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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五十二

作者:鳯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五十二)


    “除了腹痛呕血,头晕乏力,角公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说实话么?”


    “自然是实话。”


    “哪里都不舒服。”


    正元日里的大晌午,宫尚角面色痛苦地蜷缩在炉前,身边围着一圈人,一双双眼睛正对着他怒目而视。按理说这个时候,他们本应插桃符、放爆竹,热热闹闹吃上一顿团圆饭,现在却被搅得心惊肉跳,全无心情。


    而事情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清晨头一桩事,月长老为宫尚角细细诊了一遍脉,见他神色恍惚,正琢磨他又忘了什么。宫远徵顶着眼下乌青出现,解释两人几乎一宿未合眼,他的小兄长非要将失去的十四年与他仔细核对一遍,众人这才啼笑皆非。


    ——他们的“宝贝”角公子可是直到二更天才醒来守岁,苦的是已有多日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的宫三。


    从前但凡宫尚角在宫门,宫远徵夜里没少跑去角宫缠他,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于是众人暂且安下心来,开始置办酒菜,打算补上前一晚宫尚角缺席的年饭。


    雷重昭的突然到访令所有人始料未及。雷家堡的人昨日分明来过一波,为免节外生枝,宫远徵与宫尚角躲了出去,以防被撞见。没成想今日一早,雷大当家便亲自率人登门,不仅送来拜年的五辛盘和屠苏酒,还请了白帝城里最好的大夫,摆明就是为宫尚角而来。如此,宫子羽便不好再推辞。


    宫尚角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雉头裘,自被扶到院中便只顾盯着装蜜饯和饴糖的九饤盘,以至完全无视了面前的老者,遑论回答他的问题。须发皆白的老医师转头与雷大当家对视一眼,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目力、听觉都衰退得厉害,你们与他说话,须得在他耳边才行。”宫门的执刃走过去将那盛糖果的盘子推远了些,这才迫使宫尚角抬起头,目光迷茫地看向他。


    医者只得放弃“望闻问切”的第三步,直接伸手去把脉,而后立即像是过电一般缩回手来:“这……”


    雷重昭面露疑惑:“怎么了?”


    老医师颤巍巍地哆嗦着唇,许久方憋出一句:“这可是濒死的脉象啊……!”


    “是,他中毒前便已是这般脉象了。”宫子羽面色沉重地解释,“当时尚角哥哥命在旦夕,宫远徵突然出现说能保命,我们本以为他不会对自己的兄长下毒手便信了他,没想到……昨日里尚角哥哥还能记得七八成事,可到今早,怕是连一成都没了……”


    雷重昭听罢,同样神色凝重地捋着自己的胡须:“没想到这异化之毒如此厉害,竟能让人停滞在这半死非死的境地——难怪那些死人会变成怪物!”


    “月长老已在着手研究,但至今尚未找到破解之法。他如今失智事小,若当真开始伤人可就糟——”


    宫子羽话未说完,神志不清的角公子便像是得了某种提示,忽然从盘中抓起一把胶牙饧一股脑塞进嘴里,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又捞起案上的屠苏酒猛得灌了一口,随即面色惨白地呕出一大口血,踉跄着一连撞翻廊下的两排食盒。


    宫子羽登时大惊失色,正打算将人扶起,宫尚角猝然间发力猛地挣开他,转头从随侍在侧的金复那里抽出刀来,照着雷家堡的人便抡了过去——


    好在他久病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刀未挥出就已脱手,金繁连忙趁机将人制住,宫紫商冲过来痛斥金繁力道太大会伤到他;宫子羽挡在前面,忙着唤人快去寻月长老,金复在他们后面跪下顿足捶胸,动作之大,令旁人无法接近;只剩雪公子与宫岚角一左一右勉强维持局面,当机立断将所有人往门外赶。


    小小的白帝城别院瞬间乱作一团,雷重昭也只得起身告辞,临走时匆匆下令全城搜捕“罪魁祸首”宫远徵,又惋惜地看了看被宫门众人严严实实围在其间的宫尚角,表示宫门若有需求,雷家堡一定竭力帮忙。


    于是一场闹剧潦草收场,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戏过了,角公子!”


    月长老一脸严肃地诊了脉,将写好的方子递给金复,嘱咐道:“将这副柏叶汤煎开,切记放凉后温服。接下来十二个时辰,什么都不能吃!”接着便转头数落起不省心的病人,“你可知屠苏酒里是什么?就你这身子,别提乌头和附子,那点大黄和川椒都能要了你的命!”


    年少的角公子痛得冷汗涔涔,嘴上却丝毫不示弱:“不闹出点动静把人赶走,远徵被发现了怎么办?不是你们说的雷家堡不可信?”


    宫子羽无可奈何地长吁了口气:“哪里是我说的,那是你自己说的!——金繁告诉我,你在服下异化之毒前只交代了两件事,其中一条便是雷家的人不可信。”


    “还有一条是什么?”宫远徵站在角落中,阴恻恻眯着眼睛,语气十分危险。


    宫子羽没敢回答。


    雪公子幽幽地补了刀:“还有一条,便是昨日没谈妥的事——角公子要见无锋首领,以身为饵。”


    药瓶被“咚”得砸在案上,明显已忍了许久的徵公子道出他的最终警告: “这事没得商量,谁说的都不行!”


