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默然伫立,心中慨叹——
云凡这劝降之术,当真出神入化。
前番张辽尚属顺势而为,今日黄忠,却是被几句话、几件事,硬生生暖进了心里。
军中,又添一员擎天柱石!
徐庶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云凡的一举一动,心头微震。
这位大都督拢络人心的手段,真如春风化雨,无声却入骨啊!
云凡扫过众人,唇角一扬,朗声笑道:
“今日喜得黄将军归营,我已设宴,为黄忠、董袭二位将军洗尘接风!”
“明日一早,黄忠、董袭镇守长沙;子龙、文长随我北上,直扑江夏——此战,务必全歼荆州主力!”
众将齐声应诺,声如裂帛:
“喏!”
次日拂晓,云凡亲率两万精锐,旌旗猎猎,直插江夏腹地,誓要一役定乾坤!
江夏郡,赤壁。
此处原是荒僻野渡,若无云凡踏足,八年后才将因一场惊天大战载入史册。可如今,历史的河床早已悄然改道。
本该名垂千古的赤壁鏖兵,正悄然蜕变为一场雷霆万钧的伏击绝杀!
密林深处,张飞、徐盛、蒋钦三将各率部曲蛰伏不动,三万甲士屏息藏形,连枝头落叶都未惊起半片。
蒋钦盯着林间那条窄窄的土径,眉头越锁越紧:
“张将军,咱们已蹲守六昼夜了!”
“敌军……当真会踏进这鬼门关?”
在他眼里,云凡此番纯属闭眼押宝——既无细作回报,也无烽火传信,单凭推演便断敌必经此路!
自将令下达至今,整整八日过去!
他们却在这片死寂林子里,死守一支可能永远不来的兵马。
实在太过冒险!
话音未落,张飞与徐盛相视一笑,眼神笃定如铁:
“敌军,必至!”
张飞自追随云凡起,他每一回断事,从无偏差!
广陵城外,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只听几句闲谈,便一口咬定敌阵藏有伏兵;
丹徒血战、曲阿夜袭,哪回靠过斥候密报?全凭云凡抽丝剥茧、料敌机先!
徐盛更不必说,跟着云凡南征北讨,见惯了险中求胜、奇中制胜——伏兵算什么?连跨江劫粮、反向围城这种招数,他都亲眼见过不止一回!
在二人心里,云凡早已不是凡将,而是活生生的兵家圣手——孙武再世、白起附体、韩信重生,军神之名,实至名归!
蒋钦闻言,喉头一动,终是垂首缄默。
他本是降将,资历威望远不及二人。
既然主心骨都如此笃定,他又岂敢多嘴?
就在此时,长江水畔,忽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踏步声,整齐得如同擂鼓!
张飞霍然起身,厉喝一声:
“各部就位!待我正面突进,你们左右夹击——放走一个,提头来见!”
“喏!”
蒋钦与徐盛抱拳领命,转身疾行而去。
赤壁官道之上。
庞统策马缓行,遥望奔涌大江,嘴角含笑:
“当年云卓方横渡长江,自此一鸣惊人;今日我等,便借云凡之名,在这江畔扬威立万!”
文聘策马并肩,抚须而笑:
“此战若胜云凡,士元当居首功!”
“待凯旋复命,我定奏明主公,荐你为我军首席军师!”
庞统轻笑一声,仰脖灌下一大口酒,语调谦和:
“多谢文将军抬爱。”
可心底却冷嗤一声:刘表何德何能,也配执凤雏之手?
今日羽翼初丰,明日便要搅动九州风云!
他面上带笑,眼前却已浮现出自己金印紫绶、号令千军的景象——
大丈夫立世,当如云卓方:家有贤妻美眷,上马统十万雄兵,下马治千里沃土,青史留名,方不负胸中百万韬略!
三万大军浩荡西行,渐入密林深处。
庞统酒意上涌,忽觉四野静得异常,皱眉低语:
“怎地林中连一声鸟鸣都无?”
“怕是有刀锋藏于暗处……”
文聘闻声一凛,猛一转头:
对啊,为何鸦雀无声?
他暴喝出口:
“全军——止步!”
吼声未落,林中轰然炸响——张飞腾身跃出,怒目圆睁,声震山岳:
“杀——!”
霎时间,万刃出鞘,万蹄踏地,万卒破林!
人潮如决堤洪流,黑压压铺天盖地涌出,密密麻麻恍若蚁群奔袭!
那震耳欲聋的杀声直冲云霄,文聘脸色骤变!
庞统手中酒壶“哐啷”坠地,碎成数片。
竟有埋伏?!
怎么可能?!
他瞳孔一缩,牙关紧咬,低吼道:
“文将军,速整阵反击!敌军至多万人,绝超不过两万!”
此时荆州军阵脚大乱,旌旗歪斜,人马相撞。
文聘钢牙一挫,怒吼:
“调头——给我杀回去!”
