢奇缺,为固守待援,只得铤而走险。” “偏选大雾弥漫之时,料定我军不敢轻动,便假作袭营,实则引我放箭,好满载而归!” “……” 满帐寂然,人人哑然。 真能这般取巧? 徐庶默然片刻,缓缓点头: “都督所言,确有道理!” 甘宁立刻请战: “既识破其谋,都督,容末将带精锐突袭,活擒此人归来!” 云凡摆手轻叹: “尚不能断定必是借箭,不可妄动!” 张飞挠头不解: “那干脆直接放火箭,烧他个措手不及,不就结了?” 云凡笑意更深: “敌军图的是箭,我若一照面就放火箭,他们掉头就跑,还怎么‘借’?” “先以常箭招呼,等他们船舷插满箭杆、负重难行,再以火箭封路——那时想逃,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这几年刘备军家底厚实,几万支箭,云凡眼皮都不眨一下! 徐庶心头一震。 原来那批火箭,打从备下那天起,就专等着这一日! 这等心思,细密如网,深远如渊…… 忽听云凡随口问道: “对了,元直,孔明水性如何?” 徐庶顿时苦笑无言。 孔明当然会凫水! 可这是长江啊! 浊浪滔天,雾锁重江,他真敢把命押在这片水面上? ……阿嚏! 江心深处,一艘小舟舱内,诸葛亮忽打了个响亮喷嚏。 对面坐着的黄射浑身一哆嗦,声音发颤: “孔明先生,您……该不是受寒了吧?” “……要不,咱们回吧?” 诸葛亮执扇轻摇,眸光温润: “将军不必忧惧——来,江风刺骨,再饮一盏暖酒。” 黄射望着对面谈笑自若之人,手指都在抖: “先生啊!咱们才一千人、十几条船,万一敌军冲出来,连渣都剩不下!” 诸葛亮羽扇微顿,目光穿透浓雾,悠然道: “今日大雾蔽江,云凡绝不会出寨。” “他水军本就单薄,半点闪失都担不起。” “此人虽善出奇兵,可有些明晃晃的险——他从来不敢沾。” 黄射咧嘴苦笑,心底暗叹: 这胆子,真是铁打的! 明知对方不敢动,偏带着千人、驾着十几条破船,直挺挺杵到人家水寨眼皮底下晃悠…… 孔明先生,果真不是凡人! 就在此时,忽闻尖锐的破空厉啸撕裂夜幕。 黑压压的箭雨如鹰群俯冲,兜头罩向诸葛亮的船队。 噗!噗!噗! 成千上万支箭矢撞上船板,密如骤雨砸在鼓面上,震得木屑微扬、舱壁嗡鸣。 诸葛亮却将羽扇一收,朗声而笑: “成了!敌军已发箭,黄公子这下可放心了吧?” 黄射怔了怔,随即竖起拇指,由衷叹道: “先生真乃奇才!” “这一招,简直把云凡的心思掐得死死的!” 诸葛亮只浅浅一笑,未置一词。 头一回是猝不及防—— 这第二回,总该识破了吧? 不过片刻,船身一侧已密密麻麻钉满箭杆,远看如同巨兽披上了铁刺鳞甲。 一名水卒飞奔来报: “先生,左舷已满!再插不下了!” 诸葛亮抬手一挥:“掉头,换右舷!” 号令既出,船身微微歪斜,缓缓横转。 嘣!嘣!嘣! 弓弦齐振之声再度炸响。 嗖——! 一支裹着烈焰的箭矢骤然钉入船首,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 黄射瞳孔一缩,失声喊道: “孔明先生快看!” 诸葛亮面色微变,霍然转身——只见那火舌已顺着浸油的缆绳舔向舱壁,火光映得他眉峰骤紧。 几乎同一瞬,上百支火箭已劈头盖脸砸向其余船只。 “起火了——!” 凄厉呼号划破江面,惊飞寒鸦无数。 诸葛亮双目圆睁,厉喝一声: “撤!全速后撤!” 十余艘船应声调头,可因一侧负重过沉,船身严重侧倾,舵轮艰涩难转。眨眼工夫,又一轮火箭呼啸而至。 烈焰轰然腾起,船外火光灼人。 黄射当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诸葛亮猛然攥紧羽扇,额角青筋一跳: “中计了!”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醒悟——云凡早看穿这是“借箭”之局! 黄射声音发颤:“这……这又是什么名堂?” 诸葛亮咬牙低吼:“他分明晓得我们要来‘借’,才故意放箭!” 黄射喉头一哽,脱口而出:“既知是借,还射?!” 诸葛亮目光如冰:“射箭不是为伤人,是为拖住咱们!” “满船带箭,哪还能利索调头?!” 一股郁气直冲顶门。 又来了! 这已是云凡第二次将计就计,反手一记闷棍! 此人当真阴狠! 你瞧破便瞧破,偏还要装傻射箭—— 箭矢是白捡的? 刚才那点得意,此刻全化作了火辣辣的羞恼。 黄射哑着嗓子追问:“可船烧起来了,怎么回营?” 诸葛亮牙关一咬:“能撑多远撑多远,实在不行——跳江泅渡!” 我命休矣! 黄射脑中嗡的一声,只觉天旋地转。 游回去? 怕是游到一半就得冻僵抽筋! 这深秋江水,冷得能咬碎骨头! 他暗暗发誓:下回诸葛亮再出什么鬼主意,自己宁可蹲营帐里数蚂蚁,也绝不跟着蹚浑水! “哈哈哈——” 远处江面上,一艘艘草船烈焰翻腾、船体倾斜,张飞抚掌大笑: “都督此计,妙极!” “管他是借是骗,烧沉了,一个都跑不掉!” 众将哄然大笑。 箭虽折损不少,可一把火烧垮敌方诡计,值! 徐庶却凝望江心,神色凝重。 诸葛亮年轻,水性好,可火势这么大、水流这么急……真能游得回来? 甘宁抱拳请命: “都督,敌军仓皇败退,显是专为取箭而来!” “末将愿率精兵截其归路!” “是否即刻全军压上?” 云凡摆手摇头: “可派兵,但只为打捞江面浮箭。” “一人不擒,一个不杀。” “全线出击——尚早。” 甘宁愕然:“为何?” 陆议含笑接话:“甘将军,今夜大雾锁江,敌军不敢轻动;若我军此时驾草船逆流而上……岂不正好替他们补上‘借箭’这一课?” “所以,现在还不到亮剑的时候。” 云凡颔首:“伯言所言极是。” “他们图的是箭,我们图的是破局。” “他们要的是寻常箭镞,我们要的,是烧穿他们算盘的火箭。” “索性放他们回去,我军再行出征!” “等敌军晓得我军以火箭破敌的手段,下次交锋定会抢先发箭!” 徐庶听罢,深深一叹: “都督布计,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如此一来,敌军羽箭必被尽数耗尽!” 他心底微沉——这一回,孔明怕又得替都督扛下所有风霜了! 卧龙撞上麒麟,终究差了一截火候! 甘宁抚掌大笑: “痛快!” “我这就调人打捞我军落水之箭!” 话音刚落,甘宁转身便走。不多时,数十艘轻舟如离弦之箭驶入江面,专捡浮在水上的箭枝。 因战船起火后为求脱身,敌军仓皇弃重,竟把扎满草人的筏子一股脑推入江中。 不到两个时辰,竟捞回万余支箭! 云凡见状,抬手一挥: “够了,全军进发!” 众将齐齐抱拳,声如雷动: “喏!” 此役乃水战,张飞、赵云未随行。 云凡亲率甘宁、潘璋、陆议、孙贲、徐庶,统一万水师、数百战舸,旌旗蔽江,直插北岸浓雾深处。 三江口水寨。 黄祖端坐主位,眉间凝着一抹忧虑: “此番……真能万无一失?” 蒯越捻须而笑: “这漫天大雾,敌军断不敢轻易出击!” “何况我军轻装简从,哪怕遇袭,也能扬帆遁走,岂容追及?” 蔡瑁也朗声附和: “正是!雾锁江面,非水战良机——我军不敢动,敌军更不敢动!” 黄祖闻言,神色稍缓。 “报——将军!营外公子求见!” “来了!” 蔡瑁喜形于色: “早说无虞!” 黄祖亦心头一松——人既平安归来,计策必已得手! 他急令: “快请射儿与孔明入帐!” 话音未落,帐外已传来湿漉漉的脚步声。 不待二人掀帘,蒯越已含笑开口: “孔明此计精妙绝伦,不知借得几多雕翎?”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诸葛亮与黄射仅裹单衣,浑身滴水,发梢还在往下淌,脸色青白,嘴唇泛紫,一步一颤进了帐。 蒯越笑容僵在脸上。 黄祖与蔡瑁怔住,一时失语。 黄射牙齿打战,抖着嗓子道: “爹……我军……中计了。” 黄祖心口一揪,忙上前扶住儿子肩头: “射儿?究竟出了何事!” “速烧热汤来!” 蒯越亦愕然追问: “孔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41章 完了……全完了。 诸葛亮年轻体健,虽面色苍白,仍强撑着站稳。 他苦笑一声,将江上那一场哑剧细细道来——草船未近,火箭已至;箭雨未歇,火势已燃;连退路都被掐准,活似被人攥着命门推着走。 蒯越悚然动容: “你这等奇谋,竟被云凡一眼看穿?” “此人莫非通晓天机?” 诸葛亮默然。 从前只闻云凡神算之名,他心中尚存三分疑影。 今日亲身落网,才知那不是传闻,是刀锋贴颈的寒意! 回程途中,他反复推演——箭发于雾,本无可指摘;可云凡哪来的成百上千支火箭?分明是提前备好,专等他登船! 是自己太浅?还是对方早已洞悉他每一寸心思? 越想越像撞见鬼魅,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热水送至,二人刚捧碗暖手,忽听帐外疾呼: “报——将军!江面发现大批敌船,正破雾而来!” “什么?!” 满帐皆惊。 诸葛亮猛然抬头,眉头拧成死结: “诸位,恐是云凡设下的连环局!” 蒯越霍然起身: “走,登寨瞭望!” 众人急奔寨楼。 江雾如沸,白茫茫一片,难辨敌船几许;唯见黑压压人影立于船头,杀声震浪,鼓点裂云。 诸葛亮瞳孔骤缩—— 这是……草船借箭? 云凡也来这一套? 黄祖、蔡瑁齐刷刷转头盯向诸葛亮。 ——你们俩,是不是约好了轮着借? 蔡瑁沉声低喝: “敌军摆这阵仗,意欲何为?” 蒯越紧盯江面,额角青筋微跳: “云凡诡谲难测,此中虚实,一时难断!” 黄祖皱眉道: “我军何不以强弓硬弩迎敌?” 诸葛亮闻言,声音低沉而笃定: “将军,单靠寻常箭矢难奏奇效,须以烈焰之矢破其诡谲!” “我断定云凡所用之策,与我方才所想如出一辙!” “那雾中舟楫,载的不是活人,全是扎草成形的假人!” 蔡瑁听罢,颔首应道: “速将水寨库存的火矢尽数搬出,混入寻常箭簇,齐发攒射!” 他麾下虽非专备火攻,倒也攒下了数千支浸油裹布、引燃即炽的火箭。 片刻之间,士卒扛着一捆捆箭束奔上寨楼,木箱掀开,火油气息混着松脂味扑面而来。 蔡瑁振臂高呼: “半数点火,半数搭弦——全军仰角三成,齐射!” 弓弦嗡鸣炸响,千余支利矢破空而出,撕开浓雾,如赤色飞蝗掠过江面。 霎时间天幕微红,箭雨钻入雾障深处,不过须臾,雾中船影竟次第腾起橘红火苗,噼啪作响。 黄祖抚掌大笑: “果真全是草靶子!” 诸葛亮唇角轻扬,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云凡以火攻试探,他便以火还火,寸步不让! 蔡瑁见火势蔓延,心头大快,厉声再令: “续射!不许停!” 咻——咻——咻—— 又一波箭雨腾空而起,灼热气浪扑面而来,江面映得通红,仿佛熔金泼洒。 蒯越冷眼旁观,忽而嗤笑一声: “此乃云凡虚张声势之举。蔡将军只管连番猛射,叫这些空船有来无回!” “正该如此!”蔡瑁朗声应和,笑意未落。 在刘表军密集箭雨覆盖之下,一艘艘草船终于烈焰升腾,火舌舔舐桅杆,甲板噼啪爆裂。兵士惊呼跳水之声此起彼伏,身影没入黑水,迷雾缓缓吞没残焰,船队悄然退却。 “退了!” “敌军溃退啦!” 寨楼上欢呼四起,刀盾相击,声震江岸。 黄祖放声大笑: “云凡小儿这招,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蔡瑁拍着诸葛亮肩头,爽朗笑道: “今夜退敌,全赖孔明运筹之功!” 诸葛亮淡然一笑,终是扳回一局…… 可他心底却浮起疑云:云凡为何偏要这般反复? 话音未落,黄射忽然指向江心,嘶声大喊: “敌船又至!” “什么?!” 黄祖等人霍然转身,惊愕失色。 远处雾霭深处,火光再度浮沉明灭,数十艘战船轮廓渐次浮现,如幽灵般破雾而出。 杀声再起,比先前更沉、更密、更迫人。 诸葛亮瞳孔一缩,心头猛然一沉。 又来了? 蒯越凝望雾中船影,语声转沉: “云凡此举,意欲何为?” 黄祖皱眉转向诸葛亮,急问: “孔明可识得其中玄机?” 诸葛亮默然摇头,神色罕见地透出茫然。 水战非其所长,此刻连风向、潮势、火势都难以尽察,更遑论揣度云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蔡瑁面色骤然阴沉,咬牙低吼: “再射!箭矢耗尽无妨,可他烧的是实打实的战船!” “我倒要看看——云凡的船,是不是烧不疼、砸不烂!” “全军点火!仰射!给我钉死在江心!” 号令如雷,弓弦再绷,箭雨再度倾泻而出。 一如前两次,火矢入船即燃,烈焰翻卷,浓烟滚滚,船队调头后撤。 可这一次,寨楼上无人喝彩,只余沉默。 火焰愈盛,众人脸上却愈显凝重。 待最后一艘燃船隐入雾中,黄祖才长舒一口气: “总算退了……” 蒯越却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云凡今夜,究竟图谋什么?” 诸葛亮指尖微顿,沉声道: “此计绝非为借箭而设。” 话音未落,雾中火光尚未散尽,十余艘新船已悄然破开水幕,稳稳驶入视线—— 第三次! 诸葛亮怔在原地,指尖冰凉。 云凡到底想干什么? 若为借箭,早该收手;若为袭营,怎会只放火不登岸?莫非……真是来显摆家底的? 蒯越也是一脸错愕,哑然无言。 黄祖额角青筋暴起,蔡瑁更是双目赤红。 一而再,尚可忍;再而三,岂容戏弄! 蔡瑁怒极反笑,声如裂帛: “射!给我往死里射!” “我倒要瞧瞧——云凡的船,是不是铁铸的、铜浇的、烧不塌、打不烂!” 三江口水寨再度弓弦震耳,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可这一轮只射两拨,弓弦声便骤然断绝,死寂如坠寒潭。 蔡瑁暴喝: “为何停箭?!” 那名掌弓曲长抹了把汗,苦着脸拱手: “将军……火矢,用尽了。” “用尽了?” 蔡瑁心头一紧,手心发凉——不知何时,箭壶早已空空如也! 这时,一名曲长突然高声喊道: “将军快看!敌军收兵了!” 蔡瑁猛地扭头望向江面浓雾,眉峰骤然锁紧。 不对劲……这回怎么退得这般干脆? 诸葛亮目光微凝,低声自语: “火箭打光了?他们这就撤了?” “火箭?” 话音未落,他脊背一僵,冷汗霎时浸透内衫,脱口而出: “糟了!我们掉进圈套里了!” 蒯越见孔明面色剧变,急忙追问: “孔明,可是瞧出端倪了?” 诸葛亮仰天长叹,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 “他们根本不是来劫营的——是来‘借’火箭的!” “借火箭?” 蔡瑁与黄祖齐齐愣住,满脸错愕: “借火箭?那船不就烧成灰了?” 诸葛亮苦笑摇头,眼底尽是寒意: “云凡就是要烧船!他图的是整个水寨!” 电光石火间,他彻底看穿了云凡的整盘棋—— 在他们眼里,那些船是白白送命的弃子; 可云凡偏用它们,换来了决胜千里的烈焰! 话音未落,浓雾深处已破浪而出上百艘艨艟,船舱塞满干草,甲板泼满火油! 鏖战一夜,东方已泛鱼肚白。 晨光微照下,蔡瑁、黄祖一眼扫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满江都是火种!全是引火之物! “敌军要火攻?!”蔡瑁嗓音发颤。 黄祖镇守江夏多年,深知火势一旦燎原,便是灭顶之灾,当即厉吼: “放箭!快派战船截住他们!” 蒯越却面如死灰,声音沙哑: “拦不住了,黄将军……他们就在眼前,一步之遥!” “火箭早打光了,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黄祖双目赤裂,嘶声咆哮: “我军所有战船全停在寨内!火一起,船没了,水军还拿什么打仗!” 蔡瑁牙关咬碎,恨声低吼: “云凡这小贼,好毒的算计!” 诸葛亮静立一旁,望着众人失措模样,心底也泛起一丝涩意。 又疏忽了啊…… 谁能想到,他刚演完草船借箭,云凡已在暗处布下焚江杀局? 这计策,细思极恐——表面是亏本买卖,实则稳赚不赔! 为换几千支火箭,云凡甘愿沉掉几十条船。 这般狠劲、这般耐心,换了谁,仓促之间也难识破! 这就是云凡? 盯住一个破绽,就能把人拖进绝境! 刹那间,诸葛亮已推演出战后局势—— 荆州水军若覆灭,坐拥密布水网的荆襄之地,便再无还手之力! 而刘备军将凭水而动,如鱼得水,纵横来去,无人可挡! 他本就不信荆州能赢,却万没料到,在他亲自坐镇之下,败得竟如此迅疾、如此彻底! 正思量间,三江口水寨外忽传来甘宁一声震耳怒喝: “点火——!” 轰隆! 上百艨艟齐撞寨栅,木屑横飞,火苗腾地窜起! 水寨外顷刻火浪翻涌,浓烟滚滚,烈焰吞天! 迷雾渐散,一艘巍峨楼船破雾而出。 云凡立于最高层甲板,披风猎猎,手臂一挥,声如惊雷: “全军压上!撞开寨门,一把火烧尽敌军所有战船!” 潘璋、甘宁、陆议、孙贲四将应声而动,数十艘龙骨战船劈波斩浪,直扑水寨! 轰——!! 巨响炸裂,一根粗如梁柱的撞角狠狠贯入寨门,木门崩裂,碎屑纷飞! 紧接着,满载火油干草的艨艟如决堤洪流,尽数涌入寨中! 刹那间,烈焰咆哮升腾,火舌舔舐十余丈高,映得半边江天通红如血! 荆州水军数百战船困于寨内,进退不得,只能在火海中哀鸣崩解。 云凡凝望火海良久,终于抬手一挥: “收兵!” 江东水军号角悠扬,缓缓调转船头,向南岸从容退去。 蔡瑁、黄祖呆立寨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句狠话都挤不出来。 蒯越怔怔望着冲天烈焰,仿佛看见荆州山河在火光中寸寸坍塌,嘴唇翕动,只剩一声低喃: “完了……全完了。” 第142章 爷爷在这儿蹲你半天了! 两万水军尚在,可船一烧光,水军便只剩名字—— 一群站在岸边,望着江火发呆的步卒罢了。 想维持战力,唯有倾尽全力再造战船——可云凡会给他们喘息之机吗? 他颓然一叹: “收兵吧,二位将军!趁云凡水师尚未封锁长江,我军必须立刻撤出北岸,退守江夏!” 黄祖心头一沉,满是憋屈: “难道真就束手无策了?” 话音未落,目光已投向诸葛亮。 诸葛亮默然摇头—— 两万水卒没了战船,等于被抽去筋骨,再难与云凡水陆并进的大军周旋! 江夏,已是泥潭深陷,无可挽回! 他略一凝神,缓缓道: “诸公,亮以为,全军当速撤南郡!” 黄祖脸色骤冷: “休想!” 他虽名义上听命于刘表,实则盘踞江夏多年,早已是此地真正的土皇帝。 一旦弃守南下,根基尽失,岂非自断臂膀? 蔡瑁与蒯越心知其意,转头望向诸葛亮: “孔明,为何非去南郡不可?” 诸葛亮声音低沉却锋利: “若我所料不差,云凡正调集水师,准备截断长江!” “届时我军困守江夏,动弹不得;而他借水路长驱直入,直插荆州腹心!” “再分兵几路,围点打援,我们便只能各自为战,坐等被逐个吞并!” 蔡瑁、蒯越瞳孔一缩,眉峰紧锁。 这一番话,如冰水浇顶——他们确实拖不得! 与黄祖不同,南郡才是他们的老巢、根基、命脉所在! 蔡瑁当即拍案: “那就兵分两路:黄将军固守江夏,我等即刻回援南郡!” 黄祖冷笑一声: “要去便去,我偏要留在江夏,钉死在这儿!” 蒯越转向诸葛亮,语气平和却带着试探: “孔明,你随我等同往南郡,还是留在此处?” 诸葛亮神色淡然: “亮不过一介布衣士子,既蒙蒯公垂问,那便随先生同行便是。” 蔡瑁朝黄祖拱手: “黄将军,珍重!” 黄祖眯眼扫了一眼,只吐出一个字: “走。” 顷刻之间,原本铁板一块的四万雄兵,就此裂为两股洪流! 鄂县水寨。 张飞倚着寨门翘首以盼,见云凡大军凯旋,咧嘴大笑: “都督,战果如何?” 话音未落,甘宁已抢步上前,哈哈大笑: “张将军,又赢了!敌军所有战船,尽数焚毁!” “哦?” 张飞双目放光: “那咱们岂不是能直插荆州腹地?” 赵云亦面露振奋—— 骑兵终有驰骋之地了! 徐庶立于云凡身侧,低声谏言: “都督,兵贵神速。我军既破敌水师,孔明必已洞悉我方意图,迟则生变!” “不如即刻挥师南下,抢占先机!” 云凡颔首: “正合我意!伯道,取荆州舆图来!” 郝昭应声疾步而去,片刻后,一卷展开的荆州地图已稳稳呈至云凡手中。 他俯身细观,只见图上几处地名旁赫然浮现异样标注: 【乌林:攻克概率90%】 【江夏:攻克概率20%—60%】 【汉阳:攻克概率85%】 【沔阳:攻克概率70%】 【江陵:攻克概率30%—60%】 …… 云凡心头微震—— 这地图,尚属首次如此波动! 江夏胜率陡升,必是诸葛亮识破我军用意,正在调兵回防; 江陵胜率反降,则十有八九是此前江夏急报,诱得江陵守军蠢蠢欲动,正暗中抽兵北援! 而他们尚不知晓——江夏水师,已成灰烬! 云凡朗声下令: “传令三军,速设中军大帐,议定后续进兵方略!” 众将齐声应诺,动作迅捷。 不到半炷香工夫,将领们已齐聚帐内。 云凡端坐主位,目光如炬: “诸君,水师已溃,战机稍纵即逝!我军须抢在敌军尚未合拢之前,打出雷霆之势!” 张飞搓掌笑道: “都督,下一步怎么打?” 云凡抬手一指帐中舆图: “今日之内,全军开拔!” “孙贲、马忠,率一万精锐驻守此地,接应徐盛、蒋钦,死死咬住黄祖,不使其脱身!” “绝不能放黄祖的援军四散驰援!” 孙贲与马忠霍然起身,抱拳应道: “得令!” 云凡目光一转,落在潘璋身上: “文珪,你与伯言率水师三千,即刻扼守襄江,务必卡死樊城、新野两处援兵南下的咽喉!” 潘璋挺身而起,声如裂帛: “遵命!” 云凡布完这两路,环视帐中诸将,沉声道: “全军整装,午后出发,直扑南郡!” 陆议闻言一怔,脱口道: “都督,半日工夫太仓促了!我军粮秣辎重堆积如山,根本来不及清点装运啊!” 云凡嘴角微扬,朗声一笑: “此战只带十日干粮足矣——轻兵疾进!” “拿下江陵,粮草、兵械、战船,样样不缺!” “攻江陵?” 帐内霎时一片哗然。 徐庶眉头紧锁,迟疑道: “都督,江陵乃南郡腹心,城高池深,我军若猝然奔袭,怕是难啃这块硬骨头!” 云凡朗声而笑: “兵贵神速,诸位莫非忘了?敌军正铆足劲儿死守前线,四万兵马哪够分派?” “定是从江陵抽调了精锐去补缺口!” “如今江陵空虚,正是趁其不备、一鼓而下的良机!” “只要拿下江陵,荆州腹地,便尽在我掌中!” 张飞、赵云等人听罢,双目骤亮,如拨云见日! 对啊! 敌军水师刚遭重创,消息还没传到江陵呢! 徐庶亦是心头一热,击节赞道: “都督此策,真乃用兵之极诣!” “若成,则南郡全境,唾手可得!” 云凡抬手一挥,语气利落: “各自回营准备!三个时辰之内,集结完毕——兴霸率主力长驱直入!” 众将齐刷刷起身,热血沸腾,齐声应诺: “得令!” 不到三个时辰,战船列阵,旌旗蔽江。云凡亲率五万步骑、一万水师,如离弦之箭,劈开夜色,直插荆州腹地。 江陵,荆州腹地重镇,坦荡平原环抱,南枕长江,北倚汉水,素为荆楚枢纽! 昔日本是荆州治所,自刘表入主后,才将州府迁往襄阳。 因距长江仅二里之遥,舟楫如织,商旅辐辏,实为整个荆州的心脏所在! 夜色浓重,云凡麾下六万水陆大军悄然压境,黑压压隐没于江岸暗影之中。 徐庶立于云凡身侧,压低声音道: “都督,探子已确证:刘磐昨日率主力东出江夏,如今江陵守军不足万人!” “守将张虎,原是荆州流寇头目,被刘表收编,现为城中校尉。” 云凡略一沉吟——这张虎,史册无名,籍籍无闻,显然不是能打硬仗的悍将! 而眼前战报上赫然跃动的“江陵攻取率60%”,更印证此城外强中干、门户洞开! 他唇角一挑,含笑道: “兴霸,这头功,非你莫属!” 甘宁咧嘴一笑,抱拳问道: “都督打算怎么破城?” 云凡眸光一闪,语调轻快: “易如反掌!此城尚在酣梦之中,浑然不觉我军已至。兴霸你带两千精锐,假扮流寇,先端掉江陵外围哨卡!” “得手之后,直扑城下叫骂挑衅,把守军引出来便是!” “好嘞!” 甘宁笑声未落,已转身大步而去。 云凡又转向张飞,声如洪钟: “翼德,待兴霸诱敌出城,你率一万精兵迎头痛击,活捉张虎,逼他诈开城门!” 张飞双目圆睁,豪气冲天: “都督放心!那张虎,包在我身上!” 云凡再望向赵云,笑意温厚: “子龙,等翼德骗开城门,你即刻率铁骑突入,抢占四门,肃清残敌!” 赵云抱拳,声音清越: “末将,领命!” 须臾之间,张飞、赵云先后领命出帐。 江陵城内,张虎正踞坐堂中,举盏独饮。 他是刘磐旧部——刘磐乃刘表侄子,骁勇善战,治军如铁。 张虎早年啸聚山林,归附后一直被刘磐压着头,不得舒展。 如今刘磐远赴江夏与刘备对峙,张虎顿感天高海阔,岂有不痛饮狂欢之理? 正醺然间,一名斥候跌跌撞撞闯入,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将军!霍校尉急报——江面哨卡遭一股贼寇突袭!” “哨卡被劫?” 张虎眉峰一拧,酒意微散。 “这都三更天了,明早再议!” 斥候神色一紧,忙道: “可……那伙贼人劫了哨卡,竟直扑城下,在北门外来回游荡,久久不退!” “霍校尉命小的火速来请将军示下——如何应对?” 张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一口啐在阶前,骂道: “哪来的野狗,竟敢搅我清静?且让我上城楼瞧个明白!”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朝南门城楼而去。 脚还没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城外便炸开一阵刺耳狂笑: “城头的兵崽子听真了!爷爷是孱陵水寨的瓢把头,今儿打江陵路过,借银一百两!” “半个时辰内抬出来,否则老子踏平江陵,鸡犬不留!” 张虎闻言,额角青筋暴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楼。 守将霍峻见他疾步而来,急忙抱拳禀报: “将军,城下贼寇足有两千,骂阵已近半个时辰!” 张虎探身俯视,怒吼如雷: “哪来的鼠辈,再聒噪一句,老子端了你老巢!” 甘宁仰头一笑,声如裂帛: “哟,守城的是条硬汉?来得巧!爷爷正缺个暖被窝的,把你夫人牵出来,今晚好好伺候——明儿换你上!” 张虎气得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小畜生,你给我等着!” “传令——点齐兵马,随我出城剿贼!” 霍峻大惊失色: “将军不可!您是全城主将,岂能亲赴险地?” “夜半叫骂,十有八九是诱敌之计!” 张虎冷笑一声,袍袖一甩: “诈?后方千里无援军,哪来的埋伏?” “你稳守四门,我带三千精锐,一鼓荡平这群跳梁!” 说罢,不听劝阻,翻身上马,率军轰然撞开城门。 甘宁远远望见,仰天长笑,拨转马头,带着部属扬长而去。 张虎策马急追,厉声高喝: “逆贼休走!” 甘宁头也不回,只甩来一句嗤笑: “蠢驴,追不上就瞎叫唤,算什么本事?” 奔出十余里,甘宁忽地纵马钻入一片密林。 张虎双眼喷火,咬牙低吼: “想躲?做梦!” 随即挥军直扑林间。 刚一入林,他整个人僵在马上—— 只见张飞横矛立马,身后一万铁甲列阵如墙,黑压压铺满林口,狞声大喝: “小子,爷爷在这儿蹲你半天了!” 第143章 一语定局 不到一个时辰,一骑快马飞驰至云凡座船前,翻身下马,朗声高呼: “都督!江陵已克!张将军请都督入城验功!” 云凡唇角微扬,轻道: “走,元直,进城。” 徐庶抚须一笑: “都督运筹如神,此战当真势如破竹!” 他心里早已服得五体投地—— 跟着云凡打仗,就一个字:爽! 