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见他礼数周全,亦含笑回礼:“敢问甘兄,是在何处搭救了在下未婚妻?她如今又身在何处?”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中年声响起:“老朽桥葳,特来拜会云先生!”
话音未落,车帘掀开,一位中年男子缓步下车,身后并肩立着两位绝色女子,裙裾微拂,宛若春水映月。
“桥葳?”
云凡神色微凝,脑中霎时闪过“葳蕤”二字,脱口道:“莫非……是桥蕤将军的兄长?”
桥葳莞尔一笑:“先生慧眼,在下确为桥蕤胞弟,非兄乃弟。”
“当年家母一胎双生,叔父桥玄赐名,取《楚辞》‘兰蕙葳蕤’之意,却不慎将名字记反了。”
“于是弟弟叫了‘桥葳’,哥哥反倒成了‘桥蕤’。”
云凡闻言颔首:“原来如此,竟有这般趣事。”
话音未落,他心头蓦地一颤——
桥玄是叔父,此人又是桥蕤亲弟……
那岂不正是传说中的乔公?
而他身后站着的……莫非真是二乔?
他抬眼望去,果见桥葳身后并立一对孪生佳人:眉目如出一辙,唇若点朱,肤胜凝脂,眼波流转间似有流光浮动,恍如两尊剔透白玉雕就的仙子,亭亭而立,不染纤尘。
云凡呼吸微滞,心下顿明——这必是名动天下的二乔无疑!
桥烟与桥瑛被他目光一扫,脸颊顿时泛起薄红,心口怦怦直跳。
这年头男子讲究含蓄守礼,哪有人这般直勾勾打量,眼神灼灼,几近逼人!
桥瑛低头绞着袖角,羞怯难掩;桥烟则微蹙柳眉,眸中掠过一丝疑虑——
此人,怕不是个贪花好色之徒?
她们哪里晓得,云凡那一瞬失神,不过是惊艳所致,纯属赏心悦目,只因太意外,才显得格外专注。
“咳咳……”
桥葳轻咳两声,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
云凡立刻回神,忙敛容正色:“方才甘兄所言,在下那位‘未婚妻’,究竟……?”
桥葳笑着解释:“实不相瞒,家兄见先生少年俊杰,心生钦佩,早有意将小女许配先生。”
“此前偶遇甘兄,情势紧急,不得已借先生名号暂作遮掩。”
“什么?”
云凡脑子一懵,差点失语。
桥蕤真要把二乔嫁给我?
那这俩姑娘,还真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
我晕!
这玩笑开得也太实诚了吧!
当日桥蕤随口一提,他只当是客套话,谁料这位大胡子将军竟真当了真,还把人给接来了!
刹那间,他对那位留着浓须的桥蕤,好感骤然飙升——
别的不说,就冲这份爽利劲儿,够义气!
他略定心神,展颜一笑:“此事容后再议。桥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在下已备好府邸,就在吴县之中,烦请先去歇息。”
他虽为二乔突至而心绪起伏,可更挂怀的,却是甘宁究竟如何救下这两位千金——
这其中,怕另有隐情。
毕竟,两拨人压根儿就沾不上边!
桥葳见云凡举止从容、礼数周全,唇角微扬。
男人嘛,瞧见美人多瞄两眼,再寻常不过!
单凭这头一遭的印象,他便觉得云凡此人,踏实可靠!
“那就多谢云先生了!”
“只是我等初来乍到,不识贵府所在,不知能否烦请一位军士引路?”
云凡朗声一笑:“是我疏忽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朝城楼扬声道:“来人——带桥公一行,直赴桥将军府上!”
城楼上守将闻令,立刻抱拳应道:“得令,军师!”
随即点兵遣人。
桥葳瞧在眼里,心头又是一凛。
外头的风声果然不虚——连治所重地的城防兵马,他都召之即来,用之如臂使指!果真权柄在握!念头一转,他愈发满意:年纪轻轻便执掌要职,待人谦和有度,实打实的俊杰青年!
他当即拱手笑道:“多谢先生!”
说罢,携二桥登车而去。
马车穿街过巷,行至城心,桥葳捋须轻笑:“你们说,这云凡,究竟如何?”
桥瑛先撇嘴:“徒有其表,好色无度!”
“哦?”
桥葳含笑望向桥烟:“烟儿以为呢?”
桥烟眸光微闪,语声温软:“举止虽稍显逾矩,却似有英雄气概。”
“呵呵呵……”
桥葳抚须而笑:“你们俩都看走了眼。依我看,此人堪为良婿,托付终身,绝无差错!”
二桥闻言,彼此一怔,面面相觑。
父亲身为名士,极少这般由衷褒扬旁人!
……
目送桥葳一家远去,云凡侧身对甘宁笑道:“敢问甘兄,是在何处救下我那未过门的妻子?”
甘宁咧嘴一乐:“嗐,顺手的事!我们本就往东走,偏巧撞见孙策部下围堵桥公一家,正要强抢!”
“我心头火起,当场就拦了下来!”
“起初见两位姑娘姿容绝艳,动过纳为家眷的念头——可一听说是先生的未婚之人,立马原封不动送来了!”
云凡听得莞尔——这甘宁,当真坦荡!连对二桥起过心思,也照实道来,半点不遮掩,确是条爽利汉子!
他又好奇追问:“那日甘兄,究竟是如何击溃孙策水军的?”
“须知,那可是江东精锐水师啊!”