“杀——!!”
他长刀高举,直指林中那道魁梧身影,厉令如雷!
庞统身形一闪,迅速退入中军重重护卫之中。
就在这时,林间忽地刮起一阵疾风,枯叶翻飞,枝杈噼啪作响。
眨眼之间,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至,如黑云压顶。
“还有埋伏?!”
庞统心头猛地一沉,额角青筋直跳——前头敌军已涌出上万精兵,难不成对方早把刀架在了他们后脖颈上?
“杀——!”
话音未落,蒋钦已率一万铁甲从密林深处悍然杀出,刀光映着日头,寒气逼人。
刘备军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霎时铺天盖地。
庞统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两万?!
莫非敌军根本没走江夏正道,而是绕山越岭、昼伏夜行,专为截杀他们而来?
他嘶声大吼:
“文将军,快撤向江岸!前军且战且走,拖住他们!”
可话刚出口,徐盛已领大军如猛虎出柙,斜刺里杀向江畔,截断退路,杀声震得水鸟惊飞。
“杀!”
“杀!”
“杀!”
徐盛素来善养锐士,部下个个悍不畏死,这一齐怒吼,声浪撞得山壁嗡嗡回响,刘表军不少士卒当场腿肚子打颤,刀都握不稳。
眼看三方包抄、铁壁合围,庞统面如金纸,声音都劈了叉:
“文将军,速退!中军顶住,后军立刻后撤!”
文聘此时早已方寸大乱。
本是奇袭,怎反成砧板上的鱼肉?
可眼前三万敌军如潮水般压来,己方阵脚早已松动欲散。
他牙关一咬,厉喝:
“中军——结圆阵!边打边撤!”
号令一出,残存将士仓促聚拢,盾牌叠盾牌,长矛指四方,踉跄后退。
张飞见状,仰天大笑:
“围死他们中军!给我剁了这群乌龟壳!”
此时刘表前军早已溃散如沙,丢盔弃甲者不计其数,跪地求降的更是成片成片。
待张飞、徐盛、蒋钦三支兵马重新汇合,三万雄师便如猎犬逐兔,衔尾狂追文聘残部十余里。徐盛勒马驻足,沉声开口:
“张将军,穷寇勿迫!”
“都督怕是已渡江北上,我军不如先整编降卒,稳住阵脚,再从容追击不迟。”
张飞略一颔首,朗声道:
“文向所言极是!全军止步!”
三万大军这才收缰停蹄,转而清点战场、收押俘虏。
一番统计下来:刘备军折损四千出头,斩敌八千余,生擒六千有余。
……
文聘与庞统拼尽力气,才甩脱追兵,狼狈逃出生天。
入夜,营帐内烛火摇曳,文聘脸色灰败,哑声问副将:
“伤亡……报上来了么?”
副将垂首哽咽:
“将军……全军只剩不足万人。”
“不足万人?!”
文聘身子晃了晃,几乎坐不稳。
三万精锐,一场伏击,竟被打得只剩骨架!
副将抹了把脸,声音发颤:
“前军被三面围攻,顷刻崩散;中军虽结阵死撑,却也折损过半。”
“死伤倒不多,可逃的、降的,满山遍野都是啊!”
文聘怒火腾地烧起,猛然扭头盯住庞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来的三万伏兵?!”
庞统沉默片刻,目光沉得像口深井。
他缓缓开口:
“江夏只留两万人,可今日杀出来的,分明是三万——”
“唯此二途!”
文聘厉声追问:
“哪两条路?!”
庞统一字一顿:
“要么——有人通风报信,在我军拔营北上时,连夜飞马告诉了云凡!”
文聘断然摇头:
“绝无可能!”
“此事连炊事老卒都不知情。主力北进,除黄忠父子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庞统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如刃:
“那就只剩一条路——”
“我们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算计之中。”
文聘皱眉低喝:
“谁不知中计?我只想知道,伏兵从哪儿冒出来的!”
庞统盯着跳动的烛火,声音渐冷:
“文将军,这已不是什么伏兵的事了。”
“云凡在江夏只放了两万人,那第三万,又从哪儿钻出来?”
“绝非外调援军,只能是他带进荆州的五万嫡系!”
“你细想——”
“他拿下江陵后,为何按兵不动,不去取荆南四郡?”
文聘眉头拧紧:
“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既然无人泄密,他怎敢抽走三万精锐来设伏?”
庞统长长一叹,嗓音干涩:
“对啊……他手上总共才五万人。拨走三万,江夏岂不只剩两万孤城?”
“若我军压根没北上江夏,而是分兵几路强渡长江——他拿什么拦?!”
这支伏兵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实为云凡在笃定我军必取江夏北线时,悄然布下的致命杀招!
文聘眉头紧锁:
“可云凡怎会料准我军定然挥师北上江夏?”
“莫非他真有窥破天机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