云凡含笑点头,引大军浩荡向江陵进发。 此时张飞、赵云早已肃清残敌,整军列队,亲迎于城门之外。 云凡才一进城,三人便满脸放光迎上来: “都督!这回真是撞上金山啦!” 云凡挑眉一笑: “哦?何以见得?” 张飞咧嘴大笑: “刚抄了敌军府库——光存粮就有一百万石!” “白银十万两,五铢钱堆成山,粗略估摸,少说几亿枚!” “还有铁料十几万斤,铜料数万斤!” “更别提弓弩箭簇、环首刀、长戟、皮甲、鱼鳞甲……加起来怕不下十五万副!” 甘宁也按捺不住,搓着手笑道: “刘表这老狐狸,老家底全囤在江陵了!” “谁想到荆州富得流油啊——咱们这回,真捞着了!” 云凡听完,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好家伙,这是撬开了金库大门! 刘表这人,活脱脱一条看门狗,守着金山睡大觉! 这些军资全拉出去,再练十万雄兵绰绰有余! 可他偏死死捂在江陵,纹丝不动! 徐庶见云凡动容,笑着解释: “都督莫奇,刘表虽坐镇襄阳,却早把江陵当退路使!” “他怕有朝一日曹袁南下,随时好弃北南逃,这些年暗中苦心经营,把江陵当命根子养着!” “如今我军一举夺下,等于掐住了荆州半条命脉!” 云凡摇头失笑: “守财奴罢了!这么些家当,若早拿出来扩军备战,曹操哪还轮得到他喘气?” “不过——便宜咱们,倒也不赖!” “有了这批辎重,南郡,唾手可得!” 张飞摩拳擦掌,急问: “都督,拿下江陵之后,下一步怎么走?” 云凡慢悠悠一笑: “先歇三日,我眼皮都快黏上了。” “对了,夜里若有人再来叫阵——你替我捎句话。” 张飞一愣: “都督要传什么话?” 云凡眯眼远眺,声音闲散却锋利: “让士卒齐声喊:不愿降曹者,速献荆州!” “什么?” 赵云猛然一怔,脱口而出: “都督这是要策反敌营?” “可眼下荆州尚握十万雄兵,岂会轻易倒戈?” 徐庶闻言,眉峰骤然拧紧,沉声追问: “都督此语,莫非另藏玄机?” 云凡朗声一笑: “诸位信是不信——单凭这一句话,襄阳城,唾手可得!” 满帐皆震。 一句话,就能叫坚城自溃? 纵使早已见识过云凡屡出奇招,众人仍觉匪夷所思! 甘宁双眼圆睁,嗓音发紧: “都督,这话……未免太托大了吧!” 云凡笑意不减: “你只管传话,三十日之内,襄阳必落我手!” 张飞挠着后脑勺,啧啧称奇: “邪乎!真邪乎!天下竟有这等事!” “不过都督既已定策,俺老张照办便是!” “您只管歇着,军务交给我们!” 云凡含笑点头: “好,诸君稳守营寨,我这就去歇息。” “元直,一道走?” 徐庶拱手应声: “遵命!” 二人率亲兵缓步入城,行至半途,徐庶忽地顿住脚步,神色微异: “都督方才那话……莫非专为孔明而设?” 云凡驻足回望,唇角轻扬: “正是。” 徐庶心头一颤,凝神细想片刻,面色骤变: “莫非……都督是要孔明暗中接应?” 云凡摇头轻笑: “不妥。” “孔明胸藏经纬,岂肯屈身做内应?” “我要他亲赴襄阳,亲手把城门推开,献于我军!” “这……” 徐庶愕然失语: “孔明一介书生,手无寸铁,如何担此重任?” 云凡目光如炬,望着徐庶缓缓道: “取襄阳,本就不靠刀兵。” “刘表庸碌,全仗世家撑持荆州——成也赖之,败亦由之。” “孔明迟迟不仕刘表,亦不投我营中,分明是在待价而沽。” “此前他与我军周旋,我忍了。” “但扬名立身的路,何止一条?” “他若真有大志,自会调转棋局,助我拿下荆州!” “我遣翼德传话,就是点他一盏灯。” “他若一点就透,襄阳自然归我;” “若连这点机锋都参不破——还配称什么卧龙?” “所以,襄阳不必强攻,只等孔明双手奉上。” “我军当下要务,是击溃文聘,横扫南四郡。” “等南郡、长沙、零陵、桂阳尽入囊中,襄阳城头,怕已飘起我军旗号!” 徐庶浑身一凛,再抬眼望向云凡,恍如仰见天人。 原来所谓“一言破城”,竟是借孔明之智、逼孔明之心! 这不是递信,是逼降——是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要么献城,要么北投曹营! 可诸葛亮会投曹操? 绝无可能! 他本是徐州琅琊人,只因曹操血洗徐州,才携族南奔荆州避祸。 云凡早将他心脉掐得死死的,这才布下这盘无声惊雷! 这般用兵,当真是算无遗策、寸寸入骨! 南郡,沔阳。 在诸葛亮建言之下,蔡瑁与蒯越率两万精锐,正朝江陵急进。 蔡瑁执鞭前驱,蒯越则与诸葛亮同乘一车,缓行于后。 蒯越侧目打量诸葛亮,越看越觉熨帖。 蒯氏根基深厚,欲更进一步,或入中枢掌权,或广结俊杰立势。 眼前这位青年,正是千载难逢的清流魁首! 蒯越含笑开口: “孔明远来不易,家中可还有亲眷在旁?” 诸葛亮淡然一笑: “回蒯公,亮尚有兄弟姐妹数人,除长兄诸葛瑾外,余者皆居荆州。” “诸葛瑾?” 蒯越略一思索: “可是刘备帐下那位屯田都尉?” 诸葛亮颔首浅笑: “正是。家兄早年流寓荆州,得遇刘皇叔,如今已授九江郡守,兼领屯田事务。” 蒯越双目一亮,击节而叹: “一门双杰,实乃佳话!” 他万没料到,诸葛亮背后还有这层硬络! 才学出众、家世清贵,简直是天生的东床快婿! 他当即含笑试探: “孔明可曾许配人家?” 话音未落,车外忽闻蔡瑁一声厉喝: “前面可是刘磐将军?” 诸葛亮与蒯越齐齐一震,掀帘探首,疾望向前方。 刘磐率军疾驰而至,抬眼望见蔡瑁等人,顿时愣在原地,脱口而出: “蔡将军?” “你们不是正死守江夏,拦着云凡的大军么?” 蔡瑁闻言,面如灰土,苦涩一笑: “水师已被云凡一鼓击溃,他早已挟战船长驱直入,越过江夏了!” “什么?!” 刘磐瞳孔骤缩,浑身一震。 自上次飞骑求援至今,不过三四日光景,荆州水军竟已折戟沉沙? 话音未落,诸葛亮与蒯越齐齐变色!蒯越失声低呼: “刘将军——可是奉命驰援江夏?” 刘磐忙不迭点头: “正是!” 蒯越心头猛沉,额角沁出冷汗,急声道: “糟了!云凡昨日便已溯江西进,若得知江陵空虚,此城危在旦夕!” 刘磐双目圆睁,须发微张,惊怒交加: “他……竟已西进了?!” “既已兵败,为何不速报于我?!” 蔡瑁与蒯越对视一眼,唯有苦笑摇头。 不是不想报,是根本来不及报! 辰时刚破水寨,巳时战船已列阵西行,连传令兵都追不上那烟波里的帆影! 诸葛亮见众人失措,一步踏前,语声清厉: “眼下争执无益,当务之急,是火速回援江陵!” 刘磐如梦初醒,猛地攥紧缰绳,厉声嘶喊: “对!我的江陵!” 话未说完,已挥鞭催马,三万铁甲卷起漫天黄尘,掉头狂奔。 蒯越望着远去的烟尘,转头对蔡瑁叹道: “蔡将军,走吧——跟上去!” 大军昼夜兼程,一日奔袭三百里,终至江陵城下。 仰头望去,城楼之上,“刘”字大旗猎猎招展。 蔡瑁双腿一软,险些栽下马背。 云凡……怎么比风还快? 蒯越面色铁青,诸葛亮眉心紧锁。 一子失势,满盘皆滞! 云凡的攻势,恰似骤雨倾盆,密不透风,压得人连喘息都来不及! 刘磐怒不可遏,银枪遥指城楼,厉喝如雷: “无耻鼠辈,敢不敢下来一战!” 张飞稳立垛口,目光扫过城下疲敝之师,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可算来了!等得他靴底都磨薄了! 这帮人,还真被云凡高看了! 他俯身探出半截身子,声如洪钟: “都督有话捎给你们——不愿降曹,就献出荆州!” 城头将士齐声应和,声浪排山倒海: “不愿降曹,就献出荆州!” 一声叠一声,震得城外旌旗乱颤。 刘磐暴跳如雷,吼道: “痴人说梦!” 可那呼喊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绵绵不绝。 蔡瑁与蒯越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云凡这手棋,他们越看越糊涂! 刚拿下一座江陵,就敢开口要荆州? 唯独诸葛亮如遭雷殛,僵立当场,目光死死钉在城头。 “不愿降曹,就献出荆州”——这八字,字字藏锋! “降曹”之“降”,既可作屈膝归顺,亦可作择主投靠! 若解作投降,蔡瑁、蒯越岂非早有降意?那这话便成了诛心之问,不通情理! 所以——这话压根不是冲他们去的,而是冲他一人而来! 换言之,云凡早已洞穿他心迹:他不欲降曹,却暗中属意刘备! 后半句,更是明明白白的抉择! 再执迷不悟,便只剩一条路——投曹! 哪怕他辗转投奔刘备,以云凡如今权柄,也能叫他壮志成空,报国无门。 而“献出荆州”,则是云凡递来的梯子——也是考校! 云凡已盯上他,且布下这道生死题! 若他助其取下荆州,便是扶摇直上;若拒而不从,从此再无余地! 这是逼他断然决断! 诸葛亮喉头微动,忽而苦笑。 此计何其精妙——一边是刀锋悬顶,一边是青云在望,由不得他不接! 更难的是,这任务重逾千钧:单凭他一人之力,至少得拿下襄阳才算功成! 孤身夺一郡重镇?谈何容易! 可云凡敢这么布署,必是笃定他有此能耐! 他真有么? 有! 第144章 你想造飞机? 刹那之间,一股久违的激荡涌上心头—— 云凡此举,哪里是胁迫?分明是托付,是器重,是千里识骏骨! 他心底豁然清明:助云凡取荆州,势在必行! 而荆州之钥,就在四大世家手中——蒯氏、蔡氏、黄氏、刘氏! 其中黄氏黄承彦、刘氏刘表,皆迎娶了蔡家闺秀。 所以这三家表面各立门户,实则血脉盘绕、唇齿相依! 可这亲密之下,暗流汹涌——彼此提防,互相借势。只要设法让蔡氏、黄氏与刘备军悄然结盟,便能从腹心处撬动荆州权柄,叫整座士族高台摇摇欲坠! 而他眼下最要紧的,是拿下蒯氏! 一旦攥住蒯家这条臂膀,再顺势牵来蔡、黄二姓,刘表这个靠世家托举上位的“过江龙”,便只剩空壳子,再难翻出浪花! 要啃下蒯家这块硬骨头,最利的刀,便是入赘为婿! 偏偏蒯越此前已向他抛来丝线,话里有话,意在招揽。 想到这儿,他轻轻吁了口气——想助云凡拿下荆州,自己先得披上蒯家女婿的袍子! 为天下大计“委身”门庭,滋味确有些古怪…… 但胸中抱负如火,区区婚约,何足道哉? 人生在世,娶妻生子本是常事,嫁谁不是嫁! 当下他便劝动蒯越与蔡瑁,携刘磐直奔襄阳而去。 敌后棋局,就此悄然落子。 …… 江陵郡守府内。 云凡正静听徐庶禀报: “都督,清点已毕——库中存长矛七万杆、环首刀四万口、青锋剑三万柄、弩机一万八千具,守城巨弩百架齐备。” “箭镞六十万支,皮甲五万副、札甲三万领、营帐五千顶!” “另计军资:金九万八千余两、银二十万两、铜钱八亿枚!” “粮秣一百零五万石,生铁十八万斤,精铜六万斤!” 云凡听着,心头微震。 幸而江陵一鼓而下! 若敌军凭此厚积死守孤城,拖上三五年,绝非虚言! 如今,这满仓满廪,尽归我手! 荆州户籍逾三百万,再添扬州、徐州、汝南诸地,刘备军治下人口,稳破千万之数!千万黎庶,养三四十万雄兵,绰绰有余! 待取荆州,曹操又平定袁绍,刘备军必成天下第一强藩! 一统山河之机,已悬于眉睫之间! 云凡思及此处,心潮微涌——荆州既定,挥师北上、问鼎中原,只待东风!十年之内,九州归一,五胡之祸,亦可消弭于未萌! 徐庶凝望云凡沉静如水的面容,暗自叹服: 这般惊世资储,唯胸怀寰宇者,方能淡然视之! 正思量间,一名亲卫快步入堂,单膝跪禀: “报!张将军急讯——敌军已撤!” 云凡朗声一笑:“往哪去了?” 亲卫答得干脆:“直趋襄阳!” “好!” 云凡击案而赞——孔明终是择定了! 卧龙既俯首,荆南那头凤雏,也该动身了! 徐庶含笑拱手:“都督神机,想来孔明已然心领。” “接下来,咱们便挥师南下,收复四郡!” 云凡颔首,转身踱至沙盘前。 这时,郝昭掀帘而入,抱拳禀道: “都督,府外有一女子求见!” 云凡一怔:“何人?” 郝昭忙道:“自称黄硕,说有疑难,特来请教!” “黄硕?” 云凡略一迟疑——这名字,似曾相识,又全无印象。 稍作思忖,他沉声道:“请她进来。” “喏!” 郝昭应声退去。 片刻后,他引着一位素衣女子缓步而入。女子头覆轻纱,面掩薄绡,身形清瘦而立。 云凡抬眼打量,眉峰微蹙:“阁下何人?” 那女子却目光一亮,直直望来:“您就是云先生?” “小女黄硕,字月英,久仰先生盛名!” “今日闻先生驻节江陵,特来拜会——敢请先生,助小女子解一道难题!” 云凡望着她眼中那一泓幽深澄澈,一时愣住:“什么难题?” 女子闻言,倏然从袖中取出一叠图纸,指尖微颤,声音发亮: “烦请先生,替我看看这些……” 沔阳郊外,一隅僻静小村。 黄承彦骑着一头灰驴,背倚酒葫芦,晃晃悠悠朝自家田庄行去。 未至柴门,已扬声笑道: “阿丑!阿丑可在?” 话音未落,一个老仆匆匆迎出,伸手牵驴,边笑边道: “老爷,小姐昨儿一早就出门啦!” “什么?” 七十一 黄承彦闻言,霍然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眼下刀兵四起,她往外跑什么?” 话音未落,一位端庄妇人自田庄门内缓步而出,眉眼含笑: “丑儿说要去江陵!” “我瞧她整日闷在屋里,连院门都不迈,便点头应了。” “如今战事全在江夏和南四郡,丑儿心思灵巧,断不会出岔子!” 黄承彦脸色骤然发白,脱口低喝: “哪会不出岔子!” “云凡前几日刚拿下江陵!” 他忽地顿住,喉结一滚—— 这丫头平素不喜脂粉、不羡丝竹,唯独痴迷机关机巧。 偏巧这时候动身?早不走晚不走,非赶在云凡入主江陵的节骨眼上? 黄月英哪是去江陵访友,分明是奔着云凡去的! 天下谁不知,云凡除了一手治军安邦的硬功夫,更精擅百工之术、奇器之理! “不行,我得立刻启程!” 蔡夫人见他神色大变,忍不住蹙眉:“夫君这是怎么了?” 黄承彦转身便走,袖袍带风:“那傻丫头八成是去寻云凡了!我得把她截回来!” 蔡夫人一怔:“夫君说的……可是那位麒麟才子?” “正是他!”黄承彦咬牙道。 蔡夫人反倒轻笑一声:“听闻此人襟怀磊落,怎会为难月英?” 黄承彦急得直跺脚:“你懂什么!阿丑虽貌不惊人,可满腹锦绣!万一被云凡相中了,如何是好!” 蔡夫人噗嗤笑出声:“相中了还不好?” “你这老顽固,天天嘴上嫌弃,外头早传遍了‘黄家有女名阿丑,无人敢提亲’!” “先前还张罗着把孔明介绍给她,人家阿丑可没半点意思!” “我看这次她自己登门,倒比你瞎张罗强多了!” 她出身蔡氏高门,眼界见识远超常人。 虽是月英继母,却待她如己出。 在她眼里,若女儿真能与云凡结下良缘,可比嫁那个尚在隆中种地的诸葛亮强上百倍! 黄承彦皱眉沉吟:“可云凡已有数房妻室,岂不让阿丑受委屈?” 蔡夫人冷哼一声:“干大事的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他能纳,那是本事!” “如今刘皇叔坐拥扬州、徐州,云凡又锋芒毕露,连江陵都能一鼓而下——荆州迟早姓刘!” “你不替咱们家往后盘算盘算?” “再说,云凡年纪轻轻已执掌一方,若真看中月英,是她的福气!” “难不成你还想让她嫁个垂暮老朽?” 说到这儿,她指尖一颤,眼圈微红—— 当年她与妹妹蔡玉,一个嫁刘表稳蔡家根基,一个嫁黄承彦联姻士族,各自吞下多少苦水,谁人知晓? 黄承彦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扶住她肩头:“罢了罢了!全听夫人的!是我糊涂!” 蔡夫人斜睨他一眼,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胸口:“这还差不多,有点良心!” 黄承彦苦笑摇头—— 十几年精心栽培的掌上明珠,怕是真要飞进云凡的府门了! 正说着,江陵城中,云凡摊开黄月英递来的图纸,瞳孔猛然一缩。 纸上密密绘着数十样古怪造物: 自行奔走的铁轮车、引水翻涌的筒车、翼展逾丈的巨鸢…… 直到最后一幅,他一把抓起,失声惊呼: “这……是连弩?” 黄月英眸光一闪,嘴角弯起,一双眼睛霎时弯成两枚皎洁新月。 这连弩是她熬了三载心血所铸,云凡果然一眼识破! 她盈盈一笑:“先生慧眼如炬,此物确为连弩。” 徐庶立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都督,连弩是何物?” 黄月英转过脸,望向徐庶,笑意清亮:“您就是徐先生?” 徐庶一愣:“姑娘怎知在下姓名?” 她掩唇轻笑:“家父前几日还在叹,徐先生这般大才,投了云凡却只做了幕僚,直说云先生有眼无珠。” “如今云先生自江东而来,初掌荆州,必倚重旧部;府中谋士不过两人,您若不是徐元直,还能是谁?” 徐庶愕然:“姑娘莫非是黄公爱女?” 黄月英裣衽一礼,裙裾微漾:“小女子黄硕,见过徐先生。” 徐庶长叹一声,拱手还礼:“久闻黄公有女,敏思绝伦,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黄月英唇角微扬,转头朝徐庶解释道: “这叫诸葛连弩,一次装填十支箭,扣动机关便能连射十回,无需反复搭箭!” “这……” 徐庶心头猛震,十连发的强弩?简直堪比神工鬼斧! 云凡盯着图纸,抬眼问道: “姑娘,此物当真能造出来?” 黄月英眸光一亮,笑意清灵: “能!” “但非我亲手督造不可。” “眼下我心不在此,先生若真想要,得拿东西来换!” 云凡望着她遮面的素巾,眉梢微挑。 这位黄月英,果然与寻常闺秀大不相同。 他轻笑一声: “那姑娘想换什么?” 黄月英莲步轻移,纤指一指图纸上那只纸鸢模样的木鸟,声音清脆: “早听闻先生制出曲辕犁、霹雳车、浮空灯等奇器,小女子钦佩至极。” “古籍载鲁班曾造木鹊,振翅三日不坠。” “月英愿循其迹,再造飞禽之形——先生可有妙策?” 徐庶闻言愕然: “那木鹊怕是后人附会,姑娘怎当真了?” 云凡也皱起眉头: “你想造飞机?” 第145章 锁江困龙 心底暗叹:这丫头脑中所想,竟已跳出了这方天地!飞机岂是竹木丝弦就能托举上天的? 谁知“飞机”二字刚出口,黄月英双眸骤然发亮,脱口而问: “先生真有法子?” “飞机……究竟是何物?” 话音未落,她头上青巾倏然滑落,一缕金灿灿的长发如熔金垂瀑,倾泻而下。 随之显露的,是一张莹白如玉、轮廓分明的脸—— 肤若初雪,鼻若悬胆,眼窝微深,眉目间透着异域风致,美得惊心动魄。 徐庶怔住,忘了眨眼。 云凡也一时失语。 谁料这黄月英竟是这般混血姿容! 她猝不及防,慌忙抬手掩面,耳根泛红,声如蚊蚋: “月英貌陋,望先生莫怪……” 云凡莞尔。 怪不得黄承彦总唤她“丑儿”——分明是怕中原夫家难容这别样风华!老先生嘴上贬损,实则护女心切,只待良人亲见,方知明珠蒙尘。 他朗声一笑: “姑娘绝色无双,乃我平生所见第一人,何来‘丑’字?” 黄月英垂首,苦笑低喃: “先生莫哄我了……” “从小到大,人人都叫我‘丑儿’。先生不惊不避,已是万幸,哪敢称美?” 云凡心头一软。 这老黄,嘴太狠,心太粗,生生把个玲珑女儿磋磨得怯了声气! 他霍然起身,目光灼灼: “若有一字虚妄,天雷即刻劈我顶门!” “我说你美,便是真美——看千遍万遍,亦不生厌!” 黄月英悄悄抬眼,撞进他坦荡双眸里,心口怦怦直跳。 自娘亲走后,再没人夸过她半句好;爹爹开口闭口,全是“丑儿丑儿”…… 她早把“丑”字刻进了骨头里。 可眼前这人,竟一眼看穿她皮相下的光。 她指尖微颤,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先生不必立誓,月英信你……” “只是方才说的‘飞机’,究竟长什么样?” 云凡含笑摇头: “飞机,眼下你造不出。” “但我手中另有一物,形似飞鸟,亦可凌空而行——” “只待你将连弩铸成,我便助你乘风而起,一游云霄!” 黄月英双眼霎时亮如星子: “先生此言当真?” 云凡负手一笑: “我云凡吐口唾沫,落地成钉。” 她凝望他许久,终于轻轻颔首: “先生且在江陵稍候几日,我这就赶回襄阳,连夜开工!” 云凡忙道: “何必来回奔波?不如就住在我府上,省时省力。” 黄月英身子微僵,脸颊微热,垂眸低语: “可……爹爹若归家不见人影,怕要急寻过来……” 云凡朗声一笑: “我亲自修书,向黄公说明原委。” 黄月英贝齿轻咬下唇,终是细声应道: “那还得劳烦先生替我寻个落脚的地方才行!” 云凡朗声一笑,转身唤道: “伯道,速带黄姑娘在府中挑一间清静院落安顿下来!” 话音未落,他已含笑望向黄月英: “这几日,还请姑娘暂且屈居寒舍,多多担待了!” 黄月英略一颔首,耳根微红,quietly随郝昭转身离去。 待人影远去,云凡转头看向徐庶,嘴角噙笑: “元直,你觉得如何?” 徐庶当即拱手一揖,语气诚恳: “都督此计可谓妙绝!若能与黄姑娘结为秦晋之好,黄、蔡两家便如双翼归巢,自会向我军倾心!” “都督以身许国,胸襟气度,令人钦佩!” 云凡闻言一怔,差点被噎住: “我是问连弩造得成否!” “啊……这……” 徐庶愣住,随即苦笑摇头——原来全听岔了! 他正色道: “若真能批量制成连弩,必可打敌一个措手不及!” “对阵荆南荆州军,胜算陡增!” 云凡缓缓点头。 荆南四郡握着四万精兵,可不是蔡瑁那支水师能比的! 庞统坐镇调度,若无奇招狠手,想啃下这块硬骨头,着实不易! 可细想之下,徐庶所言确有分量—— 黄月英是黄承彦膝下独女,而黄承彦,正是维系黄、蔡两族的关键人物! 蔡家向来观望风向,一旦成了姻亲,倒戈相向,未必没有可能! 待他稳住黄、蔡两家,再由诸葛亮在襄阳暗中发力,那剩下的五万荆州军,怕是迟早要易主! ……要不要,真把“献身为国”四个字,往实里走一走? 荆州南部,长沙攸县。 文聘大营内。 庞统一身青衫,下巴上胡茬粗硬,听得战报,眉峰骤然一跳: “你说云凡已击溃我水军,还趁势夺了江陵?” 传令兵额角见汗,忙躬身回禀: “庞先生,蔡将军北上襄阳前发来的急报,确凿无疑!” 这份军情,刚抵文聘帐中不久。 庞统一时失语,半晌才低声道: “孔明究竟在做什么?竟让云凡这般快就撕开了口子!” 他对诸葛亮的本事心知肚明—— 不足一月,竟被云凡破局至此! 此人手段之凌厉,果然非同小可! 一旁,文聘方脸紧绷,浓眉深锁: “如今水军覆没、江陵陷落,我军与主公之间,已是音信断绝!” “云凡以水师扼守水路,分明是要分割围歼!” 他身侧,一位须发皆白、面如古松的老将霍然起身: “将军,末将黄忠以为,云凡虽深入腹地,但不过五万兵马!” “不如火速联络主公,南北夹击,一鼓荡平!” 庞统却缓缓摆手: “黄老将军,江陵囤积着我军八成粮秣军械,云凡若凭坚城死守,除非调二十万大军强攻,否则休想拿下!” 黄忠眉头拧得更紧。 云凡这柄刀,已直插荆州腹心,扎得又深又准,实在棘手! 黄忠身旁,一名面色略显苍白的年轻将领低声开口: “父亲,文将军,云凡既占江陵,南郡恐难保全!” “若他挥师北上取襄阳,咱们岂不可趁虚反扑,夺回江陵?” 庞统望向黄忠之子黄叙,莞尔一笑: “云凡绝不会北上,只会挥师南下。” 文聘悚然一惊: “士元断定他必走南路?” “为何?” “若求速胜,北上不是更利?” 庞统轻轻摇头——文聘尚未参透其中机窍。 取荆州,何须硬啃襄阳? 只要横扫其余诸郡,本土豪族自会掂量轻重,择木而栖! 到那时,襄阳不战而降,亦非妄言! 更何况,他料定诸葛亮早已调转棋路—— 云凡在外奔袭,孔明在内运筹,二人遥相呼应,只需拿下荆南四郡,大局便已底定! 想到此处,他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他与诸葛亮不同—— 投曹操、附袁绍,抑或随刘备,于他而言皆是棋局一子; 唯有一事最紧要:亲手挫败云凡! 凤雏之名,须以这场硬仗来铸就! 他环视诸将,声音沉稳: “诸位,云凡断然不会北进——因我军北线尚有五万劲旅,襄阳更是铜墙铁壁,久攻难下!” “眼下我军除桂阳外,已控三郡,总兵力仅四万。若固守一隅,反被云凡牵着鼻子打,终将陷入重围!” “若我军分兵驻守三郡,云凡定会各个击破!” “因此对云凡而言,挥师南下,实为最凌厉、也最稳妥的杀招!” 众将闻言,心头齐齐一沉。 云凡乃当世名将,未尝一败,所向披靡;他若亲率铁骑南下,凭眼下兵力与地势,众人实在难有胜算! 文聘见庞统嘴角含笑,眉宇舒展,不禁愕然发问: “士元,如今敌锋压境、防线吃紧,你怎还笑得出来?” 庞统朗声而笑: “我笑云凡自负骁勇,却犯了兵家最忌——孤军冒进,自断后路!” “他虽已拿下江陵,可这一跃,反倒将自己最致命的破绽,赤裸裸地亮在了我们眼前!” 诸将闻之,纷纷侧目,目光灼灼盯住庞统。 云凡千里奔袭、势如雷霆,在庞统眼中,竟似儿戏? 文聘心头一跳,急声道: “士元莫非已有破敌良策?” 庞统颔首一笑: “岂止有策,早已成竹在胸!” 话音未落,他阔步上前,直抵沙盘之前,指尖重重一点: “我军坐拥荆州,江东若想染指此地,唯两条路可走——其一,经江夏渡江而来;其二,翻越崇山峻岭,绕道迂回!” “如今云凡虽已深入我腹地,却弃江夏于不顾——这岂非天赐良机?” “他不是一心要吞下荆南四郡么?” “好!咱们就双手奉上!” “我建议,留一万精锐虚张声势,散驻荆南各处,拖住他的耳目与脚步!” “其余三万主力,则即刻北上,抄陆路直扑江夏!” “云凡全军八万,南下带走了六万,江夏仅余两万守军——这可是刀尖上的空门!” “我军三万,再加黄祖将军两万水陆劲旅,合兵五万,足可碾碎那两万疲兵!” “一旦夺回江夏,我军便以铁索横江、垒石固垒,死死扼住咽喉!” “那时云凡纵有千般手段,也只能困在荆南,插翅难飞!” 众将听罢,双眼发亮,脊背挺直,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真能斩断云凡退路,便等于将他钉死在荆州南端! 哪怕他占尽荆南四郡,也不过是浮萍无根、野火无薪! 庞统见众人动容,笑意更深: “更妙的是——若我军击溃江夏守军,便可顺势东进,直取柴桑!” “柴桑一失,江东再欲犯我荆州,必先跨过这座铁闸!” “如此一来,我军损耗极小,反得江东膏腴之地!” “待我主力回师,便如铁壁横亘于荆南门户——云凡每占一城,便多添一处软肋!” “他若分兵把守,我军便分路猛击;” “他若龟缩江陵,我军便围而不攻,困死其中!” “一支离巢孤军,粮秣悬远、援兵断绝,焉能不败?” 满堂将领听得心潮激荡,无不钦佩凝望庞统。 谁曾料,这个面相清隽的青年,竟能运筹至此! 庞统迎着众人目光,神色从容,眼底却掠过一丝锋芒。 云凡虽挫败孔明,却在得意之际,露出了命门! 倘若自己一举擒之……待刘备大军赶到,他大可携此赫赫战功,北上投曹! 单是“生擒云凡”四字,便足以令曹操刮目相看、委以重任! 第146章 洞穿绝谋 文聘精神陡振,朗声道: “形势逆转在即,士元速速布置!” “疑兵如何调度?何处设伏?何人主掌?” 庞统腰杆一挺,笑意笃定: “既为疑兵,我军本部四万,确难铺开阵势——可降卒尚有一万三千,正堪大用!” “索性将武陵、零陵二郡,各拨五千兵马,仍由原郡守统辖,摆出严防死守之态!” “长沙则交由黄忠、黄叙父子镇守,领兵一万,旌旗蔽日、鼓角连营!” “如此,一万降卒混迹军中,辅以一万精锐,足可撑起‘四万雄兵’之威!” “而我军真正利刃——三万主力,即刻拔营,星夜兼程,直捣江夏!” “好!” 文聘霍然拍案,声震屋梁: “时不我待,今日整军,明日出发!” 黄忠等将齐齐起身,抱拳肃立,战意凛然…… …… 与此同时,江陵郡守府后院。 云凡、张飞、赵云、甘宁、董袭、徐庶等人均已聚于廊下。 黄月英抬眸扫过众人,脸颊微热,指尖悄然攥紧袖角。 