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语声笃定:
“贾诩!”
“贾诩?”
曹操摆摆手,失笑道:
“文和智计不凡,可今日只劝坚守,分明是无计可施啊。”
郭嘉闻言,缓缓摇头:
“此人最擅韬光养晦。当初我军胜势已定,他尚能借势翻盘——这样的人,怎会真无策?”
“此人定是深藏不露,亦或……他的谋略,根本不能当众开口!”
“主公必须亲赴营帐面谈,否则,一丝转机也无!”
曹操闻言,眉峰微蹙,神色犹疑不定:
“既如此,奉孝随我走这一遭!”
郭嘉却摆手摇头:
“贾诩不肯当面陈策,必是怕隔墙有耳——主公须独往密议!”
“且此事绝不可泄露半分!”
曹操当即颔首,沉声唤道:
“仲康,随我出营!”
“喏!”
话音未落,曹操已大步跨出帐门,许褚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郭嘉立在帐口,目送二人远去,心头泛起一阵空落。
贾诩究竟握着什么破局之法,竟能撼动云凡?
可在他看来,无论堂堂正正的阳谋,还是环环相扣的兵法,云凡皆如磐石不侵!
眼下,唯盼贾诩真有破釜沉舟的本事!
……
贾诩帐中,油灯摇曳,青焰微跳。
他正俯身翻阅一卷残简,忽闻靴声踏地而来,节奏沉稳却不掩急切——他指尖一顿,脊背微绷,抬眼低喝:
“何人?”
话音未散,帐帘掀开,曹操含笑而入:
“文和好兴致,三更天还捧书不倦。”
贾诩急忙起身,整衣垂袖,拱手躬身:
“主公深夜驾临,诩未曾远迎,罪过之至!”
曹操摆手示意许褚退下,随即一步上前,攥住贾诩手腕,力道沉实:
“当日先生踏进我营,操亲迎十里,只盼先生倾心相授、共图大业。”
“如今虽胜袁绍,然兵员凋敝、仓廪空虚。”
“刘备云凡铁骑压境在即,操夜不能寐!”
“这般大好局面,先生忍见我军溃于云凡之手么?”
“操深知先生胸中有奇策,万望赐教!”
言罢,双膝一屈,竟要伏地叩首。
贾诩骇然变色,慌忙托住曹操臂肘:
“主公万万不可!诩何功何德,敢受此礼!”
曹操顺势直起身,目光灼灼:
“那先生,可愿将破敌之策,尽数托出?”
贾诩苦笑一声,喉头微动:
“主公当真欲破云凡?”
曹操斩钉截铁:
“想!刻刻念念,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
贾诩眸光一凛,咬牙道:
“此策反常悖理,若主公执意施行——可还敢担这骂名与风险?”
曹操迎着他目光,字字如铁:
“但求阻住刘备北上,纵粉身碎骨,亦无所惜!”
贾诩凝神片刻,声音低而锋利:
“那就死守豫州、南阳——唯有死守,方存一线生机!”
“死守?”曹操眉头骤锁,“先生莫非戏言?死守岂是良策?”
贾诩缓缓摇头:
“主公不知云凡之能。此人南征北讨,凡计谋加诸其身,十有九空!”
“寻常韬略,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故而对付云凡,唯有一策——以守为攻,以静制动,守到无招可破!”
曹操心头一震,猛然醒悟:这“守”,绝非龟缩待毙!
他急问:
“文和所谓‘守’,究竟如何守?”
贾诩语调沉冷:
“主公,此战胜负之枢,不在守住豫州南阳,而在……主动弃之!”
曹操愕然:
“既弃之,何来坚守?”
贾诩直视前方,一字一顿:
“我军真正目标,是拖垮刘备北上之力——最好让他三年之内,再无力挥师北指,为我夺占四州争得喘息之机!”
“所以,豫州、南阳,表面是城池,实则是诱饵、是绞肉场、是消耗刘备筋骨的磨盘!”
“云凡纵已拿下荆州,可降卒多如蚁聚,整训尚需数月,此次北伐,不过应刘备之召,仓促而动!”
“因此,真正的对手不是云凡,而是刘备麾下那十几万生力军!”
“我军所求,不是歼敌于野,而是耗尽其锐气、拖垮其士气、榨干其粮秣!”
曹操频频点头,追问道:
“那该如何耗?”
贾诩吐出四字,冷硬如铁:
“以攻代守。”
“我军缺粮,刘备军粮草充盈——正因如此,‘守’才必须用‘攻’来演!”
“不计伤亡,不择手段,拿命换命,把刘备的兵,一茬一茬,生生耗尽!”
“嘶——”
曹操倒抽一口冷气,面色骤白:
“纵此策可行……我军哪还有多少兵可填这无底洞?”
一百零三
他手底下总共才二十万兵马,真要拼起命来,这二十万人还能剩下几个?
贾诩声音低沉,字字如铁:
“拿袁绍的降兵顶上去!”
“这批俘虏,咱们既养不起,又不敢放虎归山——横竖都是死路,不如让他们去送命!”
“与其全数活埋,不如驱他们南下,硬生生撞向刘备的刀锋!”
“我军主力与降卒混编成军,各占一半,旗号不乱,阵列不分!”
