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得此人执掌帅印,横扫六合,何须十年之功!”
郭嘉颔首称是:“此人智虑之深、兵法之熟,早已登峰造极。”
“可眼下,咱们怕是已与他站在了同一片沙场之上。”
“哦?”
曹操霍然起身,衣袖带风:“奉孝此话怎讲?”
郭嘉直视主公,语速渐快:“主公明鉴——刘备军舍九江而不取,先夺庐江,分明志在抢占要冲!”
“云凡深知:江东欲图中原,必先控扼两淮。”
“如今广陵、庐江尽入其手,下一步,绝不会顿兵九江!”
“他正借袁术僭号称帝之机,大举吞并战略腹地!”
“所以,刘备主力极可能绕过寿春,挥师北进!”
“庐江一失,汝南便门户洞开!”
“汝南郡坐拥数十万户、百万之众,一旦落入刘备之手,中原腹地便如敞怀待攻!”
“我断言,这正是云凡棋盘上最重的一子!”
曹操面色骤变:“依奉孝之见……”
郭嘉斩钉截铁:“我军必须抢在刘备之前,拿下汝南!”
“眼下虽未宣战,实则已成角力之势!”
“刘备每占一寸土地,都是将来刺向我军胸膛的利刃!”
“主公当速颁天子诏书,命刘备、吕布共讨袁术,将其纳入盟军之列!”
“如此一来,我军取汝南,他便再无由头染指!”
“再者,若我军先据汝南,便可顺势南下,直取寿春!”
“唯有握紧这两处咽喉,方能扼住刘备北上之路!”
“否则,此人日后果真会成为我军心腹大患!”
“故而今时今日,胜负不在刀锋,而在脚程——谁抢先一步,谁就攥住了主动权!”
“谁稍一迟滞,日后便只能仰人鼻息!”
程昱捻须慨叹:“云凡眼光之远,令人骇然——尚在围剿袁术,已把北上中原的每一步都踏稳了!”
曹操连连点头,喟然长叹:“正因如此,刘备才从偏安一隅,一跃成了我军最强劲之敌!”
“奉孝所言,字字千钧!”
“眼下,唯有一争——抢地盘,就是抢未来!”
“否则,放任刘备跨过淮水,便是养虎为患!”
“谁曾想,这么快就要和刘备正面相搏……”
“可眼前张勋十万大军横亘于前,我军如何南下?”
郭嘉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张勋此人,小智有余,大略全无。”
“他倚仗兵多,竟将主力拆作七路齐进——反倒是送上门来的破绽!”
曹操双目骤亮:“奉孝已有破敌良策?”
郭嘉从容一笑:“张勋此番所遣诸将中,韩暹、杨奉二人,原是黄巾余部,后归汉廷,终因惧我军威势,投奔袁术。在袁营中既无根基,又遭猜忌,早存异心!”
“我军只需暗遣密使,许以高官厚禄,二人必为内应!”
“再令吕布自徐州南下,截断张勋退路。”
“我军则分五路进击:一路牵制敌军侧翼,主公亲率两万精锐直扑中军!”
“届时里外夹击,张勋焉能不溃?”
“夏侯惇将军可赴城父,专克陈兰;曹洪将军则领兵……”
话音未落,一套缜密周详的五路合击之策已然铺展无遗。
曹操越听越振奋,末了猛然一掌拍在案上:“妙!”
“奉孝此计,真如神来之笔!”
“如此一来,张勋那十万乌合之众,必如土崩瓦解!”
“奉孝当真神机妙算!”
“我得郭奉孝一人,足可压过云凡云卓方!”
“哈哈哈……”
众将听完郭嘉的推演,个个眉飞色舞,拍案叫绝,帐中笑声不断。
郭嘉唇角微扬,目光却悄然投向南方天际。
云凡确有奇谋,但他毫不忌惮——反而心底隐隐发烫,盼着与这人真正交锋一场。
再过二十来日,怕是就能亲眼见见那位“智近乎妖”的云卓方了吧?
他倒想看看,这位与自己隔空较量半年、彼此揣度已久的对手,究竟是何等模样!
六安国,安丰县。
刘备大帐内,烛火轻摇,云凡、鲁肃等人端坐两侧,静听简雍诵读战报。
“主公,自起兵至今,我军已连克襄安、临湖、舒县、居巢、龙舒、隰县六座城池。”
“如今六安国境内,仅余安风一县尚未归附。”
“另,张将军率部北上,接连拿下阜陵、都尉,眼下正猛攻合肥!”
“目前除各处驻防兵马外,我军尚有两万五千精锐可调。”
“还有——十日前,曹操以五路奇袭之策突袭张勋,一举击溃其主力!”
“袁术北线十万大军顷刻瓦解,唯陈纪、乐就等残部仍在负隅顽抗。”
帐中众人听得心潮激荡。自斩了纪灵之后,战事一路高歌猛进,捷报频传,士气如虹。
刘备听完,含笑望向云凡与鲁肃:“眼下庐江郡已被我军拦腰截断,南边几县虽未尽收,但大半疆土已入我掌中。”
“袁术又遭曹操重创,不出半月,恐将四面楚歌!”
