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时间好像有魔力。那些期待的时候来得总是很迟,怨恨的日子却总是不请自来。
七号。白天。
莉奈在换衣服。
透过镜子,看见自己。漂亮的脸,漂亮的身体,漂亮的衣服。她突然觉得好恶心,恶心到令人作呕的程度。
涌起的自厌快要吞噬她。
光是想到那个男人的脸,还有他的声音,她的身体就浮浅着异样的感触。就好像冥冥之中,他们的肉/体就像约定好一样的匹配着。恶心。
托比欧坐在床沿。
“嗯……感觉莉奈有点怪怪的。”
莉奈紧张地攥着衣角,拔高声音:“什么?”
站起身。
扫视着她的身体。
天真地弯着眸:“因为,莉奈今天没有穿裙子哦。”
“莉奈平常都会穿裙子出门,”他说,“而且,今天的衣服好像穿的很多,也很厚。对于夏天来说,穿这么厚的衣服是不是太炎热了。”
莉奈指尖颤抖着,他却从背后抱住她,指腹捻过她的小腹,引得她一阵瑟缩。但他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把外套拉链往上拉。
脱下外套。
拿出一件露肩背的,漂亮的连衣裙。
下颌蹭着她的肩颈,看着镜子里的她,认真地说:“莉奈好漂亮,我好想看你穿这件衣服,一定也很漂亮。”
莉奈的指尖好像凝固了。
刚才的自厌被他的夸奖驱散,但转而涌现的,是无法避免的不安。
如果穿着这件裙子见他……是不是太暧昧了?
莉奈不太愿意。
可身体已经覆上温热的触感,就连休闲裤也被褪下。那件连衣裙被妥帖地安放在她身上,肩背上的皮肤泛着羞赧的颜色。
他在背后称赞:“莉奈好漂亮。我送你去那里好不好。”
“——不用了!”
拒绝的话立刻脱口而出,就连莉奈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对上男友诧异的目光,抿着唇,又学着过去娇纵的语气说:“我已经和佐伊约好了,不用麻烦托比欧啦。”
“什么麻烦……”
“总之,托比欧要在家里给莉奈做饭哦!我赶时间先走了!”
随便拿了一件外套,好像很赶着时间离开。
到了门口。
她转过头。
与男友四目相对。
——他的眼里仍然装着爱意。赤裸裸又狂热的爱意。
但在与她对上视线时,他狂躁的迷恋又变成细水长流的柔意。莉奈想起他每一次触碰她的肌肤,也总是刻意保持着轻柔,即使他的力气真的大到堪称暴力的程度。
她后背起了冷汗。
透过他的眼睛,她看到自己。
虚伪的自己。
她在那一瞬间,从他温柔假象中无法抑制的狂躁中突然领悟:
有些事,要么从来没有发生过。
要么绝对要瞒住。
***
穿着男友精心挑选的连衣裙,去见一个对自己不怀好意的男人,明显是一种背叛。她看着藏在外套之下的双腿,掌心搭在膝盖,透过玻璃地面看见自己的妆容像是精心打扮。
她还背着那天的书包。
去见他。
碧玉廊坊,玻璃地面,艳丽花丛。那些糜艳灿烂的花香,冷透腐烂的湿雨气息,还有男人越来越近的浓郁古龙水味,一点点蚕食她的勇气。莉奈觉得自己好下作,明明她一点也不想骗托比欧。
光是这样欺骗他,她的心就无法承受这样的负荷。如果事态严峻,只怕她宁愿直接死掉。
男人站在她眼前。
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但这抹居高临下好像只是一种错觉。很快,他的傲慢就幻化成了无可指摘的彬彬有礼。千叶山莉奈几乎要以为她的猜想只是错觉。
身体的馋意又开始蠕动。
不知为何,从那天与他见面起,她的身体就发了疯似的颤栗着。就好像他们曾经定下誓言,发誓有个人要永远为他而存在。恶心。
“——您好,先生,我是来找我的钻戒的。”
她冷静地发出声音。
对方却并不急着回应。
他扫过她的脸,以及颤抖的身体。露出了妥帖的微笑:
“太热的话,脱掉外套可能会好一点。”
莉奈准备好的勇气立刻卸掉。
她僵硬在这里,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甚至不知道此时到底要做什么才能缓和。
——所以,身体顺应他的话,把外套褪下。
不。
准确来说,是听到他的话以后,身体就极为顺从,极为听话地照办了。
这时候她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那天见到他的时候,明明这里没有暖气。
而且……到底谁会在夏天开暖气呢?
身体好热。
他接过她外套,放在别处。
她扎着高高的丸子头,妆容只勉强算得上是清秀。但因房间的氤氲热气,两颊浮浅着霞色,就连脖颈也染上绯红。
他的行为自始至终都很妥帖,就连为她脱下外套时,也没有刻意制造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可她的身体却为那股清爽浓郁的古龙水味感到晕眩。晕头转向的身体。快要陷进去。她的身体快要发疯。
他说:“莉奈小姐?”
身后露出的那抹肩背脆弱地挺着。
她说:“对不起……我可能只是太热了。”
他把暖气关掉。
吃饭。
又是她喜欢吃的菜品。
那些冷艳的花,这两天她才偏爱的冷食辣菜,还有前些
天新喜欢的气泡水橙汁,竟然都奇迹般地汇聚在桌上。莉奈有一种被看透之感。甚至连她身体的奇迹般顺从,好像也被这个人看透了。
他们又开始闲聊。
即便到了现在,莉奈仍然无法适应成年人的生活。她不喜欢一句话拐千百个弯,不喜欢要到了很久很久才能开始说真正想说的事。
肩背微微往前倾。她低着头。
“——千叶山小姐,”他突然开口,“刚刚放外套的时候,好像有东西掉出来了。”
“什么?”
她有些惊愕,抬眸看他。
指尖夹着一张名片。
空白的名片。
莉奈认出这是写着联系电话的名片,那天托比欧吃了醋,名片上沾染着各种黏腻的汁水。她立刻红了脸。
“……请,请给我……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他望着她,神色似毫无所觉。
手指碾着卡片。
真脏。
还未淡去的水痕,触摸时尚有黏腻的痕迹,覆盖在印花处的污渍。这些东西都让他觉得恶心。
但看到她羞恼的神情,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这是……我留下的卡片?”他眉眼酿着不见眼底的笑意,“没想到千叶山小姐保管得,这么好。”
“对不起……”她低下头说,“不小心弄脏了,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
声音温柔中带着讥讽:“人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真恶心。
一想到她们用这张卡片做了那么多放浪的事,他就觉得恶心。
明明她一直是他的“恋人”,最后却做了这么下作的事。
走近她。
将卡片随意地交给她。
莉奈立刻站起来,露出脖颈处清浅的吻痕。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会发现裸露的后背也有齿痕的印记。
他愈发不耐。
莉奈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张卡片。却发现他指腹恰好在那抹黏腻处碾磨着。就连曾经捻过她身体的纸沿,也在他手指抚过。
仿佛他此刻触碰的不是卡片,而是她的身体。罪恶感油然而生,她觉得自己在精神上背叛了恋人。
卡片接到她掌心。
莉奈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开始如常聊天。莉奈无数次提起自己的钻戒,他却又轻描淡写地带过。
身体压抑着,她想要离开。她讨厌不和她讲话的人。
为什么不和她讲话呢。为什么不理她呢。为什么总是跳过戒指的话题。
对面仍旧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眉眼含笑,薄唇微扬。可看着莉奈一副受伤的神情,他心里却恼火得不可思议。明明是她先背叛了他,却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享受着他给予的一切,最后却和另一个人苟且。就连今天和他见面穿着的衣服,也是被那个男人挑选的。
太恶心了。
想到这里,迪亚波罗就愈发恼恨,愈发洋洋自得地忽略她的要求。
随意谈起装饰的花朵,窗外的取经……
“——你为什么不理我!”
莉奈很生气,很愤怒。
……但话还未说完,她就被自己的语气愣住。
比起质问,她的语气竟然更像是情人间的羞恼。她越来越恨自己。恨她的身体。
他放下筷子。
——不,莉奈刚刚发现,他好像一直没有用餐。好像从最初开始,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饭。和托比欧一样。
她气得快要发抖。
今天明明是她和爱人一起的时间,他却强势地霸占了。最关键的是,分明是他吻手礼时拿走了戒指,却还装作一无所知。
太可恨了。
但现在戒指还在他手上,她只好咽下火气,低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问,为什么你一直不理会戒指的话题。我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见到我的婚戒。”
玻璃杯在他手里摇晃着。
未被饮用过的酒水水面波澜起伏,和他眼底一样不着痕迹。
“明明是你,率先背叛了我。”
“……什么?”