谁知甘宁一听,眉峰一挑,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就那帮乌龟崽子,也配叫水军?”
“我带着弟兄一个猛冲,全撂倒了!”
“自个儿兄弟一个没折,全活捉!”
“好!”
云凡击掌赞道:“不愧是锦帆贼甘宁!孙策麾下最硬的水师,在你嘴里,竟像纸糊的一般!”
“不过——甘兄想让我如何谢你?”
“啊?”
甘宁脸色骤变。
他万没料到,云凡竟一眼识破自己“贼兵”出身!
可再一看云凡神情笃定,毫无戏谑之意,他牙关一咬,索性直言:“我想投军!”
甘宁少年为盗,却在青年时潜心苦读诸子典籍。别看他开口粗粝,实则通文墨、晓吏治,早年还做过蜀郡郡丞。
可自蜀中辗转至荆州,始终怀才不遇;如今到了吴郡,自然想搏个前程!
只道云凡既已知晓他的底细,多半不肯收留。
岂料云凡毫不迟疑,脱口便道:
“准了!”
甘宁双眼圆睁,旋即又道:“我要做将军!若只让我当个小卒,恕不奉陪!”
云凡笑意不减:“准了!”
“你没哄我?”
甘宁见他答应得干脆,反倒愣住:“我可是响当当的贼兵!我若入伍,我那些弟兄,一个都不能落下!”
“你让我挂帅,刘皇叔那儿,能点头?”
云凡神态自若:“我乃军师中郎将,兼领水军都督!”
“水师一应事务,我一人裁断,无人掣肘!”
“不过——真要统兵领将,还得靠本事说话!”
甘宁两眼灼灼发亮:“这话可是你说的!”
“甘某别的没有,就有一身水上功夫!”
“论水战,我还真没服过谁!”
云凡颔首:“既如此,速把你的人尽数召集,编入水军。只是我两日内便要出征,水师整训,怕是要缓上几日。”
“你要出征?”
甘宁精神一振,搓着手道:“军师,带上我吧!”
“我也想上阵杀敌!”
“呵呵呵……也好!”
云凡半眯着眼,嘴角微扬。
眼下这甘宁麾下的水寇桀骜难驯,倒正好借这几日行军路上的相处,好好揉一揉、压一压!
等他们骨子里那股野性被调顺了,这支水军,才算真正攥在手里,指哪打哪!
余杭官道上,尘土轻扬。
云凡与刘晔并肩而行,徐盛策马居左,甘宁勒缰在右。
此番驰援张飞,云凡只带了两千兵卒——其中竟有三百来号,是甘宁从巴郡带来的旧部。
道旁,这群汉子穿着刘备军新发的青灰战袍,东张西望,眼神里满是新鲜劲儿。
他们原是蜀中水匪,从前在益州、荆州一带,百姓见了就绕道走,官府更是悬赏缉拿。唯独刘备军敞开营门,收了他们。
如今卸下贼名,披上甲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刘晔侧首瞥了眼身后那些人,压低声音道:“军师用人,真是胆大包天!”
“换作是我,怕是连营门都不敢让他们跨。”
云凡朗声一笑:“有何不敢?只要不烧杀抢掠、不欺压良善,谁说草莽不能当兵?”
“咱们营里,不还堆着上千号严白虎溃下来的残兵么?”
“如今天下群盗蜂起,依我看,扩军之道,就在剿抚并用——打下来,再收编!”
刘晔闻言击节而赞:“妙啊!既练了兵,又添了卒,更把百姓心也拢了过来!”
“此策若立为军规,必成我军根基!”
甘宁在后头听得耳朵竖起,立刻催马上前:“军师!哪路贼子要收拾?末将愿打头阵!”
徐盛在一旁忍俊不禁:“甘将军,军师说的是往后的大方略,不是眼前这一仗。”
“啥?”
甘宁一愣,旋即咧嘴大笑:“你刚叫了两声‘甘将军’——中听!”
“就冲这声儿,你今后就是我甘某人的兄弟!”
话音未落,他猛地回头朝身后吼了一嗓子:“弟兄们,瞧见没?你们甘将军,威不威风?”
众水寇轰然响应:“大哥威风!”
“大哥气魄盖过山!”
“大哥穿上金甲,就是水龙王!”
甘宁仰头哈哈大笑,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徐盛却默默翻了个白眼——行军途中,哪来的“大哥”“弟兄”,全是军令如山!
刘晔在前头笑得直摇头:“呵呵,军师,这位甘将军,可真是一块没开锋的硬铁!”
云凡只是浅浅含笑,并不接话。
可不是么?甘宁这人,骨头硬、脾气烈,正缺个铁匠抡锤敲打。
原先他在荆州漂泊十余年,才投奔江东,早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可如今才出蜀两年,血气方刚,傲气正盛。
不用力压一压,怎么成器?
江东昔日没了太史慈,甘宁便稳坐头把交椅;可眼下刘备帐下猛将如云——关、张横刀立马,赵云虽未至,威名已震三军。
甘宁水战无双,陆战却稍逊一筹。张飞一声吼,就能让他老实三分。
云凡就是要借张飞这柄重锤,把这块璞玉,一锤一锤,锻出锋芒来。
这时刘晔忽而叹道:“自投主公帐下,晔寸功未建。这一仗,怕又轮不到我出手了……”
云凡笑着摆手:“子扬何出此言?若有奇策在胸,我岂会越俎代庖?”
“莫非——你已想出破城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