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鲁肃倒吸一口冷气,快步踱至地图前,指尖重重叩在两淮之间,脱口而出:“军师这是要虎口拔牙啊!”
“此举,恐将激怒曹操,更惹恼吕布!”
“会!”
云凡目光如炬:“但眼下我军讨伐袁术,名正言顺!”
“曹操不敢公然翻脸,唯一变数,只在吕布!”
“正因如此,我才令关将军自广陵疾进——抢在吕布之前拿下九江诸县!”
“只要关将军死守要隘,我军便能稳稳攥住这枚战略棋子!”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匆匆入报:“主公!曹操遣使已至!”
“说是愿与我军结盟,共讨袁术!”
刘备闻言,侧首望向云凡,莞尔一笑:“果然如卓方所料,曹操这便送上门来了!”
“既如此,我军当加速北进,与曹军抢夺汝南一线要冲!”
“只是——若我军真要北上,首战该取何处?”
云凡抬眼望向北境诸郡舆图,目光所及之处,一行行隐秘标注跃然浮现:
【蓼县:九成五可克】
【阳泉:九成可取】
【平舆:五成悬殊】
【项县:六成可期】
……
他盯着那“平舆”二字,眉头缓缓蹙起。
汝南郡治所在,正在平舆;而曹操铁骑,此刻正猛攻项县——项县若陷,平舆危在旦夕!
曹操拿下平舆,整个汝南大半已落入其掌中!
他忽然眸光一亮,脱口道:“宪和,现任汝南太守,可是孙香?”
简雍略一怔愣,随即点头:“正是此人——按族谱排,还是孙策的堂兄!”
云凡抬眼望向平舆方向,视野中倏然浮出一行字:
【风险等级:中】
他轻轻颔首,心中了然。
这说明,坐镇平舆的孙香,未必死心塌地效忠袁术!
他当即一笑:“既是孙策堂兄,那咱们不妨直赴城下,晓以利害,劝其归顺!”
“若能成事,新蔡、都尉诸地便可不战而定,我军稳握汝南南境!”
刘备眉头紧锁:“可我军与孙策血仇未解,孙香身为孙氏宗亲,岂肯倒戈相向?”
简雍也低声道:“此人素有刚烈之名,恐非三言两语可动。”
云凡神色从容:“这一趟,我亲自去。”
“香儿如今在我府中做客,论起亲缘,孙香也算我半个姻亲。只要说得准、压得稳,汝南唾手可得!”
帐内众人齐齐一怔——军师竟要亲身入虎穴?
刘备急道:“万万不可!前番险局尚在眼前,岂能再陷先生于危地?”
云凡朗声一笑:“无妨。袁术兵势将溃,孙香不敢轻动我;曹操与我军唇齿相依,更不会暗中掣肘。”
“主公只须拨百名锐士随行护卫,足矣。”
“若劝降功成,数十万百姓、数座坚城,尽归我手!”
“若迟疑不前,让曹操抢先招降——往后我军每进一步,都要拿命去填!”
刘备沉吟良久,终是缓缓点头。他信云凡,从无失算;此番虽涉险,却只是持节而往,并非冲锋陷阵。
稍作整备,云凡即率吕蒙及三百精骑,直奔平舆而去。
汝南郡,豫州首郡,辖三十七县,鼎盛时人口逾百万。
本是东汉最稠密的膏腴之地,奈何连年征伐,十室九空,沃野荒芜,市井萧条。
眼下,整座郡域皆被铁与火的气息笼罩。
云凡端坐马上,吕蒙策马相随,三百甲士肃然列阵,个个披坚执锐、目如鹰隼。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巨城渐次浮现,高墙深垒,箭楼森然。
吕蒙仰头凝望,不由叹道:“军师,此城当真巍峨!比咱们吴县,竟也不逊分毫!”
云凡莞尔:“这还称不上雄城。你若见了长安、洛阳,才知何谓‘天下中枢’。”
“哦?”吕蒙眼睛一亮,“军师竟踏足过二京?”
云凡微顿,笑意稍敛。
前世确曾穿行于残垣之间,今生却从未踏入城门一步——那算去过,还是没去过?
他淡然道:“勉强算见过吧。”
吕蒙眼中灼灼生光:“不知哪天,我也能策马立于洛阳城头,看那宫阙连云、钟鼓震天!”
云凡望向远方,声音沉稳:“想看,就得打进去。”
“等你亲手斩断洛阳城门上的铜钉,俯瞰全城之时,才算真正见过它。”
“日后若破曹操,长安、洛阳,必为我军根基。”
“只是少说三五年,多则十余年——到那时,我或已老迈,担子,就该落到你们肩上了。”
吕蒙立刻抱拳:“军师正当盛年!别说十年,三十年后,您照样运筹帷幄、谈笑退敌!”
云凡含笑点头:“子明,可愿做一员统军大将?”