男人的声音逼近。
他们突然离得很近。
“那天我明明说过……我只要一样东西,”他慢条斯理地说,“莉奈小姐没有拒绝,所以我才拿走了。”
莉奈的脸又红了。
手腕被抓住。
那枚曾圈着粉色钻戒的粉色痕迹,早就淡去了。
他叹了口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过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未来的资源,我只会尊重你的意思。但有一个条件。”
“我只要一件东西。”
垂下眸。
那枚她一直追求的粉色钻戒,安静躺在他的掌心。
第72章
幽冷浓郁的古龙水味浸在他宽大的衣袖,桌上冷透的茶香宣扬着此刻的冷寂。透过玻璃似的澄净窗纱,莉奈看见这间屋子是多么浩大,几乎浩大到了浩浩汤汤的程度,可被他挤进角落的她是多么……
逼仄。
戒指躺在他掌心。
像她恋人发色一样的玫粉。
在阳光下粉艳艳地夺目着,好似根本不为此刻场景困扰。莉奈想起托比欧送她戒指时,这枚粉色钻戒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上。
和现在一样。
她咬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戒指。即便他依旧眉眼淡然,但身上浓郁的压迫感几乎要把她逼疯,她用了很大勇气,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可不可以……再商量一下。”
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苍蓝的眼睛。
“戒指对我很重要,”她小声说,“这是我的婚戒,我男朋友挑了很久才买的。我们还要结婚。你能不能再换个条件。”
不知不觉间,两人早就超过了安全距离。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眉眼好像面无表情,带着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和之前不一样,他好像很冷淡。
莉奈有点心慌。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拜托……这对我真的很重要,请还给我吧,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不过分的话。”
他还是没有说话。
莉奈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好像想看出什么情绪——令人失望的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半晌。
她的心几乎要死去时,他突然扬起笑意,似乎很温润道:
“好啊。”
掌心往前推。
那枚粉色钻戒好似近在咫尺。
莉奈先前的郁闷立刻一扫而空,抬眼露出一个微笑,就连眉眼也自然地弯起。也许是因为最近太压抑的缘故,此刻的笑容显得格外明媚,明媚到迪亚波罗觉得刺眼的程度。
她不疑有他,立刻想要捧起掌心中的钻戒。可在快要触碰到那抹玫粉时,对面之人却倏然弯下身子。
把她搂入怀中。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前额已经贴近他的胸膛——坚硬、滚烫,尚且有香水余韵,但又有一股无法忽视的陌生感。只和恋人亲昵接触过的莉奈对这样的怀抱感到陌生。
略微掀开眼,就能看见他绷紧的脸颊,还有克制力度的胳膊肌肉。明明只见过一面,她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样的拥抱含有浓烈的思念意味,甚至还有隐藏着的微不可察的爱意。浓烈又克制的思念,浓重又内敛的爱意,就像透过肌肤挥发的香水气息一样。甚至,也像是隔着玻璃看开得正艳的花,朦胧却又同样浓艳。
可是。
他们分明是第二次见面,怎么会有这样的爱传来呢。
莉奈无法动弹。
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无法呼吸,这种滋味像是溺水。只不过这水要更滚烫也更炙热一些。莉奈突然察觉到,眼前这个与她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似乎对她并不只有逗弄之意。爱正潜藏在颠倒扭曲的捉弄中。
甚至于,她也在这份潜藏的爱中货真价实地感触到,这个表面上冷淡疏离至极的存在,也许与她同样困在对彼此的欲望中。
接着。
腰肢滚烫。
他的动作很快。
快到她没有反应过来,唇瓣处便落下一道一触即分的,冰凉的吻。
愣在原地。
唯有那抹幽冷的古
龙水香在唇齿残余。
咔擦。
……一道猝不及防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莉奈的僵硬。她向声源处望去,却见迪亚波罗举着相机,将她方才的状态尽数拍下。
身体发抖。
不妙的念头升起。
下一秒。
做下可耻之事的人,指腹掠过她脸颊。
相机举在她眼前。
暧昧的姿态一张又一张,坐在餐桌前乖巧用餐,扬起脸微笑,被男人搂在怀里,还有刚才那一道转瞬即逝的吻。
一边抚过她的脸,一边颇为赞叹地说:“莉奈好漂亮。”
好像刚才的爱只是一种错觉,一种戏弄。
指腹冰凉,脸颊滚烫。
莉奈心中有一股死意。
刚才关于爱、思念与欲求的猜想消弭殆尽,只剩下被羞辱的恼恨与愤怒。身体还在颤抖,对方温柔又带着引诱意味的声音再次传来:
“只要莉奈愿意,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
“你应该也能感受到吧”
“有很多东西,你的……舍友,是给不了你的。”
傲慢的,洋洋自得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几乎要把莉奈逼疯。她愤怒地瞪着他,却在对方轻蔑的目光下感到无与伦比的惧怕。
可是。好恶心。
太恶心了。
居然被这样恶心的人抱过,亲过,甚至还误以为他真的对她抱有情意。她简直是犯了世界上最愚蠢的错误。
这就是个人渣。
一个想用金钱买下她的,觉得金钱可以买下任何东西的,人渣。
没有任何人对这样的提议毫无感触——莉奈也是如此。如果他采取普通的追求方式,兴许她真的会被感动到。又如果她处在贫瘠贫困死到临头的境地,也会把他的馈赠视如珍宝,可关键是,她现在不仅没有走到绝境,甚至认为自己生活得很幸福。
明明有相约婚姻的恋人,一张并不算太低的学历证明,有一份就算不温不火也可以赚到钱的工作。一个陌生人却横冲直撞,非要闯进她的生活,把她根本无所谓的财富扔在她眼前。
她说:“你想包养我?”
他指尖微顿。
明明她说的话正是他要做的事,但迪亚波罗微妙地感到有种不满。事实上,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来不是这么打算的。
他本意是想引导她,让她沉溺在物欲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再引诱她做出背叛的事,以平复他心中的恨意。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按照原计划,把她搂在怀里的那几分钟里,他却微弱地察觉到一丝软弱——来自于他体内的,软弱的情绪。
他对此感到恼怒。
太软弱了。
这样软弱的情绪,绝对不可能是爱。
但他实在无法忍受,无法容忍这样的谬误和软弱出现在他身上。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地对待她?难道他很在意她的想法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是绝对处在上位的。
所以威胁她。
但又不肯让自己表现出生气的姿态,反而继续笑眯眯地说:“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莉奈。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她的身体气得发抖,眼睛怒目圆睁。
“我给你……五天时间考虑。”
弯下腰,擦过她唇瓣处残余的咖啡。
莉奈紧紧抱着胸,身体冷得想要死掉。她说:“我要是不同意呢”
他晃了晃相机。
里面还装有他们拥抱亲吻的照片。
莉奈的心彻底死掉了:
“你不会想发给我男朋友吧?”
“也许。”
莉奈突然不说话了。
眼眸低下去,垂着头。
迪亚波罗也低头去看她,撞入她微微颤抖的濡湿睫羽。他心中闪过得意。
他知道她很爱哭,只要遇到一点事,就会抱着他流眼泪。就连在床上也止不住泪水。如果这么爱哭的人,现在哭出来——他应该也不会感到奇怪。
就在这时。
她勾了勾手,指尖蜷着去碰他的衣领。
迪亚波罗以为这是她的退缩,便顺着指尖靠近她脸颊。
下一秒。
灼痛的触感传来。
她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不用五天,我现在就很清楚地告诉你,我男朋友只会相信我,不会相信你。这个方法太土了,现在已经不流行了,你赶紧带着你的钱滚蛋吧。”
她提着书包跑走了。
鞋跟踩在碧玉廊坊玻璃地面,发出瓜熟落地的声响。她跑得很快,连头也不敢回。连衣裙后露出的肩背微微出汗,就连丸子头下也有几缕发丝湿润地垂下。
他没有追上去。
绷紧的脸颊还余留她的气息。甜美、生涩但已经冷透的茉莉花香。
脸埋在她遗落的外套里——
作者有话说:菠萝被打了,但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后面莉奈和菠萝的相处模式可以参考一下61章,有一点点微微的强势
唉,我不懂为啥这章会被锁,我觉得我很无辜啊,这是我写过最无辜的一章,这不就是莉奈打了迪亚波罗一巴掌吗
第73章
恼火。羞恼。恼恨。
从来没有这么羞恼过。
现在表现得无比忠贞,好像他有多么十恶不赦——可最开始,明明是她先背叛了他。夜里和他勾勾缠缠,说着“莉奈只喜欢大人”之类的话,白天又和新的人谈情说爱,把要给他的戒指戴在别人手上去。真是恶心。
恶心。放荡。下作。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身上还遗留她的痕迹。
脸颊埋在泛着生涩冷香的外套——她一定是来得太匆忙,才没反应过来自己带了一件秋季外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浸在绒软里的香味并不冷,相反,味道还带着她体肤的温度,滚烫炙热。但她指尖擦过他脸颊的时候,扇来的风却是极冷的。
她涂过指甲油,指甲是艳粉色。打在脸上的时候指节微蜷,指甲艳粉,风散过来还有衣袂未尽的茉莉气息传来。紧闭的指尖遮住她半张脸。清傲的神色下蕴着羞恼。接着是指甲擦过他脸颊,留下几道带着血味的抓痕。又像是被咬过。
……血味。
原来流血了吗?
一面恼怒着,一面又闻她遗落的外套,带着粉艳划痕的脸有些刺痛,告诉自己只是想用绒衣外套擦干净血痕。
脑海浮现她的背影。
腰肢细得易折,肩背像鱼肚白,丸子头下的发丝浸着湿意。
想到这件外套曾安放在她肩上,掠过她柔软的发丝,盖住肩背。
脸陷进那片绒软。她的体温未散。
“好像茉莉花的味道。”
——托比欧回家以后,嗅着莉奈放在地上的那团衣服,脸深深地埋进去,呢喃着发出声音。
接着心里有些酸涩。
舔舐着衣领。袖子。肩背四周的蕾丝边。
咬下去。
生涩的,酸涩的味道。
原来是因为眼泪。
他流眼泪了。
今天下午他去工作地方找莉奈,没有看见她。
明明莉奈是这么说的,明明莉奈说她要去那个地方工作,明明她说佐伊也会去。可刚刚他去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她。
就连工作人员也说。
“莉奈小姐已经走了,”她当时这样说,“白天我好像见到莉奈小姐过来,后来她被车接走了。”
“——而且,今天根本就没有莉奈小姐的工作啊。”
打电话告诉BOSS。
为什么莉奈今天没有工作安排,为什么莉奈不在工作现场,为什么莉奈被车接走了。
BOSS说。
“——托比欧,你听我说。”
叹着气的,假惺惺地,循循善诱的语气。
“你知道,千叶山小姐一直都是很优秀、很出色、很漂亮的女性,”他说,“这样的女性,有几个追求者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些天,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哦,我当然没有说她背叛你的意思,”他语调平稳,却分明泛着愉悦,“从事实出发,就她从事的这个行业而言,接触到一些异性很正常。”
异性?
