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未歇,曹操忽敛容沉声:
“对了——刘备那边,动静如何?”
帐内霎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刘备,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郭嘉缓步出列,拱手道:
“刘备已聚兵十万,屯于汝南一带。”
“但自入秋以来,未发一卒,未动一旗。”
曹操捻须颔首,目光转向一位清癯文士:
“果然如文和先生所断!”
“刘备,是在等我与袁绍分出胜负!”
贾诩轻抚长须,声如古井:
“明公,消息一旦南传,刘备必倾巢北上,直扑豫州,剑指许都!”
“我军当速稳后方,固守新土。”
曹操点头,忽又转向郭嘉,语气微沉:
“奉孝,云凡那边——可有消息?”
郭嘉身形一滞,撩袍跪地,重重叩首:
“嘉罪该万死,请主公责罚!”
满帐哗然!
曹操心头一沉,急步上前:
“奉孝,快讲!”
郭嘉抬首,面色铁青:
“为免动摇军心,荆州战报……全被我扣下了。”
“此时此刻,云凡,恐怕已坐镇襄阳!”
“什么?!”
曹操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帐中诸将俱是失色,连贾诩也眉峰微蹙。
“奉孝,你说的……可是荆州七郡?”
(荆州本辖七郡,刘表治下析出襄阳郡,故七郡即全境)
郭嘉缓缓点头,嗓音低哑:
“正是。”
狂喜骤散,帐内寒气陡生。
曹操双目圆睁,失声怒吼:
“荆州带甲十余万!”
“七郡百一十七县!”
“云凡不过八万兵,短短数月,竟把荆州啃得骨头都不剩?!”
“刘表是猪狗么?!”
“猪狗遇袭,尚知哼叫几声!”
满帐将佐,一时噤若寒蝉。
一百多个县城,光是逐个啃下来,没个一两年根本啃不动!
众人面面相觑,郭嘉却面色凝重,声音低沉而锋利:
“主公,云凡此番压根没走寻常路,连江夏都没碰!”
“他用的是一招闪电突袭!”
曹操盯着郭嘉,胸中浊气一吐,缓缓道:
“奉孝为大局奔走,何错之有!”
“快说——刘表是怎么垮的?”
郭嘉颔首,扬声下令:
“来人,取荆州舆图!”
片刻后,几名军士合力抬来一幅大幅绢帛地图,铺展于堂中。
郭嘉踱至图前,目光如刃,扫过众人,朗声道:
“诸位请看!”
“荆州八郡,分作南阳、襄阳、南郡、江夏、武陵、长沙、零陵、桂阳!”
“原本荆南四郡,张羡被我方暗中结纳,与刘表分庭抗礼!”
“可今年春,刘表突然翻脸,挥师直扑武陵,张羡猝死,尸骨未寒!”
“待云凡发兵时,荆南四郡,已有三郡落入刘表掌中!”
“再看江夏——江东叩关荆州的咽喉要地!”
“按常理,云凡起兵第一刀,必先劈向江夏!”
众将俯身细观,纷纷点头。
曹操却眉头一拧:
“照奉孝所言,莫非云凡一战便夺下了江夏?”
郭嘉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主公,他非但没拿下江夏,反而被死死挡在荆州门外!”
“刘表在江夏囤兵两万,水师亦驻两万!”
“云凡八万雄兵里,六万步卒、一万铁骑、一万水军——人数占优,却难破江夏坚壁!”
“守军虽弱于总数,但凭城据水,尚有搏命之力!”
曹操闻言,眉心锁紧:
“既如此,云凡凭什么速定荆州?”
帐下诸将也齐齐皱眉。
换作他们领兵,真想不出半点速胜门道!
郭嘉苦笑一声,眼中却透出几分忌惮:
“诸位,这正是云凡最骇人的地方!”
“他一眼盯死了荆州水军蜷缩在江夏的软肋,趁大雾锁江那夜,以火船突袭三江口大营!”
“浓雾蔽天,荆州水军不敢离寨,被他火船团团围困,千余战舰尽数焚毁!”
“此战下来,兵员未损多少,可船没了,水军就只剩个空架子!”
众将悚然动容。
不懂水战,也懂战船烧光意味着什么——等于断了荆州一条臂膀!
曹操与谋士们心头猛地一沉,脊背发凉!
他急问:
“后来呢?”
郭嘉伸手一划,指尖直指地图腹地:
“这才是云凡真正的杀招!”
“他见荆州水师瘫痪,立刻抓住刘表援军未至的空档,亲率六万精锐,星夜穿插,直扑南郡治所江陵,一举夺城!”
“随后拆船为垒、沉舟为障,硬生生把整个荆州切成数块孤岛!”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手笔,何止宏大,简直惊心!
程昱抚须蹙额:
“云凡这般深入,岂非自陷死地?”
曹操沉声附和:
“正是!孤军蹈险,兵家大忌!”
