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分钟五十三秒钟的画面,在纪时的“心渊”里无数次播放循环,像是开关坏掉的纪录片,在她“心渊”里扎了根,不断汲取着纪时的注意力养分,滋养出自己的血肉,野蛮生长着。
而俞冰进入茧房不久,便已经“看”见这个片段在纪时的意识里重复了几十次。每一次回放,都在加深她的痛苦感受,同时加剧对她注意力的劫持强度。
俞冰感到一阵反胃,是由厌恶情绪引发的生理反应。
又是职场霸凌的那套旧把戏:将贬低包装成亲昵,把欺凌稀释在玩笑里。当事人皱一下眉,他们便笑着摇头:“开不起玩笑?”“还不是为你好?”于是,那些隐秘的屈辱、被当众划开的自尊,都成了被霸凌者一个人的多心与敏感。
然后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怀疑中,在无数个反复咀嚼玩笑碎片的深夜里,受害者的精神能量日渐消亡。
在俞冰眼中,这简直是一种比直接暴力更卑劣的制度性犯罪:职场霸凌通常借由管理的名义,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群体性精神凌迟。而围观的人群有意或者无意成为这场暴行的观众或帮凶。
俞冰绷直身体,蹬开身后黏稠的介质,深吸一口气,加速向前游去。
游动动作带起的波纹,搅动了四周昏沉的光线,也让俞冰清晰地感觉到前方压力的微妙变化。越靠近核心囊泡的位置,介质越粘稠,阻力就越大。
即将靠近茧房的时刻,俞冰觉得自己仿佛在厚重的糖浆里挣扎前行。
每一次划臂都异常费力,肩胛传来被牵扯的钝痛。
俞冰掌心的黄铜钥匙轻声嗡鸣,似乎在着力安抚着主人的不安。黄铜钥匙进入“心渊”后会随着主人的意志变换形态。此刻,钥匙在俞冰掌心延展拉伸,化为冷冽的光索。
“差点忘了你!”俞冰手腕一抖,光索如标枪射出,刺破前方愈加粘稠的介质,发出类似布帛撕裂的闷响。
直到传来“铿”的一声脆响。光索稳稳钩住了坚硬的囊泡外壳。
“做得好。”俞冰夸奖道,她借着光索牵引的力量身体顺势滑出,如一条灵巧的游鱼般向前滑动。
前方囊泡似乎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威胁,搏动骤然变得急促,外表的薄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硬化,像一颗骤然紧缩的心脏。
“纪时,你的痛苦是真实的,我看见并感受到了。”俞冰的声音穿透介质,清晰而稳定。
“但你看,时间在走……办公室的灯暗了又亮,打卡机的日期跳了又跳,而你早就不是五年前那个被人嘲讽而不知所措的小女孩了。”
“……是这些创伤的闪回片断困住了你,醒一醒,我相信你能应付的来现实生活。”
囊泡呼吸微顿的刹那,俞冰瞅准时机,荡起光索纵身跳跃,下一瞬整个人已压上那层温热的囊泡上。
俞冰的指尖陷进囊泡膜时,意外触到一片细密的茸毛,温软扎实的握感从掌心传来,很舒服。
俞冰童心作祟,好奇地伸出食指指间轻轻地戳了一下纪时的囊泡,早就料到纪时是个内心柔软的小家伙,不过指腹下的茸毛实则根根挺立,带着坚韧的硬度。
“心渊”中包括茧房在内的一切形态,都是个人内心投射。
俞冰轻拍了拍囊泡,撞出钝钝的闷响,囊泡没有抗拒她的主动靠近,她才继续开口道,“那些议论、那些眼神、那些忽然安静下来的瞬间,你都挺过来了。”
她停顿片刻,让寂静填满呼吸之间的空隙。
视线落在囊泡微微发颤的呼吸上,“你的注意力还在痛,但过去的五年间,你修改了七十三项方案,回复了六千七百封邮件,看过一千多次日出日落,你都应付得很好,就像过去五年间,你每天做的那样。”俞冰在纪时“心渊”里的笔记中看到了她的工作总结。
“时间在走,纪时……而你已经走了这么远,不要被过去困住,你能应付的来。我们一起回来吧,一起回到现实中。”俞冰温柔道。
囊泡的搏动出现了一丝紊乱。外壳的光芒微微一滞,如同呼吸间短暂的失神。
就在这防御意识松懈的瞬间。
俞冰手腕轻转,钥匙幻化成的光刃顺着膜壁纹理自然地切入囊泡的外壳。“噗呲”一声,像剖开一道早已成熟的蛹。
咖啡机的嗡鸣、小熊姐的冷笑、裙子上扩散的污渍,纪时注意力里的画面一一碎裂。
解决了?