掌心还埋在她柔软的衣服里。
团在一起的,还泛着她温热体息的连衣裙。上午他亲手为她挑选,帮她穿在身上,系好蝴蝶结,她却穿着这件衣服与其他异性接触吗?
而且,今天原先是他们约会的日子。难道莉奈真的拒绝了他,转而去和另一个男人见面吗?
不可能的。
BOSS在骗人。
他永远
相信,永远无条件地相信莉奈小姐。莉奈是不会骗他的——可是为什么,脸颊陷在真丝长裙时,除了熟悉的茉莉花香,还有一股浓郁的男士古龙水味呢。
他们一定靠得很近。
如果不是靠得很近,如果没有那么长久地拥抱亲吻过,又怎么会连衣服上也沾染气味呢。
刚才莉奈小姐回来,他们交颈亲吻的时候,她的脖颈也有这样无法消散的气息。就像烙印一样无法消弭。
洗衣服。
一边把那些痕迹用力地洗掉,一边告诉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生”“世界颠倒了”,直到那股浓重的古龙水味清晰干净,只剩下洗衣粉浓郁的柑橘气息,他才觉得心情平复了许多。
可是……他洗得太过用力,莉奈小姐的衣服被弄得很皱,她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可他好难过。
一想到她可能和异性出去见面,一想到这件衣服沾染的陌生香水气息,他就难受得快要死掉。汹涌的情绪疯狂裹挟他,手臂处的青筋脉络起伏着,他简直想要把那件衣服撕掉。
下一秒。
莉奈随便套了睡裙出来。
从背后抱住他。
他洗衣服的动作僵硬。
“托比欧,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哦……”
“这两天……”
——被搂住了。
他的眼眸闪着玻璃碎光,狰狞又易碎。手臂处肌肉拱起。
莉奈手腕软了下去,话语也像是被中途截断。
下唇被咬住。
咬出血。
莉奈疼得要流眼泪,想去推他。今天遇到这么多事,她本来就憋了一肚子委屈。可在看到他祈求的目光时,莉奈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情绪总是很重。
重得像未经打发的奶油,黏腻黏稠到窒息的程度。就连这个吻也让她感到窒息,血溢在唇齿之间,手腕碾磨手腕,唇瓣撕咬唇瓣,舌尖捕获舌尖,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唯有后脑勺被他护住。
他的手很湿。
刚刚还在洗衣服,也许是因为洗得很久很用力,指头和掌心都被泡胀,覆在她腰间时连那些纹路都清晰可感。莉奈瑟缩着,呆呆地说:“要在这里吗……”
虽然是夏天,但阳台还是很冷。更别说莉奈本来就是很怕冷的人。
动作停息了。
那股惹人惧怕的怒气消散。明明这么用力的人是他,明明最先让她疼的人是他,可他却表现得很受伤,浑身湿漉漉的,受伤地,祈求地,哀求地看着她。
舔舐。
他又开始像小动物一样,慢慢舔舐她的唇瓣。上唇唇珠,还带着血腥味的下唇,下颌,脖颈,锁骨。
一点点舔舐着,像是在取暖。
他舔得很专心,也很用力。舌尖卷着,柔软又泛着热气的舌瓣在她肌肤游离,就连齿贝也咬出一点点齿痕。
心好像被压抑住。
掌心挡住他的唇瓣。无声的抗拒。
他又开始舔舐掌心,手指与手指之间的缝隙,还有涂了肉粉指甲油的指尖。
莉奈想要抽开手,却被他摁着手腕,力气大到只要产生反抗心思都会受伤。她只好顺从着被他舔咬。
过了很久,很久。
等到感觉他情绪好转,莉奈才小心翼翼地说:“托比欧,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讲……”
“——莉奈。”
食指堵着她的唇。
他的眼眸好像隐忍着某种情绪。
愤怒、羞耻、自厌,莉奈分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情绪。
但很快,他眸中的所有感情都变成了不顾一切的温柔,温柔到了疯狂的程度。他的指腹在她脸上游移,用几乎是缱绻的语气说:
“什么也不用说了。”
“莉奈,我会永远相信你的。”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重到与其说是情话,不如说像是一种威胁和诅咒。
“请什么也不要告诉我。”
***
失忆以来,莉奈学到了很多事。
1.出去玩要玩得尽兴,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办法出去了。
2.永远不要把别人看得太过重要。
还有,最后一件事。
莉奈躺在浴缸里,闭目。
——想说的话,必须要马上说出来才行。
因为你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那个时间倾诉。
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以来,她和托比欧竟然连聊天的时间也没有。不管是她的工作,还是他的工作,竟然重合到了无法休息的程度。
她本来以为不会这样的。
因为她拒绝了……那个人。
一想到他,身体就开始吐着黏腻的酸楚。被他抱在怀中,抬起下颌的时候,难道她心里真的毫无感觉吗?莉奈这么质问自己。
不论是身体上的共鸣,审美上的契合,还有……金钱的交易,难道她真的不为所动吗?
可不管怎么样,她都拒绝他了。而且是以那样嘲讽的姿态,简直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指尖渗着血,指骨节酸涩得泛疼。直至走了百米远,她都感到自己的手隐隐作痛,更不要提被打的他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极为痛恨这样的她,痛恨到断掉她的所有资源,甚至有可能让她赔付高额违约金——可他没有。
资源还是照常向她倾倒,所有人都对她依然百依百顺,甚至每天都有新的电话打过来,请求与她合作。那时候的耳光不仅没有让他回心转意,还让她变得更加……受欢迎。
——她有点心里发麻。
拒绝了所有之后的合作,还拦截了所有陌生电话。
只有托比欧可以打过来。
但是,托比欧现在忙到连打电话的时间也没有。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每天都寂寞得快要发疯。
她总是觉得托比欧的爱太过沉重,让她喘不过气。但失去以后,她才发觉自己有多么需要他的爱。渴望被填满。
浴室里水汽弥漫着,像是被雾浸透过似的,迷蒙一片。
想起他的爱,想起他的亲吻,舔舐,吮吸。又想起另一个人的眼睛,声音,体温。
水蒸气把肌肤弄得潮热,她的指尖想起那天他脸颊的触感。一个人表现得再强硬,遇到这样的事眼眸也是错愕的。想起他错愕的眼睛。
掌心潮湿一片。
电话打过来。
接电话。
“……托比欧。”
温水打湿身体,清凌凌的水声。
“好想你哦,”她低下头,膝盖紧紧闭着,“今天晚上也不回来吗,好想好想好想你。”
沐浴露柔软地碾磨着。
好久好久。
都没有他的答音。
莉奈奇怪地翻开手机。
不是托比欧。
下一秒。
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菠萝应该会吃到饭orz也有可能是下下章
不好意思大家我来晚了[爆哭]又来例假了[爆哭]
第74章
“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托比欧的声音。
指尖微顿。
指尖缠绕着黏腻的水,沐浴露碾磨过的肌肤滑得像是要滑倒。
嗓音里的占有欲快要溢出来,难以置信和羞恼似乎要把他逼疯。莉奈也不爽到了极点,恨不得把电话里的那人再骂一遍。
莉奈心里冷笑一声,软着声音道:“您好,您是哪位呀。”
因为水蒸气的缘故,她的皮肤红彤彤的,就连声音也带着哑意。
很长一段时间,对面都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
他冷着声音,阴恻恻道:“莉奈小姐不认得我是谁了?”
“哦……”莉奈点着下颌,一副想了很久的模样,满怀歉意道,“是你呀!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无关紧要的人我就记得不太清楚。”
对面一定很生气。
但他不说话。
转而换了个话题,直奔主题道:“那件事,莉奈小姐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事呀。”
装傻。
一边抹沐浴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的话,好像很不想理睬他似的。
一想到那天被他抱过亲过,她心里就烦得不行,想要把他留下的痕迹全部清洗干净。水渍声也愈发用力。
柔润黏腻的声音湿哒哒地响起,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如果和我保持关系的话,”他说,“我可以承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水渍声停息了。
莉奈捧着脸,把脸弄得满脸泡泡,轻轻吹了一口气。
泡泡吹到镜子跟前。
啪嗒。
碎了满地水液。
“嗯嗯,”她继续洗澡,洗得很用力,“然后呢,你继续说吧。”
“……”
他强迫自己表现得冷静,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威胁:“你应该很清楚,我和你的那位舍友……”
“——说完了呀?”她毫不留情地打断,笑眯眯地说,“那现在轮到我说了。”
“你猜我刚才在做什么呀?”
“我在洗澡哦,”她笑吟吟的,“一想到那天你抱我,还亲我,我就恶心得受不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脏掉了,一定要洗干净才行。”
“现在我每天洗澡都要多洗十分钟,不然就会想到你。好恶心。”
迪亚波罗气得快要发疯。
“是吗?”他冷言道,“我看到那张名片也是,一股黏腻的腥味,沾在手上又黏又恶心。实在想不到怎么会有人会这么……放荡。”
莉奈涨红了脸。
那张名片当时被她咬过,也被打湿过。但名片做工很好,上面的痕迹很浅,莉奈不相信他光凭一点水渍就能看出来真相。
膝盖闭得很紧,她羞恼地想发出声音,却又被另一个人截断道:
“还有刚刚,你又在做什么?那么黏腻的打滑声,水渍声,还有……哑着嗓子的声音,不会是在做些不齿的事吧。如果我真的是你的舍友,你还会想和我电话交流,是吗?”
