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枪尖前刺,腰身骤沉,整个人贴鞍后仰,反手一枪如毒龙翻身,直取黄忠腰肋!
黄忠仓促侧身,险险避过,可那枪锋竟似通灵,倏然下沉,狠狠扎向他坐骑前膝!
噗嗤!
战马哀嘶,前腿折断,轰然跪倒!
黄忠措手不及,重重摔落尘埃。
赵云枪尖一挑,寒芒抵住黄忠咽喉,朗声一笑:
“老将军,请了!”
黄忠仰面躺在地上,望着近在咫尺的枪尖,苦笑摇头:
“好枪!输得心服口服。”
城头刘表军卒全然僵立,面如死灰。
唯有魏延猛然拔刀,横架在黄叙颈侧,厉声高吼:
“开城门——迎皇叔大军入城!”
守军呆若木鸡,无人应声。
黄叙只觉刀锋森寒,怒目圆睁:
“魏延!你疯了?”
魏延咧嘴一笑,刀刃又压深三分:
“黄将军已擒,公子还不醒悟?真要父子同葬在这长沙城头?”
黄叙喉头一哽,终究咬牙闭嘴。
他们效忠刘表,却从未想过为他血洒疆场……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洞开。
城外云凡抚掌而叹:赵子龙,真乃神人也!
他立马扬鞭,声贯长空:
“全军压上!长沙已破,随我入城!”
董袭、郝昭见状,立刻横枪跃马,率两万精锐直扑长沙。
杀——!
呐喊声震天动地,大军如决堤洪流,裹挟着铁甲寒光,轰然撞入长沙城门。
魏延里应外合,城门洞开,守军溃散,长沙顷刻易主。
郡守府内,烛火微晃。
云凡端坐主位,见赵云与魏延并肩而入,当即起身,朗声大笑:
“此番拿下长沙,子龙巧设疑兵、诱敌深入,首功当属你;文长临机决断、献城开门,亦是擎天之柱!”
赵云抱拳含笑,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
“末将不过虚张声势,借势取巧罢了,算不得堂堂正正。”
“长沙得手,全赖魏将军及时启门,方使大军长驱直入!”
魏延闻言一怔,目光灼灼望向赵云,眼中敬意翻涌:
“赵将军以一敌百,硬生生击退黄忠,延只是趁乱行事,何足挂齿!”
他素来心高气傲,可眼前这位银枪白马、仁勇兼备的将军,真叫他由衷折服。
徐庶立于阶下,静观其变,心头微凛——此人竟能混入长沙腹地,又悄然赢得守军信任,岂止胆识过人?分明是智勇双绝!
云凡见二人推让不休,笑着摆手:
“何必争功?你们用的是计,可换来的却是将士们活命的机会——这一仗,少折损多少儿郎啊!”
“速将黄忠父子押上来,待我军整肃完毕,论功行赏,自有定夺!”
魏延上前半步,抱拳躬身:
“都督,末将斗胆,恳请一事。”
云凡笑意未减:
“文长但说无妨。”
魏延略一迟疑,声音沉了几分:
“黄老将军乃当世猛将,虽暂附刘表,却久被闲置,郁郁难展。”
“若他执意不降……还望都督容他一条生路。”
云凡抬手一挥,斩钉截铁:
“便是你不提,我也舍不得动这位老英雄!这般忠勇之士,谁忍加害?”
见魏延为敌将求情,云凡心中暗赞——此人既有胆略,又重情义,堪为心腹臂膀。
片刻之后,黄忠父子被押进厅中。
黄叙面色惨白,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唇色发青,呼吸急促,似遭重疾侵袭。
黄忠一进门便双膝跪地,老泪纵横,嘶声道:
“都督明鉴!忠罪该万死,甘愿伏诛!”
“只求饶过犬子一命——他这是旧疾复发,撑不住了啊!”
云凡心头一紧,脱口喝道:
“快松绑!快!”
他清楚记得,黄叙本就体弱早夭,若真折在此处,非但伤及忠臣之心,更恐动摇军中人心。
赵云与魏延亦是神色骤变,抢步上前,三两下扯开绳索。
黄叙刚一脱缚,便软倒在地,抖得愈发厉害,脸色由白转青,牙关咯咯作响。
黄忠扑过去一把抱住儿子,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叙儿……叙儿别吓爹啊!”
云凡快步上前,沉声问:
“黄老将军,令郎究竟患的什么症候?”
黄忠已失往日刚硬,声音哽咽:
“小儿幼时染了风寒,落下病根,身子骨一直虚得很……”
“今日惊惧交加,寒邪骤发,这才……这才撑不住了!”
云凡立即转身吩咐:
“伯道,速去请樊先生!”
樊阿,华佗亲授弟子,随军行医多年,此刻正驻在军营后帐。
不多时,郝昭引着樊阿匆匆赶来。
樊阿一眼扫过黄叙,眉头猛然锁紧:
“这孩子怎会如此?!”
云凡语调低沉却笃定:
“先生莫问缘由,先救人要紧!”
黄忠一听“樊先生”三字,登时燃起希望,扑通再拜:
“求先生施救!救救我儿!”
