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尚在高岗凝望之际,刘备军已悄然转入一片密林。
眼前赫然矗立一架庞然巨械——投石机!
数丈长的巨臂悬垂着一条粗韧皮索,寒光凛凛。
刘备盯着那铁骨森然的巨物,迟疑道:“此器威势骇人,可咱们真会用么?”
云凡含笑:“这几日,子扬该已摸透门道了吧?”
刘晔朗声应道:“正是!且看末将为诸君演一回!”
话音未落,已领数名军士快步上前。
两名壮卒抬来一块磨盘大的青石,稳稳搁入炮槽后方。
两人合力绞动轮轴,绳索越绷越紧,粗木臂身发出沉闷的“咯吱——咯吱——”声,听得人脊背发麻。
刘晔遥指百步外一捆稻草垛:“主公请看,这一击,就打那儿!”
关羽、张飞、甘宁等人屏息而立,眼珠都不肯错半分。
刘备急催:“子扬,放吧!”
刘晔猛然暴喝:“砸——!”
军士抡起铁锤,狠狠砸向活扣!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裂响炸开!
绷到极致的皮索骤然回弹,巨石腾空而起,撕开空气,轰隆作响如雷滚九霄!
众人的心跳几乎被那呼啸声拽离胸膛——
还没等落地,石影已掠过两百步开外!
轰隆!!!
大地猛颤,草垛炸成齑粉,泥块裹着碎草冲天而起,坑洼深陷,竟有五尺之巨!
卧槽!
满场将士全傻了眼。
这要是砸在人堆里,哪还有囫囵尸首?
张飞拔腿就冲过去,扒开浮土细瞧,转身狂吼:“大哥!神了!!”
“砸进去五尺多!连根草都没剩!”
“真他娘是天降神械啊!”
刹那间,众将目光灼灼,直勾勾钉在那铁木巨兽身上,仿佛看见了克敌制胜的命脉!
刘晔瞅着偏出老远的落点,脸上微热,挠头道:“主公,这毕竟是头一台……待士卒练熟了,准头必能提上去!”
话没说完,却见刘备仍怔在原地,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有此利器,攻城拔寨,得少填多少将士性命啊!”
云凡拍了拍投石机冰凉的基座,笑道:“这批匠人,往后须严加护持,半点风声不得外泄。”
“否则将来对阵,咱们反倒挨砸!”
刘备面容一肃:“卓方说得极是!”
“此物,决不可流落他人之手!”
顿了顿,又沉声道:“子扬,即日起你专管此事——半月之内,给我督造十五架出来!”
刘晔朗声一笑:“主公尽管宽心!首架已成,余下不过照方抓药,手到擒来!”
“不出十日,寿春城头,必被我军石雨倾覆!”
刘备凝望投石车,胸中豪气奔涌如江——有此神械在手,寿春岂非囊中之物?
光阴似箭,转眼梅雨缠绵。
细雨如雾,天地朦胧。刘备亲率五万铁甲,悄然逼至寿春南门。阵中二十余架巨械巍然矗立,木臂绷紧,绞索嘶鸣,俨然蓄势待发的远古凶兽。
南门敌楼之上,守将瞳孔骤缩,失声疾呼:“敌军主攻!快擂鼓!上箭垛!”
话音未落,忽闻破空裂风之声,尖啸刺耳,如千鹰俯冲!
轰——!
轰——!
轰——!
数百斤青石裹挟烈风,撕开雨幕,呼啸而至!有的撞上女墙,砖石迸溅如碎雪;有的掠过城堞,砸入街巷,屋塌梁断,血雾腾空;更有数块直贯城头,守卒连人带盾被掀飞数丈,筋骨尽折!
整座寿春,仿佛被巨神攥住猛摇!
石落之处,无坚不摧——夯土崩裂、旗杆折断、战鼓炸裂、人马成泥!城上数千将士当场失魂,抱头跪地,耳鼻溢血,目眦尽裂!
守将踉跄后退,面无人色:这……究竟是何等妖器?
……
曹营帐中,曹操正与郭嘉、程昱推演水攻之策。
忽闻闷雷滚地,震得案上铜壶跳动。
曹操霍然抬头:“天公发怒?”
侍卫跌撞入帐,声音发颤:“主公!刘备……攻城了!”
“投石车?”
“投石车?!”
曹操脸色陡变:“哪有投石车能响若惊雷、势如崩岳?!”
郭嘉与程昱对视一眼,齐声道:“速往南门观之!”
……
吕营内,吕布横戟踱步:“连攻半月,该让陷阵营踏着尸山登城了。”
陈宫颔首:“火候到了。”
话音未落,寿春方向一声炸雷劈空而来!
吕布虎躯一震:“何方异响?!”
陈登侧耳细听,眉头紧锁:“莫非……是投石车?”
“投石车?怎会震得大地打摆子?!”
吕布一把抓起方天画戟:“走!亲眼去看!”
……
袁术正倚在温香软玉间浅酌低笑。
一声霹雳炸响,震得酒盏脱手,他浑身一抖,腿脚发软,险些瘫软榻上。
怒拍几案:“外头闹什么鬼?!”