“再派督战队压阵,弓弩在后,刀斧在侧,逼着他们往前冲!”
“这般以命换命,倒有一半是别人家的血肉,只有一半才是咱们自己的儿郎!”
“如此一来,刘备每折一人,我军不过损半;他耗得起,咱们更耗得起!”
曹操瞳孔骤缩,心头猛震。
原来如此!
所谓“无计之计”,竟是这般赤裸裸的狠招!
粗粝、直白、不留余地,像一把没开刃却重逾千钧的铁锏,砸得人喘不过气。
虽冷酷得近乎残忍,可偏偏正中他下怀!
更绝的是,此计无解——除非刘备立刻退兵,否则只能咬牙接招,任由这股人潮日夜不停地撕咬上来!
他目光灼灼盯住贾诩,忽然明白了为何此人方才闭口不言。这计策一旦出口,怕是满营将士都要指着鼻子骂他毒如蛇蝎!
曹操肃然起身,深深一揖:
“先生真国士也!既然刘备这边已有了对策,那云凡那边,又当如何应对?”
贾诩垂眸道:
“法子一样,但打法不同——我军须死攻不休,同时死守南阳,且……不准收尸。”
曹操眉峰一拧:“这岂非要酿成大疫?”
贾诩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晴:
“主公,南阳,弃了便是。”
曹操浑身一僵,双目圆睁,霎时醒过味来——
不要南阳?那云凡费尽心力打下来,图什么?图替百姓治瘟、赈饥荒、安流民?
一座烂摊子,反倒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南阳不单守不住,还要拖垮他的粮道、耗尽他的医者、撕裂他的民心!
这一刻,曹操脊背发凉。
若说云凡是照彻山河的烈日,令人敬畏而不可近;
那贾诩就是深井寒潭里无声游弋的影子,看似平平无奇,却叫人汗毛倒竖、骨缝生寒——
这才是真正的毒士!
寿春,郡守府内。
刘备端坐堂上,关羽侍立于侧,太史慈、韩当、陈到、吕范、吕蒙、邓当等诸将分列两旁。
刘备展开战报,仰天大笑:
“哈哈哈……卓方已克襄阳,荆州全境,尽入我手!”
满厅哗然,人人动容。
刘晔霍然起身,失声道:
“都督出师未满四月,竟已席卷整个荆州?”
关羽神色微变。
云凡用兵,愈发诡谲凌厉了!
偌大荆州,山川纵横、城池星罗,竟被他一口吞下?
鲁肃心头一凛。
八万将士出征,未尝一败,连克坚城,势如破竹,转眼间便拿下天下膏腴之地!
这是何等惊人的进兵速度!
众将面面相觑,无不叹服。
刘备笑意酣畅,将战报递予众人传阅,朗声道:
“卓方调兵遣将,宛如韩信附体——兵越多,胜越稳,势越盛!”
哪怕此番讨曹未竟全功,单凭这桩功业,也足以令他开怀畅饮三日!
那可是三百多万丁口、千里沃土的雄州啊!
只要稳稳吃下荆州,他便是坐拥三州、统御千万黎庶的一方霸主!
若再取豫州、夺许都、灭曹操……
问鼎中原,便不再是梦!
刘备豪情激荡,只觉这天下,从未如此刻般触手可及!
他忽而长叹一声,怅然道:
“可惜刘景升遭部将所害,实在令人扼腕!”
“我与刘表同宗同源,本不该落得这般田地。”
“其子孙后代,务必厚加抚恤,不得怠慢。”
众人齐声应道:
“主公节哀,保重贵体!”
刘备振衣而起,目光扫过全场:
“卓方已定荆州,我军当速作绸缪!”
陈端拱手出列:
“主公,大都督既已整军完毕,我军何不与之约期,双路并进?”
刘备颔首道:
“卓方此战居功至伟,但我军根本大计,在迎奉天子、直取许都。子正所言,正合我意!”
“诸位以为如何?”
关羽朗声一笑:
“兄长,该动起来了!”
“总不能让军师一人独揽乾坤!”
太史慈等人纷纷按剑而起:
“愿随主公,决一死战!”
鲁肃整衣而立,缓步上前:
“主公,大都督刚拿下荆州,可局面尚在摇晃,仓促出兵恐怕力有不逮!”
“肃以为,大都督那边只宜相机而动,切不可倾巢而出!”
“我军当以稳住荆州为第一要务!”
“绝不能让唾手可得的荆州,再从指缝里溜走!”
“再者,荆州初附,亟须派干练之吏前去理政,全用本地旧人,反倒易生掣肘!”
刘备颔首道:
“子敬所见极是。卓方手下仅八万本部,降卒近十万,纵然响应,也断难抽调重兵!”
“我意由淮南发兵七万,徐州方向——臧霸固守琅琊不动,陈登与张辽率五万精锐北进,合计十二万大军直扑许都,北伐曹贼!”
“江东调人已来不及,便命顾雍、步骘即刻启程,赶赴襄阳主持大局!”
鲁肃拱手道:
“主公决断如神!”
刘备闻言起身,声贯堂宇:
“诸位,迎奉天子、匡扶汉室,成在此役!”
“速传书卓方,令其审时度势,与我军东西呼应、双线进击!”
众将文官齐齐离座,抱拳应诺: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