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向云凡拱手,从容道:
“第一步,取江夏——但不必强攻。”
“黄祖不过一介莽夫,此刻尚蒙在鼓里。我军可携降卒北上,堂而皇之开入江夏城中。”
“再设宴相邀,以谢其‘归顺之诚’。只需数百精锐随行,便可缚其于席间——此为第一着!”
“此事无需都督亲往,只拨统一员大将、一万降兵足矣。”
云凡抚膝笑道:
“准!”
“那第二步呢?”
庞统眸光一闪:
“第二步,攻心!”
“请都督遣一猛将南下急取桂阳;同时主力回师江陵,广散捷报——江夏已定、荆南溃败、四郡指日可下!”
“让荆州豪族明白:我军非过客,而是扎根之主!”
徐庶击节而叹: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士元此策,正合古法!”
庞统朗声续道:
“第三步,借势纳贤!”
“都督可曾听过荆州名士黄承彦?”
“黄承彦?”云凡一笑,“他怎么讲?”
庞统徐徐道:
“黄承彦与黄祖同出黄氏一门。江夏既落,黄氏便等于落入我手。”
“黄承彦必生倚靠之心。此人又是蔡瑁嫡亲二姐夫,若得他登门劝说,蔡瑁十有八九倒戈来投!”
“若都督有意结好蔡氏,不妨迎娶黄承彦之女——自此亲上加亲,血脉相连!”
“再加我军兵锋压境,蔡氏为保宗族长远,焉能不俯首?”
“如此一来,荆州三大世家,唯余蒯氏孤立!”
“蒯氏手无兵权,根本掀不起风浪!”
“有了这三策,等都督主力一到,襄阳唾手可得!”
“届时荆州上下闻风归附,尽入都督囊中。”
张飞等人一听,心头猛震。
他们满脑子都是擂鼓、列阵、厮杀!
可照庞统的法子,压根不用硬碰硬、血流成河!
此人果然非同凡响!
话音刚落,徐庶却朗声一笑:
“士元这第三策——都督早已铺开一半了!”
庞统愕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云凡身上:
“都督……已动了一半?”
不等云凡开口,徐庶已含笑接道:
“当日孔明兵溃之际,都督便点破要害:刘表倚仗世家治荆,那咱们就从世家身上撬门缝!”
“军师当场心领神会,顺势将孔明派入襄阳。”
“以孔明之能,眼下十有八九已稳住了蒯氏。”
“再说那黄公黄承彦——他亲闺女,早在我军帐中!”
“只要说动黄承彦点头,第三策便算落地生根!”
“蔡氏与蒯氏为保身家性命,必会主动献出襄阳城门!”
“啊?!”
庞统一时怔住,目光在云凡脸上来回打转。
原来破襄阳的棋,云凡早就落子了?
张飞、赵云这时才真正听明白。
张飞双目放光,脱口而出:
“怪不得当初都督说‘一语定襄阳’,竟是这个意思!”
他咂摸着直摇头:
“都督如今行事,俺老张是越看越迷糊!”
“随口一句话,暗地里已在拉拢豪族。”
“照庞先生所言,拿下江夏,荆州岂不是水到渠成?”
庞统闻言,默默垂首,久久未语。
敢情自己最得意的一招,人家早就在推演、布局、落子了?
纵然谋略如潮,此刻也似撞上铜墙铁壁——密不透风,无懈可击。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云凡见状,温然一笑:
“士元此计,当真精妙绝伦!”
“取江夏为支点,攻心为利刃,化无形为有势,堪称点石成金!”
“若荆州终能归一,士元居功至伟!”
“而今大局未定,非士元不可担此重任!”
庞统心头一热,脊背挺直,拱手肃然:
“都督放心!统必竭尽所能,助都督定鼎荆州!”
云凡颔首:
“既已定策,今日便即刻启程,直取江夏!”
“徐盛,你率部随士元同行!”
他又转向文聘,语气和煦:
“文将军,士元之策,你也听明白了。可愿随行?”
“当然——若将军另有思量,凡绝不强求。”
文聘心头一热,眼眶微润:
“都督,聘既已归附,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云凡展颜:
“好!文聘、士元、文向,即刻整军,领精锐一万,挥师江夏!”
“待黄祖就擒,江夏由文聘坐镇;士元与文向速报孙贲将军,合兵班师!”
文聘胸中滚烫——刚降不久,云凡竟敢托付一方重镇!这般信重,岂敢辜负?
他抱拳,声如洪钟:
“诺!”
徐盛、庞统亦齐声应道:
“诺!”
三人当即点齐一万刘表旧部,押着粮械辎重,浩浩荡荡北上江夏。
四日之后。
“都督,这庞士元怎么还没动静?”