樊阿不再多言,探指搭脉不过一瞬,反手抽出银针匣,捻起三枚细针,稳准狠地刺入黄叙头顶几处要穴。
须臾之间,黄叙颤抖渐缓,胸膛起伏平顺了些,脸上那层骇人的青灰也悄然褪去,只余苍白。
黄忠见状,喜极而泣,连连叩首:
“谢先生!谢先生救命之恩!”
“此恩此德,黄忠粉身难报!”
樊阿却面露难色,轻轻摇头:
“老将军且莫急谢——针是稳住了气息,可病根深埋已久,单靠银针,治标不治本啊。”
黄忠心头一沉,颤声追问:
“先生,我儿……到底是什么病根?”
樊阿长长一叹:
“老将军,您是不是从小教令郎习武练力?”
黄忠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莫非……是练武伤了根本?”
他中年得子,疼如性命,只盼以武强身,哪知竟成祸因……
可是这几年,黄叙的身子却始终不见起色!
樊阿重重叹了口气:
“老将军,令郎自幼元气亏虚,进补反如火上浇油;再加常年习武耗损精血,如今只剩一副架子撑着罢了!”
黄忠闻言,双目圆睁,似遭惊雷劈中:
“竟是我亲手把叙儿拖垮了?!”
虎目之中霎时涌上血丝,泪水无声滚落,满是灰心与悲怆。
云凡静立一旁,心头微沉——天下父母,谁不是拿命换孩子半分安稳?
他转向樊阿,语气恳切:
“先生可还有回天之策?”
樊阿缓缓摇头:
“若家师在侧,或能施针用药、另辟蹊径;另者,我行医途中听闻,荆州境内有位奇人,姓张名机,人称‘医中圣手’,兴许能解此困局!”
“张机?”
黄忠身子猛然一震,声音发紧:
“可是南阳张仲景?”
樊阿忙问:
“老将军识得此人?”
黄忠喉头一哽,面色泛苦:
“正是张羡胞弟……长沙城破后,我已将他收押入牢!”
云凡心头一跳——医圣张机,竟就在眼皮底下?
他立即扬声吩咐:
“快请张先生来府上!”
樊阿一怔,随即苦笑摇头:
这老将军也是,神医近在咫尺,竟一直未请其诊视!
不多时,郝昭引着一位穿粗布囚衣、须发散乱、面带倦容的老者步入厅中。张机环顾四周,神色狐疑:
“诸位面生得很……攻下长沙的,不是刘表旧部么?”
黄忠见人进门,二话不说扑通跪倒:
“先生!忠先前莽撞冒犯,今日犬子危殆,只求您救他一命!”
张机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搀扶:
“老哥快起!折杀小弟了!”
他转身望向榻上唇色青白的黄叙,眉峰一蹙:
“这位便是公子?”
黄忠连连点头,声音发颤:
“正是!还请先生看看,他……还有没有指望?”
张机反倒舒展眉头,朗声道:
“性命无虞!身子虽弱,但底子尚存,只要调养得法,定能慢慢复原!”
说罢便挽袖搭脉,凝神细察。
片刻后,他提笔开方,又叮嘱道:
“照此方抓药,每日煎服;另外,还需温润滋补之物佐助。”
话音一顿,他略一沉吟:
“只是他脾胃娇弱,寻常参茸鹿茸之类,怕要适得其反。”
云凡听了半晌,已然明白症结所在——不就是营养跟不上么?
他笑着开口:
“若用牛乳、羊乳调养,不知是否可行?”
“牛乳、羊乳?”
张机浑身一震,目光灼灼盯住云凡,脱口而出:
“妙啊!此法绝了!”
“我怎么早没想过!”
“这孩子先天不足,正需温和绵长之力,乳汁入胃易化、养血生津,恰是对症!”
樊阿捻须颔首,击节而赞:
“都督此招,看似平常,实则胜过千金药石!”
“对了,家师所创五禽戏,动作舒缓,导引气血,亦可助公子徐徐强身。”
赵云、徐庶等人听得面面相觑——
都督竟通医理?
一句话,就点破两位大夫束手无策的关窍?
莫非真无他不会之事?
黄忠看着众人你来我往、真心实意为黄叙筹谋,眼眶发热,当即整衣肃容,朝云凡深深一拜:
“忠本败军之将,蒙都督不弃,反以赤诚相待!今日方知悔悟——从今往后,忠这条命,便是都督的!”
他年过半百,岂不知云凡此举深意?
可即便如此,这份恩情,仍重得让他胸口发烫。
毕竟,黄叙是他血脉里唯一的根苗,哪怕拿命去填,他也甘之如饴!
云凡疾步上前托住他双臂:
“老将军快请起!凡得将军归心,实乃三生有幸!”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令郎须静养些时日,而我近日即要挥师北上——长沙重镇,唯有托付于将军!”
“什么?”
黄忠愕然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忠一介罪囚,都督怎敢委以如此重任?”
云凡朗声一笑,语气温厚而坚定:
“我用人,向来推心置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将军忠义刚直,岂是反复无常之辈?我信得过!”
黄忠望着云凡眼中毫无保留的坦荡与信赖,喉头哽咽,久久不能言语。
在刘表帐下多年,何曾有人这般待他?
他俯首抱拳,声如金石:
“都督放心!长沙城门一日不破,忠便一日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