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晔眸光一闪,唇角微翘:“确有。”
“不知军师可也有腹案?”
云凡颔首:“我也有一计,只不知与子扬是否同路。”
刘晔眯眼一笑:“我主强攻,军师可是也要硬撼城门?”
云凡摇头:“子扬有所不知,我向来不喜撞墙式打法——死人太多,得不偿失。”
刘晔胸有成竹:“军师放心,我这强攻之法,一兵不损!”
云凡心头一动——莫非那霹雳车,提前出炉了?
此物乃投石机之精进版,掷石如雷,声震四野,故名“霹雳”。
若真造出来,日后攻城拔寨,岂不事半功倍?
他忙问:“子扬打算如何强攻?”
刘晔抬手一挡,笑意狡黠:“天机,暂且封口。”
他眼中精光一闪,唇角微扬:“军师这路子,怕又藏着什么妙招。”
“不如这样——咱们各出奇招,各显神通!”
“比比谁的法子更利落、更管用!”
“军师意下如何?”
云凡闻言轻笑:“这怕是不妥吧?”
刘晔立马正色道:“有何不妥!”
“若因我抢先动手,反倒搅了军师的布局,岂非成了争功夺利?”
“倒不如以这法子,堂堂正正较量一番!”
云凡抚须沉吟片刻,忽而朗声道:“可王朗在我眼里,不过弹指可破。”
“这般比试,对子扬未免太不公平了。”
“什么?”
刘晔一愣,眉峰骤然一跳:“军师说……王朗易破?”
“正是!”
云凡颔首一笑,神态笃定;
“破敌之策,我早已推演周全。”
“待我出手,王朗城头便要换旗!”
“这……”
刘晔一时语塞,脸上微热。
他本想借机露一手,哪料云凡竟已胸有成竹?
可他对那霹雳车信心十足——只要车阵列开,王朗撑不过三五日!
难不成云凡的计策,真能快过张飞苦攻一月都啃不下的硬骨头?
他牙关一咬,朗声道:“无妨!军师,我对自己的法子,稳如磐石!”
云凡见他执拗,忍俊不禁:“子扬既有兴致,凡自当奉陪到底!”
这时,立在二人身后的甘宁早按捺不住,拊掌笑道:“两位先生这般较劲,这仗才打得带劲!”
“若不嫌弃,我甘宁愿当个公证人!”
“不过嘛……赌局总得有点彩头,才算真章。”
“不知二位打算押什么?”
云凡眉头微蹙:“不过是切磋印证,何来赌斗之说?”
刘晔却双眼一亮:“不如这样——谁输了,便应承对方一事,绝不推诿!”
“所求之事,须合道义,不可悖伦常,其余任凭开口,如何?”
甘宁击节叫好:“刘先生这主意痛快!”
“就这么定了!”
刘晔点头应下,心口微微发热。
眼下云凡声名如日中天,智谋似海,若真能在这一局上压他一头,哪怕只是一时半刻,也足可扬眉吐气!
倘若连霹雳车轰城都抢不过云凡的巧思……那他真该琢磨琢磨,这位军师是不是通了天机!
众人谈笑间,战马轻踏,已至固陵城外。
固陵依水而筑,临江而峙,与张飞大营隔水相望。
城楼之上,王朗部卒刀甲森然,闭门不出;
张飞数度强渡,皆被箭雨逼退,徒留满江涟漪。
云凡一行刚至营门,张飞便虎步迎出,声如洪钟:“军师啊——”
“可把你盼来了!”
“俺老张想你想得饭都少扒两口!”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云凡坐骑缰绳。
云凡笑着翻身下马,拱手道:“张将军请慎言,凡可不喜这等亲近。”
张飞一怔,随即拍腿狂笑:“军师啊军师,你让俺老张说你啥好!”
“困在这固陵城下,愁得俺胡子都薅掉几根!”
“你还打趣?”
刘晔见状,也忙下马施礼:“刘晔拜见张将军。”
他投奔刘备时,张飞早已率军东进,二人素未谋面。
张飞连忙抱拳还礼:“敢问可是刘先生?”
“大哥早把您荐过三回了!”
刘晔含笑道:“久仰张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是虎将雄姿!”
“哈哈哈——”
张飞仰天大笑:“军师常念叨一句——”
“虚名罢了,虚名罢了!”
话音未落,甘宁忽地朗声一笑:“你就是张飞?”
张飞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电扫向甘宁——只见此人肩阔腰挺,眉宇间一股桀骜之气扑面而来。
他略一迟疑,转头望向云凡:“军师,这位是……?”
云凡笑意温润,抬手介绍:“此乃甘宁,原是长江上的豪杰,前日归附我军。”
“瞧他这架势,八成是想跟将军过过手!”
甘宁哈哈大笑:“不错!久闻刘皇叔两位结义兄弟勇冠三军,今儿甘某,特来讨教!”
张飞眯起眼,指尖捻着钢针似的虬髯,低笑一声:“有意思……”
“军师的意思是?”