张飞皱眉挠头:
“莫非那家伙耍滑头,把咱给诓了?”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此策太巧,巧得像走钢丝——
成了,便是不费一矢、尽收大郡;
败了,就是眼睁睁看着庞统带着兵马消失在眼皮底下!
徐庶立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不信庞统会叛,只忧这计太险,稍有差池,三人恐陷危局!
云凡闭目静坐,只淡淡一句:
“再等等。”
……
第五日下午。
众将再度聚于帐中,焦灼难掩:
“都督,五天了!”
“成或不成,总该有个回音吧?”
魏延上前一步,抱拳直言:
“都督,江夏不过弹丸之地,不如索性挥师北上,强攻拿下!”
张飞也重重颔首道:
“不错!我军八万精锐在手,还有三十架投石车压阵,就算硬打,伤亡也不过百十来人!”
云凡却缓缓摇头,眉峰微蹙:
“士元此刻正身陷险局,我军岂能贸然妄动?”
“再等!”
……
第七日,云凡中军帐内。
诸将个个焦灼难安,连一向沉稳的徐庶也频频踱步,指节叩着案沿。
七天——足够快马往返江夏两趟了!
庞统为何仍无半点音讯?
张飞霍然起身,抱拳道:
“都督,不如派几队斥候悄悄北探,摸清虚实!”
云凡未答,只抬眼扫向帐中沙盘——只见江夏郡方位,赫然浮起一片温润青光,如初春新叶泛着生机。他唇角微扬,声音沉定:
“不必去。再等等。”
话音未落,郝昭已掀帘闯入,胸膛起伏,双目放光:
“都督!孙贲将军、庞先生他们回来了!三万将士正朝我营疾驰而来!”
“三万?”
张飞一怔,脱口而出:
“士元北上只带了一万残兵,加上孙贲旧部不过两万,哪来的第三万人马?”
云凡早已起身,朗声一笑:
“翼德莫急,咱们迎出去瞧瞧便是!”
说罢大步出帐,众人紧随其后,策马向北。
未及十里,便见四骑当先奔至——庞统、孙贲、徐盛、马忠皆披甲执缰,风尘未洗。四人勒马翻身下地,齐齐拱手:
“末将参见大都督!”
云凡喜形于色,快步上前拍了拍庞统肩头:
“士元啊,你若再不来,我真要亲自提刀杀过去寻你了!”
“快说,这一万生力军,从哪儿变出来的?”
不待庞统开口,孙贲已朗笑接话:
“庞先生手段高明!他一到江夏,按兵不动,暗中联络我军分路潜进。”
“待黄祖亲率主力赶来,我们反手将其生擒,顺势逼降城中两万守军!”
“如今江夏全境归附,文聘将军已率原部驻守城中,我等则整编黄祖旧部,火速南下与都督会师!”
张飞抚掌大笑:
“原来如此!这几日可把咱们熬煎坏了!多亏都督稳坐中军,纹丝不动——否则早挥师北进了!”
庞统闻言,喉结微动,默然良久。
这七日,云凡未发一令、未调一卒……
若非这份磐石般的信任,他们绝不可能兵不血刃拿下江夏!
何谓托付?这就是托付!
直到此刻,云凡依旧未动分毫——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他拿什么报答?
他忽地单膝跪地,甲叶铿然:
“都督,幸不辱命!”
云凡俯身扶起,用力一握他手臂:
“干得漂亮!”
此役一举收编黄祖两万精锐,又解放孙贲所部万人——眼下云凡麾下,已逾十四万虎贲!
他转身望向列阵待命的诸将,声如洪钟:
“传令三军!即刻合兵一处,直取南郡!聚齐十万雄师,挥师北上,直捣襄阳——荆州,今日必破!”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云霄:
“喏——!”
当日,十万铁流浩荡开拔,旌旗蔽野,直指南郡。
荆州,襄阳。
刘表猛地从案后站起,手指发颤:
“你说……云凡已击溃文聘荆南主力?”
阶前,别驾刘先面色凝重,一字一顿:
“千真万确。文聘大军被围歼于长沙以北,云凡当场受降,旋即东进,奇袭江夏!”
“另据密报,降将黄忠自长沙起兵,已南下克复桂阳!”
“如今云凡十万大军屯于南郡,不日就要渡江北上!”
刘表浑身一僵,脊背沁出冷汗。
从云凡出兵至今,不足九十日——
南郡失守,江夏易主!
他七万劲旅,或溃或降,竟只剩万余残兵苟延残喘!
偌大荆南,六郡尽失,唯余零星孤城!
他双目赤红,牙关咬碎:
“文聘!黄祖!废物!”
“黄忠老匹夫,背主求荣,狼子野心!”
“一群饭桶!!”
“我的七万子弟兵啊——”
怒吼戛然而止,他踉跄扶住案角,胸口剧烈起伏。
十年苦心经营,一州基业,竟在三个月内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