“如果真的那么……寂寞的话,也许可以考虑一下别人。毕竟,要是你的舍友能够完全满足你,你刚才也不会做那样放荡的事。你说呢?”
莉奈捏紧了电话。
她明明只是在洗澡!
她的脸热腾腾的,被他这么一说,她反倒没办法和自己的身体自处了。莉奈冷笑着,假装自己极为冷静,笑着说:
“说完了?”
他高高在上地回答:“说完了,莉奈小姐。”
“好呀,”她反唇相讥道,“这位……不知名的先生,我有一句话也想对你说很久了。我都那么用力地打你了,我以为已经够明显了,你还打电话过来,真的让我怀疑你有特殊的癖好。其实你很喜欢被我打,对不对?”
“是不是觉得很开心,被打的时候好舒服,越疼越兴奋越喜欢。是这样吗?是的话我建议你去找别人治疗一下哦,在我这里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生气?”
“你当然不会生气,因为这就是事实呀!”莉奈说,“你承认吧,你是不是心里特别爱我,特别喜欢我,喜欢我喜欢得想死掉,不想让我受伤,怕我生气,所以连资源也不敢收回?”
“哦,还说什么‘舍友’,听得我都想笑,太愚蠢了,想当小三还要给自己催眠自己其实是正宫吗?知道我和另一个男人接过吻睡过觉是不是心里嫉妒得发疯,不然你叫人家舍友干嘛呀。”
“对呀,我现在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会和我未婚夫一起接吻一起睡觉,那天你抱了我,身上的香水味臭死了,我求他陪我做了好久才把香水味盖过去。”
“还有什么‘考虑一下别人’……是不是很喜欢我很想和我做呀,所以卡片上一点水渍就让你兴奋得受不了,一点洗澡的声音都让你浮想联翩,可我偏偏不想考虑你。我未婚夫很厉害哦,我们每天都要做好久,今天早上也做了,是不是很嫉妒呀。”
“卡片上黏黏的也是我们两个留下的,刚刚我也是在和未婚夫一边打电话一边做你以为的事。现在你满意了吗?嗯?反正我说是果汁溅到了和我在洗澡你也不信,”她说,“真是性压抑。”
“怎么了?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
莉奈很乖,她一直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女孩,所以她没有挂断电话。
很久以后。
他才平复声音:“莉奈……”
不等他说完,莉奈立刻挂断电话。
莉奈很乖,她一直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女孩,所以她会等别人说一半话再挂电话。
接着。
电话再次打过来。
挂掉。
又打过来。
挂掉。
过了很久,她终于接了电话,忍无可忍道:“你烦不烦呀?再打电话过来我要报警了。”
“……莉奈?”
不是他。
是托比欧。
莉奈立刻盈着笑意,声音甜甜的:“托比欧!莉奈好想你哦,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呀。”
声音停滞。
他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莉奈……刚刚BOSS又给我下发了任务,我晚上又回不来了。”
莉奈挎着一张脸。
“那好吧……”
***
恶心的女人。
恶心。放荡。下作。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太恶心了。
居然直接就承认了那些恶心的事,误以为他会因此有情绪波动。
太可耻了。
好恼火。
好恼火。好恼火。好恼火。
可是却并没有讨厌的感觉。
迪亚波罗想,一定是托比欧的缘故,所以不管莉奈做了什么恶劣的事,他都一直很难对她有恶意。一定是托比欧的原因。
现在也是一样。
她说的话在他心里翻搅着,混乱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失忆的方法也错了——按照这个路子下去,他绝对无法从托比欧手里让莉奈心甘情愿地选择他。
好恼火。
失败了。
居然失败了。
明明是他先来的。
明明最开始帮助她的人是他,最先让她说“我爱你”的也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突然有点想起她。
明明莉奈失去记忆以前,是很温柔的人。怎么失去记忆以后,会变得那么……跳脱。
还是说,她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人吗?
好像真的是这样。
不管是面对继父、实习公司的老板,还是凯杰,她最初拒绝得都很用力。只是绝望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才逐渐压倒了她。
……那他现在做的事,其实对她而言,和那些人是一样的吗?
……别太愚蠢了。
这样的想法只出现了一刹那,便被他尽数斩却。他和那群人怎么可能是同一种人?他是她名正言顺的恋人,她唯一承认过的未婚夫,而且,他还容忍了她这么多次的背叛。
她在睡觉。
她只有睡觉的时候才像以前。戴着眼罩,睡颜安静,做噩梦的时候会咬下唇。
像以前。
以前。
……
迪亚波罗面无表情地想,他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才会想起她以前的样子。可是她以前很乖,至少不会反驳他。
而且,他只是想起她,又不是想她。
在桌上放了酒精巧克力。
在她喝了一半的水里兑酒。
然后,等待。
等她回来——
作者有话说:下章吃饭!
好难过[爆哭]其实我每天都在努力码字!你们看别人请假都是请一天,我都是请假请
到下午更新!都没有人夸夸我!我多么勤奋![爆哭]
快点夸我[爆哭][爆哭]快点夸我啊!
第75章
很久以后。
酒精的味道散开。
……她应该喝下了吗?
失去记忆的她堪称牙尖嘴利,和以前一点也不相像。可她原本就该是这样的人。
怀着矛盾的心,迪亚波罗走到她身旁。容颜还是伪装过的样子。指腹掠过她的脸颊。
因为冷气的缘故,她的脸冰冰凉凉,但又微不可察地颤动着。下唇咬出一道齿痕,裸露的大腿肉上攥出红印,小腿肚残余着唇痕和指痕。想到她眼罩戴久了边沿处会有红印残留,想到她说他嫉妒得要死掉。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软软地陷下去,她好像很不舒服似的转了个身。他立刻僵在旁边。
下一秒。
莉奈的声音响起。
“你回来了呀。”
温柔的,平和的,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像她以前的声音。
——莉奈很早就醒了。
她喝了桌上的水,但是还没进嗓子里她就吐掉了——因为实在是太难喝了。
桌上的酒心巧克力她也没有吃。
和托比欧已经好久没见,他的BOSS一直在给他出难题,有时候莉奈会想他这个工作真的有必要继续下去吗?对于一个18岁的孩子来说,每天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真的好吗?
与那个人打完电话过后,莉奈就一直觉得很害怕。即便表现得再冷静,她心中仍然也有惧怕浮现。
也正是因如此,对恋人的思念与日俱增,她的身心已经寂寞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只靠咀嚼以前的甜蜜记忆应对当下,已经不足以支持下去了。
好寂寞。好寂寞。好害怕。好想他。
“过来。”
背对着他。
手腕点在腰后,勾勾手。
迪亚波罗下意识地,指腹覆上她的指腹,掌心压在她的掌心,但很快,指腹又游离地错开,夹在指缝之间。掌心贴得更紧。
莉奈再也无法压抑那些恐惧。
眼罩还未摘下,便陷入眼泪的濡湿。明明生活很美好,为什么要突然出现这样的谬误。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张牙舞爪地说要用钱买下她,还用那样的词下作地形容她。就算她真的那么做了又怎么样,她和恋人做什么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腰肢在空中挺着。
搂住他的脖颈。
指尖往下陷。
带着泪意的吻落在他的薄唇。
委屈。迷茫。啜泣。
“好想你……好害怕……”
“好久没有看到你……”嗓音也带着些颤意,“为什么那么忙,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好害怕……”
松垮的睡衣往下落,她的身体也哭得潮热。迪亚波罗下意识以为她已经恢复记忆,已经认出他的存在。毕竟桌上的水已经见底。
有些话实在无法回应。
所有情绪混淆在一起。
虽然她做的事很过分,但毕竟是失忆,对身体可能也有一定危害吧。她心里本来就积压着不少情绪。再加上她一直都很要强,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但是,难道就要这样下去吗?太可耻了。明明托比欧才是那个婚外情对象,明明托比欧才是第三者,凭什么最后担起骂名的是他?