囊泡表面泛起蛛网般的裂纹,那些注意力碎片争先恐后地从裂缝中逃逸出来,像终于获得解脱的魂灵,在消逝前发出无声的尖啸。
同时,囊泡破裂的巨大后坐力将俞冰狠狠向后推去。
俞冰感觉意识仿佛被甩出躯壳,整个人在混沌的“心渊”中失控地旋转、下坠。
剧痛感从她的脊椎炸开,眼前的视野被一片幽黑吞噬。
就在失去感知的边缘,一点记忆碎片从她自己意识的深海猛地浮起……
暴雨夜。潮湿的巷道。
有人紧紧压住俞冰颤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别怕…别怕…他们找不到你了…”
“他们是谁……你是谁?!”
俞冰在虚无中猛地睁开眼。
她正漂浮在纪时注意力茧房的中央。浑身是炸裂般的疼痛,像全部关节被拆开重组过,又像神经被剥了皮直接曝晒在艳阳里。
但好在神志清醒。
前方,那个被光刃刺破的囊泡正缓缓崩解成纷飞的粉尘。
俞冰松了口气。
敏锐的猎人注意力让她感应到,纪时茧房的污染力在衰退,周围“心渊”区域的状态也逐渐平息,趋向于一种虚弱的平稳。
终于……结束了?
这个念头刚在俞冰脑海中浮现……
轰!
下一秒。
一种更深层、更彻底的震颤,从原本平静的茧房深处迸发。不是她刚刚刺破的那个囊泡,不,远比那个更大,更……分散。
就像一整片隐匿在宇宙深处的微小星云联合爆发,然后炸开。
俞冰刚松下的那口气,瞬间冻结在胸腔。
不,不是结束,而是更深、更彻底的崩溃。
就在俞冰判定主要威胁已解除的刹那,一场更大的注意力劫持风暴才刚刚开始……
俞冰的脸色瞬间苍白,下颌无意识地绷紧,原来自己刚刚刺破的囊泡,不过是纪时的一个注意力劫持瞬间而已,它下面还掩盖着、压制着更多细小、陈旧和痛苦的瞬间。
纪时的茧房深处,更多被劫持的注意力碎片爆炸般喷射而出。
团建合照时,她被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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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挡在最后一排最边缘。
轮到她说话时,小组长有意无意地扭开头,甚至刷了下手机,然后对另一个人说:“你那个项目做的不错。”
她加班协助做的分析,第二天出现在别人的汇报PPT里,没有署名。
那些带着具体痛感的注意力碎片,粗暴地撕开茧房看似平静的假象。
俞冰看到画面中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幽微的贬低、难以指证的忽略、集体无意识的排异。
它们单个的能量微弱到不足以形成独立的注意力劫持囊泡,但当核心囊泡被刺破,这些被压抑的“琐碎日常”便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疯狂涌出!
每一段碎片都只有几秒、十几秒,注意力浓度不高,日常中被纪时用“没事”、“不要敏感”强行压了下去。
但它们从未被消化,只是像细小的玻璃碴,日复一日沉淀在注意力“心渊”底层。
俞冰踉跄着退后半步,纪时不是单一的注意力事件劫持,是成千上万个微创伤的连锁爆发!
此刻,茧房中无数细碎的画面开始共振,发出尖锐的、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嗡鸣。
俞冰的头皮骤然发麻。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神经痉挛。她握住光刃的手指开始轻微颤抖。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和仍在不断涌现的注意力碎片,俞冰第一次清晰而客观地意识到:
她可能会死在这里。
为了赚信用点,死于一场看似普通的注意力劫持案件。
俞冰微微叹了口气,掌中的光刃握紧又松开,浩如烟海的注意力碎片太难对付了。
要不算了?一起毁灭吧。她突然自怨自艾地有些想放弃。
俞冰用手掌撑了一下太阳穴的位置,脑海里空荡得发疼,可却在这个该死的时刻,不觉掠过一些毫无由来的记忆片段,像是暮春傍晚的清淡花香,盛夏艳阳里的温热阳光。
这些碎片柔软得令人生恼。在生死关头冒出来,像嘲弄,又像诱惑。
真该死。
她闭了闭眼,提醒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在找回丢失的记忆之前,还不能这样轻易死去,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掌心悬浮的光刃随着俞冰的思绪滴溜溜转动,下一秒,骤然静止,随即像一道光剑一闪而过,贯穿了茧房中新诞生的囊泡。
细碎的、新生的囊泡们,像被银针穿过,几乎同时瘪缩、暗淡、消散。
区域的震颤随之平息。但安静只是暂缓,而非终止。
纪时的“心渊”更深、更暗处,更多的注意力创伤片段像海浪的泡沫一批接一批涌现出来,新的一波劫持力量仍在积蓄。
俞冰的手指在颤抖。
“没办法,只能先这样了,先回去,再从纪时身上找到问题的根本解决办法。”俞冰微微喘息,如果再耗在这里,她会被起此彼伏的微小片断拖住,耗尽心力而亡。
而且深潜行为本就不可持续,猎人在“心渊”滞留的时间越长,对真实与虚幻的辨识能力越弱,一旦超过自身注意力承受的阀值之后,会丧失对真实世界的链接,导致猎人迷失在“心渊”中。
于是,俞冰随即收敛心神,紧紧攥住掌心回归原本形态的黄铜钥匙,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嗡鸣,闭上眼睛,主动切断了与心渊的深层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