“卓方,子敬,接下来咱们怎么走?”
鲁肃当即拱手:“主公,此前定下的方略,向来是以要地为先、人口为本。”
“若张将军能拿下合肥,我军日后渡江北上,便有了真正的桥头堡!”
“可若再往北进,后路易被切断;依臣之见,不如挥师向东,稳扎稳打。”
刘备颔首:“子敬所言,老成持重,深合我心!”
转而看向云凡,“卓方,你以为如何?”
云凡未答,先问简雍:“宪和,曹操与吕布,如今各在何处?”
简雍忙道:“吕布正猛攻洨国;曹操自占成父后,马不停蹄西进,已兵临项县城下!”
“西进?”
云凡眉头一紧,“也就是说,他无意南取寿春,而是直扑汝南?”
简雍点头:“照这势头,曹操铁了心要吞下汝南!”
云凡霍然起身:“主公,当下必须抢在曹操之前,挥师北上,争汝南!”
“争汝南?”
满帐皆惊。
对江东而言,汝南实在太过遥远!
徐盛脱口而出:“军师,我军刚取庐江,不顺势东进,反向北插,岂非把战线扯得过长?”
鲁肃也沉声道:“军师,只要拿下庐江、九江二郡,再加广陵,我军根基便已牢靠。”
“来日以此为基,或北图中原,或西取荆益,长江一线尽在我手,天下自然可分其半!”
“待长江天险全握于掌中,再从容北伐,岂不稳妥?”
“如今若孤军深入,怕是要陷进中原混战泥潭,进退维谷啊!”
刘备捋须而叹:“子敬早与我议过这‘二分天下’之策。如今我据江东,凭江而守,何苦再去中原搏命?”
云凡闻言一笑:“主公,二分天下是退步之策,不是进取之途!”
“何谓进退?”刘备微怔。
云凡抬手点向地图:“请主公细看——江东、荆州、益州,固然是膏腴大州,亦凭长江天险而立。若真能尽数掌控,分庭抗礼确有可能。”
“但此刻而言,此策绝非上策!”
“盖因这些地方地广人稀,异族盘踞,纵无外敌,内患亦难消!”
“山越、南蛮诸部,三年一小乱,五年一大叛,几乎成了常例!”
“我军若强取荆、益,单是平定内乱,少说也要耗去五六年,多则十余年!”
这些边陲之地,守成尚可,开疆却显乏力!
若我军错失眼下中原未稳的黄金窗口,等曹操一旦坐稳中原,只需扼住两淮门户,便足以把我军死死钉在江东,永难跨江北上!
而今袁术四面楚歌、腹背受敌,正是我军挥师北上、鲸吞两淮的千载良机!
曹操急赴西线,绝非闲逛,分明是抢在我们前头,抢占险要、布设藩篱!
我断言——他早已把咱们列作头号劲敌!
今日按兵不动,明日再想北进,怕是连渡口都寻不到了!
云凡话音刚落,鲁肃与刘备齐齐一震,帐中诸将亦面色凝重,眉峰紧锁。
此前众人还笃信:凭长江天堑固守,便可高枕无忧。如今才猛然醒悟——守江易,困局深;看似安稳,实则正把自家手脚慢慢捆死!
云凡见众人目光沉下,心底悄然颔首。
“二分天下”确是一盘大棋,可东吴数十年苦心经营,终究未能落子成势。
一来地利不利:自江东逆流取荆州,如攀陡崖,刘表只需卡死江夏一线,便叫千帆难越;
二来刘表麾下并非无人,文武兼备,岂容轻易撼动?
更兼山越叛乱频仍,内患未靖,哪有余力腾出手来逐鹿中原?
待东吴真正看清此局时,北岸早被曹操铁壁合围,寸土难进!
此后数十年,双方反复拉锯于江北一线,僵持如锈蚀之链——这,绝非他愿见之局!
鲁肃细细咀嚼,霍然起身,长揖及地:“军师高论,肃茅塞顿开!先前思虑短浅,几误主公宏图!”
刘备亦颔首称是:“卓方所见,鞭辟入里。”
略一停顿,又问:“依你之策,莫非日后我军真要一路向北、直捣许都?”
云凡朗声一笑:“非也!夺下淮水以北,便是打开西进之门!”
“子敬的二分天下之计,格局宏大,可惜生不逢时。”
“当下我军首要之务,便是倾尽全力,与曹操寸土必争——淮南、淮北,一寸都不能让!”
“我请主公即刻发兵北上!”
“至于兵力调度,须雷厉风行!”
刘备忙问:“该从何处调兵为宜?”
云凡斩钉截铁:“首调太史慈北上,接管庐江防务;再命关将军自广陵出兵,火速西进,抢占九江郡钟离、当涂诸县!”
“待我军楔入汝南腹地,再挥师东向,与张将军、关将军三路合围,直取寿春!”
“若此策得成,广陵、寿春、阳泉将连成一道钢铁脊梁!”
“而汝南,将成为我军撕裂曹营防线的锋刃!”
“握此一隅,今后不是我们忧心曹操堵路,而是曹操日夜提防——我们何时挥师北上!”
“此刻我军每向前一尺,胜算便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