“愿!”吕蒙答得干脆利落。
云凡深深看他一眼:“既愿为将,便须刀笔并重。腹中无韬略,纵有万夫之勇,不过一介悍卒耳。”
“兵书不读,战策不研,如何临机决断?你日日随我左右,却不见捧卷苦读——这模样,可不像真心想执掌千军的人。”
吕蒙顿时肃容,长揖到底:“谢军师点醒!蒙自今日起,但凡得闲,必焚膏继晷,苦读兵法,不负军师厚望!”
云凡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
吕蒙性子跳脱,却极聪敏,一点即透。
他不愿此人跟自己多年,最后只落个“猛将”虚名,徒有一身力气,却无统御之能。
马蹄声渐近,城楼已在咫尺。
垛口之上,一名偏将探出身来,厉声喝问:“城下何人?停步回话!”
吕蒙策马上前,抱拳朗声道:“奉刘皇叔之命,特携军师前来拜会孙太守!请速通禀!”
那守将一怔,旋即挥手:“且候着!待我入城禀报!”
话音未落,已有快骑扬鞭,绝尘驰入城中。
不一会儿,马蹄声停在太守府门前,传令兵急步抢入,抱拳高呼:“太守!城外有紧急军情!”
府内烛火摇曳,一位身着云纹锦袍、头戴乌纱小冠的清隽文士正蹙眉端坐,指尖轻叩案几:“又来了?可是前线战报?”
士兵喘息未定,忙道:“回禀太守,是刘皇叔帐下首席军师,亲至平舆!”
孙香眉峰一压,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刘备的军师?
他略一沉吟,便抬手道:“请进来!”
“喏!”
传令兵躬身退去,脚步迅疾如风。
约莫半炷香工夫,云凡携吕蒙步入府门。
孙香端坐堂上,唇角微扬,语带霜意:“你就是云凡?”
“我那从弟孙策死于非命,你倒敢登门?”
“来人——拿下!”
话音未落,四名甲士已抽刀出鞘,寒光森然围拢而上。
吕蒙双目圆睁,霍然拔刀横于胸前,厉声断喝:“吕蒙在此!谁敢再进一步!”
一股悍烈杀气扑面而出,几名侍卫竟不由自主地后撤半步。
云凡却神色如常,望着孙香淡淡一笑:“太守误会了。孙策外出围猎,遭宿敌伏击毙命,与我何干?”
孙香冷笑一声,拍案而起:“若非刘备挥师南压,逼得我贤弟仓促退守丹阳,他怎会落入险地!”
“更别提你部兵马四处进逼,搅得我孙氏宗族内讧不止,这难道不是你之罪责?”
云凡依旧从容,笑意未减:“太守又错了。我军非但未逼迫孙家自相攻伐,反将诸位族中俊杰尽数收容。”
“吴景、孙贲如今皆在我营中安顿妥当;就连太守从妹孙仁,亦在我府中安居——说不定,不久之后,我真要唤您一声‘兄长’了。”
“至于大军南下,实因孙策突袭刘繇使君,我军奉命驰援。”
“结果刘使君惨遭围杀,孙策手刃朝廷重臣,我军岂能袖手旁观?”
“后来我军欲清剿乱逆,孙策屡屡阻挠,两军确有交锋。可放眼天下诸侯,哪一家没几场血仇旧账?”
“是非曲直,谁又能说得清?”
“我军既取丹阳,非但未加苛责孙氏,反而厚待族人——这哪里是结怨?分明是施恩!”
“莫非太守要恩断义绝,反咬一口?”
“若真如此,今日便请斩了你这‘妹夫’,也让世人看看,平舆太守如何背上弑亲背德之恶名!”
“哈哈哈……”
孙香仰天大笑,笑声铿锵:“好一张利口!”
“都说云卓方智谋冠绝江东,今日才知,舌锋比剑还快!”
“罢了,听闻你曾救我从妹于危难,也算存了几分仁心。”
“既认我为兄,那就请入座吧——尔等,全都退下!”
他挥手斥散侍卫,目光扫过吕蒙,不禁赞道:“好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这才叫待客之道!”
云凡含笑点头,径直走向侧席,坦然落座。
待他坐稳,孙香挑眉一笑:“不知‘妹夫’此来平舆,所为何事?”
“江东距汝南千里迢迢,可不是顺路串门啊。”
云凡朗声道:“我此行,专为替太守解忧而来。”
“替我解忧?”
孙香嘴角一撇,讽意凛然:“眼下曹操东来,连克项县;你家刘皇叔又自阳泉北上,直指汝南——我的忧患,正是你们两家兵马!莫非你是来劝我退兵求和?”
云凡笑意温润:“恰恰相反。欲除太守之患,我军非但不退,还要加快进军。今日登门,正是劝太守归顺我主!”
“呵……呵……呵……”
孙香低笑三声,眸光如刃:“都说云凡智计百出,我怎么瞧着,倒像个说书先生?”
“刘备远在江东,曹操铁骑已逼近平舆城下,你却叫我降你?”
“我若降了刘备,曹操就真肯放过我?”
“凭你一张嘴,就想让我替你们把守门户?”
“我说,空手套狼也该套得有点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