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哥,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不是你的弟弟,你还愿意一直守着我么?”
第一次,是他试药时出了岔子,清醒时方知自己缠了哥哥一夜不肯撒手。他装作不经意地绞着手指,恨不得将头埋得低过尘埃。
十四岁的少年没能看见他哥哥脸上的窘迫,只感受到那只温热的手,带些迟疑抚平他额顶的毛躁:“……怎么会呢?你永远都会是我弟弟。”
——那就好。宽肩窄腰的哥哥真的很好抱,而哥哥的唇……软得好似两瓣诱人的蜜桃。
“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是这种滋味?”
第二次,是他咬着哥哥从京城带回来的贡糕。精致无比的糕点软糯黏牙,在他口腔中荡漾着直冲天灵盖的甜。
他脑袋一热,将咬了一半的饼餤塞进哥哥嘴里,害得从来滴水不漏的宫二先生破天荒将茶倒洒了半杯:“你才十五岁,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算了,反正他一点也不喜欢吃甜的。反正,哥哥还是替他解决了那半块糕点。
“哥哥,我不做朗弟弟的替代品。”
第三次,是十六岁的上元节,他因修龙灯挨了哥哥的骂,孤身一人坐在角宫长阶尽头。
漫天的孔明灯亮如星斗,他支颐用不高不低的音量道出不高不低的心愿,知道哥哥其实就站在窗后。主室灯火彻夜未熄,他一直待到平明,待到金复走出来告诉他,他不是朗弟弟,不该动朗弟弟的东西。
——可是他拿着朗弟弟的短刀,“霸占”着弟弟的名号。如果哥哥从未把他当成是朗弟弟,那在哥哥心里,他又是什么人呢?
“但我不喜欢她们,我只喜欢你。”
第四次,是宫门迎来了选亲新娘。哥哥隔着茶案问他云为衫和上官浅谁更漂亮,他回答不出,哥哥便笑话他对风月之事懵懂无知。
他急于证明自己,鬼使神差地冒出这句,却被哥哥告诫要小心那两名女子,顾左右而言他地岔开话题。
——他懂的,他怎么不懂呢?他从十四岁起年年说着‘我喜欢你’,如今都已这般直白了,哥哥为何还是听不懂呢?
“真想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第五次,是碎瓷片隔着半个庭院扎穿他的胸口。他独吞着咸腥苦涩的血沫,一时分不清是伤口痛还是心痛。
哥哥恨不得将半身内力输给了他,他受不了哥哥眼中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自责,更痛恨自己没有半分力气,无法立即爬起来与哥哥并肩。
——他以为他不会放开他,可是他放开了他。他的心独属于他,他却不是他唯一的牵挂。
第六次,哥哥自昏迷中惊醒,追问他为何唤他的大名。他什么都没有说。
第七次,他得知玄丹真相,平生唯一一次朝他的哥哥宣泄怒火。可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终于什么都不再说起,他与哥哥的距离被一再拉扯,似川西与巴东之间筑起的层峦叠嶂,直到一道峡江酝酿着一泻千里的急流,要将他们阴阳永隔。
当残阳细数临别的叮咛,未竟的牵挂撕裂掌心伤疤,他奋不顾身地喊着他的名字,如同孤悬江上的铁索,如同翻山越岭的藜杖,一声声翻过险嶂,一字字越过湍江。
“宫尚角!宫尚角!宫尚角!……”
泪自眼角滑落,悄无声息,滴落在他手背上。宫远徵怔怔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意识到那滴泪不属于他。
他一把接住泪滴的主人,揽紧他已然瘦骨嶙峋的脊背,不管不顾,将贪婪炽烈的吻覆上那干涸苍白却同寤梦中一般柔软的唇——
秩序在惊厥中崩圮,伦常在血液里咆哮。他失魂落魄地寻着哥哥失踪的气息,锲而不舍地延着他颈间筋骨一寸寸求索,直至掘出那道沉极无力的伏脉,匆忙撬开他的喉舌,将一口真气渡入他体内。
他的呼吸终于再度洒上他鼻尖,他的唇在他的唇上流连忘返。他睁开雾蒙蒙的眼睛看向他的泪眼婆娑,然后缓缓抬动颤抖的手,试图抹去他满脸的泪痕:“别再哭啦,你姐姐看着呢,丢不丢人?……”
他轻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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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到底是谁先哭的?他手背上还残留着“罪证”,只是他的哥哥向来嘴硬不肯承认。
宫紫商泣不成声地背对着他们,那哭声中有惊愕、有欢欣、有悲恸、有释怀。她或许从未料到这一刻,或许早已料到这一刻,但为这一刻,他的弟弟们跨越了万水千山。
“叛徒宫远徵回来了,你们一起上,拿下他!”
门外不知传来什么鸡零狗碎,宫远徵本不想理睬,然而宫唤羽死气沉沉地出现在门口,吠唳着刺耳的阴谋:“我道你做甚么回来送死,原来行的是这般龌龊勾当。我宫门百年清誉,岂容你们肆意玷污!——给我上!”
冲进来的不是宫门的人,金复拦不住他们。
宫远徵堪堪拔出哥哥的长刀,却见哥哥有如神助般危立于榻前:“我看谁敢!”
宫紫商扶不住他,宫尚角在剧烈晃动中呕出一大口鲜血。已近耗竭的身体依然迸发出惊人的威慑力,挟持着窥伺者骨子的畏惧。
宫尚角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凄绝:“远徵,走!离开这里!后面的人,不想送死就把路让开!”
乌合之众不由自主分开一条通路,或为宫尚角视死如归的气势,或为宫远徵囊中足以教人生不如死的毒器。
宫远徵心痛欲绝地望向身侧,伸手想替哥哥拭去沾唇的血迹,却被宫唤羽卑劣歹毒的叫嚣声打断:“宫远徵!背弃亲族,私通无锋,离经叛道,秽乱门庭,你罪不容诛!”
冰冷的手指轻轻碰撞炙热的掌心,仓促间的指尖勾连,牵拉着短暂的缱绻、诀别的难舍,也缠绵着无声的诺言。
“哥……”
“走!”
长夜拉开帷幕,月出惊飞林鸟。高山仰止般的羸躯轰然坍塌,两道鸦青色的身影转瞬匿于黑夜。
宫门的执刃终于姗姗来迟,第一时间驱逐了人群。
“宫子羽,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那是角宫宫主失去意识前的切齿之言。
夔峡绝顶,梨溪镇的云家小姐自寒月下款款现身:“这下,徵公子走投无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