云凡温言一笑: “月英,烦请你演示一番这连弩的用法。” 月英轻轻颔首,随即转向诸将,声音清越柔和: “诸位将军请看,此乃十矢连发之弩,一次装填,可连射十支劲箭!” “此刻箭匣已满,引弦即发,随时可御敌破阵!” 张飞粗掌抚须,瞪圆双眼,脱口惊呼: “姑娘,真能一口气射出十箭?!” 月英浅浅一笑,抬手遥指远处木靶,轻声道: “各位请瞧仔细了!” 她当即抄起连弩,稳稳瞄准靶心,手腕一沉,拇指轻压扳机。 嗖——! 寒光乍破空气,箭矢如电,直钉靶面红心,木屑微溅。 众人齐齐一怔,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劲道,竟比寻常硬弓还猛三分! 黄月英瞥见众人错愕神色,眼尾微扬,唇角一翘,朗声道: “再看这个!”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拨上弦杆,咔嗒一声脆响,一支新箭已滑入箭槽;弓弦自行回缩,蓄势待发,快得几乎不留余影。 嗖! 第二支箭破空而出,尾音未散,箭镞已没入靶心旁寸许。 嘶—— 满场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寻常弩机笨重滞涩,上弦费力、装箭拖沓,战场上用一次就得歇半晌。可她手中这具,不过巴掌大小,握在手里轻巧如扇,揣进袖中都无妨! 张飞眼睛一亮,搓着手嚷道: “姑娘,借我耍耍!” 黄月英笑着递过。张飞接在手里,立马来了精神,手臂连抡,扳机频扣—— 嗖!嗖!嗖! 三箭连发,箭箭咬靶,声声贯耳。 赵云抚剑而叹: “若此器列阵千张,敌骑未至百步,便已人仰马翻!” 云凡含笑点头,转向黄月英问道: “月英姑娘,若全力赶制,一把连弩,需几日可成?” 黄月英敛容答道: “须得熟手匠人,精工细作,五日方得一具。” “五日……” 云凡低声重复,话音未落,耳中忽响系统提示: “叮——侦测高危临近,宿主速做决断!” “危险?” 他眉峰一蹙,莫非庞统已动手? 略一凝神,他朝黄月英温言道: “月英姑娘,这连弩,就托你督造了。” 又侧身问徐庶: “元直,军中现有多少工匠?” 徐庶立刻拱手: “回都督,三百整!” 云凡颔首,断然道: “即刻全数调拨,归月英姑娘统管!” “啊?” 黄月英杏眼圆睁,朱唇微张,忙摆手道: “可我……” 云凡上前半步,笑意清朗: “月英姑娘,若你能督造两千具连弩,我便亲授你一门独门绝学!” 她眸光一闪,急问: “什么绝学?” 云凡一笑: “叫‘乘法口诀’。” 接着抬手一指:“假使我军有船三千一百二十五艘,每船载兵二百五十一人,总共能运多少将士?” 黄月英立刻闭目凝神,指尖虚点,飞速推演。 云凡却蹲身拾枝,在沙地上划出竖式,笔走龙蛇,不多时便起身笑道: “不必算了——共七十八万四千三百七十五人!” 她倏然睁眼,眉头紧锁,默算良久,终于失声道: “先生怎可能算得这般迅捷!” 徐庶与诸将也愣在原地,哑然无声。 如此巨数,既无算筹,也不掐指,只在地上勾画几笔,便得出结果? 云凡莞尔: “这便是乘法之妙。你若真造出连弩,我定倾囊相授,如何?” 黄月英静默片刻,目光渐亮,终是轻轻颔首: “先生莫要食言。” 云凡朗声一笑: “绝不食言。” 她这才郑重应下。 云凡当即唤道: “伯道,带月英小姐去工坊安顿!” 郝昭抱拳领命: “喏!” 转身引着黄月英快步出门。 众人望着那抹青衫背影远去,无不面面相觑: “都督,您方才……到底使了什么法子?” 云凡摇头而笑: “知道又能如何?眼下要紧的,是打哪儿进兵!” 张飞一听,拍腿大喜: “都督,真要开拔了?” 云凡重重一点头: “正是!此刻不进,更待何时——随我升帐议事!” 众人应声而动,鱼贯涌入议事厅。 云凡立于案前,声沉如钟: “诸位,江陵已定。北有襄阳五万魏军,南控荆州四郡,守军合计五四万人。” “我意留一万守城,率四万精锐南下取郡。诸位,可有异议?” 赵云闻言,抱拳肃立: “都督,荆南四郡彼此隔得远,中间还横着滔滔大江,敌军四万兵马若扎堆一处,咱们不如先摸清他们窝在哪儿,再一鼓作气,狠狠凿穿!” “要是他们分兵把守,咱们就各个击破,逐个碾碎!” 云凡颔首道: “子龙说得对!我军一万铁骑,就是悬在敌喉上的一柄快刀!” 徐庶霍然起身: “都督,依庶看来,敌军绝不会老老实实蹲在城里挨打!” “敌营里有个熟人——庞统,正是庶的故交!” “此人用兵如弈棋,谋略之深,犹在孔明之上!” “若我军不把荆南四郡的虚实探个底朝天,贸然扑过去,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云凡闻言,眉峰微蹙,沉吟片刻。 方才系统刚敲响警钟,预示凶险将至——也就是说,哪怕他按兵不动,杀机也已在暗处奔涌而来! 他目光落向案上地图,只见四郡标注赫然在目: 【孱陵:攻取成功率90%】 【武陵:攻取成功率70%】 【零陵:攻取成功率70%】 【临湘:攻取成功率60%】 一见这串高得反常的胜率,云凡心头猛然一沉: “元直,敌军眼下,是不是只剩桂阳尚未拿下?” 徐庶立刻应道: “回都督,正是!据我方密报,敌军主力,此刻正屯于攸县!” 云凡抬眼望向攸县方位—— 【攸县:攻取成功率80%】 他眉头骤然锁紧。 不对劲! 太反常了! 主力岂会坐镇一座空城? 分明早已悄然转移! 莫非……他们要奇袭江陵? 念头一闪,他又即刻否决—— 江陵囤着五万精锐,庞统纵有翻云覆雨之能,也休想啃下这块硬骨头! 那系统预警,究竟冲着什么来的? 众人见云凡面色阴晴不定,皆觉蹊跷。 徐庶忙问: “都督,可是哪里出了岔子?” 云凡眸光一凛,反问道: “若庞统已知我军志在四郡,他会如何落子?” 徐庶一怔,脱口道: “两军兵力相仿,他必择其一地,摆开阵势,与我军堂堂正正一战!” 云凡瞳孔微缩——既决意决战,便绝无分兵之理。 而危机迫在眉睫……不是奔江陵去,那就只可能……直扑江夏! 心念电转,他唇角忽扬: 没想到,庞统竟要来一记回马枪! 这一手,真够狠、够毒、够准! 张飞见云凡时而皱眉、时而含笑,忍不住挠头道: “都督,您这脸变来变去,到底琢磨啥呢?” 云凡朗声一笑: “我刚在想——敌军既不散守,又不固城,那他们到底扑向哪儿?” “不拆兵,就要聚力死磕。” “可他们才四万人,我军却握着铁骑利刃,正面硬撼,他们毫无胜算!” “如此一来,死守荆南四郡,便是坐等败亡!” 众将闻言,纷纷垂首思量。 徐庶却蓦地倒吸一口冷气: “都督的意思是……敌军或会主动撤出荆南?” 云凡点头: “若他们抽身退出四郡,反倒是一招妙棋!” 赵云满面不解: “都督,荆南可是他们拼死打下的,怎会轻易放手?” 云凡摇头道: “他们不是弃城,而是要把死局,活成杀局!” 董袭悚然一惊: “难不成,他们要调头猛攻江陵?” 徐庶断然摇头: “绝无可能!我军主力虽南下,江陵仍是铜墙铁壁,岂容轻易撼动!” 云凡霍然起身,大步踱至地图前,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 “诸位,若敌军所图,根本不是江陵——而是江夏,是我军大营!” “我军刚拿下江陵,转眼就要扫平南四郡!” “若敌军趁我军后方空虚,突然杀入江夏,端掉我军粮秣重地、指挥中枢,那留守的两万将士,顷刻间便会溃不成军!” “届时,敌军只需以铁索横江,便将我军死死困在荆州腹地!” “归路一断,他们便可从容回师,再夺南四郡!” “而我军因新占郡县,不得不处处设防、层层分兵——敌军主力则如利刃破竹,专挑薄弱处狠劈!” “如此一来,攻守之势逆转,他们便完成了致命反扑!” 张飞听罢,脸色刷地煞白: “若真如此,我军可就成了瓮中之鳖!” 徐庶亦是背脊发凉: “若依都督所断,庞统极可能布下此局!” 赵云等将脊背一紧,寒意直冲后颈。 倘若敌军真照此而行,眼下这大好局面,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谁料荆州腹地,竟藏着这般深藏不露的谋主! 第147章 慧眼纳延 徐庶心头剧震,目光倏然投向云凡。 先前诸葛亮设谋,尚有蛛丝马迹可察; 可这一次庞统出手,却如暗夜行舟,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云凡竟能仅凭我军兵力调度之微末变化,便精准掐中庞统的算计脉门! 若他猜准了——麒麟对凤雏,便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若他失手了——大军空耗光阴,战机转瞬即逝! 可徐庶深知庞统脾性:此人用计,向来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云凡既敢断言,必是十拿九稳! 徐庶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都督,既然已判明敌军主力所在,我军该如何落子?” 云凡眸光一凝,语声如铁: “敌变守为攻,我便以攻代守、以守固势!” “他们若奔江夏大营,必走陆路,且远途跋涉、拖沓难速!” “我料敌军刚得知江陵易主的消息!” “从长沙郡赶赴江夏,陆路需几日?” 徐庶肃容答道: “若全军疾进,千里突袭,少说也得七日开外!” 云凡略一沉吟,随即笃定道: “敌军自攸县启程,抵江夏至少七日。” “而我军顺流而下,水道畅达,两日即至!” “可分兵两路:一路抢先进入长沙至江夏之间的要隘,张网以待!” “另一路直扑长沙,夺城断根!” “长沙一破,我军一南一北双向推进,敌军主力插翅难逃,必遭合围歼灭!” “待其主力灰飞烟灭,荆南四郡,不过囊中取物!” 赵云等人闻言,齐齐抱拳: “请都督下令!” 云凡沉声发令: “元直,即刻传令徐盛、蒋钦,率部赶赴赤壁,静候号令!” “翼德,你领精兵两万,乘船悄然北上,与徐盛合势伏于赤壁两岸——若敌军现身,不必迟疑,迎头猛击,务必将其驱向南方!” 张飞霍然起身,朗声大笑: “军师只管放心,俺老张定叫他们连滚带爬,逃回长沙去!” 云凡颔首,旋即转向贺齐: “公苗,此战你与霍峻死守江陵,寸步不得出城!没有我亲笔手令,无论敌我,一律不许放一人入内!” 贺齐与新附未久的霍峻当即起身,抱拳应诺: “遵命!” 云凡环视众将,声如裂帛: “今日便拔营起兵,直取长沙——先断敌军退路!” 徐庶等人齐刷刷起身,声震帐中: “喏!” 荆州,襄阳城。 砰! 刘表猛地掀翻案几,枯瘦手指直戳刘磐面门,嘶声怒吼: “饭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命你镇守江陵,如今城在何方?!” “你可知江陵囤着多少粮秣、多少军械、多少战船!” 他须发戟张,老脸涨紫,血丝密布的眼珠死死剜向蔡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两万水师,连几条破船都看不住?!” “如今云凡溯江长驱,南郡门户洞开,留你们还有何用!” 喘息稍定,刘表又狠狠盯住蒯越,声如寒铁: “蒯异度,不是自称‘智囊压荆襄’么?” “怎么碰上云凡,就哑口结舌,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都哑巴了?!” 在刘表雷霆咆哮之下,蔡瑁、蒯越、刘磐三人面色灰败,垂首噤声。 任凭千般托辞、万种缘由,江陵失守的事实,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无话可说。 满堂文武likewise默然无声。 毕竟,三人的败报太过骇人—— 云凡竟率大军如入无人之境,直取江陵! 整座荆州,当场被拦腰斩断! 震惊二字,早已不足以形容此刻人心之震颤。 此时,一名眉目清俊、神貌酷似刘表的青年缓步出列: “父亲,云凡既已入荆,覆水难收。” “苛责诸位,于事无补。不如集思广益,共商破敌之策。” 刘表见是刘琦,胸中怒火略缓,环顾左右,冷声道: “都听到了?谁有良策,尽管道来!” 别驾刘先拱手而出: “主公,江陵虽失,船只虽毁,但士卒完好,甲兵犹存,尚有再战之力!” “不妨急调文聘将军自北南下,主公亲率主力自南压上,十万雄兵,四面合围江陵!” 刘表正欲细思,忽见蒯良稳步出列…… “主公,万万不可!” “如今云凡水师封锁长江,文聘将军若挥师北进,必遭其迎头痛击,葬身江流!” 刘表眉头紧锁,沉声反问: “难不成,就任由云凡盘踞南郡,坐大一方?” 诸葛亮缓步上前,躬身一礼: “学生诸葛亮,拜见刘使君。” 刘表目光如炬,打量着他,声音低沉: “你……是水镜先生的门生?” “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诸葛亮拱手正色道: “依亮所察,云凡千里奔袭,图的正是荆州全境!” “眼下虽占了南郡,可我军主力未损,战力犹存!” “他若不北取襄阳,便只能南图四郡!” “襄阳有使君亲镇,五万精锐严阵以待,固若金汤——云凡绝不敢轻易叩关!” “故而亮断定,他必挥师南下,直扑长沙、武陵、零陵、桂阳四郡!” “四郡尚屯兵四万,云凡若想稳住后方,非得倾力南压不可!” “因此,亮斗胆建言:请使君即刻发兵江陵,掐断云凡归路,逼其滞留南境,静候文聘将军回援!” 刘表闻言,抚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望向诸葛亮道: “难怪庞公称你为‘卧龙’——果然见识不凡!既如此,我军即刻南征!” “蔡瑁!” “本官给你将功折罪之机——率四万兵马,与刘磐同赴江陵!” 蔡瑁抱拳伏地,朗声应道: “遵命!” 刘表摆了摆手,倦意涌上眉梢: “今日精神不济,诸位且退下吧。” 众人依次退出刺史府。 归途之中,蒯越侧目含笑,望向诸葛亮: “孔明既劝我军南下,又为何先前力主北调?” 诸葛亮唇角微扬,淡然道: “若此前擅自领兵入江陵,使君必疑我僭越;如今奉命而行,名正言顺,再无掣肘。” 他自然不会点破——此举实为助蔡瑁重掌兵权。 蒯越眸光一闪,捋须轻笑: “前日邀孔明过府小叙,不知可愿赏光?” 诸葛亮神色从容,浅笑应道: “固所愿也。” …… 就在诸葛亮于襄阳运筹之际,云凡已率赵云、董袭等将,引大军南渡洞庭,直抵长沙益阳县界。 铁蹄未至城下,斥候飞马禀报: “都督,益阳城门大开,守将自称愿献城归降!” 云凡闻之,转头望向赵云与徐庶,朗声一笑: “未曾踏入长沙腹地,倒先有人捧印来迎!” 徐庶立时警觉,急声道: “都督,恐有埋伏!” 赵云亦皱眉道: “我军尚在百里之外,敌将何以未战先降?” 云凡扬鞭轻策坐骑,朗笑道: “走,瞧个究竟去!” 话音未落,两万甲士已随他列阵驰至益阳城外。 但见城门前,一员黑甲小将单膝跪地,甲胄铿然,声如金石: “末将魏延,闻都督虎驾南来,特献益阳,愿效死节!” 云凡心头微震——竟是魏延? 徐庶目光如刀,冷声诘问: “我军未临城下,你因何弃械投诚?” 魏延缓缓抬头,一双丹凤眼灼灼如火,面如古铜,颌下短须根根分明。 他声音沉厚,字字掷地: “先生,延虽未通经史,却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刘表昏聩,忠奸不辨,岂是明主?” “今刘皇叔于江东振臂而起,广揽英杰,虚席以待——延心慕久矣!” “眼见都督旌旗蔽野,兵锋所指,势不可挡,岂敢螳臂当车?唯举城以迎,以全将士性命!” “另有一事,亟待禀报都督!” 徐庶眉峰一蹙,贴近云凡耳畔低语: “此人辞锋虽利,然事出反常,不得不防。” “呵……” 云凡轻笑一声。换作旁人,他自会多加盘查;可魏延来降,他半分疑虑也无。 此人生猛刚烈,性情桀骜,更怀一腔凌云志! 说白了,就是个本事硬、脾气冲、不懂绕弯子的悍将。 刘表虽未溃败,但在魏延眼里,早已失尽人心、气数将尽! 与其困守偏师,屈居末将,不如投效云凡,亲手拿下整个荆州! 从心而论,他主动来投,天经地义! 至于所谓“反骨”之说,云凡只觉荒谬可笑。 真有反骨的,是孟达那等朝秦暮楚、反复无常之徒。 刘备后来委魏延镇守汉中,正是看准了他——赤胆忠心,坚如磐石! 不然的话,以老刘那双阅人无数的慧眼,怎会容一个心怀异志的悍将久留汉中!可叹啊,一代将星,竟被杨仪这等鼠辈构陷诛杀,实在冤枉! 眼下魏延主动来投,于他而言,无异于天赐良机! 他唇角微扬,朗声道: “魏延,上前来答话!” 魏延一听,心头一热,疾步趋前,抱拳躬身: “都督在上,末将魏延,字文长,拜见都督!” 赵云瞥见他神色激越,不动声色策马半步,五指悄然扣紧枪杆,随时准备护主。 魏延余光扫过赵云动作,却只一笑置之,目光灼灼盯着云凡,急声道: “都督,末将有要紧军情禀报!” 云凡神色从容,轻笑道: “哦?何事?” 魏延压低嗓音,字字铿锵: “都督,眼下荆南四郡兵力空虚,长沙守军不过万余,末将断定——文聘早已率主力北调!” 云凡眸光一亮,笑意渐深: “依你所料,他奔向何方?” 魏延斩钉截铁: “若末将没猜错,文聘必是直扑江夏!” 话音未落,他抬眼紧盯云凡,盼着对方神色微变。 谁知云凡面色如常,只淡然道: “此事,我已知晓。” 魏延心头猛然一震—— 云凡竟早知文聘北移? 他脱口而出: “都督既已洞悉,为何还挥师南下?” 云凡莞尔: “自有破局之策。我只问你一句:可愿建功立业?” 魏延怔了一瞬,飞快打量云凡一眼。 连文聘北上的动向都能推演得如此精准…… 此人胸中有丘壑,绝非庸碌之辈! 自己这步棋,果然走对了! 第148章 枪刀绝斗 他仰头一笑,声如洪钟: “都督若敢委以重任,末将岂敢不效死力!” 云凡含笑颔首: “既愿立功,便不该开城纳降,而该重返长沙,助我军里应外合,一举夺城!” 魏延眼中精光迸射: “都督是要末将在城内诈败,诱敌松懈,再趁势启门?” 云凡心底暗赞——此人身手过人,更兼心思缜密,确是统兵大才! “既已明白,接下来如何行事?” 魏延拱手抱拳,语气斩截: “请都督放心,长沙城门,魏延定为都督亲手推开!” 言罢转身就走,袍角翻飞,毫不迟疑。 徐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蹙眉: “都督,此人素有‘反骨’之名,背主来投,恐难托付重寄!” 云凡浅笑摇头: “他哪是什么反骨?分明是明珠蒙尘、壮志难伸,满腔热血无处泼洒罢了。用好了,胜过千百个唯命是从的平庸之辈!” “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子龙,你率部直抵长沙城下,擂鼓搦战!” 赵云略一迟疑: “都督,倘若守军闭门不出,又当如何?” 云凡摆手轻笑: “我军人多势盛,攻械精良,敌若想拖住我军,必不敢龟缩不出!” 顿了顿,他目光微凝: “听说城中主将乃黄忠,字汉升,勇冠三军,子龙可愿与他一较高下?” 赵云抱拳昂然: “都督放心,末将必取其首级!” 云凡却摇头一笑: “此战不必取他性命。我军志在长沙,子龙遇黄忠,胜亦不追,败亦不慌——只须佯作不敌,引他出城追击即可!” “届时魏延开城接应,长沙唾手可得!” 赵云闻言微愕: “黄汉升真有这般厉害?” 他深知自家武艺,更见过云凡亲自试手——云凡竟直言胜负难料? 云凡默然片刻。 黄忠如今正值盛年,六十岁尚能与关羽大战百合不分上下,此时锋芒更盛!赵云虽强,但狭路相逢,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徐庶察言观色,立时会意——这是以退为进的激将之法! 他当即沉声接道: “赵将军,黄汉升实为刘表帐下第一虎将,可惜刘表有眼无珠,始终闲置不用!” “明日交锋,请务必提防他箭术——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赵云听罢,非但不怯,反而热血上涌: “都督,徐先生,尽管放心!纵不能胜,末将也定全身而退!” 他非但毫无惧意,反倒对这位传说中的老将,生出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渴念。 暮色四合,云凡大军悄然驻营益阳,静待长夜漫漫。 当夜月隐星沉,魏延亲率千骑精锐,悄然折向长沙方向,蹄声隐没于苍茫夜色之中。 长沙城里,五十开外的黄忠端坐在府衙正堂,身旁立着黄叙、杨龄等一干将领。 黄忠眉峰紧锁,沉声开口: “诸位,云凡亲提重兵直扑我长沙,眼下该当如何应对?” 黄叙霍然起身,抱拳道: “父亲!我军满打满算不过一万兵马。儿听闻云凡营中新造巨械,唤作‘霹雳车’,连寿春那般铜墙铁壁,都被它砸得城垣崩裂!” “若闭门死守,怕是撑不了几日!” “不如列阵出城,正面迎敌——纵难取胜,也能拖住他们脚步!” 黄忠伸手捋过霜染的长须,朗声一笑: “为父正有此意!敌若强攻城池,咱们粮少兵寡,反易溃散;倒不如迎头撞上,杀他个措手不及!” 杨龄抚掌大笑: “云凡千里奔袭,人困马乏!明日何劳老将军亲征?末将愿率本部出城搦战!” “好!” 黄忠双目一亮,拊掌赞道: “杨将军豪气干云,正合我心!” 话音未落,门外亲卫疾步闯入,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将军!城外来了支溃兵,自称是云凡破了益阳后逃来的我军残部!” 黄忠面色骤沉: “多少人?” “领头的是谁?” 亲卫答道: “约千余众,为首之将自报姓名——魏延!” “魏延?” 黄忠眉头拧成疙瘩: “益阳驻军才千把人,他怎会弃城至此?” 黄叙压低嗓音,冷声道: “父亲,此事蹊跷,恐有诈!” 黄忠舌尖轻顶上颚,略一思忖,挥手道: “走,上城楼瞧个明白!” 众人快步登上西门箭楼,果见魏延率千余人马立在城下,甲胄残破,旌旗歪斜。 黄忠借着暮色眯眼细看,怒喝如雷: “魏文长!你不在益阳坐镇,怎敢擅离防地,直奔长沙而来?!” 魏延仰头苦笑,声音嘶哑: “黄将军!云凡带两万精锐压境,益阳弹丸之地,拿什么挡?!” “末将只得分兵突围,带这百战余部赶来,与您并肩守城!” 城头黄忠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你说——云凡只带了两万人?!” 魏延拱手急应: “千真万确!” “长沙尚有精兵一万,合兵一处,云凡想啃下这块硬骨头,没那么容易!” 黄忠扫视四野,远近无伏兵踪影,当即扬声下令: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魏延立马挥旗,千余士卒鱼贯而入。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黄忠目光灼灼: “文长,你再确认一遍——云凡当真只有两万?” 魏延挺直腰杆,朗声回道: “骑兵一万,步卒一万,再无旁支!” “故而末将未战先撤——只为保全战力,合兵拒敌!” “如今我军一万一千,据坚城以待,云凡纵有神兵利器,也休想轻易破门!” 众将闻言,脸上阴云尽散,纷纷露出喜色。 黄忠抚须而笑: “既如此,稳守长沙,胜算大增!” 魏延却摇头莞尔: “黄老将军,依延之见——守不如攻!” 杨龄愕然: “此话怎讲?” 魏延目光灼灼: “我军兵力不输敌军太多,若一味龟缩,反让云凡用霹雳车日夜轰击,士气必堕!” “不如主动出击!将军弓马无双,若能阵斩敌酋,三军热血立沸!” “哈哈哈……” 黄忠抚须大笑,须发微扬: “文长所言,正中要害!明日你与叙儿镇守城中,老夫与杨将军点五千锐卒,出城决一胜负!” 黄叙、杨龄齐齐抱拳: “遵命!” 魏延垂眸一笑——成了,云凡交代的活儿,妥了! …… 次日天光初透,云凡大军压至城下。 赵云银枪白马,单骑驰至护城河畔,仰首高呼: “城上守将,可敢下来一战?!” 黄忠眼中精光一闪,翻身上马,与杨龄引五千精锐,轰然撞开城门,直扑敌阵。 赵云横枪立马,尚未开口,杨龄已策马抢出,长枪直指,哈哈大笑: “区区一将,何须老将军动手?且看我取他首级献功!” 黄忠含笑颔首: “杨将军去吧!” 杨龄催马如风,枪尖撕裂晨风,直刺赵云面门! 赵云凝神静立,待他冲至十步之内,忽地低喝一声,枪尖寒光暴起—— “报上名来!” 杨龄吼声震耳: “武陵杨龄,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长枪已到胸前! 赵云昨日刚经云凡激将,胸中战意如沸,此刻见敌将扑来,不退反进,枪锋陡然下沉,贴着杨龄枪杆滑入中宫—— “嗤啦!” 一道寒光掠腹而过,杨龄铁甲应声裂开,血线迸溅! 杨龄猝然色变,急欲转身迎敌,却被赵云一枪贯胸,鲜血喷溅。 赵云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荆州诸将,不过尔尔!” “常山赵子龙在此,谁敢上前送死!” 刘备军中顿时山呼海啸: “赵将军神勇!” “赵将军神勇!” “赵将军神勇!” 士气如潮翻涌,直冲云霄。 城头之上,黄叙与魏延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杨龄虽非顶尖名将,却也是力能扛鼎、悍不畏死的猛士! 可面对赵云,竟连一合都撑不住,当场毙命! 黄忠瞳孔骤缩,心头剧震。 早闻刘关张威名赫赫,却不料这赵云竟也如此凌厉如电、势不可挡! 他怒喝一声,抡起大刀,纵马疾驰而出: “狂徒休得张狂——南阳黄汉升来取你性命!”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暗道正合我意,当即催马挺枪,迎面杀去。 两骑相撞,黄忠刀势如满月破空,寒光乍闪,挟万钧之力当头劈下! 赵云不退反进,横枪硬架—— 铛!!! 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虎口发麻,枪杆几乎脱手。 黄忠亦是一怔:这一刀少说三百斤力道,竟被他单臂生生接住? 此人枪法精绝也就罢了,臂力竟也如此骇人! 彼此惊疑未散,战马已再度交错。 一人刀卷狂风,劈砍如雷;一人枪走游龙,点刺似电。 刀光如雪,枪影如梭,在千军万睽之下杀作一团。 数十回合转瞬即逝。 黄忠刀势愈发绵密,刀风呼啸,劈得地面尘土飞扬; 赵云枪尖吞吐不定,快若银蛇吐信,专寻破绽而入。 赵云心中微凛:这老将果然难缠! 若凭硬功厮杀,没个两百回合,休想分出胜负! 可他眼角一扫,瞥见黄忠坐骑腿脚微跛、步幅不稳——计上心头。 他虚晃一枪,借势荡开大刀,猛然拨转马头,佯装力竭败退。 黄忠大喜,断定其后劲不足,高声断喝: “鼠辈哪里逃!” 拍马紧追不舍。 城楼之上,黄叙冷笑出声: “这回他必死无疑!” 魏延攥紧刀柄,额角沁汗—— 黄忠箭术冠绝天下,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赵云,还能躲得过么? 此时二人已拉开十余步距离。 黄忠勒马弯弓,箭搭弦上,正欲射落赵云于马背—— 忽见赵云拧腰回身,反手一箭,破空而来! 千钧一发! 黄忠手腕一抖,箭尖精准迎上赵云来箭—— 锵! 