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怒目圆睁,猛然拔刀:“主公先走!某来断后!”
话音未落,已挥刀迎向吕布,刀锋劈开风声,人影撞作一团。
袁术哪敢回头,被亲兵死死架着,继续往南狂奔。
沿途所见,尽是溃兵砸门劫舍——踹翻米缸、劈开箱柜、揪住妇孺搜刮耳环银簪。
袁术看得心如刀绞,攥拳咬牙:“这些……都是我的膏血啊!”
还没来得及伸手捞一把,就被这群饿狼糟蹋干净了!
转瞬之间,又一队敌军兜头杀到,袁术身边护卫一个接一个栽倒,人数越缩越小。
忽见前方烟尘翻滚,一员黑甲猛将横矛立马,胯下乌骓似墨染,矛尖寒芒吞吐如毒蛇吐信。
袁术拼尽力气高喊:“前面可是燕人张翼德?吾乃袁术!愿献印绶,归顺刘皇叔!”
张飞闻声勒马回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哟?这身肥膘……还真是袁公!”
他扭头朝后扬声笑道:“军师,袁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咋办?”
云凡在一众亲卫拱卫中缓步而出,玄袍未染尘,目光清冽如秋水。他望向袁术,语声平静:“袁公真愿归降?”
袁术喘息未定,望着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年轻军师,喉结滚动,苦涩道:“您……可是云凡云先生?”
“袁术……愿降。”
云凡唇角微扬,露出一排整齐白齿:“既真心请降,翼德,动手。”
张飞仰天大笑,双腿一夹马腹,乌骓如离弦之箭,长矛破空直刺!
袁术瞳孔骤缩,失声惨呼:“云凡!刘备不是以仁义立世么?你怎敢弑主!”
云凡静静看着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轻声道:“正因讲仁义,才非取你首级不可。”
“横征暴敛者不死,百姓何以活?”
话音未落,黑矛已贯胸而入。
袁术低头怔怔望着没入胸口的矛尖,忽然放声狂笑:“哈……哈哈哈……我袁术纵横半生,竟死在莽夫手里!”
笑声戛然而止,血从嘴角、腹腔汩汩涌出,染红锦袍。
云凡面色未变,只略略凝神片刻,便挥手道:“翼德,割下首级,巡营招降。”
“另遣精锐,即刻抢占府库——曹操与吕布若抢先一步,粮钱可就姓曹姓吕了。”
张飞朗声应诺:“得令!”
提矛转身,领兵疾驰而去。
袁术头颅高悬辕门,城中残兵顷刻瓦解,降者如潮。
不到半日,寿春街头的厮杀声尽数沉寂,唯余焦烟袅袅。
……
入夜,寿春宫室烛火幽微。
曹操、刘备、吕布三方分坐三方,案几上茶已凉透,无人动一口。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患难时可同舟共济,富贵临门,却连呼吸都彼此提防。
寿春拿下容易,可这城里的粮、钱、权、地,该怎么分?
寿春城外,曹军大营。
空气凝滞如铅。
众将垂首肃立,谋士们屏息敛声,连风掠过旗杆的簌簌声都格外刺耳。
曹操环视一圈,勉强扯出一抹笑:
“诸君为何这般沉闷?”
“此战击溃袁术,疆土人口尽归我手!”
“纵使刘备占了寿春,那府库里的铜钱绢帛,也早分了咱们三成!”
“何至于垂头丧气?”
夏侯惇一步踏前,铁甲铿然作响,声音里裹着一股焦灼火气:
“主公,不是咱泄气,是这仗打得人胸口发闷、牙根发酸!”
“我军在淮水死死卡住咽喉,只待一声令下,便放水灌城——光是扎筏子就忙活半月,竹排堆得比山还高!”
“可还没来得及推入河中,寿春城头已换上了刘备的旗!”
“汝南那一遭更别提!平舆、新蔡两座城池刚攥进手里,转眼就被云凡几句话撬得松动,硬生生从指缝里溜走了!”
“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这么窝火过!”
帐内众人纷纷颔首,喉结滚动,脸色阴沉。
天下哪有这种打法!
他们拼着刀口舔血、日夜轮攻,一座城一座城啃下来;结果云凡一张嘴,城门自开,粮仓自降,连箭楼都像自己长了腿,往刘备阵前挪!
寿春城外那片林子,将士们挥斧劈了十几日,木屑飞溅、手掌磨出血泡,不就为赶制云梯冲车,好抢在雨季前破城?
可倒好——刘备前脚按兵不动,后脚突然擂鼓如雷,一鼓作气撞开东门!连调兵堵缺口的工夫都没留给他们!
如今人家在寿春屋檐下烤火喝热汤,他们却在泥泞野地里披着湿透的甲衣,任冷雨顺着脖颈往脊梁骨里钻!
这落差,谁咽得下这口气!
郭嘉、程昱、娄圭三人对视一眼,齐步上前,深深一揖:
“主公,是我等思虑不周,致将士心寒!”
曹操抬手虚按,长长一叹:
“诸公何罪之有?”
“自起兵以来,运筹调度,桩桩件件皆无疏漏。”
“唯独没想到……刘备竟得了这等奇才。”
“云凡此人,智谋如渊,辩锋似刃,而今日所用攻城器械,更是鬼斧神工,非百炼匠师难为!”
“对了——可查清那攻城巨械,出自何人之手?”