“江夏不取,纵得南郡,也是浮萍无根!”
郭嘉反问:
“那依主公之见,荆州军当如何应对?”
曹操斩钉截铁:
“主力未损,合围江陵,瓮中捉鳖!”
郭嘉却缓缓摇头:
“敌将没这么打——他索性弃守荆南四郡,转由陆路疾攻江夏大营,反客为主!”
“高明!”
荀攸脱口而出,语带凛然:
“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若拿下江夏云凡营盘,等于掐断其归路,将其活活困死在荆州腹地!”
曹操等人听得更惑:
“既然对手不蠢,云凡又怎会赢?”
郭嘉嘴角微扬,笑意却冷:
“诸公,这本就是云凡设下的死局!”
“他故意示弱深入,就为引敌人露出这个破绽!”
“敌将果然中计,调主力奔袭江夏——却正撞进云凡布好的罗网!”
“一面,云凡遣两万兵马乘船折返,在半道伏击敌军主力;一面,他亲提精锐,闪电突袭长沙!”
“拿下长沙后,他马不停蹄北上接应,此时伏兵尽出,敌军腹背受创,溃不成军,当场跪降!”
“此后,云凡顺势裹挟降卒,伪作败军回撤,诈开江夏城门,一举收编守军两万人!”
“抵达此地,云凡麾下主力连同归附兵马,已逾十万之众!”
“至此,云凡几乎未动刀兵,荆州南部六郡却已十室九空,守军溃散殆尽!”
“刘表困守襄阳孤城,纵有五万精锐,却如笼中困兽,寸步难行!”
“上一道急报称,云凡亲率十万铁骑北压,沿途广散檄文,直指荆州八成疆域已入其掌!”
“刘表倚仗士族治政,如今士族闻风而动,岂会坐视基业倾覆?”
“故而嘉断言——云凡此刻,十有八九已稳据荆州!”
郭嘉话音落地,帐中寂然无声。
起初,云凡的布局尚在常理之中;可一入荆州,便似钝刀骤化寒刃,闷雷转作惊霆。
众人尚在揣度其动向,六郡山河已悄然易主!
曹操怔住,喉头微动,竟发不出声。
每次听闻云凡消息,必有翻天之变;
这一回,却真如惊涛拍岸,直撞心口!
若非他久经沙场、心志如铁,怕是当场便要眼前一黑。
他嗓音干涩,低声道:
“照此说来,云凡只带八万人出征,拿下荆州后,兵马反倒越打越多?”
郭嘉神色凝重:
“正是,主公。若嘉所料不差,眼下我们面对的,已非刘备单路大军,而是云凡与刘备合兵近二十万、南北夹击之势!”
曹操听罢,身形微晃,恍若暮年病叟,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诸位,可有破云凡之策?”
话音未落,满帐目光齐刷刷投向贾诩。
曹操目光灼灼,急切道:
“文和,可有良策破敌?”
贾诩苦笑摇头。
“云凡”二字,早听得耳朵生茧!
当初曹操三伐张绣,打得张绣胆寒骨软,只得俯首;
他本是权宜献策,劝张绣归曹,图个安稳;
谁料刚入曹营,才知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为云凡而布!
此前,他对云凡不过耳闻;
入营之后,细察战报、推演战局,才真正看清此人——
谋略上,总能掐准对手命门,出手即断其脊梁;
用兵上,招式千变万化,奇正相生,从无雷同!
了解越深,越是心头发紧。
他素来信奉“藏锋于鞘”,可如今曹营上下,偏将他视作唯一能与云凡过招之人。
想躲?躲不开。
云凡愈盛,他愈显眼;
可这般棘手的人物,岂是计谋一出就能扳倒的?
今日亦然——刘备十几万兵临边境,曹操面色如常;
云凡名字刚冒头,所有人立刻盯住他!
贾诩暗叹一声,缓步出列,沉声道:
“对云凡,无奇计可用,唯固垒深沟、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曹操眼中那点光,倏地黯了下去。
最后指望也熄了?
贾诩……竟真束手无策?
他抬手轻挥:
“诸位且退,各自思量破敌之法,明日再议。”
程昱见状,沉声补了一句:
“主公,还有一事——我军存粮告罄,新附降卒,恐难安置。”
曹操眉头拧成死结。
世上最糟之事,莫过于降兵如潮,粮仓却空空如也。
他咬牙道:
“先设法周旋,明日一并议处!”
众人拱手,陆续退出营帐。
曹操头痛欲裂,勉强歇下,尚未睡沉,忽听许褚低喝:
“启禀主公,郭祭酒求见。”
曹操猛地弹坐而起,声音都亮了几分:
“快请!”
不等郭嘉掀帘,他已迎至帐口:
“奉孝可是觅得破敌良方?”
郭嘉含笑拱手:
“嘉虽无策,但主公帐中,确有一位高人,极可能已有定计!”
“高人?”
曹操一愣,“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