双箭相撞,火星迸射,齐齐坠地! 两军将士无不瞠目结舌。 世间竟有这般神乎其技的对射之术! 赵云心头一凛:此老箭法,竟比传言更甚! 当下搭箭再射,箭箭连珠。 黄忠嘴角一扬,弓弦连响,箭矢离弦如电,次次击中赵云箭簇,分毫不差! 眼看距离缩至一马之隔,黄忠弃弓掣刀,暴喝如雷: “受死吧!” 两边将士屏息凝神,心悬半空。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第149章 无他不会之事? 赵云枪尖前刺,腰身骤沉,整个人贴鞍后仰,反手一枪如毒龙翻身,直取黄忠腰肋! 黄忠仓促侧身,险险避过,可那枪锋竟似通灵,倏然下沉,狠狠扎向他坐骑前膝! 噗嗤! 战马哀嘶,前腿折断,轰然跪倒! 黄忠措手不及,重重摔落尘埃。 赵云枪尖一挑,寒芒抵住黄忠咽喉,朗声一笑: “老将军,请了!” 黄忠仰面躺在地上,望着近在咫尺的枪尖,苦笑摇头: “好枪!输得心服口服。” 城头刘表军卒全然僵立,面如死灰。 唯有魏延猛然拔刀,横架在黄叙颈侧,厉声高吼: “开城门——迎皇叔大军入城!” 守军呆若木鸡,无人应声。 黄叙只觉刀锋森寒,怒目圆睁: “魏延!你疯了?” 魏延咧嘴一笑,刀刃又压深三分: “黄将军已擒,公子还不醒悟?真要父子同葬在这长沙城头?” 黄叙喉头一哽,终究咬牙闭嘴。 他们效忠刘表,却从未想过为他血洒疆场……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洞开。 城外云凡抚掌而叹:赵子龙,真乃神人也! 他立马扬鞭,声贯长空: “全军压上!长沙已破,随我入城!” 董袭、郝昭见状,立刻横枪跃马,率两万精锐直扑长沙。 杀——! 呐喊声震天动地,大军如决堤洪流,裹挟着铁甲寒光,轰然撞入长沙城门。 魏延里应外合,城门洞开,守军溃散,长沙顷刻易主。 郡守府内,烛火微晃。 云凡端坐主位,见赵云与魏延并肩而入,当即起身,朗声大笑: “此番拿下长沙,子龙巧设疑兵、诱敌深入,首功当属你;文长临机决断、献城开门,亦是擎天之柱!” 赵云抱拳含笑,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 “末将不过虚张声势,借势取巧罢了,算不得堂堂正正。” “长沙得手,全赖魏将军及时启门,方使大军长驱直入!” 魏延闻言一怔,目光灼灼望向赵云,眼中敬意翻涌: “赵将军以一敌百,硬生生击退黄忠,延只是趁乱行事,何足挂齿!” 他素来心高气傲,可眼前这位银枪白马、仁勇兼备的将军,真叫他由衷折服。 徐庶立于阶下,静观其变,心头微凛——此人竟能混入长沙腹地,又悄然赢得守军信任,岂止胆识过人?分明是智勇双绝! 云凡见二人推让不休,笑着摆手: “何必争功?你们用的是计,可换来的却是将士们活命的机会——这一仗,少折损多少儿郎啊!” “速将黄忠父子押上来,待我军整肃完毕,论功行赏,自有定夺!” 魏延上前半步,抱拳躬身: “都督,末将斗胆,恳请一事。” 云凡笑意未减: “文长但说无妨。” 魏延略一迟疑,声音沉了几分: “黄老将军乃当世猛将,虽暂附刘表,却久被闲置,郁郁难展。” “若他执意不降……还望都督容他一条生路。” 云凡抬手一挥,斩钉截铁: “便是你不提,我也舍不得动这位老英雄!这般忠勇之士,谁忍加害?” 见魏延为敌将求情,云凡心中暗赞——此人既有胆略,又重情义,堪为心腹臂膀。 片刻之后,黄忠父子被押进厅中。 黄叙面色惨白,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唇色发青,呼吸急促,似遭重疾侵袭。 黄忠一进门便双膝跪地,老泪纵横,嘶声道: “都督明鉴!忠罪该万死,甘愿伏诛!” “只求饶过犬子一命——他这是旧疾复发,撑不住了啊!” 云凡心头一紧,脱口喝道: “快松绑!快!” 他清楚记得,黄叙本就体弱早夭,若真折在此处,非但伤及忠臣之心,更恐动摇军中人心。 赵云与魏延亦是神色骤变,抢步上前,三两下扯开绳索。 黄叙刚一脱缚,便软倒在地,抖得愈发厉害,脸色由白转青,牙关咯咯作响。 黄忠扑过去一把抱住儿子,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叙儿……叙儿别吓爹啊!” 云凡快步上前,沉声问: “黄老将军,令郎究竟患的什么症候?” 黄忠已失往日刚硬,声音哽咽: “小儿幼时染了风寒,落下病根,身子骨一直虚得很……” “今日惊惧交加,寒邪骤发,这才……这才撑不住了!” 云凡立即转身吩咐: “伯道,速去请樊先生!” 樊阿,华佗亲授弟子,随军行医多年,此刻正驻在军营后帐。 不多时,郝昭引着樊阿匆匆赶来。 樊阿一眼扫过黄叙,眉头猛然锁紧: “这孩子怎会如此?!” 云凡语调低沉却笃定: “先生莫问缘由,先救人要紧!” 黄忠一听“樊先生”三字,登时燃起希望,扑通再拜: “求先生施救!救救我儿!” 樊阿不再多言,探指搭脉不过一瞬,反手抽出银针匣,捻起三枚细针,稳准狠地刺入黄叙头顶几处要穴。 须臾之间,黄叙颤抖渐缓,胸膛起伏平顺了些,脸上那层骇人的青灰也悄然褪去,只余苍白。 黄忠见状,喜极而泣,连连叩首: “谢先生!谢先生救命之恩!” “此恩此德,黄忠粉身难报!” 樊阿却面露难色,轻轻摇头: “老将军且莫急谢——针是稳住了气息,可病根深埋已久,单靠银针,治标不治本啊。” 黄忠心头一沉,颤声追问: “先生,我儿……到底是什么病根?” 樊阿长长一叹: “老将军,您是不是从小教令郎习武练力?” 黄忠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莫非……是练武伤了根本?” 他中年得子,疼如性命,只盼以武强身,哪知竟成祸因…… 可是这几年,黄叙的身子却始终不见起色! 樊阿重重叹了口气: “老将军,令郎自幼元气亏虚,进补反如火上浇油;再加常年习武耗损精血,如今只剩一副架子撑着罢了!” 黄忠闻言,双目圆睁,似遭惊雷劈中: “竟是我亲手把叙儿拖垮了?!” 虎目之中霎时涌上血丝,泪水无声滚落,满是灰心与悲怆。 云凡静立一旁,心头微沉——天下父母,谁不是拿命换孩子半分安稳? 他转向樊阿,语气恳切: “先生可还有回天之策?” 樊阿缓缓摇头: “若家师在侧,或能施针用药、另辟蹊径;另者,我行医途中听闻,荆州境内有位奇人,姓张名机,人称‘医中圣手’,兴许能解此困局!” “张机?” 黄忠身子猛然一震,声音发紧: “可是南阳张仲景?” 樊阿忙问: “老将军识得此人?” 黄忠喉头一哽,面色泛苦: “正是张羡胞弟……长沙城破后,我已将他收押入牢!” 云凡心头一跳——医圣张机,竟就在眼皮底下? 他立即扬声吩咐: “快请张先生来府上!” 樊阿一怔,随即苦笑摇头: 这老将军也是,神医近在咫尺,竟一直未请其诊视! 不多时,郝昭引着一位穿粗布囚衣、须发散乱、面带倦容的老者步入厅中。张机环顾四周,神色狐疑: “诸位面生得很……攻下长沙的,不是刘表旧部么?” 黄忠见人进门,二话不说扑通跪倒: “先生!忠先前莽撞冒犯,今日犬子危殆,只求您救他一命!” 张机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搀扶: “老哥快起!折杀小弟了!” 他转身望向榻上唇色青白的黄叙,眉峰一蹙: “这位便是公子?” 黄忠连连点头,声音发颤: “正是!还请先生看看,他……还有没有指望?” 张机反倒舒展眉头,朗声道: “性命无虞!身子虽弱,但底子尚存,只要调养得法,定能慢慢复原!” 说罢便挽袖搭脉,凝神细察。 片刻后,他提笔开方,又叮嘱道: “照此方抓药,每日煎服;另外,还需温润滋补之物佐助。” 话音一顿,他略一沉吟: “只是他脾胃娇弱,寻常参茸鹿茸之类,怕要适得其反。” 云凡听了半晌,已然明白症结所在——不就是营养跟不上么? 他笑着开口: “若用牛乳、羊乳调养,不知是否可行?” “牛乳、羊乳?” 张机浑身一震,目光灼灼盯住云凡,脱口而出: “妙啊!此法绝了!” “我怎么早没想过!” “这孩子先天不足,正需温和绵长之力,乳汁入胃易化、养血生津,恰是对症!” 樊阿捻须颔首,击节而赞: “都督此招,看似平常,实则胜过千金药石!” “对了,家师所创五禽戏,动作舒缓,导引气血,亦可助公子徐徐强身。” 赵云、徐庶等人听得面面相觑—— 都督竟通医理? 一句话,就点破两位大夫束手无策的关窍? 莫非真无他不会之事? 黄忠看着众人你来我往、真心实意为黄叙筹谋,眼眶发热,当即整衣肃容,朝云凡深深一拜: “忠本败军之将,蒙都督不弃,反以赤诚相待!今日方知悔悟——从今往后,忠这条命,便是都督的!” 他年过半百,岂不知云凡此举深意? 可即便如此,这份恩情,仍重得让他胸口发烫。 毕竟,黄叙是他血脉里唯一的根苗,哪怕拿命去填,他也甘之如饴! 云凡疾步上前托住他双臂: “老将军快请起!凡得将军归心,实乃三生有幸!”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令郎须静养些时日,而我近日即要挥师北上——长沙重镇,唯有托付于将军!” “什么?” 黄忠愕然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忠一介罪囚,都督怎敢委以如此重任?” 云凡朗声一笑,语气温厚而坚定: “我用人,向来推心置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将军忠义刚直,岂是反复无常之辈?我信得过!” 黄忠望着云凡眼中毫无保留的坦荡与信赖,喉头哽咽,久久不能言语。 在刘表帐下多年,何曾有人这般待他? 他俯首抱拳,声如金石: “都督放心!长沙城门一日不破,忠便一日不死!” 第150章 窥破天机之能? 赵云默然伫立,心中慨叹—— 云凡这劝降之术,当真出神入化。 前番张辽尚属顺势而为,今日黄忠,却是被几句话、几件事,硬生生暖进了心里。 军中,又添一员擎天柱石! 徐庶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云凡的一举一动,心头微震。 这位大都督拢络人心的手段,真如春风化雨,无声却入骨啊! 云凡扫过众人,唇角一扬,朗声笑道: “今日喜得黄将军归营,我已设宴,为黄忠、董袭二位将军洗尘接风!” “明日一早,黄忠、董袭镇守长沙;子龙、文长随我北上,直扑江夏——此战,务必全歼荆州主力!” 众将齐声应诺,声如裂帛: “喏!” 次日拂晓,云凡亲率两万精锐,旌旗猎猎,直插江夏腹地,誓要一役定乾坤! 江夏郡,赤壁。 此处原是荒僻野渡,若无云凡踏足,八年后才将因一场惊天大战载入史册。可如今,历史的河床早已悄然改道。 本该名垂千古的赤壁鏖兵,正悄然蜕变为一场雷霆万钧的伏击绝杀! 密林深处,张飞、徐盛、蒋钦三将各率部曲蛰伏不动,三万甲士屏息藏形,连枝头落叶都未惊起半片。 蒋钦盯着林间那条窄窄的土径,眉头越锁越紧: “张将军,咱们已蹲守六昼夜了!” “敌军……当真会踏进这鬼门关?” 在他眼里,云凡此番纯属闭眼押宝——既无细作回报,也无烽火传信,单凭推演便断敌必经此路! 自将令下达至今,整整八日过去! 他们却在这片死寂林子里,死守一支可能永远不来的兵马。 实在太过冒险! 话音未落,张飞与徐盛相视一笑,眼神笃定如铁: “敌军,必至!” 张飞自追随云凡起,他每一回断事,从无偏差! 广陵城外,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只听几句闲谈,便一口咬定敌阵藏有伏兵; 丹徒血战、曲阿夜袭,哪回靠过斥候密报?全凭云凡抽丝剥茧、料敌机先! 徐盛更不必说,跟着云凡南征北讨,见惯了险中求胜、奇中制胜——伏兵算什么?连跨江劫粮、反向围城这种招数,他都亲眼见过不止一回! 在二人心里,云凡早已不是凡将,而是活生生的兵家圣手——孙武再世、白起附体、韩信重生,军神之名,实至名归! 蒋钦闻言,喉头一动,终是垂首缄默。 他本是降将,资历威望远不及二人。 既然主心骨都如此笃定,他又岂敢多嘴? 就在此时,长江水畔,忽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踏步声,整齐得如同擂鼓! 张飞霍然起身,厉喝一声: “各部就位!待我正面突进,你们左右夹击——放走一个,提头来见!” “喏!” 蒋钦与徐盛抱拳领命,转身疾行而去。 赤壁官道之上。 庞统策马缓行,遥望奔涌大江,嘴角含笑: “当年云卓方横渡长江,自此一鸣惊人;今日我等,便借云凡之名,在这江畔扬威立万!” 文聘策马并肩,抚须而笑: “此战若胜云凡,士元当居首功!” “待凯旋复命,我定奏明主公,荐你为我军首席军师!” 庞统轻笑一声,仰脖灌下一大口酒,语调谦和: “多谢文将军抬爱。” 可心底却冷嗤一声:刘表何德何能,也配执凤雏之手? 今日羽翼初丰,明日便要搅动九州风云! 他面上带笑,眼前却已浮现出自己金印紫绶、号令千军的景象—— 大丈夫立世,当如云卓方:家有贤妻美眷,上马统十万雄兵,下马治千里沃土,青史留名,方不负胸中百万韬略! 三万大军浩荡西行,渐入密林深处。 庞统酒意上涌,忽觉四野静得异常,皱眉低语: “怎地林中连一声鸟鸣都无?” “怕是有刀锋藏于暗处……” 文聘闻声一凛,猛一转头: 对啊,为何鸦雀无声? 他暴喝出口: “全军——止步!” 吼声未落,林中轰然炸响——张飞腾身跃出,怒目圆睁,声震山岳: “杀——!” 霎时间,万刃出鞘,万蹄踏地,万卒破林! 人潮如决堤洪流,黑压压铺天盖地涌出,密密麻麻恍若蚁群奔袭! 那震耳欲聋的杀声直冲云霄,文聘脸色骤变! 庞统手中酒壶“哐啷”坠地,碎成数片。 竟有埋伏?! 怎么可能?! 他瞳孔一缩,牙关紧咬,低吼道: “文将军,速整阵反击!敌军至多万人,绝超不过两万!” 此时荆州军阵脚大乱,旌旗歪斜,人马相撞。 文聘钢牙一挫,怒吼: “调头——给我杀回去!” “杀——!!” 他长刀高举,直指林中那道魁梧身影,厉令如雷! 庞统身形一闪,迅速退入中军重重护卫之中。 就在这时,林间忽地刮起一阵疾风,枯叶翻飞,枝杈噼啪作响。 眨眼之间,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至,如黑云压顶。 “还有埋伏?!” 庞统心头猛地一沉,额角青筋直跳——前头敌军已涌出上万精兵,难不成对方早把刀架在了他们后脖颈上? “杀——!” 话音未落,蒋钦已率一万铁甲从密林深处悍然杀出,刀光映着日头,寒气逼人。 刘备军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霎时铺天盖地。 庞统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两万?! 莫非敌军根本没走江夏正道,而是绕山越岭、昼伏夜行,专为截杀他们而来? 他嘶声大吼: “文将军,快撤向江岸!前军且战且走,拖住他们!” 可话刚出口,徐盛已领大军如猛虎出柙,斜刺里杀向江畔,截断退路,杀声震得水鸟惊飞。 “杀!” “杀!” “杀!” 徐盛素来善养锐士,部下个个悍不畏死,这一齐怒吼,声浪撞得山壁嗡嗡回响,刘表军不少士卒当场腿肚子打颤,刀都握不稳。 眼看三方包抄、铁壁合围,庞统面如金纸,声音都劈了叉: “文将军,速退!中军顶住,后军立刻后撤!” 文聘此时早已方寸大乱。 本是奇袭,怎反成砧板上的鱼肉? 可眼前三万敌军如潮水般压来,己方阵脚早已松动欲散。 他牙关一咬,厉喝: “中军——结圆阵!边打边撤!” 号令一出,残存将士仓促聚拢,盾牌叠盾牌,长矛指四方,踉跄后退。 张飞见状,仰天大笑: “围死他们中军!给我剁了这群乌龟壳!” 此时刘表前军早已溃散如沙,丢盔弃甲者不计其数,跪地求降的更是成片成片。 待张飞、徐盛、蒋钦三支兵马重新汇合,三万雄师便如猎犬逐兔,衔尾狂追文聘残部十余里。徐盛勒马驻足,沉声开口: “张将军,穷寇勿迫!” “都督怕是已渡江北上,我军不如先整编降卒,稳住阵脚,再从容追击不迟。” 张飞略一颔首,朗声道: “文向所言极是!全军止步!” 三万大军这才收缰停蹄,转而清点战场、收押俘虏。 一番统计下来:刘备军折损四千出头,斩敌八千余,生擒六千有余。 …… 文聘与庞统拼尽力气,才甩脱追兵,狼狈逃出生天。 入夜,营帐内烛火摇曳,文聘脸色灰败,哑声问副将: “伤亡……报上来了么?” 副将垂首哽咽: “将军……全军只剩不足万人。” “不足万人?!” 文聘身子晃了晃,几乎坐不稳。 三万精锐,一场伏击,竟被打得只剩骨架! 副将抹了把脸,声音发颤: “前军被三面围攻,顷刻崩散;中军虽结阵死撑,却也折损过半。” “死伤倒不多,可逃的、降的,满山遍野都是啊!” 文聘怒火腾地烧起,猛然扭头盯住庞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来的三万伏兵?!” 庞统沉默片刻,目光沉得像口深井。 他缓缓开口: “江夏只留两万人,可今日杀出来的,分明是三万——” “唯此二途!” 文聘厉声追问: “哪两条路?!” 庞统一字一顿: “要么——有人通风报信,在我军拔营北上时,连夜飞马告诉了云凡!” 文聘断然摇头: “绝无可能!” “此事连炊事老卒都不知情。主力北进,除黄忠父子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庞统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如刃: “那就只剩一条路——” “我们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算计之中。” 文聘皱眉低喝: “谁不知中计?我只想知道,伏兵从哪儿冒出来的!” 庞统盯着跳动的烛火,声音渐冷: “文将军,这已不是什么伏兵的事了。” “云凡在江夏只放了两万人,那第三万,又从哪儿钻出来?” “绝非外调援军,只能是他带进荆州的五万嫡系!” “你细想——” “他拿下江陵后,为何按兵不动,不去取荆南四郡?” 文聘眉头拧紧: “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既然无人泄密,他怎敢抽走三万精锐来设伏?” 庞统长长一叹,嗓音干涩: “对啊……他手上总共才五万人。拨走三万,江夏岂不只剩两万孤城?” “若我军压根没北上江夏,而是分兵几路强渡长江——他拿什么拦?!” 这支伏兵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实为云凡在笃定我军必取江夏北线时,悄然布下的致命杀招! 文聘眉头紧锁: “可云凡怎会料准我军定然挥师北上江夏?” “莫非他真有窥破天机之能?” 第151章 万军解甲 庞统缓缓摇头: “他绝无未卜先知之术。我军之所以舍近求远奔袭江夏,只因那里守备空虚……” “而江夏之所以形同虚设,正因云凡以孤军突入,一举夺下江陵!” “再往前推——他之所以能长驱直入,是因先击溃我水师主力,又抢在我军尚未回神之际,闪电攻陷江陵!” “这一环扣一环,看似顺理成章。可为何偏偏在此地,横空杀出一支伏兵?” 文聘声音低沉下来: “所以,究竟为何?” 庞统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因为他早已把所有可能,都算进了掌心!” “自水军覆灭那一瞬起,他便决意将江夏打造成一处‘假弱’——诱我军主动撞上去的软肋!” “而他自己,则借势拿下江陵,稳住根基!” “占了江陵却不急进,正是要让我军看清他的意图!” “如此一来,我军在正面难破、胜算渺茫之下,自然将目光死死钉在江夏这处‘破绽’之上!” “他只需静待我主力踏入陷阱,伏兵骤起,便可一击断我脊梁!” “主力若溃,荆南四郡,不过囊中之物!” “说白了,江夏从头到尾,就是他抛出的饵!” “他就站在暗处,等我们把兵马全数调往江夏!” “我军此败,并非失于一时之误,而是自云凡击沉第一艘战船起,便已落入他织就的巨网之中!” “嘶——” 文聘与副将倒抽一口冷气,后背寒毛倒竖。 也就是说,早在云凡踏碎我水军阵列那一刻,这张网便已悄然收拢? 我军每一步抉择,竟全在他预料之中? 这是何等缜密、何等骇人的布局! 文聘喉头发紧,压低声音道: “眼下前路被截,不如暂退长沙,徐图再举!” 庞统闻言,摇头轻笑。 云凡既敢布此大局,岂会容我从容转身? 他苦笑一声: “将军,若他早知我军将北上,为何不索性分兵两路,在南归途中设伏?” 文聘皱眉:“莫非他以为单凭这支伏兵,就能逼我军退却?” 庞统摇头:“依我推测,他五万之众,真正抵达江夏一线的,恐怕不足两万!” “极可能是调一万兵佯动江夏,合起来才三万人马。” “其余兵马,怕是早已掉头直扑长沙,断我归途!” 文聘霍然变色: “这绝无可能!” “黄将军率一万精兵固守城池,云凡还须留重兵镇守江陵,哪来余力攻长沙?” “满打满算,他手头至多两万人,如何啃得下长沙坚城?” 庞统凝视文聘,再次摇头: “将军啊,你仍没看清云凡最可怕之处——” “对他而言,世上哪有什么铜墙铁壁?” “寿春五万守军,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曲阿、宛陵、下邳、利城,哪一座不是兵员相当、壁垒森严?结果呢?皆被他雷霆破之!” “更不必提汝南——他单枪匹马闯入腹地,硬是从曹操嘴里生生撕下半块汝南来!” “只要他决心攻城,天下便没有他砸不开的城门!” 文聘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哑声道: “进不得,退不得……难道真要坐以待毙?” 庞统牙关一咬,斩钉截铁: “将军,眼前尚有上、中、下三策可择!” 文聘双眼一亮: “哪三策?” 庞统一字一顿: “上策,归顺云凡;” “中策,绕九岭山,另觅生路;” “下策,就地掘壕,反设埋伏,赌他轻敌冒进!” 文聘听得眉峰一跳: “士元,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开什么玩笑?” 庞统苦笑摇头: “文将军,这不是玩笑。” 此人自负,却也磊落。 技不如人,便是技不如人。 如今败局已定,毫无翻盘之机,难道还要让将士们白白填进沟壑不成? 既然赢不了,何不干脆投过去? 他对文聘道: “云凡的布局,眼下已如掌上观纹!” “我军只剩残兵一万,可他北压三万、南压两万,铁钳合拢,只待收口!” “拿什么挡?拿血肉去填?” “若不想被碾成齑粉,眼下最稳妥的活路,就是归降!” “人命保得住,将士少折损,粮草辎重也落不到敌手——这难道不是最利索的出路?” “次一等的法子,是钻进九岭山里绕道荆南四郡。可山路艰险,少说要磨一个月!” “云凡是什么人?长沙若失,荆南四郡怕连十天都撑不住!” “所以这‘绕山策’,只能算中策,且悬得很!” “至于埋伏此地?一万疲兵设伏,就算得手,也得折掉三四成!” “真把云凡逼急了,他调头一围,咱们这点人,怕是要尽数交代在这荒野里!” “这哪是下策?分明是自断后路!” 庞统话音落地,朝文聘拱了拱手,嘴角微扬: “当然,将军要是水性好,游过湘江也未尝不可。” “我一个书生,只会摇笔杆子,可不敢替将军攥刀柄!” “不过——若真要降,得赶在长沙城破前动手。” “云凡一旦拿下长沙,最多再过两日,我军便要腹背受敌!” 文聘面色铁青,牙关咬紧,声音沉如磐石: “长沙城高墙厚,云凡休想踏进一步!” “传令三军——全速南下,直取长沙!” 号角一响,残旗翻卷,大军即刻转向,踏着尘烟奔长沙而去。 …… 就在文聘挥师南进时,云凡正率赵云、魏延领两万精锐,日夜兼程向北疾行。 魏延策马贴着云凡身侧,眉头微蹙: “都督,末将有一事不明,敢请点拨。” 云凡轻笑:“文长但讲无妨。” 魏延正色道:“您早料到文聘必走北线,那为何不掐住前后要道设伏?偏要直扑长沙?” 云凡侧首一笑,目光落在徐庶身上:“元直,你来答。” 徐庶略整衣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若我军再伏于道,文聘稍一警觉,立马遁入九岭山——山高林密,追无可追,拖成烂仗!” “可一旦让他退回长沙,城里还有守军、粮秣、器械,仍是块硬骨头!” “如今长沙未定,桂阳赵范又未归附,文聘哪怕绕出山,也是孤军无巢、饥渴无援!” “先夺长沙,等于堵死他的退路,逼他在半道上自己崩盘!” 魏延听得双目一亮,抱拳慨叹: “都督用兵,堂堂正正,如日月当空——孙武复生,不过如此!” “魏延心服口服!” 云凡含笑点头,目光掠过前方蜿蜒小道,忽见虚空中浮出一行字: 【风险程度:高度风险→中度风险】 他脚步微顿,眉峰微挑。 此前未遇敌时,凡前路有兵,系统必示“高度风险”;如今竟悄然降级? 莫非……对方已在动摇? 他当即扬鞭,朗声道: “全军提速!直逼敌营,迫其就降!” 鼓声骤起,两万铁蹄翻飞,烟尘滚滚压向南方。 行约半日,斥候飞马而至,甲胄犹带风沙: “都督!前方二十里,发现敌踪!” 云凡勒马扬声:“人数多少?” “约一万步卒,队形松散,士气低迷!” 云凡转头看向赵云,笑意清冽: “子龙,领一万骑,截住他们。” “只一句话——降,则生;抗,则尽斩!” “得令!” 赵云银枪一横,战马长嘶,铁流奔涌而出。 …… 云凡刚探得文聘动向,文聘那边也接到了急报: “报——八陵关遭突袭,已失守!” “云凡两万大军正全速北进,距我军不足二十里!” 文聘霍然转身,脸色煞白,盯着庞统颤声低喝: “果然应验了!” 若非庞统这几日寸步不离,他几乎疑心此人早与云凡暗通款曲! 庞统苦笑摇头,额角沁汗,神色复杂。 这一仗,他输得彻彻底底。 更叫人哑口无言的是——云凡没使诡计,没借东风,没烧粮道,就凭一道军令、一步快棋,把他所有退路,全钉死在地图上。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他忽然懂了诸葛亮当初为何败得那样干脆。 队友未必多蠢,可对手太强,强到连失误的余地都不给你留。 他深深吸了口气,对文聘拱手道: “将军,此刻归降,尚有一线生机。” “这一万残兵,全靠将军一句话定夺了!” 文聘闻言,顿时拍案而起: “我军尚有精锐未损,粮草未尽,岂能未战先屈?” 话音未落,身旁副将已压低嗓音,喉结滚动着挤出一句: “将军……不如降了吧。” “你——!” 文聘猛然侧身,双目如刀,直刺过去: “士元尚未出仕,尚可宽宥;你倒好,竟想另择新主、背主求荣?” 副将牙关一咬,声音发紧: “将军,您自己睁眼看看——谁还肯举刀?谁还愿列阵?” “前头是铁壁重围,后头是衔尾追杀!” “再硬撑下去,不过是把弟兄们往火坑里推!” 文聘浑身一僵,霍然转身。 身后一张张脸泛着灰白,眼窝深陷,甲胄沾泥,连握矛的手都在微微打颤。 他们随他星夜北进,刚过汉水便遭伏击,溃散未稳,又闻前方营垒森严…… 士气早被碾得稀碎,只剩喘息的力气。 