恼火和愧怍。不甘和懊悔。
去吻她。
泪水咸涩得像血腥味。
还是恢复记忆的她好一点。
说话温温柔柔的,体贴人心,做饭很好吃,每天晚上都会汇报自己在做什么,只要身体黏在一起就会说“离不开你”“好喜欢你”“好爱你”……可就是这样的她,怎么会背叛他呢?好恼火。好恼火。好恼火。
身体和心都陷进去,被思念的漩涡紧紧地裹挟。此时此刻想起她的事,心就像被搅进永无止境的沼泽里,思念怀念永念。她还在低低地啜泣着,就像以前一样脆弱又温柔,同时又说着“好爱你”“好想你”“好寂寞”之类的话。和以前一样。心和以前一样。身体也和以前一样。
心说如此逼仄,只有小小的一块,无法容纳那样混乱混淆混沌的思绪。但最后还是容纳下去了。以至于他们两个不断接近又不断渐远的心也抽离般地疼痛,没有真正见到彼此的人却在此刻无比靠近。
亲吻。
鼻尖抵着他的鼻沿,舌尖寻找着他的舌尖,枕边的发丝也柔软地交错在一起。身体每一处都被他所席卷,被他的气息所包裹。浓烈、浓郁、浓稠,也许是视觉闭塞的缘故,嗅觉也不再分得清究竟是柑橘还是古龙水的气味。也有可能两者皆是。最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思念的味道。
不是绵长的,温柔的思念,而是一股裹挟在洪流里的,试图用轰烈与重力压抑的思念。
唇齿依存着。
床单被思念泡皱。
心无休止地盘旋进爱里,直至窒息。
下一瞬。
脸陷进床单里。
手肘撑着,啜泣永无止息。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手腕绞痛得快要发疯,一旦离开他,身心就重新卷入寂寞里。希望每一片肌肤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希望拥抱到至死方休。膝盖跪下去的时候自尊心也在哭。
她说:“好难过……好难过……好喜欢你……”
膝盖被迫往前撞。咚。咚。咚。
她说了好多可耻的话。
寂寞到胡言乱语,说一些平常根本所不会讲的话。好像说出来以后心情就会好一点。贬低完自己以后又是更深的寂寞。她每说一句话心里就变得空洞。要是其中任何一句话被那个讨厌鬼知道,她都会被嘲讽死的。
还好他不知道。还好是托比欧。
之所以贬低自己到这个田地。也许是因为她知道托比欧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受用。他一定会哭着叫她不要再说了。因为她贬低自己的时候他也会像受了贬低似的崩溃。他们是一体的。
掌心捂住她的唇。
擦掉她的眼泪。
莉奈躺在他的怀里,坐在他腰上,拥抱得毫无缝隙。
迪亚波罗很恼火。
原先快慰的情绪被冲没下去,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恼火。莉奈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子。只是跟托比欧待了两个月,竟然开始学这些可耻的话。
都是托比欧的缘故。
气恼着把她推进怀里,她却突然很怨恨地说:“如果你心疼我的话,就不会到现在才能找我。”
掌心凝滞住。
她应该是在说失忆的这段时间。
在她眼里,这段时间只有托比欧陪伴她,而给她戒指的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从她的角度来看,最后接受托比欧好像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不,果然还是无法容忍。
“你那么多天都不出现,连晚上睡觉也没有时间吗?”
质问的口吻。
感觉有哪里不太对。感觉失忆之前的莉奈好像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
不妙的念头浮现。
推搡着他。
打他的锁骨。
“说话呀,”气得要哭出来,“那个BOSS到底有什么好的?你是童工诶!为什么要那么听他的话,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再找一个新工作呢?”
“我好讨厌你……你每天都不在家……为什么每天都不在……为什么一回来除了睡觉一句话也不说……讨厌你……”
“我最近一直被……”
话在嘴边又咽下去,莉奈说不下去了。也许在这样的时候发牢骚就是一种错误。两个人都不开心。
“那个BOSS就那么重要,你每天只听他的话,连家也不回。你干脆和他在一起好了。”
心还黏连着,身体却僵硬了。
莉奈气得要把眼罩摘下来,想扔在他脑袋上。
……所以,酒精是不起作用了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喝?
——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只要她摘下眼罩,就能发现和她黏连的人并不是男友。而且,他也必定会被她讨厌。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
经无法挽回了。
可是,既不想她发现事实而感到痛苦,但一想到她发现真相的时候,他们的身心都黏连在一起,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想到她一定觉得自己背叛了托比欧,想到她摘下眼罩时发丝微乱脸颊潮热,光是想到这些,心灵的快慰就远远超过了身体的快慰。越来越用力地陷进去亲吻她。
吻住她的下唇。
学着托比欧的样子,一点一点,好像很歉疚地去吻她。与其说吻,不如说是舔舐。学着那个第三者的模样舔舐她,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但是,将要被发现的兴奋充溢着,她此刻亲昵的眼泪让他发抖。可能是因为害怕她发现而发抖,也可能是因为快慰她发现——到底是哪种情绪,他说不清楚。但他怎么可能会害怕呢?他怎么可能会关心她,在意会不会被她讨厌?所以只可能是感到快慰。
啜泣着,迎合他的吻。今天的吻浪漫温柔得不可思议。温柔背后又像一种威胁。
果然是快慰吧。
怎么可能会在意她的想法。刚刚的一切顾虑果然只是一种错觉。
他们之间的关系,毋庸置疑是他在上位的。他怎么可能会在意她的想法。
唇齿间溢出一道长长的银丝。
埋在他胸膛。
啜泣将要止息。
莉奈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分外紧张地问:“窗帘拉好了吗?”
吻她。
指尖颤栗地往腰肢处碾磨,一直碾到她瑟缩着想要逃开。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或者已经发声。
“拉好了。”
唇齿间的间隙中,声音兴奋到好似有点颤栗。莉奈刚觉得有些奇怪,身体就被压在枕头上,他的掌心熟练地护住后脑勺。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她说:“不是说好了,每次开始都要亲我吗……”
有点奇怪。
刚刚不是亲过了吗。
但还是去亲她,咬着她的唇。她也心满意足地回应着,听见她说,好喜欢你,好开心,今天也好喜欢你,今天更喜欢你了。
咚。咚。咚。心跳的声音。
他带着笑意说:“我也好喜欢你,莉奈小姐。”
心隐隐地颤栗着。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想,他一定很期待看见她生气,看见她流眼泪,或者看见她气愤地打他。否则他不会越来越用力的,用力到像是在掩饰些什么。
她凝住了。
唇齿间还残余着对方的温度,那条银丝黏连着。刚才还暧昧着亲吻的两个人,现在却无比靠近又无比疏远着。
莉奈颤抖地,想要摘下眼罩。
有人却先一步摘下了。
那是一张熟悉的,尚且见过两面的脸。
蓝眸。银发。眼底的笑意毫不遮掩。
莉奈怔愣着,心跳却毫不止息地继续跳动。跳动到了冲撞,到了撞击的程度。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毁掉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唉这个迪亚波罗等着被打吧
第76章
肌肤还亲热地黏连在一起,前额残余与他温存过的体温,下唇的齿痕尚且清晰可见。可心却越来越远了。
不是托比欧。
那张勾起唇的温和面孔在她眼里张牙舞爪,唇齿的黏腻和泡皱的指腹刺痛了她。原以为是与爱人阔别已久的亲昵,没想到……
心里好像有一处坏掉了。
崩裂,塌陷,溃烂。她难以描述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却隐隐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好熟悉。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都对那样的快慰和痛苦感到熟稔。好像真的是与爱人阔别已久的亲昵一样——这个念头让她反胃,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熟悉是真实的。
看着他的脸。
银发,蓝眸,薄唇。
很陌生,但又很熟悉。
盯着下面。
——和他想得一样。迪亚波罗想。
发现事实以后,她依然是那副游离天外的样子。眼罩下遮挡的是茫然迷离的眼,眼眸处停留的泪意濡湿了睫羽,她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停在那里无法动弹。
这种时候,黏连的身体好像是一种诅咒。她的目光从上到下,先是打量他的面孔,再是迷茫地往下移动。
迷茫得像一个雾气弥漫的冬天。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讨厌她,以至于连看到她的眼睛都觉得不耐烦。
挡住她的眼睛,不耐道:“别看了。”
心底弥漫着前所未有的不快。
下一秒。
……掌侧被咬了。
她咬得很用力,掌侧立刻多出几道齿痕和血印。迪亚波罗再去看她的眼睛,此刻她的眼里雾被擦干净,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恼火。
“你在装什么,”她冷笑,“什么都做了,现在开始装好人了。还是太自卑了,所以不敢给我看。”
手滴着血。
迪亚波罗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不避开。明明完全可以避开的。就像那天她扇他耳光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
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恼火。
脆弱。太脆弱了。
难道就因为有过几次肌肤之爱,他就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脆弱的感情吗?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托比欧的缘故。
莉奈用手推开他:“你还想被我咬吗,滚。”
记忆里的她说话很温柔,有娓娓道来的意蕴。可现在的她姿态极强硬,满眼的刻薄快要溢出来。再次想到她背叛他,再次想到她和托比欧在床上那些淫言浪语。
知道她已经没有力气,所以捏住她的手腕。
落下一吻。
非常温柔地说:“莉奈小姐,既然你的男朋友没有时间陪你,那就……”
“——滚!”
完全无法顾及自己的处境,她像是被戳中逆鳞一般,疯狂打他的肩膀。使不上力气的手腕在此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莉奈觉得眼前这个人恶心得要死,先前那些熟稔的感觉一定也是一种错觉。
身体在此刻分开,莉奈抱着胸,冷眼看他:“果然很恶心。”
“是吗”迪亚波罗还记得她说托比欧很漂亮很可爱的样子,他说,“不过莉奈小姐的身体很漂亮,这样就足够了。”
莉奈抬手又想给他一巴掌,这次他却轻巧地躲过了。
握住她手腕。
笑吟吟地说:“莉奈小姐的男朋友很忙吧,可我很有时间,可以随时陪你。”
“滚。”
“如果你有任何想要的东西……”
“我说,你可以滚吗。”
枕头砸在他脸上。
接着是被套,床单,床上正在眨眼的洋娃娃,还有柜子上的酒精巧克力和玻璃水杯。
莉奈不停在房间里扔东西,直到他愿意起身离开。他走到门口。
背过身去前,最后看见她的样子。
蜷起身子,抱着膝盖。
脑袋很低很低地垂下去。
一点也没有刚才冷漠强硬的样子。
***
“——你知道你几天没有回家了吗?”