    他看起来真的很是恼火,连喂药的动作也暴躁不少,一反这两日在宫尚角面前营造的“温柔”形象。后者愣怔片刻,一声不吭地就着他的手将药丸吞进肚子,瞬间被苦得整个人一个激灵。


    宫紫商不忍心看下去,连忙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所以,雷家堡到底有没有问题?”


    宫子羽迟疑地转着手中茶杯:“不好说。雷重昭这人老谋深算,但目前看不出什么破绽。”


    几人又同时将目光转向炉前,好不容易缓过些许的宫尚角摇头苦笑:“别指望我……之前的判断,必定是基于多年的江湖经验,现在,我可是什么都不记得。”


    宫子羽只得再次叹了口气:若是阿云在这里就好了。好在他今晨收到了金凝的消息,说阿云目前只是被关着。无锋首领似乎去了别处,但金凝一人无法救援,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他清了清嗓子,总结道:“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造好新的‘山摧’。要解决那些异化人,只有火器才有一战之力。若雷家堡并非真心帮忙,那就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宫紫商一抚掌:“幸好我留了心眼,给雷重昭看的是老版‘山摧’图纸!我前两日给我爹和小花公子传过信,让他们尽快送来一批,若是顺利,新火器应当已在路上了。”


    “那么,就只剩一个问题——”宫门的执刃再度看向徵宫的宫主,“远徵弟弟可还有更好的办法取信于无锋首领?”


    立即听懂话外之音的宫远徵警惕地没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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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只是神色怨念地盯着宫尚角又咳出一口血来。


    宫子羽站起身,不安地踱了两步,最终还是在主位前站定: “如此,投票吧。”


    他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如今宫门七宫有六位宫主在此,下一步如何行动,由我们共同决定。到时无论结果如何,远徵弟弟,你我都不能违背。”


    宫远徵便也站起来,咬着牙目光灼灼地顶上去:“如果我不投呢?”


    “没有这个如果。”宫子羽板起脸,断然一拂袖,“我是宫门的执刃,结果我听大家的,但投不投票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他站直身子要比宫远徵高出小半头,如今也终于拿出做执刃的气势,宫远徵张了张口,竟未像从前那般伶牙俐齿地说出什么挖苦的话来。


    “罢了,要投就快些投!投完了让角公子去休息。”在场唯一的长老率先做了决断。


    *


    “这不是玩赖么?”事后得知投票结果,金凝道出了其中真谛。


    众人当时的意见并不难猜:宫远徵和宫子羽自是各执一词;宫紫商和月长老出于对宫尚角身体的担忧,无疑会选择反对;雪公子早已表明过态度,只要宫尚角一心为了宫门,他没有不支持的理由;而宫尚角自己的想法更是不必赘言。


    三对三,陷入僵局,最后一票成为关键。但他们总不能飞鸽传书回宫门,现等花公子的回应。


    于是宫尚角提议,将最终的选择权交给宫岚角。


    对此,站在门边一言未发的玄衣女子有些意外。宫尚角失忆以来不曾与她说过一句话,她又不似她的弟弟,有着独一无二的特质可以一眼辨识。在这一刻之前,她都拿不准他是否知道她是谁。她确信在宫尚角残存的记忆中,时年十岁的自己刚刚失去父亲,还对他充满敌意。


    而事实是,宫尚角不仅认出了她,还很清楚,她是他亲自选定的下一任角宫继承人。


    宫子羽旋即对这个提议表示支持。既然确实已被问到,宫岚角并不吝惜自己的意见:雷家堡的人现已知晓宫尚角服下了异化之毒,经过今日这么一闹,就算不宣扬得满江湖皆知,也必定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现在整个白帝城都是雷家堡的人,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人家掌控之中,无论雷家是何居心,对宫尚角而言,或对宫门众人而言,白帝城当真还安全么?


    “角公子前些天清醒时曾与我提过,若非那日失去意识,这白帝城他本不该进来。无论任何人有任何企图,他在这里,便是宫门的活靶子——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应验。他让我派人盯住雷重昭,但我们带来的侍卫只够护院,实在是匀不开人手。角公子并不想如此被动,只是当时病得太重,他也没有办法……”


    而这,也正是宫尚角最终选择服下异化之毒的主要原因之一。


    “所以,岚角姑娘这一票,说白了还是角公子授意。”金凝站在马车边,遥遥望向猎猎寒风中的女子。


    “是,也不是。”宫岚角抱着刀,垂目俯视着无锋总部的万丈高崖,“我们不能再让角公子涉险了。一定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角公子的意见呢?”


    帷帘缓缓撩开一角,车内的宫尚角轻轻勾了勾唇:“老实说,我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对策。”


    “——但我自己挑的人,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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