他盯着那些空洞又惶然的眼睛,胸口像堵了块浸水的麻布——又闷、又沉、又喘不上气。 天下怎会有这般窝囊的仗? 还没真正交锋,就已溃不成军! 这叫他如何咽下这口气? 可咽不下,又能如何? 良久,风卷旗角,沙砾擦过铁甲。 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肩头塌了一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 “……降吧。” 话出口那一瞬,他鬓角似有霜色悄然漫开。 第152章 三步之内,定鼎荆州? 面对这样的人,他只觉四肢百骸都卸了力,连恨都提不起劲来。 庞统当即拱手:“将军既决,统愿即刻驰入云凡营中,代为陈情!” 文聘垂首颔首,声若游丝:“有劳士元了……” 二人正说着,忽听脚下大地隐隐嗡鸣—— 远处天际线骤然裂开,黑潮翻涌,铁蹄踏得尘土腾空三尺! 刘表军霎时骚动,甲叶乱撞,弓弦绷断数根。 文聘嘶声吼道: “列圆阵!快结盾墙——!” “盾墙啊!!” 话音未落,一骑白马破尘而出。 银枪斜指,寒光劈开晨雾,直逼中军: “敌将听真!常山赵子龙奉都督令,特来受降!” “降者免死,拒者——片甲不留!” 庞统望着那雪浪般的铁骑奔来,喉头一紧,竟有些发虚。 云凡连他想降、何时降、怎么降,全都掐准了时辰? 仿佛自己一举一动,皆在他掌心纹路之中! 此人当真立于眼前,还是早已盘踞于人心深处? 卧龙凤雏,在他面前,竟如稚童执竹剑斗蛟龙——徒有豪气,毫无胜算! 文聘降后,大军押至云凡帐前。 庞统抬眼望去,只见那人玉带束袍,眉目清峻,身姿挺如松柏,气度朗若春阳。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粗硬的胡茬,心头一涩: 败得彻底也就罢了…… 连这张脸,都输得没脾气! 而云凡也正打量着他—— 个头不足七尺,眼小鼻阔,须渣凌乱,活脱脱一个市井里混出来的潦倒书生。 可云凡仍朗声开口,字字清晰: “来者何人?” 庞统翻身下马,长揖及地: “荆州士子庞统,字士元,拜见大都督!” 不等云凡开口,徐庶已策马上前,含笑问道: “士元此来,所为何事?” 庞统望见徐庶稳坐云凡身侧,腰悬佩剑、意态从容,不禁苦笑摇头。 他与孔明本欲借荆州扬名,若能挫败云凡,便是登天之阶。 谁知两番较量,尽数折戟;反倒是那个一向老实、从不争锋的徐元直,如今鞍前马后,步步生风。 他拱手叹道: “都督运筹如电、决胜千里,统五体投地。今兵势已竭,愿率众归附,不知都督可纳否?” 云凡朗声一笑,拨马近前,翻身下鞍,伸手虚扶: “士元,我盼你多时了!” 他心底确是欢喜—— 纵使庞统、孔明曾设局相阻,却也懂得审时度势。 诸葛亮见势不可为,掉头直奔襄阳;庞统更干脆,兵锋未至,先遣使请降。 说到底,这两人的“不缠不赖”,反倒让荆州平定得更快、更顺! 庞统见云凡笑意真切,毫无讥诮,顿觉汗颜: “统与孔明初出山林,狂妄自矜,竟敢与都督角力。今日方知,卧龙凤雏,不过萤火之光;麒麟在世,方是照彻山河!” “昔日自谓英雄可期,今朝面见真容,才懂何为气吞万象!” “统之骄矜,在都督面前,实如小儿捧沙戏浪,徒惹人笑!” “哎——” 云凡摆手轻笑: “什么卧龙、麒麟,都是别人嘴上刮下来的浮沫罢了!” “士元胸中有丘壑,既肯来投,可愿在我帐下,一展经纬之才?” 庞统深深一揖,腰弯至地,声音清越而坚定: “统愿效死力!” 云凡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庞统手腕,眉宇舒展,朗声大笑: “今日不喜得荆州,唯喜得凤雏!” “士元肯来,凡心潮难抑啊!” 庞统心头一震——竟被比作荆州?惊愕未散,眼底已泛起热意。 他满腹经纶,却因相貌清癯、举止疏狂,屡遭轻慢。长年累月,那点傲气便渐渐凝成一道硬壳,裹着才情,也裹着孤高。 可眼前这人,非但未哂其形貌,反以国士相待! 自己不过是个兵败被俘的落魄谋臣,何德何能,得此青睐? 刹那之间,胸中似有烈火腾起——士为知己者死,原来不是虚言。 他再不迟疑,双膝沉沉一跪,额触青石,字字如铁: “都督如此信重,统当粉身碎骨以报!” 云凡笑着将他扶起,掌心温厚:“士元何必言死?助我运筹帷幄,足矣!” “听说此战由文聘将军统军,不知将军如今在何处?” 庞统连忙躬身:“都督,文聘将军虽已归心,却羞惭难见!” 云凡闻言一笑:“走,我去迎他!” 当年在刘表帐下,云凡最赏识的,首推魏延——胆略兼备,锋芒内敛;次是黄忠——老而弥坚,弓开裂云;第三便是文聘——不单骁勇善守,更难得一身忠骨、两袖清风! 后来降曹,镇守江夏数十载,敌国闻其名而不敢窥境。这般人物,岂容旁落? 不多时,云凡踏至江畔。 只见文聘独坐礁石,面朝浊浪,背影萧索。 云凡走近,含笑开口:“文将军何故独对寒江?” 文聘浑身一颤,霍然起身,垂首抱拳,声带哽咽: “聘失州土、丧师旅,罪不容赦,愧不敢见都督!” 云凡凝望他片刻,目光灼灼:“将军赤胆忠肝,凡深敬之!” “然刘表非明主,将军岂能困于旧义,误了大节?” “愿否随我共图汉室中兴?” 文聘咬唇不语,半晌方道:“刘表虽庸,却曾拔我于微末……聘不忍背恩。” 云凡拱手正色:“将军高义,凡不敢逼。可今刘皇叔举义旗、定荆益,讨逆非为私仇,实为拨乱!” “若刘表执意拒王师于外,战阵无眼,纵皇叔不欲加害,刀锋之下,岂容他全身而退?” “将军若真念旧恩,何不先入我营?待战局分明,反可护其周全!” “胜败本属常事,可汉家疆土未失寸尺,将军所守者,从来不是刘氏一姓,而是万里河山!” “再者——刘表身为宗室,竟僭越郊祀,妄行天子之礼;拥甲十万,近在许都咫尺,却闭门高卧,坐视天子蒙尘!此等背德弃义之徒,焉配将军以命相酬?” 文聘静立良久,江风拂面,忽长长一叹:“都督不但韬略冠绝,唇舌亦如利剑破甲!” “罢了……败军之将文聘,愿效驱驰!” 云凡大喜,伸手挽住他臂膀,笑声爽朗:“将军弃暗投明,方显真忠义!” 身后赵云与徐庶相视而笑,眼中俱是钦服。 这已是第二个被云凡三言两语说动的刘表旧将! 眼下黄忠、文聘尽皆来附,刘表麾下,还有谁能与之比肩? 庞统立在一旁,默然无语,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他自负经天纬地之才,可独当一面;可真正能聚豪杰、揽英杰、令人心折神服者,唯云凡一人耳! 怪不得刘备视若股肱,委以全权! 这般人物若不用之极致,真是天地不容! 云凡环顾眼前:文聘肃立如松,魏延按剑而立,徐庶捻须含笑,庞统垂眸敛锋。 再算上尚在樊城的孔明,以及坐镇江夏、静候号令的黄忠—— 荆州之魂,已被他悄然握于掌中一半! 卧龙既至,凤雏已栖,大局已成,只待收网! 他扬声而呼:“走!去与翼德合兵!” 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北向疾行。 不到一日,果见张飞率部迎面而来。 两军汇于野,旌旗蔽日。云凡手中所掌兵马,连同新附诸将部曲,赫然已达七万之众! 再加上江陵守军、归顺的降卒,以及长沙黄忠麾下近万精锐,还有横亘长江的庞大水师,云凡手中能调遣的兵马已逾十一万!他拔营立帐,端坐中军主位,徐庶与庞统分立左右。 两侧依次落座的,是张飞、赵云、徐盛、蒋钦、魏延、文聘。 他朗声一笑: “诸位,眼下我军已握九成胜势!荆州境内,除北面新野、樊城尚有数万曹军驻守外,唯余襄阳刘表手中那五万疲兵——再无成建制之敌!” “这场荆州之战,眼看就要收局了!” 众将听罢,除文聘神色微沉外,其余人无不眉宇舒展,喜形于色。 张飞拍案大笑: “全赖都督运筹如神!” “如今大局在握,南郡唾手可得,荆南四郡亦如囊中取物!” “此战打得痛快,打得酣畅!” 众人皆心悦诚服。 寻常征伐,哪一仗不是步步为营、血磨硬啃? 若换作他人统兵,怕是还得从江夏慢慢啃起,一郡一县地往前推! 可云凡一招‘跃马踏心’,直插荆州腹地命门! 两步落子,半壁江山已入掌中! 由不得他们不心折! 云凡含笑点头: “痛快是痛快,可眼下还有一道关隘——如何稳稳拿下整个荆州?” “诸位,不妨各抒己见。” 魏延霍然起身,抱拳道: “大都督,依延所见,我军现于江夏南北屯兵八万,而江夏守军仅两万之数!” “不如挥师强攻,先拔江夏,再挥师南下,席卷四郡!” “待根基稳固,再挥军北上,直叩襄阳!” 他话音未落,诸将纷纷侧目—— 谁也没料到,这年轻校尉竟真懂布势用谋! 云凡莞尔:“文长此策稳妥,可惜太耗时日。” “元直、士元,你们怎么看?” 徐庶抚须轻笑: “庶以为,何须绕道江夏?我军当倾力直扑襄阳!” “襄阳若破,刘表便如断脊之犬,再难振作。届时荆州上下,自会望风归附!” 云凡颔首赞道: “元直一语切中要害!此策若行,必收奇效!” 说着,他目光转向庞统,笑意微深: “士元,你又作何打算?” 他心底早有期待——此人,定有妙想! 庞统淡然一笑,阔步出列,声如清钟: “大都督,诸位将军,统有一计,三步之内,定鼎荆州!” 满帐一静,众将齐齐转头。 好大的口气! 云凡却抚掌而笑: “果然是士元!来,说说,哪三步?” 第153章 背主求荣,狼子野心! 庞统向云凡拱手,从容道: “第一步,取江夏——但不必强攻。” “黄祖不过一介莽夫,此刻尚蒙在鼓里。我军可携降卒北上,堂而皇之开入江夏城中。” “再设宴相邀,以谢其‘归顺之诚’。只需数百精锐随行,便可缚其于席间——此为第一着!” “此事无需都督亲往,只拨统一员大将、一万降兵足矣。” 云凡抚膝笑道: “准!” “那第二步呢?” 庞统眸光一闪: “第二步,攻心!” “请都督遣一猛将南下急取桂阳;同时主力回师江陵,广散捷报——江夏已定、荆南溃败、四郡指日可下!” “让荆州豪族明白:我军非过客,而是扎根之主!” 徐庶击节而叹: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士元此策,正合古法!” 庞统朗声续道: “第三步,借势纳贤!” “都督可曾听过荆州名士黄承彦?” “黄承彦?”云凡一笑,“他怎么讲?” 庞统徐徐道: “黄承彦与黄祖同出黄氏一门。江夏既落,黄氏便等于落入我手。” “黄承彦必生倚靠之心。此人又是蔡瑁嫡亲二姐夫,若得他登门劝说,蔡瑁十有八九倒戈来投!” “若都督有意结好蔡氏,不妨迎娶黄承彦之女——自此亲上加亲,血脉相连!” “再加我军兵锋压境,蔡氏为保宗族长远,焉能不俯首?” “如此一来,荆州三大世家,唯余蒯氏孤立!” “蒯氏手无兵权,根本掀不起风浪!” “有了这三策,等都督主力一到,襄阳唾手可得!” “届时荆州上下闻风归附,尽入都督囊中。” 张飞等人一听,心头猛震。 他们满脑子都是擂鼓、列阵、厮杀! 可照庞统的法子,压根不用硬碰硬、血流成河! 此人果然非同凡响! 话音刚落,徐庶却朗声一笑: “士元这第三策——都督早已铺开一半了!” 庞统愕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云凡身上: “都督……已动了一半?” 不等云凡开口,徐庶已含笑接道: “当日孔明兵溃之际,都督便点破要害:刘表倚仗世家治荆,那咱们就从世家身上撬门缝!” “军师当场心领神会,顺势将孔明派入襄阳。” “以孔明之能,眼下十有八九已稳住了蒯氏。” “再说那黄公黄承彦——他亲闺女,早在我军帐中!” “只要说动黄承彦点头,第三策便算落地生根!” “蔡氏与蒯氏为保身家性命,必会主动献出襄阳城门!” “啊?!” 庞统一时怔住,目光在云凡脸上来回打转。 原来破襄阳的棋,云凡早就落子了? 张飞、赵云这时才真正听明白。 张飞双目放光,脱口而出: “怪不得当初都督说‘一语定襄阳’,竟是这个意思!” 他咂摸着直摇头: “都督如今行事,俺老张是越看越迷糊!” “随口一句话,暗地里已在拉拢豪族。” “照庞先生所言,拿下江夏,荆州岂不是水到渠成?” 庞统闻言,默默垂首,久久未语。 敢情自己最得意的一招,人家早就在推演、布局、落子了? 纵然谋略如潮,此刻也似撞上铜墙铁壁——密不透风,无懈可击。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云凡见状,温然一笑: “士元此计,当真精妙绝伦!” “取江夏为支点,攻心为利刃,化无形为有势,堪称点石成金!” “若荆州终能归一,士元居功至伟!” “而今大局未定,非士元不可担此重任!” 庞统心头一热,脊背挺直,拱手肃然: “都督放心!统必竭尽所能,助都督定鼎荆州!” 云凡颔首: “既已定策,今日便即刻启程,直取江夏!” “徐盛,你率部随士元同行!” 他又转向文聘,语气和煦: “文将军,士元之策,你也听明白了。可愿随行?” “当然——若将军另有思量,凡绝不强求。” 文聘心头一热,眼眶微润: “都督,聘既已归附,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云凡展颜: “好!文聘、士元、文向,即刻整军,领精锐一万,挥师江夏!” “待黄祖就擒,江夏由文聘坐镇;士元与文向速报孙贲将军,合兵班师!” 文聘胸中滚烫——刚降不久,云凡竟敢托付一方重镇!这般信重,岂敢辜负? 他抱拳,声如洪钟: “诺!” 徐盛、庞统亦齐声应道: “诺!” 三人当即点齐一万刘表旧部,押着粮械辎重,浩浩荡荡北上江夏。 四日之后。 “都督,这庞士元怎么还没动静?” 张飞皱眉挠头: “莫非那家伙耍滑头,把咱给诓了?”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此策太巧,巧得像走钢丝—— 成了,便是不费一矢、尽收大郡; 败了,就是眼睁睁看着庞统带着兵马消失在眼皮底下! 徐庶立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不信庞统会叛,只忧这计太险,稍有差池,三人恐陷危局! 云凡闭目静坐,只淡淡一句: “再等等。” …… 第五日下午。 众将再度聚于帐中,焦灼难掩: “都督,五天了!” “成或不成,总该有个回音吧?” 魏延上前一步,抱拳直言: “都督,江夏不过弹丸之地,不如索性挥师北上,强攻拿下!” 张飞也重重颔首道: “不错!我军八万精锐在手,还有三十架投石车压阵,就算硬打,伤亡也不过百十来人!” 云凡却缓缓摇头,眉峰微蹙: “士元此刻正身陷险局,我军岂能贸然妄动?” “再等!” …… 第七日,云凡中军帐内。 诸将个个焦灼难安,连一向沉稳的徐庶也频频踱步,指节叩着案沿。 七天——足够快马往返江夏两趟了! 庞统为何仍无半点音讯? 张飞霍然起身,抱拳道: “都督,不如派几队斥候悄悄北探,摸清虚实!” 云凡未答,只抬眼扫向帐中沙盘——只见江夏郡方位,赫然浮起一片温润青光,如初春新叶泛着生机。他唇角微扬,声音沉定: “不必去。再等等。” 话音未落,郝昭已掀帘闯入,胸膛起伏,双目放光: “都督!孙贲将军、庞先生他们回来了!三万将士正朝我营疾驰而来!” “三万?” 张飞一怔,脱口而出: “士元北上只带了一万残兵,加上孙贲旧部不过两万,哪来的第三万人马?” 云凡早已起身,朗声一笑: “翼德莫急,咱们迎出去瞧瞧便是!” 说罢大步出帐,众人紧随其后,策马向北。 未及十里,便见四骑当先奔至——庞统、孙贲、徐盛、马忠皆披甲执缰,风尘未洗。四人勒马翻身下地,齐齐拱手: “末将参见大都督!” 云凡喜形于色,快步上前拍了拍庞统肩头: “士元啊,你若再不来,我真要亲自提刀杀过去寻你了!” “快说,这一万生力军,从哪儿变出来的?” 不待庞统开口,孙贲已朗笑接话: “庞先生手段高明!他一到江夏,按兵不动,暗中联络我军分路潜进。” “待黄祖亲率主力赶来,我们反手将其生擒,顺势逼降城中两万守军!” “如今江夏全境归附,文聘将军已率原部驻守城中,我等则整编黄祖旧部,火速南下与都督会师!” 张飞抚掌大笑: “原来如此!这几日可把咱们熬煎坏了!多亏都督稳坐中军,纹丝不动——否则早挥师北进了!” 庞统闻言,喉结微动,默然良久。 这七日,云凡未发一令、未调一卒…… 若非这份磐石般的信任,他们绝不可能兵不血刃拿下江夏! 何谓托付?这就是托付! 直到此刻,云凡依旧未动分毫——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他拿什么报答? 他忽地单膝跪地,甲叶铿然: “都督,幸不辱命!” 云凡俯身扶起,用力一握他手臂: “干得漂亮!” 此役一举收编黄祖两万精锐,又解放孙贲所部万人——眼下云凡麾下,已逾十四万虎贲! 他转身望向列阵待命的诸将,声如洪钟: “传令三军!即刻合兵一处,直取南郡!聚齐十万雄师,挥师北上,直捣襄阳——荆州,今日必破!”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云霄: “喏——!” 当日,十万铁流浩荡开拔,旌旗蔽野,直指南郡。 荆州,襄阳。 刘表猛地从案后站起,手指发颤: “你说……云凡已击溃文聘荆南主力?” 阶前,别驾刘先面色凝重,一字一顿: “千真万确。文聘大军被围歼于长沙以北,云凡当场受降,旋即东进,奇袭江夏!” “另据密报,降将黄忠自长沙起兵,已南下克复桂阳!” “如今云凡十万大军屯于南郡,不日就要渡江北上!” 刘表浑身一僵,脊背沁出冷汗。 从云凡出兵至今,不足九十日—— 南郡失守,江夏易主! 他七万劲旅,或溃或降,竟只剩万余残兵苟延残喘! 偌大荆南,六郡尽失,唯余零星孤城! 他双目赤红,牙关咬碎: “文聘!黄祖!废物!” “黄忠老匹夫,背主求荣,狼子野心!” “一群饭桶!!” “我的七万子弟兵啊——” 怒吼戛然而止,他踉跄扶住案角,胸口剧烈起伏。 十年苦心经营,一州基业,竟在三个月内土崩瓦解! 第154章 你要我举兵反戈? 堂下群臣垂首屏息,无人敢应一声。 荆州八郡,已有六郡飘摇欲坠—— 云凡取之,不过早晚之事! 而幅员最广的南阳郡,竟有一半沦入曹操之手! 换言之,刘表眼下真正握在掌心的地盘,仅剩一个半郡而已。 虽说这一个半郡尚有近百万人丁,可败局早已板上钉钉,再无翻盘余地! 此时的刘表,活像一桶浇了油的火药,稍一碰触,便炸得火星四溅——话未出口,忠心已褪,只剩一股子硬顶着的倔劲。 偏偏,他帐下还真就有人敢往枪口上撞。 只见从事郎中韩嵩霍然起身,声音清越: “主公,近来风声紧得很,云凡大军极可能先分兵直扑南四郡,再挥师北上,直捣我腹心!” “我军满打满算不足六万,如何与云凡十万虎狼之师正面相抗?” “恳请主公速作决断!” “速作决断?” 刘表身子猛地一震,抬眼冷笑: “照你意思,我该拿什么决断?” 韩嵩压低嗓音,字字如凿: “若尚有一线胜机,便当先发制人;若确无胜算……” 话未说完,刘表嘴角已扯出一抹古怪笑意: “若确无胜算,莫非就要跪地请降?” 韩嵩毫不退让,沉声答道: “刘皇叔与主公同出宗室,血脉相连。真至山穷水尽,归附皇叔,亦不失体面!” “哈哈哈……” 刘表仰天大笑,笑声刺耳如裂帛: “刘皇叔?” “一个编席卖履的贩夫走卒,也配称皇叔?” 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寒霜骤起,目光如刀,直刺韩嵩: “我收你们进门,是为听你们今日劝我向刘备俯首称臣的?” “来人——将这悖逆之徒给我锁进死牢!” “待我点齐兵马出征那日,便拿他项上人头祭旗!” 府外亲卫应声而入,铁甲铿锵,当场将韩嵩反剪双臂。 韩嵩面色惨白,厉声喝问: “刘景升!我以肺腑相告,你竟如此待我!” 刘先、邓义、蒯良等人急忙离座,齐声劝道: “主公三思啊!” “住口!” 刘表暴喝如雷,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谁再敢多言一句,与他同罪!” 满堂文武心头一颤,脊背发凉,再无人敢抬眼。 末席上的诸葛亮静默良久,忽而长叹一声。 怪不得云凡讥他为“守家犬”。 对外畏首畏尾,对内却拳拳到肉——但凡有人触及其心中禁地,立马龇牙亮爪,毫不留情! 这“守家犬”三字,当真刻骨精准。 韩嵩被拖出府门时,一路怒骂不绝,至始至终未曾低头。 刘表冷脸目送其远去,待人影消失,才缓缓扫视众人: “如今云凡十万精锐正朝北疾进,诸位,可有破敌良策?” 方才一场风暴刚过,满厅寂然,人人垂首,噤若寒蝉。 刘表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目光最终落在末座的诸葛亮身上: “孔明,你可有妙计?” 诸葛亮从容起身,语声平缓: “眼下唯有一策:急召蔡瑁将军回防,方能固守襄阳。” “至于云凡之师——实难力敌,万不可硬撼!” 刘表颔首,摆手道: “就依此议。散了吧。” 众人默默起身,无人言语,鱼贯退出。 回到蒯氏府邸,蒯越负手立于庭前,沉声道: “孔明,此事,你作何想?” 此时诸葛亮已与蒯越之女定下婚约,名分上已是蒯家东床快婿。他闻言一笑: “丈人心里早有定论,何必再问亮?” 蒯越与蒯良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掠过一丝凛冽寒光。 刘表早已昏聩,满脑子只想着替儿子保住荆州基业! 可他偏忘了——当年是谁亲自迎他入荆,奉上印绶? 蒯越低声问道: “依孔明之见,我等下一步,当如何走?” 诸葛亮唇角微扬: “既然刘使君执迷不悟,不如行兵谏之策!” “趁蔡瑁尚未返城,或可逼其开城纳降——” “如此,荆襄千里沃土,可免刀兵涂炭。” 蒯良听罢,深深一叹: “你们定夺吧,我不听了。” 当年是他亲自备车迎刘表入主荆州,今日却要亲手将其逐出——这滋味,实在难咽。 待蒯良拂袖而去,蒯越目光一凝: “襄阳城中尚存一万五千甲士:张允统兵五千,其余四门校尉共掌一万!” “我与南门守将陈生素有私交,此人可用!” “另三门守将,分别是蔡中、庞季与王威。” “张允莽勇无谋,蔡中庸碌怯战,二人不足为虑;唯独庞季老辣、王威持重,如何应对?” 诸葛亮微微一笑: “这事简单,咱们先向王威密报:庞季暗藏异志,图谋不轨。” “待云大都督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之际,就在王威把守的东门燃起烽烟,再派精锐士卒突袭夺门!” “接着立刻派人飞马奔北门,向庞季禀报:王威正忙着备酒造反,准备献城归降!” “庞季一听,定会火速点齐兵马,从北门杀出,直扑王威营垒!” “两人各自认定对方在埋锅造反、松懈防备,必然刀兵相向、自相残杀!” “我等便趁乱直趋刘使君府邸,假称庞季已起炊烟、意欲逼宫,顺势请刘使君移驾议事!” “届时,便可名正言顺行兵谏之事!” “至于张允、蔡中二人,丈人可设宴款待,席间一声号令,当场拿下!” 蒯越听罢,目光灼灼打量诸葛亮,由衷赞道: “孔明此策环环相扣,兵谏必成!” 他仰首长吁,望向南方天际,眉宇微蹙: “眼下唯有一桩悬心——蔡瑁究竟站在哪一边……” 诸葛亮羽扇轻摆,笑意温然: “丈人尽可宽心。大都督与士元、元直皆是洞悉机变之人,岂会忽略蔡瑁这枚关键棋子?” “我等只须静候火候,依计而行便是。” 蒯越颔首决断: “就照孔明所言办!” 当即命人备下酒筵,专请南门守将陈生入帐共商机密。 而就在诸葛亮运筹兵谏之际,蔡瑁中军帐内,悄然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蔡瑁抬眼见是黄承彦,面露讶色: “姐夫怎的亲自登帐?” 黄承彦摇头莞尔: “德珪,云凡十万铁骑已拔营北上,你心里怎么盘算的?” 蔡瑁长叹一声,语气沉郁: “云凡用兵如神,奇谋迭出,我军实难匹敌!” “偏生主公执意不降,我只好咬牙硬撑,背水一战了!” 黄承彦抚须眯眼,声调微沉: “刘表真的一点退路都不肯留?” 他虽与刘表结为连襟,却素来疏淡。 黄祖盘踞江夏,形同割据;当初黄承彦迎娶蔡家二女,本就是刘表为牵制黄氏、平衡权势的一着棋…… 蔡瑁压低嗓音: “主公心意极坚。出征前夜,还亲口叮嘱:宁可小挫,不可溃败!” 黄承彦目光如刃: “如今荆襄半壁已摇摇欲坠。此刻硬拼,胜负尚在两可之间。” “若一旦溃散,蔡氏满门、黄氏宗族,又当如何自处?” “刘表与刘备沾亲带故,或许能保全性命;可你这位统兵主将,还能全身而退?” “将来刘备坐镇荆州,你我两家,怕是要因今日之忠,反遭清算!” “到那时,悔之晚矣!” 蔡瑁面色阴晴不定,苦笑道: “姐夫不是不知难处——我等早已与刘表血脉相连,斩不断、理还乱。” “琮儿刚落地不久,这根线,更是扎进肉里,拔都拔不出啊!” 黄承彦忽而一笑: “倘若,咱们改系另一条线呢?” “什么?” 蔡瑁猛然一怔: “姐夫莫非已与云凡暗通款曲?” 黄承彦苦笑摇头: “说来惭愧。云凡初抵江陵那日,月英执意求见,竟就此倾心。如今,云凡已正式遣媒提亲,过不了几日,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话锋一转,他直视蔡瑁: “此番云凡挥师北上,你若率部归附,蔡氏荣华,指日可待!” 蔡瑁默然良久,忽低声问: “可大姐仍在刘表身边侍奉,琮儿尚在襁褓……” 黄承彦冷冷一笑: “猛虎尚且不食幼崽,刘表真敢弑妻杀子?” 蔡瑁缓缓点头,却又蹙眉: “还有一事——刘磐如何处置?” 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一声清朗大笑: “刘磐乃刘表侄儿,死忠不贰,不如早除!” 笑声未歇,一名玄袍青年已踏步入帐,身后紧随两名铁塔般的彪悍亲卫。 蔡瑁霍然起身,惊疑喝问: “来者何人?!” 青年朗声一笑,抱拳拱手: “云凡特来拜会蔡将军!” 蔡瑁如遭雷击,瞠目结舌: “你……你是云凡?!” “你竟敢孤身闯我中军大帐?!” 云凡淡然一笑,侧首望向黄承彦。 黄承彦轻叹一声,缓缓道: “是我引他来的。” 蔡瑁心头一震,脸色骤然铁青,目光如刀般剜向云凡: “你竟敢孤身闯我大营?不怕我当场将你拿下?” 云凡缓步踱近营帐,唇角微扬,声调不疾不徐: “我既踏进这辕门,便没把‘被擒’二字放在眼里!” “实话告诉你——十万铁骑已枕戈待旦,只等我一声令下!” “若明日日落前我未回营,你这连营三里、旌旗蔽日的大寨,顷刻间便会化作齑粉!” “待襄阳城破那日,蔡氏满门,鸡犬不留!” 他笑意未减,可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寒意,仿佛说的不是威胁,而是早已写就的判词。 蔡瑁盯着他,额角青筋微跳,面色数变,终是压低声音道: “那你此来,究竟图什么?” 云凡负手而立,气定神闲: “一为助你铲除刘磐;二嘛……还请蔡将军替我办一件事。” 蔡瑁眉头紧锁: “何事?” 云凡双目如电,直刺蔡瑁眼底: “杀了刘表。” 蔡瑁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你要我举兵反戈?” 云凡轻笑着摇头: “不必你披甲出征,襄阳陷落,本就不需你动手。” “我要你暗中调遣心腹,在城内动手——亲手送刘表上路。” “此事若成,纵使朝野震动、你遭贬斥,我也保蔡家稳坐荆州第一望族之位!” 