“若能招揽,不惜重金厚禄,乃至裂土封爵!”
话音未落,郭嘉与程昱面面相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曹操眉头一拧:
“不过是个匠人,士农工商,工匠居末,怎会挖不来?”
“你们放手去办,要钱给钱,要官给官,我曹操绝无二话!”
他目光如钉,一字一顿:
“刘备握着这等利器,我军若寻不出破法,往后攻城,怕是要拿命去填!”
程昱苦笑着捋须:
“主公……此人,真挖不过来。”
“嗯?”
曹操愕然:“挖不过来?莫非他原是我营中人?”
程昱缓缓摇头:
“主公,那巨械——正是云凡亲手所绘、督造、定型。”
“云凡?”
满帐哗然,众人齐齐怔住。
又是他?
曹洪脱口而出:
“云凡不是军师么?”
“他还能造这等机巧之物?”
郭嘉苦笑摇头,低声道:
“我军买通了刘备军一个伐木屯将,亲口所言,绝无虚妄。”
“图纸是他画的,尺寸是他定的,连榫卯咬合的力道,都是他当面校验——人虽未抡斧执锤,可整架攻城车,就是他脑子里长出来的!”
曹操一时失语,半晌才问:
“当真?”
“确凿无疑?”
郭嘉郑重颔首:
“千真万确。”
曹操先是瞳孔骤缩,继而眉峰紧锁,最后唇角微颤,嗓音竟带了几分寒意:
“云凡……智可倾国,略可摧城,舌能断金,如今连机关机括也信手拈来?”
“莫非是墨翟再世,鲁班托生?”
帐中静得落针可闻。
郭嘉垂眸,心头如压巨石。
初时只道他擅设伏、善离间,谁知他转身便披甲横刀,率铁骑踏破汝南;
刚叹其统兵如臂使指,他又舌绽莲花,说退袁术数万援军;
待认准他是个文韬武略兼备的帅才,他竟又捧起墨尺、摊开图谱,在木屑纷飞中造出震骇三军的攻城重器!
越看清他,越觉渺小。
纵使智计不输,可胆魄、口才、手艺、战阵……哪一样能稳压一头?
他忽然不敢想了——
除了生儿育女,云凡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程昱捻须沉吟,忽而压低声音:
“主公,依臣愚见……云凡,极可能是墨家嫡传!”
“墨家嫡传?”
满帐惊疑。
曹操眉心深蹙:
“诸子百家早在数百年前便已凋零,云凡怎会是墨家嫡传?”
程昱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主公,您莫非忘了云凡提过他那位师父?”
“此人身世成谜,十有八九自幼被那师父抚养长大——可什么样的师父,才能调教出这般人物?”
“我绝不信一个深山老道,既通兵机韬略,又精器造机巧!”
“照此推断,云凡极可能承袭了先秦诸子的真传!”
曹操闻言,眉峰微蹙,心头一震。
一位避世不出的老道,从何处习得这些经天纬地之术?
若云凡所言非虚,那他背后必有失传已久的学派渊源!
当今天下儒风鼎盛,唯先秦百家,才存得下如此庞杂而精深的绝学!
郭嘉静立一旁,越听越觉脊背发凉。念头如电闪过,脸色渐变,由疑转惊,最后瞳孔骤缩,竟似见了惊雷。
曹操见状,不禁皱眉:“奉孝,何故失色至此?”
郭嘉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依程公所言,云凡恐怕不是墨家传人……而是鬼谷门下!”
“什么?!”
满帐皆惊,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墨家尚可揣度——毕竟重技、尚工、讲实利;
可鬼谷一脉,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活传奇!
曹操面色骤白,脱口而出:“奉孝,此话万不可轻言!”
虽是东汉末年,但鬼谷子之名,仍如惊雷贯耳,天下谁人不晓?
其门下四大高徒: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搅动秦廷乾坤,孙膑布阵擒庞涓,毛遂持剑定楚盟——哪个不是搅动列国风云的狠角色?!
倘若云凡真是鬼谷再传,那他岂止可怕?简直是乱世中最锋利的一把未出鞘的剑!
郭嘉牙关微咬,语调愈发冷峻:
“主公,传说鬼谷子修身养性如古松,察人心如观掌纹,知刚柔进退之机,掌纵横捭阖之枢,智近乎妖,谋近乎神!”
“他熔铸百家所长,独辟纵横一道,开宗立派!”
“云凡能制出这等精妙机括,必通数理之律,明万物运行之理;”
“他破周瑜水师,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掐准东风将起的星象节气;”
“他孤身赴汝南,三言两语便说动孙香倒戈,足见舌绽莲花,深谙游说之道;”
“更不必说他通晓军政、熟稔民政、料敌如神、用兵如棋——百家之中,谁能兼此数能?”
“再看墨家——主张兼爱非攻,厌战息兵;”
“可云凡出山之后,先助刘备夺广陵,再搅江东成血海,步步杀机,招招凌厉,哪有一分墨者温厚?倒与鬼谷门人‘因势利导、以战止战’的做派如出一辙!”
“最后一点,最不容忽视——”
“鬼谷子,可是被道门尊为‘玄门先贤’的!”
“云凡亲口说他师父是个隐于山野、不问世事的道人……这不是明明白白在点出身门么?”
“若他真是诸子传人,那除了鬼谷一脉,还有哪家能兜得住他这一身本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