托比欧回来了。
她本来应该很开心的。一天以前,莉奈已经想好了,只要他回来,她就不再过问之前的所有事。而是开开心心地去抱他。
可她现在做不到。
身体还残余着另一个男人的体/液,就连吐息也还带着他馥郁的古龙水味。莉奈觉得恶心得要死,就连身体忆起的那一抹快慰都让她觉得恶心。
她第一次对托比欧发那么大的脾气:“你就那么喜欢在外面待着吗?真的会忙到连回家睡觉的时间也没有吗?你知不知道我刚刚……”
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他昏昏沉沉地倒下。
莉奈迷茫地接住他,让他倚靠在她还泛着男人体息的肩颈。
“对不起……莉奈小姐……”
无名指上他的钻戒闪着璀璨的光。
即便在月光下,他们的钻戒好像也闪亮得不可思议。那个人说话算话,吻过她后就把戒指还给了她。此刻她们的戒指撞在一起,像玻璃杯相撞而破碎的声音。
他无措地说:“莉奈……我也好想你。我们结婚好不好。”
眼里突然掠过亮光。闪烁着。
“好想和莉奈小姐结婚。”
“想要给莉奈小姐很大很大的婚礼。”
“BOSS说我赚的钱太少了,”他垂下头,“如果没办法努力工作,挣很多钱,就没办法给莉奈小姐……”
昏睡过去。
莉奈突然觉得好累。
为什么到处都是钱呢。
听到他说这番话,她不感动是假的。可是如果他那么累那么累地去赚钱,她也只会觉得是他们的关系给了他压力。
他身上都是血。
满身伤痕。满身血。眼皮睁也睁不开。
身体永无止境地酸涩着,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啃咬着她。
她也很累很困了,但还是一晚上都坐在他旁边。
中间他在说梦话。
莉奈说:“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子了。”
他昏昏沉沉地答道:“我要做很多很多工作
……”
“工作和我到底哪个重要。”
莉奈突然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很俗套的问题。问完她就觉得自己很蠢。
他回答了。
即使是在惺忪睡梦中,他的语气也坚定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BOSS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
黄昏到夜晚。
莉奈觉得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
清晨一早,他又要走掉。
把那些话告诉他了又能怎么样,莉奈想,他一定会崩溃地说“我要杀掉那个人”,接着从自己根本没办法抽开的时间里抽开时间,遍体鳞伤地去杀死那个人。
他很累很累,他也只有十八岁。
她已经受够看见他的血了。
所以她的伤心只能咽下。
***
……应该成功了吧?
她很需要陪伴,很需要爱。如果托比欧没办法陪伴她,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得让她自己放弃托比欧才行。
他随口提起婚礼和钱的事,托比欧果不其然就上当了。毕竟他是那么喜欢莉奈——恕他直言,这样的爱简直是一种脆弱,实在让他不齿——几乎把她当作自己来喜欢。只要是为了莉奈好的事,他一定会同意的。
可是,他却不知道恋人目前遭遇着什么。
恋人。
……提起这个词,脑海开始浮现她的样子。
赤身裸体地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双眼中的茫然好像永远无法驱散。太脆弱了。
……令人恼火。
他和托比欧之间,但凡仔细思考,都不会选择后者的吧?为什么要摆出那么一副脆弱的姿态?
抽烟。
烟雾缭绕。
脖颈的阴影藏在月色之下,夹着烟嘴的两指好像心事重重。抽了没多久,他又不耐烦地掐灭。火星子落了一地碎屑。
去找她。
她躺在床上,侧躺着。一个人的时候她躺在那里偷偷哭。和托比欧打电话的时候却跋扈到不可思议。
他们今天又一次吵架了。
理由又是工作。
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莉奈不知道。她只知道眼泪可能又要持续一个晚上。
总是有人打电话给她。
但不再是工作了,是那个人。
在她和托比欧分离的每个夜晚里,在她独自哭泣的每个瞬间里,都会有人打电话给她。
“我会陪着你的,莉奈小姐。”
“不管是钱,还是陪伴,我都可以给你。”
“今天他也不在你身边吗?”
挂断电话。
床头柜前多出几张支票。
她放在那里,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刚开始她会说滚。
可他还是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地打过来。
渐渐地寂寞竟然也消散了许多。以至于每个恋人不在寂寞侵袭的夜晚,她都会把电话放在床头。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眼泪又要流下来。
为什么她好像是一个谁都可以的人呢?可是她真的好寂寞,寂寞到发疯。她不想一个人睡觉。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突然。
有人抹去她的眼泪。
黑发垂下去,遮住她的眼帘。她一边啜泣着,一边躺在他很宽阔的肩膀里。莉奈哭着说:“托比欧……”
好像有隐隐的香烟的味道。
好安心。好温暖的味道。
又是托比欧。
心里的不耐再次涌动。
开口:“莉奈小姐,是我。”
怀中的身体僵硬了。心某处却快慰地吐着泪意。
好像很怜爱地抚摸她发丝。她把他的胸前哭得湿漉漉,此刻却凝着不动。
莉奈想不懂自己的情绪。
在知道这个人是他的时候,她的心里是什么感觉呢?有喜欢吗?不知道。有讨厌吗?好像……也没有。
甚至有些期待。
期待他的电话,期待他那些温文儒雅的垃圾话。期待温度。
听见他开口。
语气循循善诱:“和我在一起吧,莉奈。我会永远陪你的。”
“我是爱你的。”
“难道我们的身体不是很契合吗?”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莉奈。”
“如果连陪伴都不能给到的话,”他慢条斯理地说,“根本不能算是恋人吧?”
睡衣松垮得不可思议,衣领间露出半块柔软的肌肤,就连腰际处也若隐若现。好漂亮。
去吻她。
莉奈瑟缩着,没有第一时间回避他的触碰。她觉得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眼泪让身体变得更加寂寞,一点安全感也没有。好像另一个人的体温可以让她好一点。
被他搂在怀里。
为什么托比欧总是不回家呢。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工作呢。好难过。好想哭。唇瓣在她锁骨游离。
现在的他又在做什么呢?是随便找了个旅馆随意睡着,还是在执行任务呢?肚子好痒。
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指腹掠过一处伤痕,指尖描摹着伤口。
眼睛湿润地吐着泪意。
黏腻的泪落到床单上。
莉奈觉得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他和托比欧很不一样。
上一次睡觉时她就感触到了,他们的体力和耐力还有擅长的地方有很大不同。虽然手指指腹都附着着薄茧,但他的手要更长一些,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脉络浮浅着,像钢琴家的手。
而现在,那只手揉着她的伤痕,抚过男友好久没有抹过药的伤口。
涂药。
揉着,碾着伤口边沿。莉奈觉得自己要哭出来,就连伤口好像也要哭出来。
莉奈突然受不了了。
想起托比欧。
她怎么可以背叛托比欧呢?
去打他。
“一股烟味上什么床?不知道和女人做之前不能抽烟吗?滚。”
莉奈用力踹他的肚子,不耐烦地把他惹开。
迪亚波罗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一直推他。
把他推到门外,好像刚才的温存只是一种错觉。
她的睡裙还松垮着罩在身上,锁骨处还有他新吻下的痕迹。可眼眸却无比嫌恶地盯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脏东西。
下一秒。
他的衣服,裤子,全都扔在他脸上。
最后是一张床单。
一张黏湿的,腥甜味的床单。
“都是你的味道,恶心死了,滚之前把床单给我洗了。”——
作者有话说:写三章的时候谁能想到莉奈会扇迪亚波罗巴掌。
第77章
穿衣服。
她把床单、被套、还有枕头,全都一股脑地丢给了他。那些黏腻水渍就这样砸在他脸上,莉奈清晰地看见他眉眼微皱,眼中高高在上的不愉一闪而过。
莉奈回瞪过去。
她的眼睛是玫粉色的,从前总是温柔地弯着眉眼。但这几天与他相处时,这双一向温和的眼睛却傲慢到了刻薄的程度。
砰。
门打开的声响。
莉奈去看他。
他带着一床被单出去,肩颈和腰窝还有她咬出的齿痕。背影很挺拔。
转过身。
眼睛冷得不可思议,在对上她笑吟吟的目光时,眼里却掠过几分隐忍。
门又关上。
床单也被他带走了。
两个小时后。
莉奈洗漱完出门,看见阳台宽宽敞敞,床单和被套还湿漉漉的,洗衣粉的味道馥郁地飘过来。
——莉奈有点出乎意料。
他居然真的洗了。
在她眼里,对方一直都很强势。虽然她借着“抽烟”的名义打发了他,但心里并不认为他会听从。
可他不仅听从了她的命令,没有继续进行下去——还按照吩咐把床单被套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晒在了阳台上。
心里好像有点暖意。
下一秒。
身体被抱住。
陷进一个灰尘气的,好像带着血味的怀抱。
***
“托比欧,这些任务你做得很好。再过几天,你就可以分出时间多陪陪千叶山小姐了。”
“BOSS!现在我可以赚到婚礼的钱了吗?”
光说到婚礼布置,他就可以说上三天三夜。但如果没有钱,一切都无法实现了。
所以要好好挣钱。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已经离目标金额十分接近了。托比欧很开心。
要快一点结婚才行。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让莉奈小姐从各种意义上变成他的所有物。
——不,不是所有物。
莉奈小姐是他的,他也是莉奈小姐的。他们两个人应该是一体的才对。莉奈已经答应过他,要成为填补他空缺记忆的那个存在。他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所以并不是所有物,而是像生命之初一样重新融合在一起。
然后,听见BOSS说:
“托比欧,距离你想要的婚礼已经不远了。但是……”
“但是什么?”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叹着气说:“但我还是觉得,比起努力实现婚礼,你更应该抽出时间多陪陪千叶山小姐啊。”
“BOSS……”
“托比欧,难道你不担心吗?”他好像很用心良苦地提醒,“千叶山小姐心思细腻,很需要陪伴。你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可能有其他异性趁虚而入……”
托比欧顿住了。
他不断徘徊着,懊恼地走来走去。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头让他显得格外暴躁。
其他异性。
没错。
早在很久以前,BOSS就告诉他有人在追求莉奈。正因如此,他才格外渴望建立婚姻,让莉奈永远和他绑在一起。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
BOSS说,莉奈小姐还没和她未婚夫登记程序。如果趁着莉奈失忆这段时间,他率先和莉奈结婚……
那么,他就再也不是第三者了。
他会是莉奈小姐名正言顺的丈夫,那个“未婚夫”才是法律意义上真正的第三者。
这也是他不断做任务的主要原因。
此刻听了BOSS的话,他顿时有些窝火:“莉奈才不会被其他人吸引!莉奈说过她只会喜欢我的!”