蔡瑁脑中轰然炸响,血气直冲头顶。 云凡亲至,已让他脊背发麻; 可这番话,却似一把冰锥,狠狠凿进后颈—— 刘表是他嫡亲姐夫! 云凡竟要他亲手递刀,弑亲! 可他又怎敢拒? 云凡若死在此地,刘备必倾力清算;荆州失守在即,蔡家上下,怕是要尽数填进乱坟岗! 可这些年刘表待他不薄,恩义犹在眼前,如今却要他挥刃向恩主…… 第155章 归顺? 他下意识扭头,望向一旁的黄承彦。 黄承彦微微颔首,眼神沉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蔡瑁喉头滚动,眼眶赤红,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云凡——你为何自己不动手?!” “呵……” 云凡低笑两声,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 “蔡将军这话,倒显得少了几分分量。你只需答一句:干,还是不干。” “当然,应不应,全在你一念之间。即便你袖手旁观,念在亲谊,蔡家我仍会照拂——只是,做了,才真正值这个价。” “将军慢慢想,我今日便在你营中歇息一日,静候佳音。” “对了,一路奔波,着实乏了,不知可否赐一间干净营帐?” 黄承彦闻言,佯装恼怒,抬手虚点他额头: “你这小子,当这儿是你卧房不成?” “德珪,快给你这贤侄女婿腾个好地方!” 蔡瑁牙关一咬,厉声喝道: “来人!速备上等营帐,不得怠慢!” 云凡拱手一笑: “多谢!” 转身朝赵云朗声道: “子龙,走!” 赵云抱拳不语,一步不落地随他而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辕门外,蔡瑁才猛然攥紧拳头,声音冷如双刃: “姐夫,你为何非要我点头答应?” 黄承彦轻轻一笑,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洞明: “你不是在帮云凡,是在帮刘备。” “什么?!” 蔡瑁愕然抬头: “这……竟是刘备授意?” 黄承彦望着这个小舅子,心底无声一叹——终究是扶不上墙的软泥。 他敛了笑意,沉声道: “不,是云凡自己的主意。” “可……为何杀刘表,反倒是帮刘备?” 蔡瑁满脸茫然。 黄承彦目光如炬: “刘表是汉室宗亲,名分比刘备更正。刘备起兵,打的是‘清君侧、诛逆臣’旗号——可刘表若被生擒,按律须押赴许都受审。” “这一审,便是祸根!刘表不死,就是悬在刘备头顶的一柄利剑,随时能戳穿他‘奉诏讨逆’的幌子!” “所以刘表,必须死。” “但绝不能死在刘备军手里——否则同室操戈、戕害宗亲的骂名,足以断送他半生根基!” “于是,云凡才把这把刀,递到你手上。” “最好赶在襄阳易主之前,让刘表‘暴毙’于内宅之中。” “如此一来,刘备面上要贬你、斥你,实则心里记你大功;日后你归附,虽未必立刻掌权,封侯拜将,绝非空谈!” 说到此处,黄承彦眼中微亮,难掩赞许: “你这侄婿,谋略如刀,手腕如网,跟着他,前程稳如泰山!” 蔡瑁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滑动: “可是……刘表终究是……” 不等蔡瑁说完,黄承彦已厉声断喝: “糊涂!” “你是蔡氏嫡脉,何必替刘表卖命?” “云凡亲自登门,那是拿你当心腹股肱!” “今日若还左右摇摆,将来刘备帐下英才如云,凭你这点本事,能坐上哪个位子?” 蔡瑁非但没恼,反倒抢步躬身,声音都急了几分: “姐夫教训得是!” 他有两个姐夫——刘表多疑善忌,向来疏远他;黄承彦却智谋深沉,常当面斥责,可每次骂完,他的差事就升一等、权柄就重一分。 所以蔡瑁对黄承彦,敬得近乎畏。 黄承彦见状,长叹一声: “我晓得你为难。既然云凡已到,那刘磐……交给他处置便是。” 蔡瑁立刻应道: “我这就去安排!” —— 云凡帐中,烛火轻摇。 赵云蹙眉低问: “都督,为何要劝蔡瑁除掉刘表?” “刘表到底是汉室宗亲,与主公沾着亲,这般行事,岂非让主公背负不义之名?” 云凡听罢,心底微叹:赵云忠勇无双,唯独对“汉室”二字,执念太深。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凿实: “荀子有言:君者,舟也;庶民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子龙且答我——在你眼里,天下苍生,究竟以天子为重,还是以百姓为重?” 赵云眉头拧紧: “天子承天命而牧万民,四海安危,系于一念,自然以君为尊。” 云凡转身一笑,目光灼灼: “天子不过一人,百姓却是千千万万。” “你我皆是黎庶,天子一怒,尸横遍野!” “倘若因君王昏聩,致使九州赤地千里、饥殍塞道,你我若也在流民之中,朝不保夕、妻离子散——子龙,你还觉得天子不可撼动么?” “平民何辜?日出而作,岁入而税,所求不过一口热饭、一间遮风的屋檐。” “活着,难道也是罪过?” 赵云身子猛然一僵。 活着,也是罪过? 万千汉家子民,从未想过造反,只盼太平度日,却因刀兵四起,骨肉离散、田园成墟。 他们错在哪里? 他默然良久,才沉声问: “军师此话,意欲何为?” 云凡神色坦荡,声如松涛: “在我眼中,君如舟,代代更易;民如水,亘古长流。” “故而治国之本,在于万民!” “天子纵情享乐,江山便倾颓在即;百姓仓廪丰实,才是真太平!” “万民心之所向,方为天地正道!” “臣子辅君,君明则竭力襄助;君昏致乱,则护民之责,重于守节之名——你说,该当如何?” 赵云瞳孔骤缩,怔怔望着云凡,喉头发紧。 君明则助,君昏呢? 话虽未点破,意思却如惊雷劈开迷障。 这分明是诛心之论! 可细想之下,竟挑不出半句错处。 天子昏聩,与百姓何干? 百姓既无罪,那为救苍生于水火,还能怎么做? 唯有另立明主! 身为铁骨汉臣,赵云此刻心头翻涌,如浪击礁。 在他心里,天子即是天命,即是大义本身。 可云凡三言两语,竟把这座神龛,推得摇摇欲坠。 他出山追随刘备,不正是为了天下人能睡个安稳觉么? 云凡见他沉默,只温和一笑: “如今汉室凋敝,我军取下荆州,便挥师北上讨曹!” “荆州根基未稳,刘表一日不死,便是一颗随时炸开的火药桶!” “若因这颗钉子,惹得荆南再叛、北伐功败垂成,数百万百姓重陷战火——子龙,你能眼睁睁看着?” “若一味拘泥虚名大义,反致生灵涂炭,我们还有脸面对江东父老、南阳乡亲么?” 赵云心口如遭重锤,旧日信条寸寸崩裂。 可望着云凡沉静如渊的眼,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都督,说得对! 他霍然整衣,深深一揖: “都督高义!” “云先前思虑浅薄,谢都督点醒!” 话音未落,一名蔡瑁亲卫掀帘而入: “先生,蔡将军请二位过去!” 云凡略一颔首,转向赵云: “子龙去吧,帮蔡瑁这一程。” 赵云挺直腰背,抱拳朗声道: “诺!” 转身大步而出,甲叶铿锵。 当夜,蔡瑁军中骤然爆发动乱,刘磐在刀光剑影间被乱刃分尸,尸首横陈于营帐之外。 …… 同一时刻,曹营帅帐内灯火昏黄。 曹操斜倚在榻上,额角青筋直跳,低低呻吟道: “粮草还剩几多?” 程昱垂眸抱拳,声音如铁石相击: “所存无几,撑不过十日!” 曹操只觉太阳穴突突狂跳,眉心拧成死结,沉声叹道: “与袁绍僵持不下,仓廪一空,这仗还怎么打?” 程昱喉头微动,压着嗓音道: “若断了粮,尚有一策——近来两军血战,袁军尸横遍野……只是此计非主公亲允不可。” 郭嘉猛然抬头,脸色骤变: “程公!此事万万不可!” 程昱未明言,可那话里的血腥气,已如寒刃出鞘,凛冽逼人! 曹操牙关一紧,目光如刀劈开昏暗: “去!程昱,你亲自督办!” 程昱面无波澜,拱手转身,袍袖带风而出。 曹操半掀眼皮,瞥见郭嘉神色变幻,忽而苦笑一声: “迫不得已啊,奉孝,莫要再想它了。” 郭嘉望着主公苍白的面容,喉头滚动,终是长吁一口气,默然垂首。 他已在心里发誓:往后三月,军中炊烟再起,他一口肉也不沾! 忽有亲卫掀帘入帐,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营外来了位故人,自报姓名许攸,求见!” 曹操一听,脑中剧痛竟如潮水退去,腾地翻身下榻,赤足踩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胜机到了!胜机到了!”话音未落,人已冲出帐外。 郭嘉瞳孔一缩,眼中精光乍现—— 许攸到了! 袁绍的败局,真要从这一刻裂开缝隙了? 襄阳城内,死寂如墓。 刘表枯坐堂上,指尖冰凉,四下连烛火都似不敢晃动。 云凡铁骑正日夜兼程逼向城门;蔡瑁却弃营不战,节节溃退,退得比秋叶还快。傻子都看得出——这事不对劲。 可满堂文武,竟无一人开口。 刘表缓缓扫过一张张低垂的脸,眼底浑浊稍退,哑声开口: “你们……怎地都成了哑巴?” “子柔,云凡兵锋将至,你说,该如何应对?” 蒯良起身,拱手道: “主公,不可硬拼,闭城固守,以待转机!” 刘表嘴角扯出一丝惨笑,摆摆手: “坐吧。” 又抬眼环顾,声音干涩:“旁人呢?还有谁想说话?” 这时,一名蓄须中年缓步出列,衣袍微颤: “主公……大势已去,不如归顺!” “归顺?” 第156章 襄阳逼宫 刘表眼神一冷,像淬了霜的刀尖,直刺过去: “伊籍,你自兖州投我,我可曾慢待半分?” 伊籍深深一揖,语调沉稳: “使君厚恩,籍不敢忘!” “可眼下兵溃如沙,云凡摧枯拉朽,蔡瑁连失七寨,士卒闻风而逃……” “再守下去,不过是拿将士性命填无底洞罢了。” “呵……” 刘表咬着后槽牙冷笑,笑声嘶哑如裂帛: “无底洞?” “十二万荆州甲士——文聘降了,黄祖降了,如今连你也劝我俯首称臣?” “蔡瑁怕是早把降书揣进怀里了吧?” “你们……是不是早和刘备暗通款曲了?” “蒯良、蒯越!荆州,是不是你们预备献上的贺礼?” 二人面色霎白,齐声急辩: “主公明鉴!我等从未与刘备军有过半点往来!” 砰——! 惊堂木炸响!刘表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那倒说说,我荆州十万雄兵,究竟去了哪儿?!” “谁能答我?!” “刘先!你来说——我的兵,到底在哪儿?!” 别驾刘先嘴唇翕动,半晌无声。 这一仗打得稀里糊涂,谁也没料到会崩得如此彻底。 总不能直说:我们技不如人,一触即溃吧? 可事实摆在眼前——云凡每前进一步,便收编千人,降旗插得到处都是。 忠于刘表的,竟不足三成。 他猛地撩袍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罪在属下!请主公重罚!” 满厅官员纷纷伏地,齐声叩首: “臣等无能,请主公降罪!” 刘表盯着满地乌纱,只觉四肢发软,胸口闷得发疼。突然暴喝一声: “传我军令——命蔡瑁即刻回师!若敢迟延半日,诛他满门!” “其余人,统统退下!自今日起,我亲自守襄阳!再有言降者——斩立决!” 吼罢,他拂袖转身,怒容灼灼,大步朝后堂而去。 众人呆立原地,面面相觑。 唯有蒯越不动声色,侧首望向廊柱阴影处的诸葛亮,极轻地点了点头。 …… 夜色悄然漫过城墙,如墨浸纸。 刘表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睁眼便是帐顶,闭眼全是血光。 突然,一声嘶哑的呼喊撕裂了夜幕。 “主公!主公!出大事了!” 刘表猛地一震,浑浊的老眼骤然圆睁,枯瘦的手一把撑住案几,腾地站起: “何事?!” 门外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嚎: “主公!西门火起!浓烟冲天,杀声如潮——怕是敌军已破城而入!” “什么?!” 刘表浑身一僵,旋即翻身跃起,赤着脚便踹开屋门,厉声低吼: “王威反了?!” “快传张允!带兵死守城门——一个活口都不许放进来!” “喏!” 亲卫应声转身狂奔。 刘表只披着中衣,衣带未系,发冠歪斜,跌跌撞撞冲出府门。 抬眼望去,西天已被烈焰染成赤红,浓烟滚滚翻涌;襄阳城里,刀兵声、惨叫声、破门声混作一团,震得人心发颤! 忽听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踏碎青砖,南门校尉陈生大步而来,铁甲未全,腰刀半出鞘,眉宇间压着一股冷硬杀气。 刘表瞳孔骤缩,厉声喝问: “陈生!你不在南门镇守,擅离职守,意欲何为?!” “来人!速锁府门!列阵戒备!” 他向来多疑,郡守府四周常年驻着两千精锐,只待一声令下。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都尉已率三十铁甲冲出拱门。 陈生却在阶前单膝重重砸地,声音斩钉截铁: “主公!王威举兵作乱,欲献西门予云凡!” “庞季将军已与叛军血战于瓮城!” “危急存亡之际,属下恐主公有失,特率部赶来护驾!” 刘表脸色微缓,胸中一滞——这陈生原是山寇降将,谁料生死关头,反倒是这“贼将”挺身而出! 他咬牙低喝: “走!” “随我点兵西进!我倒要看看,那忘恩负义之徒,如何把襄阳卖出去!” 他返身回屋,胡乱套上玄色战袍,佩剑未及系牢,便领四千甲士直扑西门。 刚行至街口,忽见蔡中引着大队人马匆匆赶来,甲胄凌乱,面色煞白。 刘表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蔡中!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蔡中一见刘表身后黑压压的军阵,慌忙抱拳,语速飞快: “末将闻西门生变,火速调兵平乱,正欲驰援!” 刘表眉头紧锁,冷冷扫他一眼: “既如此——跟上!” 霎时,蔡中麾下一千弓弩手也汇入队列。 可队伍尚未拐过鼓楼,前方长街忽被数十甲士拦断。蒯越立于中央,身后簇拥着十余名文官,个个垂首肃立,衣袍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刘表须发俱张,暴喝如雷: “蒯越!你挡路作甚?!” 蒯越抬眸一笑,温声道: “主公,刘皇叔兵锋所指,我军难支。不如早献降表,保全荆州百姓。” 刘表眼中寒光迸射,一字一顿: “蒯异度……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斩你?!” “呵呵……”蒯越轻笑两声,笑意不达眼底,“主公,息兵罢战,才是仁主所为。” “荆州已流血太久,该静一静了。” 话音落地,身后群臣齐刷刷跪倒,齐声高呼: “请主公献表归顺!” 刘表环视满地俯首的面孔,喉头滚动,齿缝里迸出话来: “我刘景升,何曾亏待过尔等?!” “尔等竟在此刻,弃我如敝履!” “来人——给我砍了这群背主逆臣!” 话音未绝,一道寒光已贴着脖颈横切而至! 陈生的刀锋抵住他颈侧动脉,刀尖微微下压,渗出血线。 刘表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刹那间,他全明白了——什么庞季苦战、王威作乱,全是蒯越布下的局! 他死死盯住蒯越,嘶声咆哮: “蒯异度!!!” 蒯越笑容尽敛,目光如刀: “刘表!我等奉你为主,你猜忌如常也就罢了——如今云大都督铁骑压境,你还要拖着整个荆州陪葬?!” “你若死战,云凡或饶你性命,可我们呢?!” “你不降,我等唯有逼宫!” “大势已去,孤家寡人,你还等什么!” “孤家寡人?” 刘表惨然一笑,皱纹如刀刻,声音沙哑似裂帛: “好一个孤家寡人!” “我乃汉室宗亲,却被唤作‘使君’;刘备不过织席贩履之徒,偏借祖荫窃据皇叔之名!” “天道何其不公!” 话音落处,他佝偻的脊背彻底塌陷,双肩颓然垂下,只余一声叹息: “……降了吧。” 蒯越立即躬身,众臣随之伏地,齐呼: “主公英明!” 刘表望着满地叩首的背影,心头翻涌着荒谬—— 死守是叛离,投降是英明? 何其讽刺! 他嘴唇微动,正欲开口—— 腹下一凉。 “噗!” 一柄阔刃长刀自后贯入,刀尖从前腹透出,鲜血瞬间浸透玄袍。 全场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惊愕回头。 刘表缓缓扭过头,目光落在那张惨白颤抖的脸上——蔡中握着刀柄,指尖发青,嘴唇哆嗦着,连一句“主公”都未能出口。 刘表瞪着蔡中,眼珠赤红如裂,喉头滚动着嘶哑的吼声: “蔡中——你!” 蔡中牙关一咬,暴喝如雷:“杀!” 话音未落,刀光劈开夜色,寒刃直剁刘表天灵! 蒯越与诸葛亮浑身一僵,脑子嗡地炸开—— 刘表刚松口要降! 蔡中竟敢挥刀? 陈生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蔡中!你疯了?!” 只见蔡中满身是血,手指痉挛着攥紧那颗尚带余温的人头,指节泛白,声音却抖得发颤: “奉蔡将军令,斩刘表以献城!大都督即刻入主襄阳——” “随我开城迎驾!” 蒯越与诸葛亮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脸上血色尽褪。 蔡瑁……真敢弑亲? 刘表可是他正经的姐夫啊! 蒯越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虚: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诸葛亮垂眸不语,指尖悄然掐进掌心。 若他料得不错,蔡瑁绝无此胆! 背后推手,必是云凡! 这位大都督,下手竟如此果决、狠绝! …… 建安五年十月十七日夜,刘表死于部将蔡中之手。蒯氏兄弟与诸葛亮率众出城,捧印纳降。云凡坦然受降,兵不血刃取荆州。 荆襄九郡,一日尽伏! 同夜,曹操依许攸密策,奇袭袁绍乌巢粮仓,烈焰腾空,辎重焚尽。 张郃、高览见后方起火,粮道断绝,当场倒戈投曹。 袁军顿失根基,将士离心,溃不成势。 曹操趁势压上,与袁绍主力血战两昼夜,终破其阵。 官渡一役,袁绍精锐灰飞烟灭,八万士卒被俘,战马数万匹尽归曹营,连乌桓部落也携万余壮骑归附! 官渡大营,篝火跃动。 曹操抚掌大笑,听程昱报捷: “主公,袁军主力已溃!此战缴获粮秣器械不计其数,袁绍仅率八百残骑遁回河北!” “我军俘敌逾八万,得良马数万匹,乌桓降卒亦超万人!” 曹操仰天长笑: “哈哈哈——好!好!乌桓儿郎虽是胡人,可骑射如风,一人当三!正是我北征铁骑之基!” “传令三军,整备器械,即日北伐!” 帐中诸将眉飞色舞,喜形于色。 袁绍元气大伤,再难翻身! 只要乘势而进,青、冀、幽、并四州,迟早归入曹氏版图! 第157章 高人? 笑声未歇,曹操忽敛容沉声: “对了——刘备那边,动静如何?” 帐内霎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刘备,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郭嘉缓步出列,拱手道: “刘备已聚兵十万,屯于汝南一带。” “但自入秋以来,未发一卒,未动一旗。” 曹操捻须颔首,目光转向一位清癯文士: “果然如文和先生所断!” “刘备,是在等我与袁绍分出胜负!” 贾诩轻抚长须,声如古井: “明公,消息一旦南传,刘备必倾巢北上,直扑豫州,剑指许都!” “我军当速稳后方,固守新土。” 曹操点头,忽又转向郭嘉,语气微沉: “奉孝,云凡那边——可有消息?” 郭嘉身形一滞,撩袍跪地,重重叩首: “嘉罪该万死,请主公责罚!” 满帐哗然! 曹操心头一沉,急步上前: “奉孝,快讲!” 郭嘉抬首,面色铁青: “为免动摇军心,荆州战报……全被我扣下了。” “此时此刻,云凡,恐怕已坐镇襄阳!” “什么?!” 曹操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帐中诸将俱是失色,连贾诩也眉峰微蹙。 “奉孝,你说的……可是荆州七郡?” (荆州本辖七郡,刘表治下析出襄阳郡,故七郡即全境) 郭嘉缓缓点头,嗓音低哑: “正是。” 狂喜骤散,帐内寒气陡生。 曹操双目圆睁,失声怒吼: “荆州带甲十余万!” “七郡百一十七县!” “云凡不过八万兵,短短数月,竟把荆州啃得骨头都不剩?!” “刘表是猪狗么?!” “猪狗遇袭,尚知哼叫几声!” 满帐将佐,一时噤若寒蝉。 一百多个县城,光是逐个啃下来,没个一两年根本啃不动! 众人面面相觑,郭嘉却面色凝重,声音低沉而锋利: “主公,云凡此番压根没走寻常路,连江夏都没碰!” “他用的是一招闪电突袭!” 曹操盯着郭嘉,胸中浊气一吐,缓缓道: “奉孝为大局奔走,何错之有!” “快说——刘表是怎么垮的?” 郭嘉颔首,扬声下令: “来人,取荆州舆图!” 片刻后,几名军士合力抬来一幅大幅绢帛地图,铺展于堂中。 郭嘉踱至图前,目光如刃,扫过众人,朗声道: “诸位请看!” “荆州八郡,分作南阳、襄阳、南郡、江夏、武陵、长沙、零陵、桂阳!” “原本荆南四郡,张羡被我方暗中结纳,与刘表分庭抗礼!” “可今年春,刘表突然翻脸,挥师直扑武陵,张羡猝死,尸骨未寒!” “待云凡发兵时,荆南四郡,已有三郡落入刘表掌中!” “再看江夏——江东叩关荆州的咽喉要地!” “按常理,云凡起兵第一刀,必先劈向江夏!” 众将俯身细观,纷纷点头。 曹操却眉头一拧: “照奉孝所言,莫非云凡一战便夺下了江夏?” 郭嘉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主公,他非但没拿下江夏,反而被死死挡在荆州门外!” “刘表在江夏囤兵两万,水师亦驻两万!” “云凡八万雄兵里,六万步卒、一万铁骑、一万水军——人数占优,却难破江夏坚壁!” “守军虽弱于总数,但凭城据水,尚有搏命之力!” 曹操闻言,眉心锁紧: “既如此,云凡凭什么速定荆州?” 帐下诸将也齐齐皱眉。 换作他们领兵,真想不出半点速胜门道! 郭嘉苦笑一声,眼中却透出几分忌惮: “诸位,这正是云凡最骇人的地方!” “他一眼盯死了荆州水军蜷缩在江夏的软肋,趁大雾锁江那夜,以火船突袭三江口大营!” “浓雾蔽天,荆州水军不敢离寨,被他火船团团围困,千余战舰尽数焚毁!” “此战下来,兵员未损多少,可船没了,水军就只剩个空架子!” 众将悚然动容。 不懂水战,也懂战船烧光意味着什么——等于断了荆州一条臂膀! 曹操与谋士们心头猛地一沉,脊背发凉! 他急问: “后来呢?” 郭嘉伸手一划,指尖直指地图腹地: “这才是云凡真正的杀招!” “他见荆州水师瘫痪,立刻抓住刘表援军未至的空档,亲率六万精锐,星夜穿插,直扑南郡治所江陵,一举夺城!” “随后拆船为垒、沉舟为障,硬生生把整个荆州切成数块孤岛!”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手笔,何止宏大,简直惊心! 程昱抚须蹙额: “云凡这般深入,岂非自陷死地?” 曹操沉声附和: “正是!孤军蹈险,兵家大忌!” “江夏不取,纵得南郡,也是浮萍无根!” 郭嘉反问: “那依主公之见,荆州军当如何应对?” 曹操斩钉截铁: “主力未损,合围江陵,瓮中捉鳖!” 郭嘉却缓缓摇头: “敌将没这么打——他索性弃守荆南四郡,转由陆路疾攻江夏大营,反客为主!” “高明!” 荀攸脱口而出,语带凛然: “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若拿下江夏云凡营盘,等于掐断其归路,将其活活困死在荆州腹地!” 曹操等人听得更惑: “既然对手不蠢,云凡又怎会赢?” 郭嘉嘴角微扬,笑意却冷: “诸公,这本就是云凡设下的死局!” “他故意示弱深入,就为引敌人露出这个破绽!” “敌将果然中计,调主力奔袭江夏——却正撞进云凡布好的罗网!” “一面,云凡遣两万兵马乘船折返,在半道伏击敌军主力;一面,他亲提精锐,闪电突袭长沙!” “拿下长沙后,他马不停蹄北上接应,此时伏兵尽出,敌军腹背受创,溃不成军,当场跪降!” “此后,云凡顺势裹挟降卒,伪作败军回撤,诈开江夏城门,一举收编守军两万人!” “抵达此地,云凡麾下主力连同归附兵马,已逾十万之众!” “至此,云凡几乎未动刀兵,荆州南部六郡却已十室九空,守军溃散殆尽!” “刘表困守襄阳孤城,纵有五万精锐,却如笼中困兽,寸步难行!” “上一道急报称,云凡亲率十万铁骑北压,沿途广散檄文,直指荆州八成疆域已入其掌!” “刘表倚仗士族治政,如今士族闻风而动,岂会坐视基业倾覆?” “故而嘉断言——云凡此刻,十有八九已稳据荆州!” 郭嘉话音落地,帐中寂然无声。 起初,云凡的布局尚在常理之中;可一入荆州,便似钝刀骤化寒刃,闷雷转作惊霆。 众人尚在揣度其动向,六郡山河已悄然易主! 曹操怔住,喉头微动,竟发不出声。 每次听闻云凡消息,必有翻天之变; 这一回,却真如惊涛拍岸,直撞心口! 若非他久经沙场、心志如铁,怕是当场便要眼前一黑。 他嗓音干涩,低声道: “照此说来,云凡只带八万人出征,拿下荆州后,兵马反倒越打越多?” 郭嘉神色凝重: “正是,主公。若嘉所料不差,眼下我们面对的,已非刘备单路大军,而是云凡与刘备合兵近二十万、南北夹击之势!” 曹操听罢,身形微晃,恍若暮年病叟,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诸位,可有破云凡之策?” 话音未落,满帐目光齐刷刷投向贾诩。 曹操目光灼灼,急切道: “文和,可有良策破敌?” 贾诩苦笑摇头。 “云凡”二字,早听得耳朵生茧! 当初曹操三伐张绣,打得张绣胆寒骨软,只得俯首; 他本是权宜献策,劝张绣归曹,图个安稳; 谁料刚入曹营,才知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为云凡而布! 此前,他对云凡不过耳闻; 入营之后,细察战报、推演战局,才真正看清此人—— 谋略上,总能掐准对手命门,出手即断其脊梁; 用兵上,招式千变万化,奇正相生,从无雷同! 了解越深,越是心头发紧。 他素来信奉“藏锋于鞘”,可如今曹营上下,偏将他视作唯一能与云凡过招之人。 想躲?躲不开。 云凡愈盛,他愈显眼; 可这般棘手的人物,岂是计谋一出就能扳倒的? 今日亦然——刘备十几万兵临边境,曹操面色如常; 云凡名字刚冒头,所有人立刻盯住他! 贾诩暗叹一声,缓步出列,沉声道: “对云凡,无奇计可用,唯固垒深沟、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曹操眼中那点光,倏地黯了下去。 最后指望也熄了? 贾诩……竟真束手无策? 他抬手轻挥: “诸位且退,各自思量破敌之法,明日再议。” 程昱见状,沉声补了一句: “主公,还有一事——我军存粮告罄,新附降卒,恐难安置。” 曹操眉头拧成死结。 世上最糟之事,莫过于降兵如潮,粮仓却空空如也。 他咬牙道: “先设法周旋,明日一并议处!” 众人拱手,陆续退出营帐。 