宦官扑跪阶前,声音发抖:“陛下……敌军……真攻城了!”
“攻城?哪有这般地动山摇的攻法?!”
袁术赤足夺门而出,衣袍未系,发冠歪斜,直奔宫门而去。
三方人马,不约而同,朝南门狂奔而去。
抬眼所见,毕生难忘——
二十多架庞然巨械傲立雨中,长臂扬起又怒砸,石弹呼啸腾空,如陨星坠世!
那曾被夸作“铁壁金汤”的寿春城墙,此刻砖裂石翻,墙垛塌陷,烟尘滚滚中,竟似纸糊般簌簌颤抖!
城头守军面如枯蜡,尸横叠叠,血水混着雨水淌下城垣,蜿蜒如赤蛇游走。
曹操倒吸冷气:“此乃何物?!”
郭嘉、程昱面如白纸,喉结滚动,竟说不出话来。
天下何曾见过这般巨械?刘备从何处得来此等逆天之器?!
袁术立于宫墙高处,两膝一软,差点跪倒:“有此神械……寿春这夯土烂墙,还挡得住一炷香?!”
吕布死死攥紧戟杆,指节泛白,双目圆睁,几乎裂眶:“刘备……竟藏得如此杀器!”
众人惊魂未定,忽见一颗磨盘大石,挟风带火,直贯南门!
轰——!!!
厚达三寸的包铁榆木门,应声爆开!碎木如刃,四射飞溅,门洞豁然洞穿!
刘备拔剑出鞘,寒光映雨:“杀——!”
“破城——!”
关羽青龙偃月刀劈开雨幕,张飞豹头环眼怒吼裂云,甘宁短戟翻飞,徐盛铁矛如电,陈武双斧开路——五万精锐,如黑潮决堤,奔涌向前!
“杀啊——!!!”
大地震颤,草木俱伏,连天上阴云都似被这股杀气撕开一道口子!
苦攻半月的寿春,终在此刻,被刘备军以雷霆之势,硬生生凿开第一道缺口!
城门洞开,兵锋涌入。
汉军铁甲踏血而进,袁术军仓促接战,巷陌之间,刀光翻滚,喊杀震野。
曹操与吕布遥遥相望,彼此眼中皆是惊涛骇浪——
那座他们围困数月、以为固若金汤的寿春,竟被刘备一击破门!
有此神械,天下雄关,还有几座能扛过三轮石雨?
二人不约而同,拨马回营,厉声传令:“全军压上!即刻总攻!”
南门轰然洞开,刘备大军如决堤洪流般涌进寿春城。
吕布与曹操也立马率部冲入内城,铁蹄踏碎青石,甲胄撞响长街。
寿春虽已易主,可仓廪未空、府库未清——那堆积如山的粮秣、成箱成匣的铜钱,谁不想抢在前头?
一门失守,十余万将士顿时从四面八方扑向城心,刀光映着火把,喊杀撕裂夜空。
袁术在亲卫簇拥下仓皇退入宫室,刚跨过门槛,便扑跪于地,涕泗横流,声嘶力竭。
阎象双目赤红,颤声疾呼:“陛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城防已溃,守无可守!”
袁术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被侍卫半拖半架着踉跄出宫。
才掀开宫门帘幕,整座寿春便如沸锅炸响——哭嚎、怒吼、兵刃交击之声从每条巷陌、每堵断墙后翻涌而出。
宫外呐喊震得屋瓦簌簌落灰,袁术抬眼四顾,但见旌旗蔽野、刀戟如林,登时魂飞魄散,哽咽嘶叫:“往北撤!速往北去!”
杨弘一把拽住他衣袖,额角青筋暴起:“不可啊陛下!围三缺一,空出的北门必是死局!”
袁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那……那该往哪逃?”
大将军张勋踏前一步,铠甲铿然作响:“往南!投刘备!”
“如今城里乱成一锅粥,曹操截西、吕布堵东,我们插翅难飞!唯有刘皇叔素有仁名,或肯容我等一条生路!”
“咱们带着残部去降,他定会喜出望外,开城相迎!”
袁术两眼一亮,连声道:“对!对!往南!快往南!”
霎时间,残存的袁军护着袁术,跌跌撞撞朝南门奔去。
刚出宫墙,满目皆是横尸——断臂残肢堆在街心,血浸透黄土,兵卒正互相砍杀,刀劈骨裂之声不绝于耳。
袁术双腿发软,几乎瘫倒。这些年沉溺酒宴、纵情声色,当年讨伐董卓时那股睥睨天下的锐气,早被肥肉与脂粉蚀得干干净净。
眼下盯着地上翻白的尸首,只觉自己下一刻就要躺在这泥血里,喉头一紧,冷汗浸透重衫。
“快走!快走!”他嘶哑催促,脚步虚浮,连滚带爬朝南奔命。
正奔至十字街口,忽听一声雷霆怒喝炸响:“袁术小贼,还想往哪儿蹽!”
抬头只见吕布策马如电,赤兔踏火而来,方天画戟寒光吞吐,直指袁术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