迪亚波罗表面为难,苦口婆心地说:“托比欧,虽然你和千叶山小姐的关系……但我当然相信你们才是真爱。”
“既然你认为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也相信你。”
“等你攒够了婚礼的钱,”他笑意渐深,“我想,千叶山小姐一定会很高兴的。”
迪亚波罗在心里冷笑。
等他攒够婚礼的钱,千叶山莉奈早就和他在一起了。
腰窝的齿痕未消,肩上她的口红印怎么也擦不掉。就连下颌处也有她刻意落下的掐痕。
……还真是暴力。
想起她。想起她扔过来的床单和被套。
帮她洗这些东西简直是自降身份——但一想到那天她抱着膝盖的样子,他就有些不耐烦。更何况,为了达成目的,适当的忍耐不是可耻的。
所以他洗了。
而且。
他还刻意做了小动作。
如果让托比欧发现的话……
——托比欧确实发现了。
莉奈好像有点不对劲。
明明已经是半夜,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要洗被子呢?
她站在阳台前。
睡衣妥帖地罩在身上,她怕冷,还裹了一件外套。
以前搂住她,莉奈总会开心地转过头,语气抱怨地说他太突然。但现在,她的身体僵硬,缩成一团,好像在害怕。
他小心翼翼地说:“……莉奈,我吓到你了吗?”
想去拢她的掌心。想要十指相扣。
莉奈攥紧手心。
不着痕迹地避开触碰。
“托比欧……”她露出担忧的表情,转过身,反搂住他的背,“我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也好想你!”
又是熟练的拥抱,亲吻。
莉奈却提不起精神。
因为她的掌心,正攥着从床单上掉落的纸条。
一定是那个人留下的。
光是想到他,身体就为此提心吊胆。如果她告诉过托比欧就好了,可她已经错过了时机——
而且,托比欧真的会相信她吗?
一个男人可以避开一切,随意进出他们的房子。而他们做了一半,莉奈才发现自己做的对象并不是恋人。
唇瓣被堵着。
他身上的血味、烟尘气,在她鼻尖散开。她难过地避开视线。
“托比欧……我想先去一下浴室。”得把纸条丢掉才行。
刚想离开,整个人却被打横抱起。
莉奈想要拒绝,却无法挣脱。
纸条还在掌心攥着。
去打他。
假装生气地说:“再不放开的话,今天晚上我就不和你睡觉了。”
他说:“好吧。”
她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
他说:“今天没有和莉奈牵手。”
莉奈掌心的汗都快要出来了:“不是亲过了吗……”
“还想要牵手。”
莉奈右手碰了碰腰,伸出空荡的左手。
牵手。十指相扣。
他说:“还有另一只手。”
莉奈急得快疯掉,在看到他袖子上的血迹后,又重重地把门关上,把他锁在门外。
“我不想和每天都不回家的男人握手。”
打开纸条。
“莉奈……对不起莉奈……”
「明天下午请在家里等我。」
……真讨厌。怎么会有这么理直气壮的人,把别人的家说得和自己家一样。
啪。
门被打开。
莉奈手忙脚乱地收起纸条,掩藏在宽大的袖口。心跳像打鼓。托比欧又从背后搂住她,很受伤地说:“莉奈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我知道莉奈在担心我……再过两天任务一定就全部完成了,我可以继续陪莉奈了。”
“莉奈……不要讨厌我……我好爱你,我永远爱你,莉奈……”
莉奈偷偷把纸条藏好,转过头对他说:“你确定过两天就可以完成了?”
他不说话。
莉奈又生气了,但还是尝试心平气和地说:“我不需要你这么努力去准备婚礼的钱,你可以不用这么累,我们两个才多少岁,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快结婚。”
他说:“不要……不要……我想和莉奈永远在一起……”
如果不趁着这段时间结婚的话……等那个替身使者死掉,莉奈小姐恢复记忆,他就永远只能是第三者了。
不要。不要。不要。想要堂堂正正地和莉奈在一起。
莉奈受不了了,但看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什么也没说。她不想老和别人吵架。
托比欧看着镜子,突然说:“莉奈的脸好红。”
紧张地抬起头。
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我刚刚在门口捡到的,是莉奈落下的吗?”
……纸条。
莉奈立刻夺过去,心紧张地快要提起来。托比欧手上的纸,和她手上的完全是同一款材质。为什么会有两张纸条?莉奈在心里把那个人骂了七八百遍。
文字如笔走龙蛇。
「莉奈小姐,你家里的水好甜好好喝。明天下午我还会来的。请在家里等我。
——你的秘密恋人。」
……
莉奈通红着脸,身体僵硬动弹不得,托比欧好奇地凑过去,想看上面的文字,女友却立刻凑过去,抱着他的腰。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莉奈?”
莉奈咬着牙,眼泪快掉出来:“好想要。”
“……什么?”
“好想……好想……好想托比欧。”
外套褪下去。
指尖透过他的衬衫。
“要在这里吗……?”
浴室太冷了。还没有被子。
“嗯……”她说,“不可以吗?”
唇瓣被温热的触感裹挟。
腰肢被搂得很紧,莉奈在这样紧的怀抱里感受到,他一定很爱她。
“可以。”
***
纸片扔在他脸上。
锋利的纸沿划伤他的脸。
莉奈恼恨地说:“你写的都是什么东西?真是无耻。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不要再来我家了。”
他站在床边。
念着纸条:“莉奈小姐家里的
水……”
莉奈立刻去抢纸条,却被他三两下回避,整个身体都倒在他胸膛上。
腰肢被轻易搂住。
莉奈捂住他的嘴:“你念什么?!谁叫你念了?”
指尖被含住了。
莉奈瑟缩着想收回手,对方却说:“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压住她。
去吻她的脸颊,脖颈,锁骨。
莉奈的身体彻底软下来。
她是想要拒绝的,可是完全无法拒绝。主要遇到他,只要和他接近,身体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任由他这样亲吻着。腰腹传来古龙水的气味。
她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嗯,我知道哦。”
“你知道还……”
指腹划过肌肤密密麻麻的痕迹。吻痕,齿痕,指痕。
再是一处还没好全的红肿。再是其他地方。
莉奈的眼睛逐渐被水汽萦绕。
他的嗓音响起。笑吟吟的嗓音。
“昨天晚上一定很激烈吧,莉奈小姐。”
莉奈身体瑟缩着,眼睛却羞恼地想杀了他。
她靠着床头柜。
他还跪在她腿前。就算个头再高,跪在她腿前也是要低头的。
扯过他衣领。
衬衫用力箍着他肩颈。
莉奈不耐烦地说:
“说明某人伺候得很差劲,该反思一下。你说对不对?”
迪亚波罗有些不爽。
但他早就猜到莉奈会是这个态度,便换上了一早准备的说辞,很好学地说:“莉奈小姐说得对,我是该好好学习。请一定要多给我几次机会学习。”
去吻她的手背。
莉奈挣开手。
不耐烦地看着他。
“——好啊,”她说,“现在过来亲我。”
去吻她。
还记得她那天说的话。
做之前要亲吻。
……所以,她这是同意了?
下一秒。
莉奈不着痕迹地避开接吻,眼中的不耐快要溢出来。她刻薄地说:
“你到底会不会?”
“我让你亲的,又不是这里。”
莉奈抱着膝盖。
迪亚波罗难以置信地往下看。
蝴蝶结软软地垂下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爽!
第78章
让他做这样的事,简直是纡尊降贵。
迪亚波罗很不爽。
她轻点着柔软又饱满的布料,触及那条漂亮摇晃着的蝴蝶结——蝴蝶结和指甲油颜色相同,都是粉艳艳的。可偏偏就是这样毫无攻击力的颜色,让他久违地感到憋屈。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莉奈的指甲比以前要长——以前她总是会为了他剪掉指甲。
……脸颊一片温热。
抬眸。
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直起身,凑得离他很近,笑吟吟地望着他。
抬起他的下颌。
指腹重重地往下点。
“怎么,不愿意?”