曹操头痛欲裂,勉强歇下,尚未睡沉,忽听许褚低喝: “启禀主公,郭祭酒求见。” 曹操猛地弹坐而起,声音都亮了几分: “快请!” 不等郭嘉掀帘,他已迎至帐口: “奉孝可是觅得破敌良方?” 郭嘉含笑拱手: “嘉虽无策,但主公帐中,确有一位高人,极可能已有定计!” “高人?” 曹操一愣,“何人?” 第158章 双线北伐! 郭嘉语声笃定: “贾诩!” “贾诩?” 曹操摆摆手,失笑道: “文和智计不凡,可今日只劝坚守,分明是无计可施啊。” 郭嘉闻言,缓缓摇头: “此人最擅韬光养晦。当初我军胜势已定,他尚能借势翻盘——这样的人,怎会真无策?” “此人定是深藏不露,亦或……他的谋略,根本不能当众开口!” “主公必须亲赴营帐面谈,否则,一丝转机也无!” 曹操闻言,眉峰微蹙,神色犹疑不定: “既如此,奉孝随我走这一遭!” 郭嘉却摆手摇头: “贾诩不肯当面陈策,必是怕隔墙有耳——主公须独往密议!” “且此事绝不可泄露半分!” 曹操当即颔首,沉声唤道: “仲康,随我出营!” “喏!” 话音未落,曹操已大步跨出帐门,许褚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郭嘉立在帐口,目送二人远去,心头泛起一阵空落。 贾诩究竟握着什么破局之法,竟能撼动云凡? 可在他看来,无论堂堂正正的阳谋,还是环环相扣的兵法,云凡皆如磐石不侵! 眼下,唯盼贾诩真有破釜沉舟的本事! …… 贾诩帐中,油灯摇曳,青焰微跳。 他正俯身翻阅一卷残简,忽闻靴声踏地而来,节奏沉稳却不掩急切——他指尖一顿,脊背微绷,抬眼低喝: “何人?” 话音未散,帐帘掀开,曹操含笑而入: “文和好兴致,三更天还捧书不倦。” 贾诩急忙起身,整衣垂袖,拱手躬身: “主公深夜驾临,诩未曾远迎,罪过之至!” 曹操摆手示意许褚退下,随即一步上前,攥住贾诩手腕,力道沉实: “当日先生踏进我营,操亲迎十里,只盼先生倾心相授、共图大业。” “如今虽胜袁绍,然兵员凋敝、仓廪空虚。” “刘备云凡铁骑压境在即,操夜不能寐!” “这般大好局面,先生忍见我军溃于云凡之手么?” “操深知先生胸中有奇策,万望赐教!” 言罢,双膝一屈,竟要伏地叩首。 贾诩骇然变色,慌忙托住曹操臂肘: “主公万万不可!诩何功何德,敢受此礼!” 曹操顺势直起身,目光灼灼: “那先生,可愿将破敌之策,尽数托出?” 贾诩苦笑一声,喉头微动: “主公当真欲破云凡?” 曹操斩钉截铁: “想!刻刻念念,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 贾诩眸光一凛,咬牙道: “此策反常悖理,若主公执意施行——可还敢担这骂名与风险?” 曹操迎着他目光,字字如铁: “但求阻住刘备北上,纵粉身碎骨,亦无所惜!” 贾诩凝神片刻,声音低而锋利: “那就死守豫州、南阳——唯有死守,方存一线生机!” “死守?”曹操眉头骤锁,“先生莫非戏言?死守岂是良策?” 贾诩缓缓摇头: “主公不知云凡之能。此人南征北讨,凡计谋加诸其身,十有九空!” “寻常韬略,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故而对付云凡,唯有一策——以守为攻,以静制动,守到无招可破!” 曹操心头一震,猛然醒悟:这“守”,绝非龟缩待毙! 他急问: “文和所谓‘守’,究竟如何守?” 贾诩语调沉冷: “主公,此战胜负之枢,不在守住豫州南阳,而在……主动弃之!” 曹操愕然: “既弃之,何来坚守?” 贾诩直视前方,一字一顿: “我军真正目标,是拖垮刘备北上之力——最好让他三年之内,再无力挥师北指,为我夺占四州争得喘息之机!” “所以,豫州、南阳,表面是城池,实则是诱饵、是绞肉场、是消耗刘备筋骨的磨盘!” “云凡纵已拿下荆州,可降卒多如蚁聚,整训尚需数月,此次北伐,不过应刘备之召,仓促而动!” “因此,真正的对手不是云凡,而是刘备麾下那十几万生力军!” “我军所求,不是歼敌于野,而是耗尽其锐气、拖垮其士气、榨干其粮秣!” 曹操频频点头,追问道: “那该如何耗?” 贾诩吐出四字,冷硬如铁: “以攻代守。” “我军缺粮,刘备军粮草充盈——正因如此,‘守’才必须用‘攻’来演!” “不计伤亡,不择手段,拿命换命,把刘备的兵,一茬一茬,生生耗尽!” “嘶——” 曹操倒抽一口冷气,面色骤白: “纵此策可行……我军哪还有多少兵可填这无底洞?” 一百零三 他手底下总共才二十万兵马,真要拼起命来,这二十万人还能剩下几个? 贾诩声音低沉,字字如铁: “拿袁绍的降兵顶上去!” “这批俘虏,咱们既养不起,又不敢放虎归山——横竖都是死路,不如让他们去送命!” “与其全数活埋,不如驱他们南下,硬生生撞向刘备的刀锋!” “我军主力与降卒混编成军,各占一半,旗号不乱,阵列不分!” “再派督战队压阵,弓弩在后,刀斧在侧,逼着他们往前冲!” “这般以命换命,倒有一半是别人家的血肉,只有一半才是咱们自己的儿郎!” “如此一来,刘备每折一人,我军不过损半;他耗得起,咱们更耗得起!” 曹操瞳孔骤缩,心头猛震。 原来如此! 所谓“无计之计”,竟是这般赤裸裸的狠招! 粗粝、直白、不留余地,像一把没开刃却重逾千钧的铁锏,砸得人喘不过气。 虽冷酷得近乎残忍,可偏偏正中他下怀! 更绝的是,此计无解——除非刘备立刻退兵,否则只能咬牙接招,任由这股人潮日夜不停地撕咬上来! 他目光灼灼盯住贾诩,忽然明白了为何此人方才闭口不言。这计策一旦出口,怕是满营将士都要指着鼻子骂他毒如蛇蝎! 曹操肃然起身,深深一揖: “先生真国士也!既然刘备这边已有了对策,那云凡那边,又当如何应对?” 贾诩垂眸道: “法子一样,但打法不同——我军须死攻不休,同时死守南阳,且……不准收尸。” 曹操眉峰一拧:“这岂非要酿成大疫?” 贾诩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晴: “主公,南阳,弃了便是。” 曹操浑身一僵,双目圆睁,霎时醒过味来—— 不要南阳?那云凡费尽心力打下来,图什么?图替百姓治瘟、赈饥荒、安流民? 一座烂摊子,反倒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南阳不单守不住,还要拖垮他的粮道、耗尽他的医者、撕裂他的民心! 这一刻,曹操脊背发凉。 若说云凡是照彻山河的烈日,令人敬畏而不可近; 那贾诩就是深井寒潭里无声游弋的影子,看似平平无奇,却叫人汗毛倒竖、骨缝生寒—— 这才是真正的毒士! 寿春,郡守府内。 刘备端坐堂上,关羽侍立于侧,太史慈、韩当、陈到、吕范、吕蒙、邓当等诸将分列两旁。 刘备展开战报,仰天大笑: “哈哈哈……卓方已克襄阳,荆州全境,尽入我手!” 满厅哗然,人人动容。 刘晔霍然起身,失声道: “都督出师未满四月,竟已席卷整个荆州?” 关羽神色微变。 云凡用兵,愈发诡谲凌厉了! 偌大荆州,山川纵横、城池星罗,竟被他一口吞下? 鲁肃心头一凛。 八万将士出征,未尝一败,连克坚城,势如破竹,转眼间便拿下天下膏腴之地! 这是何等惊人的进兵速度! 众将面面相觑,无不叹服。 刘备笑意酣畅,将战报递予众人传阅,朗声道: “卓方调兵遣将,宛如韩信附体——兵越多,胜越稳,势越盛!” 哪怕此番讨曹未竟全功,单凭这桩功业,也足以令他开怀畅饮三日! 那可是三百多万丁口、千里沃土的雄州啊! 只要稳稳吃下荆州,他便是坐拥三州、统御千万黎庶的一方霸主! 若再取豫州、夺许都、灭曹操…… 问鼎中原,便不再是梦! 刘备豪情激荡,只觉这天下,从未如此刻般触手可及! 他忽而长叹一声,怅然道: “可惜刘景升遭部将所害,实在令人扼腕!” “我与刘表同宗同源,本不该落得这般田地。” “其子孙后代,务必厚加抚恤,不得怠慢。” 众人齐声应道: “主公节哀,保重贵体!” 刘备振衣而起,目光扫过全场: “卓方已定荆州,我军当速作绸缪!” 陈端拱手出列: “主公,大都督既已整军完毕,我军何不与之约期,双路并进?” 刘备颔首道: “卓方此战居功至伟,但我军根本大计,在迎奉天子、直取许都。子正所言,正合我意!” “诸位以为如何?” 关羽朗声一笑: “兄长,该动起来了!” “总不能让军师一人独揽乾坤!” 太史慈等人纷纷按剑而起: “愿随主公,决一死战!” 鲁肃整衣而立,缓步上前: “主公,大都督刚拿下荆州,可局面尚在摇晃,仓促出兵恐怕力有不逮!” “肃以为,大都督那边只宜相机而动,切不可倾巢而出!” “我军当以稳住荆州为第一要务!” “绝不能让唾手可得的荆州,再从指缝里溜走!” “再者,荆州初附,亟须派干练之吏前去理政,全用本地旧人,反倒易生掣肘!” 刘备颔首道: “子敬所见极是。卓方手下仅八万本部,降卒近十万,纵然响应,也断难抽调重兵!” “我意由淮南发兵七万,徐州方向——臧霸固守琅琊不动,陈登与张辽率五万精锐北进,合计十二万大军直扑许都,北伐曹贼!” “江东调人已来不及,便命顾雍、步骘即刻启程,赶赴襄阳主持大局!” 鲁肃拱手道: “主公决断如神!” 刘备闻言起身,声贯堂宇: “诸位,迎奉天子、匡扶汉室,成在此役!” “速传书卓方,令其审时度势,与我军东西呼应、双线进击!” 众将文官齐齐离座,抱拳应诺: “末将领命!” 第159章 挥师北上 荆州,襄阳,刺史府内。 云凡端坐于刘表昔日主位之上,张飞、赵云、甘宁、黄忠、徐盛、蒋钦、魏延、潘璋等一干猛将分列左席。 右席首位,蔡瑁端坐不动,其后蒯良、蒯越、刘先、韩嵩、陆议、伊籍、诸葛亮、庞统、徐庶依次而坐。 整座荆襄腹地,此刻汇聚了当世最耀眼的一批将相之才。 自云凡接手荆州以来,即遣文聘、孙贲领兵扫荡残敌,迅速平定荆南四郡;又凭威势招抚降军,樊城、新野一线的李严等将相继归附。 如今荆州境内,水陆并进、甲士云集,总兵力早已逾二十万之数。 张飞霍然起身,抱拳道: “都督,各营混编已全面铺开,再有半月,便可战阵如一、号令如臂!” 蔡瑁连忙接口: “张将军若有差遣,但请开口,莫论亲疏!” 张飞略一颔首,神色淡然。 对这位主动献城的小舅子,他向来敬而远之。 蒯良凝眉道: “大都督,眼下虽在整训,可各部磨合未深,战力尚未凝聚。” “此番北伐,是否该稍缓一步?” 云凡缓缓摇头。 若此战打得顺,一鼓作气踏破许都、擒斩曹操,并非痴人说梦! 可曹操真就那么容易倒下? 仗还未开打,他心头却已压上一层沉甸甸的阴翳。 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此战并非主力决战,故我只带八万精锐北上足矣!” “翼德留下,专司整训,镇守荆州!” 张飞应声道: “好!” 他心知肚明——荆州看似已定,实则暗流汹涌。 云凡一旦离境,能镇得住这盘大棋的,唯他张翼德一人而已! 云凡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 “此番北伐,赵云、黄忠、徐盛、蒋钦、魏延随我同行!” “元直、士元、孔明、伯言四人充任军师参赞,随军运筹!” “余者尽留襄阳,稳政安民、弹压四方!” “半月之后,旌旗北指,誓师出征!” 满堂文武同声起立,声震梁柱: “谨遵将令!” 就在云凡一声令下,荆州这台刚刚歇息不足一月的战争机器,再次轰然启动。 半月之后,云凡亲率铁骑劲旅,浩浩荡荡,挥师北上。 …… 与此同时,襄阳城中一座幽静别院里,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正牵着个粉团似的孩子,在花影间踱步嬉戏。忽见一道矫健身影疾步穿门而入,语气微沉: “他走了。” 妇人指尖一紧,轻颤道: “回吴郡去了?” 那女子摇头,眸色郑重: “是出征。” “北上,讨曹。” 妇人眉尖倏地一蹙,忧色浮上眼梢: “这才拿下荆州不到两个月,怎又披甲动兵?” “那曹操,岂是轻易撼得动的!” 话音未落,孩子仰起小脸,小手攥紧她衣袖,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娘,你和姨姨说的……是谁呀?” 妇人低头一笑,温婉如春水: “是你爹。” “爹?” 孩子眼里星光一闪,懵懂又认真: “爹去哪儿啦?” 妇人轻轻抚着他柔软的发顶,柔声道: “爹爹又出征去了,你陪娘亲去庙里为他点一炷香,好不好?” 孩子仰起小脸,像模像样地点点头,声音清脆: “好!” 女子俯身,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念麟自己去院里玩会儿,小姨和娘亲说几句话。” “嗯!” 小念麟应得干脆,摇摇晃晃下了榻,小腿一颠一颠地奔出院门。 …… 目送那小小身影跑远,女子才轻叹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心疼: “红昌姐,你何苦把自己困在这儿?” “既已怀了他的骨血,见一面,难么?” 这两人,正是当年在云凡扶持下奔赴荆州的貂蝉与吕绮玲。如今貂蝉已改名任红昌。 她听了这话,唇角微扬,眉眼间浮起一抹淡如烟霞的笑: “当初我退步,并非求他垂怜;今日不赴,亦非心存怨怼。” “咱们姐妹带着念麟,日子不是过得安稳么?” 吕绮玲闻言,嗓音沉了几分: “若真断得干净,为何给孩子取名‘念麟’?一字一句,哪句不是牵肠挂肚?” “他在吴郡左拥右抱,前脚迎进新妾,后脚又同黄家姑娘眉来眼去!” “你袖手旁观,将来念麟凭什么立足?” “你不争,总该为孩子争一条活路吧?” 任红昌缓缓摇头,笑意未减: “他说过的话、给过的信、托来的物,早已足够。我不想再添他的烦忧。” “安安静静过日子,不好么?” 吕绮玲咬住下唇,贝齿陷进柔嫩的皮肉里。 可任红昌想躲,世道却偏不许她藏。 云凡如今手握重兵,声震东南,他日功成,儿子必封侯拜将! 更何况——单凭任红昌这张脸,便注定逃不开风波。 没有云凡护持,连院门都守不住,何谈清静? 她攥紧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 “这一回,他班师回营,我无论如何都要见他!” “不行。” 任红昌眸光一凛,斩钉截铁: “你不许去。” “去了,只会拖垮他。” “可你……” 吕绮玲喉头一哽,话未出口。 任红昌已抬手打断,语调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必再说。”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笑意温软: “走吧,咱们一道去祠堂上香,愿他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望着那抹素色背影渐行渐远,吕绮玲默默垂眸,长叹一声。 任红昌迟迟不肯相见,怕是早把她的安危,悄悄垫在了自己心口最上面。 她越退让,吕绮玲心里就越像压了块滚烫的炭。 南阳郡,新野。 军帐内,云凡与众将围坐案前。 一名短髯中年将领正指着沙盘讲解战况: “都督,曹操占了宛城之后,马不停蹄南下,接连拿下郏下、安众、安乐三处要隘。” “我军若想北进,此三地非夺不可。” “原本四城守军加起来不足三万,可十日前,曹仁亲率四万精兵进驻宛城——眼下南阳境内,敌军总数已逾六万!” “曹仁挥师南下后,又分兵扼守安众、安乐,深沟高垒,彼此呼应,宛如铁锁连环!” “此番北伐,实乃险中之险!” 将领话音刚落,云凡颔首道: “正方讲得透彻,我已心中有数。” 他侧目打量这位中年将领,目光沉稳而含赞许。 此人姓李名严,字正方。 若按旧史轨迹,此人日后将执掌蜀汉朝纲,位仅在诸葛亮之下! 而今,他早已弃刘投云,成为云凡帐下独当一面的大将。 云凡随即环视诸将,朗声问: “诸位以为,此战当如何破局?” 庞统霍然起身,手指沙盘上安众、安乐两城: “都督,南阳已是铜墙铁壁!” “敌军主力虽在豫州与主公鏖战,却在此处囤下六万雄兵——摆明是要钉死我军,不许北进一步!” 诸葛亮轻摇羽扇,眉宇微蹙: “士元所言极是。但敌军重兵屯于安众、安乐,郏下反倒空虚……依亮之见,越是松动之处,越藏杀机。” “故而我军北上,唯二之选:一是硬撼坚城,二是明知陷阱,也得踩进去探一探。” “再者,四城皆已坚壁清野,我军每向北推进一里,粮秣补给便愈发艰难。” “此仗,不好打。” 众将闻言,眉头齐齐拧紧。 魏延猛然拍案,声如裂石: “都督,敌军缩在城里当乌龟,咱们不如直扑宛城,先砸烂它的壳!” “拿下宛城,就能掉头包抄这两座死守的城池!” 云凡听完,缓缓摇头。 他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地图,上面赫然标注着几处红字: 【安众:强攻破城概率三成】 【安乐:强攻破城概率三成五】 【郏下:强攻破城概率六成】 【宛城:强攻破城概率两成】 这些数字,代表的是硬碰硬、一鼓作气拿下各城的胜算。 单看胜率,郏下无疑最稳当。 可他抬眼望向北面,眉心顿时拧紧。 郏下方向——危机四伏! 安众方向——险象环生! 安乐方向——步步惊心! 宛城方向——九死一生! 再环顾四周,除却南边尚算安稳,整个南阳郡北部几乎全被血色警兆笼罩! 这印证了诸葛亮与庞统早前的断言——此地确如铜浇铁铸,处处设防,处处预警! 系统简直是在朝他甩脸色:别来,来了就是送! 这般反常之局,他还是头一回撞上! 照常理,风险与胜率本该彼此牵制: 若敌军龟缩城中,破城难,但行军路上反倒安全; 若敌军暗伏野地,破城易些,可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如今这局面却分明是——敌军既重兵踞城,又广布伏兵于四野! 可荒谬就荒谬在这儿:曹军满打满算才六万余人,哪来本事把守坚城的同时,再撒出十万精锐埋伏? 真要有十二万雄兵,早挥师南下了,何苦缩在城里装乌龟? 偏偏六万人,硬生生打出十万人的压迫感! 云凡心头一沉:对手究竟是谁? 单凭曹仁,绝无此等调度之能! 帐中众人见他久久不语,面色忽明忽暗,便知这一仗,连都督也卡住了! 敌将是谁? 竟能让云凡眉头锁成疙瘩? 诸葛亮与庞统亦是凝神屏息,指尖叩着案沿,反复推演破局之策。 铜墙铁壁,如何凿开一道缝? 忽听帐外一声急呼,撕裂寂静—— “都督!出大事了!” 第160章 拆解死局? 云凡霍然抬头:“快进来说!” 传令官掀帘而入,喘息未定:“赵云将军的前锋营,遭敌突袭!” 满帐哗然。赵云所率前锋,乃一万轻骑配五千弓弩步卒,合计两万精锐!敌军竟敢主动扑上来咬一口? 更奇的是,赵云此番压根没进攻,只在前方探路、清障、铺道,为大军开路!敌军这手,已伸到云凡眼皮底下了! 云凡声音压得极低:“来袭敌军多少?” “回都督!”传令官语速飞快,“分两拨——上半夜五千人猛扑,下半夜又来五千!” “头一波折损两千,仓皇撤走;” “后一波我军松懈,被他们摸进营垒,杀了个措手不及!” “此战敌军丢下四千具尸首,我军阵亡逾六千,战马折损三千匹!” 徐庶倒抽一口冷气:“前后两次?” “此人用兵,真是鬼神莫测!” 诸葛亮摇扇沉吟:“可擒住带队将领?” “不曾。”传令官拱手,“只俘得数百降卒,其中不少是袁绍旧部。” 庞统闻言皱眉:“袁绍降卒?” “曹操刚吞下袁家地盘,就敢拿降兵当先锋使?莫非靠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上阵?” “可军中掺沙子,岂不是自乱阵脚?” 诸葛亮羽扇顿住,唇角微扬:“怕是曹操这次,真要豁出去了。” “敌军摆出死守架势,本不该出城一步。如今竟敢分兵一万袭扰,若主力真在宛城,根本来不及策应!” “依亮所料,敌军真正的拳头,就藏在安众或安乐其中一城!” “这波突袭,意不在占地,而在挫我军锋芒!” 庞统却缓缓摇头: “孔明,此番北伐,我军与曹军已是背水一战……” “既已决意死战,为何偏要掺进袁绍降卒?” “若被我军合围,敌军怕不是成建制倒戈!” “依我看,这背后必有玄机!” 云凡听罢,又一次将思绪沉回方才的疑窦。 这次真正的对手,究竟是谁? 不识敌手,纵有千军万马,亦如盲人策马。 对方的布局看似直白——兵马未动,虚实先露;可每一步落子,都似裹着毒刺的蜜糖,甜得反常,险得无声。 眼下更甚! 全军不过六万余众,竟悍然抽调万人突袭,其中近半竟是刚缴械的袁军残部! 这般行径,岂止怪异?分明是刀尖上跳舞,火堆里撒盐! 细数曹操帐下谋士:郭嘉善出奇招,荀攸长于临机应变,程昱老辣、娄圭缜密,却都少了一股子诡谲难测的劲儿;荀彧运筹帷幄确是一绝,可真到了两军对垒、瞬息万变的沙场,他便显得束手束脚。 这么一圈捋下来,能布下这等明面坦荡、暗里噬人的局,又叫人摸不透深浅的,还能有谁? 一个名字,猝然撞进脑海—— 贾诩!贾文和! 念及此人,云凡眉心骤然一拧。 这老狐狸,最是难缠! 一生献策不过寥寥数条,可条条见血,桩桩致命。 从汉室旧臣熬到曹丕朝堂,连曹操亲子都曾折在他手里,末了还稳坐太尉之位——这样的人,怎会是寻常谋士? 看来,曹操为擒他,早已磨刀霍霍,布下天罗地网! 云凡当即压低嗓音,字字如铁: “伯道,即刻传令——子龙与黄老将军,火速回防!” “我军暂驻新野,原地待命,哪也不许轻进!” “孔明,你马上督造竹木,赶制投石车!” “其余诸将,各自回营,细细推演——这一仗,究竟该怎么打!” “散了吧!” 众人齐声应诺,抱拳而退: “谨遵将令!” 云凡略一点头,转身朝中军大帐走去。 这一回,怕是真得靠系统撑腰了! 唯有借系统所赐,才能勘破贾诩埋在南阳郡里的那盘死局! 否则,满郡烽烟、处处危兆,冒然北上,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踏入帐中,示意郝昭守好帐门,随即沉声下令: “开启系统奖励!” 话音未落,耳畔已响起清越提示: “叮!宿主凭趋利避害之能,累计达成战术胜利十次,是否领取奖励?” 云凡心头一震——竟已攒足十次? 转念一想,自上次击溃曹操后,他再未启封过系统,几年积攒,十次倒也合理。 既有十重馈赠,任贾诩再设多少迷阵,他也定能一一拆解! 他精神陡振,朗声道: “系统,十连抽!” 耳中霎时响起急促轮转之声,如珠落玉盘: “叮!恭喜宿主获得生石灰一万石!” “叮!恭喜宿主获得烈性疫病防治药剂一百万剂!” “叮!恭喜宿主获得弓术专精天赋!” “叮!恭喜宿主获得政治属性+5!” “叮!恭喜宿主获得火药配制秘方!” “叮!恭喜宿主获得政治属性+5!” “叮!恭喜宿主获得玻璃烧制工艺!” “叮!恭喜宿主获得武力属性+5!” “叮!恭喜宿主获得智力属性+5!” “叮!恭喜宿主获得锦衣卫核心操练法!” 听着这一连串声响,云凡眉头越锁越紧。 系统从不滥赏——它向来只给恰逢其时的东西! 此刻南阳全线告急,前两项奖赏已如惊雷炸响:整片南阳,正悄然化作一座活体毒瘴之地! 无论他如何布防、如何迂回,只要踏进郡界,便已入彀! 难怪系统屡次示警,劝他按兵不动。 这种局面下,再严密的防护,也挡不住无形之毒、无声之蚀! 但这一次的馈赠,反倒为他劈开一道缝隙—— 既然南阳不能进,那就另择通路! 至于火药秘方、玻璃技艺、弓术天赋、锦衣卫操典……桩桩件件,皆是利器! 尤其那锦衣卫操典,若真能练出一支只认他号令、不听旁人调遣的亲信死士,往后行事,何愁无人可用、无事不成? 待所有奖励尽数落定,云凡目光微凝,低喝一声: “开启系统面板!” 下一秒,一面半透明的光幕悄然悬浮于他眼前。 【宿主:云凡 统帅:95 武力:5 智力:97 政治:95 魅力:100】 目光扫过这组数值,云凡心头一热,笑意忍不住浮上嘴角。 终于——智力值爆出了! 更关键的是,政治跃升之后,他已手握四项九十五以上的顶尖属性。 这般配置,堪称百年难遇的顶级统帅模板。 一股沉实而灼热的力量感,从骨髓深处缓缓涌起,仿佛筋脉重新淬炼、血气再度奔涌。 他闭目凝神,南阳战局如画卷徐徐铺展于脑海;倏然睁眼,眸光如刃,低喝一声: “伯道,进来!” 郝昭闻声快步掀帐而入,抱拳垂首: “都督唤末将何事?” 云凡朗声一笑: “速取巨幅舆图挂于帐中!今日午后召集军议——子龙、汉升他们,一并请来!” 郝昭微怔。 方才散会不过半个时辰,怎又急召? 虽满腹狐疑,却不敢迟疑,转身便去传令。 未至申时,诸将已齐聚中军大帐。 只见云凡负手立于巨幅山川图前,衣袍微扬,气度沉敛。 赵云、黄忠等人踏步入内,齐声拱手: “参见都督!” 云凡抬手示意,语气温和: “诸位请坐。” 诸葛亮轻摇羽扇,眉峰微蹙: “都督刚散议不久,何故再聚?” 陆议亦侧身问道: “莫非已有破敌良策?” 云凡缓步踱至图前,指尖轻点地图中央,声音清越: “诸君困惑曹军动向,实因所见太窄——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袁绍降卒编入曹营,绝非权宜之计,而是落子天下的一着深棋!” “今日,咱们抛开一城一地,以九州为枰、诸侯为子,重推这盘大势!” 众将闻言,呼吸一滞。 九州为枰?诸侯为子? 这般推演,他们从未听过。 诸葛亮与庞统却眸光骤亮,身子微微前倾。 以九州为枰——意味着此番筹谋,早已跳出南阳一隅! 徐庶急忙起身: “都督请细述!” 云凡颔首,转身提笔,墨锋在图上划出凌厉弧线: “当下群雄割据,看似纷乱,实则格局已定。” “河北袁绍,官渡惨败后元气尽丧,犹似重伤猛虎——纵占四州,爪牙钝、气息虚,不足为患!” “西凉韩遂,啸聚羌胡,徒有悍勇,无根基、无远略,不过癣疥之扰!” “汉中张鲁,借鬼神立教,守土尚可,争雄则如稚童舞剑!” “益州刘璋,优柔寡断,政令不出成都,岂是逐鹿之人?” “至于公孙度之流,偏踞辽东,舟车难通、粮秣难继,早失问鼎之机!” 话音未落,他朱砂笔尖重重一点,圈住江东与中原两片疆域: “放眼天下,真能逐鹿者,唯我军与曹操耳!” 诸葛亮抚掌而叹: “都督一语点透!天下大势,豁然开朗!” 众将纷纷颔首,神色振奋。 云凡目光如炬,继续道: “今曹操据雍、司、兖、豫四州,兼半个青州,五州之地,民逾千万!” “我军控扬、荆、徐三州,连带小半汝南,人口亦近千万!” “若非连年旱荒,曹军缺粮困顿,双方实为旗鼓相当!” “眼下袁绍溃灭,河北四州形同囊中之物——只待时日收取。” “此时我二十万精锐北进,换作诸君是曹操,第一要务为何?” 庞统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不惜一切代价,死扼我军北上之路!” “若能歼我主力,则河北唾手可得!” 云凡击节而赞: “正因如此,曹操才急纳袁绍降卒——他不是要扩军,是要拿人命填沟壑,拖垮我军锐气!” 陆议皱眉追问: “可消耗我军,曹军不也折损兵员?” “不然。” 云凡摇头,笔锋一转,在图上画出虚线:“他最多收编一半降卒。就算两个降卒换我一个士卒,他也稳赚不赔!” “粮草告罄,他本就养不起这批人——不用,便是坑杀;用了,还能搏一线胜机!” “这笔买卖,零本万利!” 帐中霎时一静。 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怪不得敌军如此火急火燎地收编降兵、赶着上阵! 