他瞅着甘宁这般嚣张,早想敲打敲打,又怕这人骨头太脆,一磕就散,这才扭头问云凡。云凡神色从容,只道:“张将军放手施为,军中较技嘛,擦破点皮、震麻几根筋,算不得事。”
“不过嘛,毕竟同在帐下听令,可别真把人撂倒起不来!”
张飞一听,立马心领神会——
打得狠点没事,只要留口气就行!
他虎目圆睁,朗声大笑:“痛快!既如此,你选步战还是马战?”
甘宁昂首扬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是马上的老将,我也不占你便宜,就马上见真章!”
“来人!把我的大刀抬上来!”
张飞闻言,也朝亲兵一挥手:“取我的丈八蛇矛!”
四周士卒见状,个个精神一振,纷纷围拢过来。
营里平日闷得发慌,这种硬碰硬的较量,可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刘晔与云凡则退到边上,抱臂而立,静候两位猛将开打。
固陵城头。
夜色已浓。
对岸张飞大营火光跃动、人影攒动,王朗捻须凝望,皱眉问道:“仲翔,你瞧张飞营中这般喧腾,是何缘故?”
身旁虞翻双眉紧锁,面色凝重,脱口便道:“莫非援兵到了?”
“恐怕……正是那云凡亲至!太守务必谨慎!”
“哦?云凡?”
王朗听罢,嘴角一扬,轻笑出声:
“呵呵呵……早闻此人智计诡谲,若真来了,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能掐会算、料事如神!”
虞翻在一旁默然无声,心底却直叹气。
这王太守哪来的底气啊?
云凡之名,纵使远在会稽,他也早听得耳朵起茧。
当初孙策兵锋所向,何等锐不可当?如今还不是被刘备军逼得缩在丹阳北边,连城门都不敢轻易开?
王朗不过一介文吏,帐下既无宿将,又缺精兵,凭啥这么托大?
他早劝过,莫与刘备军硬碰硬。
结果呢?王朗不但来了,还死守固陵,摆出一副决一死战的架势!
好嘛,如今云凡真来了,他还想着正面过招?
咱们拿什么去拼?
他低声道:“太守啊,咱守住城池便是,万万不可出城迎战!”
“您忘了?严白虎就是栽在云凡手上——一万兵马,愣是被他几道虚旗、几阵鼓噪吓散了大半!”
“呵呵呵……仲翔放宽心!”
王朗又是一笑,神态笃定:“我岂是严白虎那等莽撞之徒?”
“我军列阵固陵,任他刘备千军万马,我也岿然不动!”
“纵使云凡智近妖孽,我不出城,他还能插翅飞进来不成?”
虞翻听他这么说,心头才算略略松了口气。
此时张飞营前,将士们围成一圈,张飞跨坐乌骓,矛尖斜指地面,稳如山岳。
甘宁横刀立马,冷笑一声:“张将军,且睁大眼睛瞧好了!”
话音未落,双腿猛夹马腹,朗喝一声:“杀——!”
那黄骠马如离弦之箭,挟风雷之势直扑张飞而去。
张飞目光一凛,当即断定:此子绝非泛泛之辈。
他暴喝一声:“来得好!”
声如裂帛,催马迎上,不避不让,反借冲势勒缰提矛,一记狠刺直取甘宁中路!
甘宁刀势未起,见矛锋已至面门,心头一震,急忙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迸,火星四溅!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轰然撞来,震得他双臂酸麻,虎口发烫。
“挡得漂亮!”
张飞赞了一声,两骑交错而过。
甘宁掌心发颤,再看张飞端坐如初,纹丝未晃,心里又是一沉。
往常他自认膂力过人,提起关、张、吕布,只当是传说里的影子——
不是他不行,是没机会罢了!
可今日真刀真枪一照面,才知天外有天。
单是这一记硬撼,高下已分。
但他性子刚烈,怎肯服软?当下怒吼一声:“再来!”
话音未落,拨转马头,再度杀来。
营中将士看得血脉贲张,齐声叫好。
只见张飞蛇矛翻飞如龙,银光泼洒如雨,每一击都似裹着千钧雷霆;
甘宁虽奋力周旋,却越打越觉气闷,仿佛头顶压着一座山,连呼吸都滞了一分。
远处观战的贼军老兵,更是脸色煞白。
他们清楚甘宁有多悍勇——
可在这位黑脸将军面前,竟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强中更有强中手,这话,今儿算是亲眼见着了。
众人再不敢小觑这支刘备军,只觉帐下藏龙卧虎,深不可测。
云凡立于一旁,微微颔首,唇角带笑:“若甘宁输了这场,这支贼兵,便真归咱们了。”
刘晔听了,朗声一笑:“我就料定军师每一步都藏着玄机,今日一见,果然精妙绝伦!”
两人皆非沙场出身,观战不过图个痛快,凑个热闹。
又缠斗了五四十合,忽听甘宁高声嚷道:“不打了不打了——我真不是你对手!”
张飞闻言,仰天大笑,目光灼灼打量着甘宁,赞道:“好一条硬汉!怪不得军师一眼相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