庞统眉峰一蹙: “照这般看,咱们这边压力尚可,主公那边,怕是要直面潮水般的猛攻了!” 云凡颔首道: “这正是曹操的杀招!” “他把南阳经营得密不透风,表面是防我北进,实则在给主公主力挖坑——逼他们硬啃硬打,耗尽锐气!” 诸葛亮羽扇微顿,声如沉钟: “此计阴狠,却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都督,既已识破,我军当如何拆招?” 第161章 无计胜有计! 云凡目光如刃: “弃旧图新,另起炉灶!” “原先的双线并进,本为牵制敌军、速取豫兖二州,若运气好,还能一举击垮曹操。” “如今这盘棋已被对方掀翻,我军也必须推倒重来!” 庞统一拍案几: “都督所言极是!敌军以攻代守,摆明了不惜血本死守——硬拼下去,非但难灭曹操,反倒可能逼他与袁绍联手!” 云凡斩钉截铁: “正是如此!” “曹操眼下手握五州,若再吞下河北四州,九州已占其九!到那时,我军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撼其根基!” “所以,哪怕暂不能诛灭曹操,也绝不能让他坐大!” “主公麾下主力,宜稳扎稳打,以守为盾;而我军,则要快如闪电,搅乱他的全盘部署!” 徐盛挠头不解: “都督,南阳固若金汤,我军如何快攻?” 云凡唇角微扬,指尖重重一点地图一角: “打这里,战局立变!” 众人凝神细辨,齐声惊呼: “武关?!” 云凡朗声道: “没错!” “曹操把全部心神都压在崤山以南——仗着群山隔断,他认定守住南阳,司隶便高枕无忧!” “殊不知,司隶腹地早已门户洞开!” “我军若奇袭武关得手,长安唾手可得;再夺潼关,雍州与司州便被拦腰斩断!” “趁敌猝不及防,我军可长驱直入,直扑司州腹地!” “届时荆州十几万精兵仍在,南阳防线便成了摆设!” “曹操若再死守南阳,洛阳一失,兖州亦将不保——他唯有撤出南阳,北上堵截我军东进!” “而主公主力,便可乘虚而入,直取豫州、兵临许都!曹操两头救应不及,必遭重创!” “即便武关一役未竟全功,我军也能稳占雍凉、豫州,顺势拿下青州!” “此策若成,我军坐拥六州之地,再加雍凉之利,纵使曹操拿下河北四州,也终究不是我军对手!” 诸葛亮摇扇而笑: “都督此策,真乃神来之笔!” 徐庶却眉头未展: “敌军死守南阳,我军绕过不攻、直取武关,确是妙招!” “可西进必经郏下,那地方……怕有埋伏!” 云凡笑意渐深: “郏下有险,咱们手中,不正攥着一件隐秘利器么?” “此前命黄月英赶制的连弩,今日,正是亮剑之时!” 连弩? 帐中众人皆是一愣。 只因云凡督造连弩时,陆议、徐盛、蒋钦正率军在外征战;诸葛亮、庞统、魏延尚未归附,仍属刘表帐下。 满帐之中,唯徐庶一人早知底细。 云凡见状,含笑吩咐: “伯道,取一把连弩来!” “喏!” 郝昭应声而出,片刻即返,双手捧回一张乌光锃亮的连弩。 庞统凑近细瞧,讶然道: “这便是弩?怎生这般灵巧轻便!” 云凡起身接过,掂了掂分量,朗声道: “诸位,敌军想靠人海堆死我们,郏下纵有诡计,也挡不住这‘箭雨’!” 话音未落,他扣动机括—— 咻! 一支劲矢破空而下,深深钉入地面。 诸葛亮轻摇羽扇,缓缓点头: “用强弩压制敌军,确实是个妙招。可我军仅有四千具弩,怎么扛得住敌军潮水般的轮番冲击?” “上弦装箭太耗工夫,射程又短——万一敌军压上来一万人,弩手怕是连三轮都撑不过去!” 话音未落,云凡伸手一扳机括,一支寒光凛冽的弩矢竟凭空卡入弩槽! 咻——! 破空声再起,第二支弩矢已深深钉入地面青砖,尾羽犹自嗡鸣不止! “这……” 诸葛亮霎时僵住,瞳孔微缩。 帐中诸将也齐齐一怔,面面相觑。 这弩竟能连发? 庞统眸光骤亮,脱口道:“都督,莫非此弩可接连不歇地射出弩矢?” 云凡含笑颔首:“正是。” “一次十发,无需手动装填!” “弩兵分作三列轮替:头排射毕即伏身退后,二排立刻上前续射,三排紧随其后——三列循环往复,箭雨便如江河奔涌,永无断绝!” “如此一来,纵使敌军千军万马踏阵而来,在这绵密不绝的箭幕之下,也不过是扑火飞蛾!” 众人听得精神一振。 照这般打法,岂非能持续不断地削敌锐气? 来多少人,便倒下多少人! 庞统抚掌而笑:“我军得此利器,破敌何须费力!” 魏延等将脸上顿时绽开笑意,眼中灼灼发亮。 先前听云凡剖析战局,已觉思路豁然开朗;如今再添这等神兵,纵使曹操暗布毒计,也难撼我军根基! 陆议喜色未敛,忽又沉声开口:“都督,我军奇策虽精,可若只盯死郏下猛攻,敌军谋士恐会嗅出破绽!” 云凡点头:“不错。此役敌方智囊极难对付,我军破局之要,正在于惑其心智!” 他略一凝神。 若所料不差,贾诩此刻正坐镇南阳。 以他老辣缜密的手段,想骗过此人,谈何容易! 庞统肃容道:“敌军既在安众、郏下、涅阳三城布下铁壁,我军便该从这三座坚城入手!” “不如兵分两路:一路直取安众,一路佯攻郏下?” 云凡轻轻摇头:“若真攻安众,便是硬碰硬强打——既如此,何苦另遣一军踏入险地郏下?” 庞统默然片刻,缓缓点头。 确是如此。敌军布此三城之局,一则阻我锋芒,二则察我动向:两城固守为盾,一城设伏为饵。 这般运筹,绝非泛泛之辈所为! 赵云霍然起身:“都督,若分兵易生疑窦,不如先倾力猛攻安众!” “待安众告破,再挥师转击郏下!” 诸葛亮却摆手道:“赵将军此策可行,但敌军本意便是拖延耗损,如此一来,必陷久战之困!” 云凡静听良久,忽然朗声一笑:“那……咱们干脆就直扑郏下好了!” “什么?” 满帐皆愕,一时无声。 徐庶蹙眉低声道:“都督,郏下分明是敌军埋下的陷阱,我军若径直撞进去,岂非等于把心思摊在对手眼皮底下?” “呵呵……” 云凡轻笑几声,目光清亮:“诸位皆是当世俊杰,用计,本为欺敌。” “可对方也是谋略高手,任我百般巧变,反易落入其算中。” “索性弃计不用,全军明刀明枪,直捣郏下!” “如此一来,敌军反倒会反复揣度:我军究竟图谋何事?背后是否另有杀招?” “越是光明正大,越显可疑;越是坦荡无遮,越让人疑神疑鬼——这便是‘灯下黑’的玄机!” “说不定,敌军真以为我军虚张声势,反调重兵奇袭我侧翼!” “那时,我军凭连弩之利,迎头痛击,胜势自成!” “妙极!” 庞统眼中精光迸射,脱口而出:“无计之计,方为至计!” “聪明人思虑愈多,疑窦愈深;我军不设一谋,恰是最深的谋!”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 无计,竟也能成制胜之钥? 赵云等人面面相觑,不由微微摇头。 这群谋士间的较量,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有时偏又出人意料得让人猝不及防。云凡这一手,正是如此。 越是光明正大直扑郏下,敌人反倒越难揣透他的真实意图! 云凡计议已定,朗声一笑: “方略已成!我军即刻挥师猛攻郏下——凭此连弩之威,敌阵必如纸糊般崩裂!” “我拟分兵两万,占住郏下后,立刻绕袭武关!” “此乃全盘胜负枢机,诸位谁愿担此重任?” 众将闻言,彼此交换神色,久久无人应声。 这支偏师不仅调度自主、临机决断,更握着整场战局的命门! 赵云、黄忠素来持重,自然不愿轻涉险地; 徐盛心头微热,却怕一着不慎坏了大局; 蒋钦等将自知分量不足,只垂首默然,不敢开口。 唯有魏延霍然起身,目光灼灼,抱拳沉声道: “末将愿往!” 云凡含笑颔首,转而望向诸葛亮等人: “文长既请缨,谁愿与他同行,助其成事?” 庞统轻摇羽扇,眉梢微扬: “此役,统愿亲赴!” 云凡点头,又看向诸葛亮: “孔明,主公那边须有人通禀战策,也需你相机调度、协力配合——此事非你莫属。” 诸葛亮当即起身,拱手肃然: “诺!” 云凡环视诸将,声如金石: “此战,我军早已不是侧翼偏师,而是撬动全局的支点!” “魏延、庞统听令——率两万精锐,待我军拿下郏下,即刻奇袭武关!” “今夜整备,明日拔营!” 众将齐刷刷立起,抱拳低喝: “遵命!” 次日拂晓,云凡亲率八万铁甲,浩荡开赴郏下。 …… 南阳郡,安众城内。 曹仁端坐堂上,乐进、于禁、李典分列左右; 贾诩则闲坐于曹仁身侧,神态淡然。 曹仁抚掌而笑: “贾先生此计,真可谓滴水不漏!” “前番突袭云凡,一击中的!虽折损四千将士,可敌军伤亡更重!” “只要云凡敢进,咱们便能步步设伏、层层耗他!” 于禁嘴角微扬,眼中带笑: “他哪会想到——我军主力不在宛城,竟悄然屯于安众?” “若他北取宛城,必遭我军兜头截杀!” 乐进、李典亦频频点头,目光中满是钦服。 常理之下,主将必守重镇宛城,以安众为前哨; 可贾诩反其道而行,更借敌势布势,一击制胜,确是高妙至极! 第162章 三重连环伏 面对众人称颂,贾诩神色如古井无波。 他轻轻一笑,缓声道: “云凡此人,出手无迹可寻,万不可拿常法去套他。” “此战要害,只在将他死死钉在南阳郡内。” 话音未落,府外忽有传令官疾步闯入,单膝叩地: “将军!新野急报!” 曹仁神色一凛: “速速进来禀报!” 传令官喘息未定,急声道: “今晨天光初亮,云凡已引大军,直奔我军郏下而去!” 曹仁眉头骤锁: “他竟真打郏下?” 贾诩静默片刻,忽而抚须一笑: “云凡这小子,果然不简单啊!” 曹仁不解: “先生,他为何不强攻安众或安乐,偏要撞这明摆着设伏的郏下?” 贾诩眸光微闪: “安众、安乐坚壁固守,形同铁桶;郏下却虚张声势、处处破绽——以云凡之智,岂看不出这是诱饵?” “可他明知是饵,仍咬钩而来,恰恰说明——他已看穿我军虚实!” “他料定我军主力绝不会枯守宛城,若硬攻安众,必陷苦战泥潭。” “所以,宁选看似凶险的郏下,反能乱我部署、迫我仓促应变!” “但他尚未真正摸清我军底牌——” “这一仗,本就不是争一城一地,而是要在他身上,生生撕下几块肉来!” “传令——三万兵马即刻驰援郏下!” “见隙即击,遇机必搏!” “只要再换掉他两三千精锐,此战便已赢了一半!” 曹仁与众将俱是一怔: “敌军刚动,我军就要迎面硬撼?” 天下用兵,何曾这般急火攻心! 贾诩指尖轻叩案几,笑意渐深: “这叫攻其不备!云凡兵出郏下,反倒把破绽送到了咱们嘴边!” “若再不动手,等他稳住阵脚,后面可就啃不动了!” “再说,我军本意就是耗他元气——这四万人里头,两万是刚收编的降兵,能打就打,扛不住就撤,绝不硬拼!”曹仁等将闻言,面色骤变,脊背发凉。 贾诩这招,干脆得像刀劈斧剁,快得连喘息都来不及!怪不得郭嘉断言,满朝文武,唯此人堪与云凡对垒! 云凡之谋如雾中观花,贾诩之策却似暗夜惊雷——谁也料不到它从哪儿炸开!众将心头一热,立马整军列阵,直扑云凡而去。 郏下官道。 云凡八万大军分作前、中、后三股,彼此相距不过半里。 队伍正向北稳步推进。 云凡携诸谋士缓行于中军核心。 “报!前方十里内,无林无障!” “报!前方发现隘口山道,斥候正在探查!” “报!后方十里,一切如常!” 一道道军情飞马驰至,声声入耳。 徐庶眉峰微蹙:“都督,若敌军设伏,必在半途——可我军一路未见异动,莫非他们临时改了主意?” 庞统指尖轻叩案角:“既以耗损我军为要,那伏击点,定然反其道而行之!” “依我看,敌军谋主极可能倾巢而出!” 陆议凝神接道:“我军虽有连弩之利,但三军拉得太开——若敌专挑一部猛攻,首尾难顾,怕是要吃大亏!” 云凡听罢,朗声一笑: “换作我是贾诩,第一要务,便是出人意料;第二,便懒得绕弯子!” “他只有两个念头:一是拦住我军于郏下,二是在拦住的同时,一刀一刀削我筋骨!” “所以——绝不会用老掉牙的伏兵套路!” 话音未落,他抬眼望向前方山道,只见虚空中赫然浮着一行字: 【风险程度:高度风险——极度风险!】 云凡嘴角微扬。 果然,贾诩这次不单埋了伏兵,还藏了后手! 十有八九,先抛个小饵诱我松懈,再亮真正杀招——那山坳深处,怕是压着三万精锐! 能让八万人齐感窒息的险局,没个三四万伏兵,根本压不住阵! 庞统见他笑意沉静,不禁侧身问道: “都督可是已有计较?” 云凡淡然道: “我在想——敌军知道,我们已知他们设了伏;那当我们真撞上伏兵时,该往哪个方向‘演’?” 敌军知道……我们知道自己知道他们有埋伏? 众将面面相觑,脑仁发紧。 都督这脑子,已不是绕弯子,是绕进迷魂阵里打结了! 庞统忍俊不禁:“既然识破伏局,不如全军张弓搭箭、甲胄铿锵,明晃晃告诉敌人——我们早防着呢!” “都督所虑,可是那尚未露面的后手?” 云凡颔首:“正是。此战连弩不发,只待敌军把底牌掀出来再说。” 话音未歇,前方山势渐陡,坡缓而势沉,俨然一道天然隘口。 云凡目光一凛,低喝一声: “全军止步!” 号令如风掠过阵列,八万将士瞬息停驻,甲叶无声。 庞统沉声问:“都督,山道有诈?” 云凡抬手遥指:“鸟雀不惊,林影不动——这太平,太假了。” “伯道,传令魏延:率后军一万,抄小路翻山,摸清山脊动静!” “得令!”郝昭抱拳转身,疾驰而去。 不多时,魏延领兵悄然攀岭,隐入山脊密林。 不过半个时辰,山道上方忽爆喊杀震天! 滚石乱坠,箭雨泼洒,残甲断刃裹着哀嚎自高处簌簌跌落。 庞统、徐庶等人相视而笑: “果然有伏!” “幸得都督一眼识破!” 云凡却未松劲,目光仍钉在山道尽头,身形微顿。 眼前虚空,那行字依旧刺目: 【风险程度:高度风险——极度风险!】 他目光一沉—— 这情形,只可能有两种: 要么,大批援军正星夜兼程,扑向此处; 要么,山后还有第二重杀局,且比第一波更狠、更密、更不可测! 都说事不过三,可贾诩这回偏布下了三重杀局。 头一重伏兵是故意放水,让他顺风顺水闯过去;第二重伏兵,则是吃准了他破了第一关后必生轻慢,这才顺势设下,专等他心神松懈、戒备卸甲! 寻常统帅若识破第一处埋伏,再撞上第二处,十有八九会认定前路已净——可贾诩偏不按常理出牌:第一处是诱饵,第二处是迷雾,第三处才是淬过毒的刀尖! 想到这儿,云凡嘴角一扬,啧了一声:这老狐狸,把埋伏都玩成连环套了! 又过半炷香工夫,魏延派亲兵飞马来报: “都督,我军斥候摸到敌军伏兵,约五千人!刚一露面就被对方察觉,随即顺着山势俯冲而下,与我军硬撼一场!” “激战之后,敌军折损两千余众,仓皇败退。” “我军折损近千人,伤者略多,尚可战。” 庞统抚掌而笑: “敌军那点兵马,本就是拼凑的杂牌军加降卒,哪比得上咱们百炼精兵?” 徐庶、陆议闻言,相视苦笑。 人家是混搭,他们何尝不是? 顶多强在整训了一个多月,骨头里多了几分硬气罢了。 徐庶赶紧正色道: “都督,敌军伏兵既已现形,后续定有后招!” “是否即刻调连弩营压阵?” 云凡摆摆手,笑意未减: “我方才琢磨透了——对方那位谋士,绝非泛泛之辈。他早料到咱们会料到他还有后手!” “所以啊,前方多半还藏了一小股伏兵,虚晃一枪;真正的杀招,压在最后!” “连弩,留着打第三次!” “啊?……” 庞统、徐庶等人齐齐一愣,脑中嗡地一声。 敌将套路够黑,没想到自家都督更黑! 众人眼前仿佛浮起两个千层饼——一个裹着算计,一个包着反算计,在沙盘上转着圈儿较劲! 若真如云凡所料,那幕后之人,怕也是个拿人心当棋谱读的狠角色! 只是,对方藏于暗处,云凡立于明面。 这一仗赢下来,就不是胜在兵锋,而是胜在骨子里的通透! 云凡却不管众人惊愕,朗声下令: “全军,继续进发!” 号令一落,铁甲铿锵,旌旗再举,大军稳稳向前推进。 · 同一时刻,郏下曹营。 贾诩端坐帐中,曹仁侍立身侧。 “报——!” 帐外传来一声急促通禀。 曹仁立刻扬声道: “宣!” 传令官疾步入内,单膝点地: “将军,李典将军急报!我军伏兵已被敌军识破!” “折损两千一百余人,已依计佯溃,正向后方收缩!” 曹仁转头望向贾诩,眼中满是钦服: “贾公神机,云凡果然没被第一重伏兵绊住!” 贾诩捋须轻笑: “云凡此人,步步如履薄冰。第一重伏兵,本就没指望能困住他。” 曹仁得意一笑: “军师此计果然高妙!纵使头一遭扑空,还有第二重等着他!” “我猜,他未必能嗅出这第二重的味道!” 贾诩却缓缓摇头: “此人揣摩人心之准,远超常人。第二重伏兵,恐怕也难撼其心。” 曹仁微怔,旋即颔首,目光愈发笃定。 此前屡屡被云凡牵着鼻子走,皆因摸不准他的念头;如今贾诩一来,终于来了个能把对手心思掰开揉碎看透的人! 果然,不到两个时辰,又一名传令官飞奔入帐: “报!于禁将军八百里加急!” 曹仁精神一振: “快传!” 传令官喘息未定,抱拳禀道: “将军,于禁将军急报!我军伏兵再度暴露,折损三千二百余人,正按原定路线撤回!” 曹仁心头一震,望向贾诩的眼神已近乎敬畏: “先生,竟真让您料中了!” 贾诩捻须含笑,声沉而稳: “以五千之损,换敌军懈怠之心——值!” “眼下云凡戒备尽去,曹仁将军,该您亲自挂帅,收网了!” “哈哈哈哈——” 曹仁仰天大笑: “军师放心!这一仗,我定叫云凡栽个结实!” 贾诩起身拱手,笑意温厚: “恭候将军凯旋!” 曹仁当即点齐亲卫数百,策马出营。 驰行约莫一个时辰,至一片幽深密林。 林中伏兵如潮,刀光隐现,粗略一数,竟有三万之众! 于禁、乐进,连同先前败退的李典,皆已列阵静候。 见曹仁策马而至,众将齐齐抱拳,声如雷动: “将军!” 曹仁勒马环顾,望着眼前黑压压的铁甲洪流,朗声大笑: “全军严阵,待敌军深入,我等左右夹击!” “务必将其一举击溃!” “得令!” 众人齐声应诺,随即各赴防区,隐入林间暗处。 又过半炷香工夫,云凡大军果然现身! 只见敌军缓缓踏入密林,旌旗松散,队列松懈,毫无警觉之态。曹仁按兵不动,目光如鹰,死死锁住中军将旗。 直到云凡中军尽数没入林隙,他猛然暴喝: “放箭——!”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万刃齐发!无数寒光破空而至,直贯刘备军阵! 噗、噗、噗——血雾炸开,甲胄碎裂,士卒接连扑倒。 第163章 随我夺关! 中军徐盛大吼如雷: “有埋伏!快遮蔽!” “举盾——!” 盾牌仓促竖起,却已迟了半步。 就在此刻,曹仁厉声再吼: “杀出去!” “随我——斩阵!” 乐进、于禁、李典三骑当先撞出林线,三万铁甲奔涌而出,如洪流般直扑中军! 可徐盛竟面不改色,扬刀断喝: “连弩——齐射!” 霎时间,军阵豁然中分,两侧弩手弓手早已蓄势待发! “射!” 咻咻咻——破风之声撕裂长空,密如骤雨的箭矢劈头盖脸砸向曹军! 曹仁瞳孔骤缩,嘶声狂吼: “举盾!快举盾!” 可人潮奔涌,呼喊早被踏地声、嘶吼声吞没。 箭雨入阵,惨嚎顿起,上千曹军在冲锋途中栽倒,血染枯叶。 攻势戛然而止,而第二轮弩矢已至—— 漫天黑点,倾盆而下,曹军由猛攻转为狼狈闪躲。 乐进额角青筋暴跳,于禁攥紧缰绳指节发白: 这究竟是什么利器?哪来的? 惊疑未定,忽见云凡前军、后军如铁钳合拢,自林外两翼疾驰包抄! 曹仁脑中轰然一响,眼前发黑—— 哪是疏于戒备?分明是请君入瓮! 连这第三重伏击,云凡都算准了? 郏下,曹营。 夜色渐浓,贾诩负手仰望星斗,长须轻拂。 此战,怕已鏖战两个时辰。 曹仁三万精锐设伏,纵使云凡识破,也难逃重创;若侥幸击溃其主力,这支杂号混编之师,再难成军! 南阳大局,已稳如磐石! 正思忖间,远处蹄声如雷,甲片铿锵,由远及近。 贾诩含笑转身,朗声道: “诩,恭贺将军凯旋!” 无人应答。 他眉峰微蹙,凝神细看—— 但见曹仁诸将浑身浴血,面染烟灰,甲裂袍残,身后败卒踉跄而至,旌旗歪斜,刀枪折损。 贾诩心头一沉,失声道: “诸位……何至于此?” 曹仁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如裂帛: “贾公……我军……溃了!” 贾诩愕然:“三万伏兵围猎敌军,纵遭反制,何至惨败?” 于禁垂首哽咽: “贾公,云凡压根没提前破伏——他是佯装入彀!” “我军刚冲出林,中军便万弩齐发!” “阵脚未稳,敌前军后军已如剪刀合围!” “顷刻之间,大势已去!” 贾诩脊背一凉,汗透重衣。 此败,绝非偶然! 曹仁望着贾诩煞白的脸,颤声追问: “贾先生……他们怎会知晓?” “明知林中有伏,为何还敢直入?” 贾诩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如刃: “第一次伏击,是我故意露破绽,诱敌松懈。” “寻常统帅破伏之后,必生骄怠。” “所以我布第二重伏兵万人,专候其松懈再袭。” “可云凡,依旧抢先破之——说明他看穿了我的推演。” “但第三次……他既未遣兵探伏,亦未绕道避险,而是整军缓进,静待我军出笼。”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他喉结一滚,声音低得发颤: “我们,才是被伏的那一方。” “云凡这人,早把咱们的整盘棋路摸得透亮!头两回出兵,明知道咱们设了伏,偏要故布疑阵,搅乱我军判断!” “这第三回,他料定咱们必倾巢而出,干脆将计就计,摆开阵势,专等我军主力撞上门来!” “什么?!” 曹仁等人闻言,脊背一麻,心口发紧。 三重埋伏——竟全被云凡掐准了脉门? 可贾诩话音未落,声音反倒压得更低,字字如钉: “不止如此。他不仅洞穿了伏兵之策,连咱们可能挥师压境的打算,也早在预料之中!” “换言之,我军首日偷袭其前锋那会儿,云凡已彻底看穿我方全局意图!” “既已识破,却仍执意挥师郏下——” “这哪是进兵?分明是张网!是请君入瓮!他就是要逼咱们跳出来,在野战中跟他决生死!” “嘶——” 曹仁四将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沁出细汗。 天下竟有这般人物? 这算计,简直直插云霄、踏碎天穹! 曹仁喉头一紧,声音发干: “先生,眼下该如何是好?” “云凡既已识破我军机谋,又遭此重创,还怎么挡得住他?” 贾诩眉峰紧锁,沉声问: “此战我军折损几何?” 于禁垂首,嗓音沙哑: “大溃!残部不足八千,仓皇突围……” “敌军斩首逾万,俘我将士亦逾万!” “唉……” 贾诩长叹一声,如负千钧: “诡道不成,正道亦难行。云凡此人,确非人力可争锋!” “如今他既洞悉我方部署,刘备军的通盘方略,怕早已悄然更易。” “速将详情飞报主公!” “还有——那些尸身,可以曝晒了。” 曹仁等人面面相觑,迟疑道: “贾先生,真要用疫病制敌?” 贾诩颔首,目光凛然: “南阳,守不住了。那就把它变成云凡肩上的重枷!” “即刻退守宛城!” “我军尚余两万有余,固守坚城,云凡纵有通天之能,一时也啃不下来!” “对了——云凡一举一动,须火速报我!” “此人行止,常出人意表,实难揣度!” 直到此刻,贾诩才真正品出云凡身上那股令人骨寒的锋锐。 曹仁三人肃然抱拳,齐声应道: “诺!” …… 郏下城内。 伏击刚歇,云凡八万雄师连夜扑城,不到一日,城门轰然洞开。 县衙堂上,云凡端坐主位,徐庶快步趋前,朗声报捷: “都督!昨夜我军连破敌军三处伏兵,斩首逾一万三千!” “自损不足万人,生擒敌卒近万!” “此役,我军完胜!” 众将闻之,无不振奋击掌。 黄忠抚须而笑: “都督神机,真乃当世奇才!” “敌设三伏,我破三阵——何等气魄!” “这般战绩,古来罕见!” 魏延凝望云凡,眼中灼灼生光: “都督用兵,孙武复生难及,韩信再生莫追!” “有都督掌纛,何愁大事不成!” 满堂喝彩,笑声震梁。 庞统、徐庶静立一旁,亦不禁颔首叹服。 此战打得实在太过凌厉! 敌军伏兵几近四万,层层叠叠,杀机密布—— 云凡却硬是在绝境之中撕开一道血口,反手翻盘! 这已不是寻常统帅所能企及的境界。 …… 云凡见众人欢颜,微微一笑: “诸位,郏下既克,首步棋已成。该落第二子了。” “文长、士元,即刻点兵,奔袭武关!” 魏延与庞统霍然起身,拱手应命: “诺!” 转身大步而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云凡环视诸将,语气从容: “我军佯攻武关,主力却须钉在此地,牢牢牵住曹军目光。” “只要武关得手,我军便挥师西进,直取长安!” 陆议含笑问道: “都督,敌方那位谋士智计过人,我军如何稳稳拖住其视线?” 云凡眸光一闪,淡然道: “传令伐木造砲,大张旗鼓,做出强攻坚城之势;降卒尽数押往荆州,交翼德操练整编。” “另——广购药材!” “不惜重金,搜尽四方草药,尽数运往新野!” “再急召医者,命襄阳张机先生即赴新野候命!”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引开敌军视线,干嘛要大张旗鼓收药材? 赵云皱眉追问: “都督,我军佯装伐木、赶制投石车来牵制敌军,这尚说得通。” “可备药材、招医师,又是图什么?” 徐庶脸色骤然一沉,脱口而出: “都督是疑心——敌军要以疫病破我军?” 帐中诸将闻言,齐齐变色。 这年头,一场瘟疫就能吞掉整支兵马! 曹军真敢下这种狠手? 云凡神色平静,缓缓道: “我早说过,此战胜负,关乎天下气运!” “南阳郡再大,对曹操而言,怕也只是颗随时可舍的弃子。” “只要拖住我军脚步,他便能喘上一口气,调兵遣将。” “如今曹军已溃,再无力反扑,若想阻我西进,最阴狠也最有效的法子,就只剩这一招!” “所以我军明着买药招医,实则既为防患,也为示敌——让他们知道,我们早有提防!” “再说,眼下尸横遍野、暑气蒸腾,纵无敌手搅局,疫病也极易滋生。” “总之,宁可多备一分,不可少防一寸!” “从明日始,所有战死者一律火化,不得掩埋——唯有烈焰焚尽,才能断绝病根。” “另备足生石灰,沿营垒、水源、尸骸堆积处,广撒厚覆!” 赵云等人听罢,纷纷颔首。确是万全之策! 谁也不会把命押在对手的良心上。 号令传出,刘备军四下寻访郎中、召集药铺。 张飞亲自督运,一车接一车的当归、黄芩、藿香、苍术,昼夜不歇地运往新野。 自拿下荆州,接手刘表多年积攒,刘备军粮秣充盈、库银丰沛,买药花钱,眼皮都不眨一下。 就在云凡紧锣密鼓筹措药材之际,魏延与庞统率两万精锐,已悄然穿出险峻山隘,直抵武关之下。 武关,古称“秦楚咽喉”,春秋时便是秦国扼守南疆的铁壁雄关。 千百年来,多少烽烟在此燃起,多少名将在此折戟。 可到了东汉末年,它早已失却峥嵘—— 张绣降后,武关落入曹军腹地,守军不过八百,日常懒散懈怠,连箭楼哨岗都常空着。 当夜,浓云蔽月,山风低啸,关下黑黢黢一片,连人影都难辨清。 忽而一阵窸窣轻响,几架竹梯无声搭上女墙。 魏延借着暗影,亲率五百死士,攀梯而上。 竹节承重,吱呀作响,听得人心悬一线。 突然,“咔嚓”一声脆裂—— 关上有人警觉喝问:“谁在下面?!” 魏延面不改色,暴喝如雷: “杀——!” 话音未落,城下伏兵尽起,千余云梯轰然竖立,数千甲士呐喊冲锋! 守卒惊得呆立原地—— 敌袭?! 没等他喊出第二声,魏延已翻上城头,短刀寒光一闪,厉声道: “随我夺关!” 刀锋过处,血光迸溅,守军尚未回神,已被砍倒一片。 霎时间,喊杀声震彻山谷,数万兵潮般涌向关门…… 第164章 武关失守 内容加载中...... 第165章 瓮中之鳖! 内容加载中...... 第166章 生擒敌将二人! 内容加载中...... 第167章 全军夺门! 内容加载中...... 第168章 三万精兵拦不住他一人?!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