指尖捻过他凸起的喉结。
用力提起衣领。
莉奈和以前一样笑得很温柔:“不愿意的话,就请回吧。”
被攥紧的衣领被松开,打在他肩颈上,松松垮垮地落在肌肤。
声音清脆,像是一道耳光。
“不愿意服侍我的男人……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哦,对了,”她捧着脸,粉色指甲油软软地陷在脸颊,指着同样涂着红粉唇泥的唇瓣,“我也不会做任何取悦你的事哦,你知道的,我不喜欢。”
……越来越窝火了。
好恼火。好恼火。好恼火。
看着她。
粉艳艳的蝴蝶结,粉艳艳的指甲油,粉艳艳的唇瓣,粉艳艳的腮红,再是她粉艳艳的眼睛。
好恼火。好恼火。好恼火。
可是……
“——好啊。”
他也同样笑眯眯地说:“像莉奈小姐这样漂亮的人,我怎么会……”
食指掩住他嘴唇。
她们离得很近。
两人的唇瓣仅仅隔着她的手指,灯泡昏黄又暧昧,迪亚波罗看见她的眼睛闪着玫粉色的碎光,明晃晃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
她柔软又轻蔑的嗓音传来。
“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她说,“我比较喜欢有实质行动的人。”
一边说话,一边揉他的脑袋。把他的银发揉乱。
几根发丝垂下。
挡住他的眼睛。
也挡住他强装理性的眼神。
下一秒。
莉奈被推下去,后脑勺贴着枕头,腰肢陷进被子里,咽喉溢出一道促音,眼眸中的傲慢被错愕取代。
蝴蝶结被他捧在掌心。
宽大,温热的手。
睫羽遮挡半个视野,此刻的情景却仍然落入她眼底。他低下头,欣赏着柔软细腻的布料,吐息间的滚烫快要把一切染湿,随后是蝴蝶结轻颤,被轻而易举地攥入掌心。
他的手掌太大,把丝带显得小巧。莉奈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气味和脸颊一样忽远忽近。
他身上很烫。
离她越来越近。
近到,不管是肌肤,手掌,还是……吐息,都让她感到炙热。
和他近距离交流的时候,莉奈就能感受到那份滚烫与炙热。但在此时此刻,她却更加体会到了那份高温。
热熔熔的,温暖的,像要把一切包裹住的温度。莉奈觉得全身都被温暖所笼罩,因他的触碰而升温。手腕又开始发软,却忍不住捂起唇瓣,避免自己发出声音。
迪亚波罗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冷笑着心想,一边想他做这些自降身份的事,一边自己又承受不住。还真是脆弱。
她肌肤上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
齿痕、吻痕、指痕……还有蝴蝶结边沿不可忽视的红肿。光是想到她昨夜和托比欧那样放荡,他就恶心地直想吐。
他留下纸条,是想故意叫托比欧发现的。
可没想到,托比欧居然一点也不怀疑,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将纸条交还给了莉奈。
真是……令人作呕的感情。
光是想到他们的关系,他便忍不住加重力道。
他可以留下痕迹,为什么他不可以?
听着她刻意压抑的声音,他假装温柔地落下一吻,再是在原先就红肿的伤口处……
咬下去。
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淌下来。眼泪。
想要让托比欧发现。
想要让他知道自己的恋人被别人侵占了。想要让他知道莉奈不是他一个人的。想要让莉奈知道……
啪。
难以置信地抬头。捂着右脸。
她的眼睛还湿漉漉的,染着雾气。脸颊处的潮热显而易见。可她这次耳光分明是用尽了力气,就连她自己的掌心也通红得不可思议,直到现在还因用力而颤抖着。
指尖勾出丝丝血渍。
粉艳艳的指甲,红艳艳的指尖。
他知道是他脸上的血。
甚至她指甲下一定还带着他脸上的皮屑。
“这点事情也做不好?”
莉奈冷着脸,声音还无法摆脱快慰的颤抖:“再有下次,从我床上滚下去。”
……
迪亚波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莉奈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眼角还有泪痕。可他知道那不是疼的。
他知道自己的力道很重。
但他也知道,这样的力道也只是会在伤上留下齿痕,让托比欧发现而已。莉奈根本就不会疼到哪里去。
——更不要说,以前她只会说“好喜欢”“好爱你”了。
可她竟然打了他。
可她竟然再一次打了他。
脸颊处的划痕让他感到屈辱。
已经
不是自降身价了——这分明是一种侮辱和挑衅。
“是吗?”他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莉奈小姐会很喜欢这样呢……毕竟,你和你的男朋友留下了那么多激烈的……”
“——所以呢?”
手心停留在他脸颊。
迪亚波罗恼火地看着她。
他在心里发誓,如果这个女人再打他的话,他绝对……
“同样的话说了两遍,”莉奈笑眼盈盈地说,“是不是说明,你很在意我恋人,也很在意我身上的痕迹?”
温柔地蹭着他的脸,手腕若有若无地勾过他下颌。
指甲油的香气,身上四溢的糜艳味道,吐息间的茉莉花气息。
越来越恼火了。
如果她这次再打过来的话……如果她这次再打过来的话……
“可是没办法呀,”结果她只是轻轻拍了他的脸,轻到像是一种抚摸,“我就是有恋人,我们很恩爱,昨天晚上也很激烈哦。他让我觉得很舒服,舌头比你要乖很多。怎么样,你很嫉妒吗?”
抚过他脸颊,指腹掠过耳垂。
眼眸弯成月牙的形状。
——以前都是她笑成这样来讨好他,他负责高高在上地忽视,现在却……
“——我会再注意一点的,”迪亚波罗维持虚伪的笑意,温柔地说,“我也会努力让莉奈小姐舒服的。”
每句话说出来都想吐。
这么低微的话竟然也能在他口中吐出来。
简直是……令人作呕。
低下头去。蝴蝶结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单。
莉奈重新枕下去,舒舒服服地靠着床头,还给自己找了个毛绒玩偶陪伴。接着,她又从抚摸他的脸颊到揉他的脑袋,逼他跪下去。
高高在上地示意:“好了。”
闭上眼睛。
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唇珠。
莉奈眼皮紧紧眯着,时不时泛起眼泪。她没有撒谎,昨晚确实很激烈,也很舒服。所以她今天不太想要了。
但是,如果有人送上门来……她也不会太介意。
更何况,看见一直傲慢无礼的人露出隐忍憋屈的表情,还挺开心的。
他很聪明,学得也很快。
上次和他接吻的时候,莉奈就感受过他的温度。舌瓣很烫,捕获她舌尖时也很灵活。现在更是完全发挥了自己的优势。
莉奈抓着他的脑袋,指尖穿插着他的发丝,毛绒娃娃挡着她红艳艳的下半张脸。
迪亚波罗心里是很不爽快的。
被自己一直认为弱势的女人这样对待——头被她的掌心扣住,脸颊一直陷进她的肌肤,身体的所有部位都要全身心地伺候她……不止如此,这个恶心的女人身上全是暧昧的痕迹,嘴上还极为大方地承认自己的恶行。
他居然要纡尊降贵,服侍这样的人。
耻辱。
太耻辱了。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还做得很完美。唇齿尽是她的痕迹,就连鼻尖和脸颊也盈泽一片。
甚至连鬓发也……
第七次。
终于,推倒她胸前抱着的玩偶娃娃,故意想看她藏在娃娃下狼狈的眼睛。果不其然,那张迷失的脸唇瓣微张,红晕比蝴蝶结还要鲜妍。他心里快慰涌现,立刻搂过她的肩膀,趁她不注意吻过去。
掌心却又捂住他唇齿。
再一次避开接吻。
四目相对。
女人的音色传来。
“真乖,”莉奈声音有些沙哑,温柔看着他脸颊、鼻尖、唇瓣处的水光,掌心一一抚过,“乖宝宝。”
……想起托比欧。
她也是这么称赞托比欧的。
真恶心。恶心。放荡。下作。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他怎么能听从她的命令服侍她,他又不是她的狗。
“莉奈小姐很舒服?”
充满恶意,讽刺地笑道。
“嗯……”把他脸颊擦拭干净,温和地说,“因为你很用心,很卖力地在侍候我哦。我当然可以感受到你的努力和心意。”
迪亚波罗噎住了。
他愈发恼恨,觉得自己又被反将一军。他发誓自己一定,一定,一定要找回一点面子。
微笑着说:“莉奈小姐喜欢就好。”
脸颊上的划痕、唇齿间的水光让他觉得自己很恶心。甚至为自己的身体也感到恶心。
离她很近。
想要做那天的事。
想要完完全全地掌控她,让她知道得罪他是完全没有好下场的。想要她后悔,想要她哭出来,想要她一边哭一边忏悔自己的罪责。碾磨着,让他脸颊残留的水光继续蔓延。只有这样,他这些日子遭受的耻辱才能得到报偿。
马上了。
只要下一秒……再下一秒……她就可以和以前一样……
“好了。”
她倦懒地抽开身,慰满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可以走了。”
“……什么?”
莉奈盖上被子,挡住蝴蝶结。一边大方地揉他脑袋,一边说:“今天做得很棒哦,你完成任务了,快走吧。”
“对了,走的时候记得把床单洗掉哦。真乖。乖宝宝。”——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
第79章
黄昏已近。
夏天快要过去,秋叶来得比秋天还要早。窗户夹缝间掠过的风微寒,被风吹过的纱帘微皱,她指节的弧度微蜷。
不只是指节。
那张一向软弱、温良的脸,依然弯起眉眼,露出的笑意温和又慰满,就连眼角也有不够庄重的泪意残余。粉色晕染过的泪意。
可是……
就是这张写着弱小可欺的面孔,一次又一次戏耍他,玩弄他。不仅在言语上羞辱挑衅,戏谑地称他对她“情根深种”,甚至让他做那些下作龌龊的事。直至现在,他还无法忘记那些那些下流屈辱的时刻。
无法容忍。
完全……无法容忍。
这是对他的羞辱。
太阳穴上青筋浮浅,唇角的笑意化为乌有。他抬起头,撞入莉奈无辜又柔弱的视线中。
她好像对现在的境地一无所察。
他没有表情地看着她,视线落在软被,落在床单,还落到她粉色的指甲油上。莉奈一只手扶在膝盖上,遮掩着浮浅着蝴蝶纹样的的衣领。
迪亚波罗抱着床单被褥出去。
他忍了。
从她的视角看,有些事确实过于唐突——警惕点也正常。但不管怎么样,他们早晚会确定关系的。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晚。
窗外。
叶子飘飘摇摇地缀在树枝。
捧着她的腰肢。
将要入秋。
脆弱的叶根无法抵抗微风,像要坠落。
迪亚波罗和先前无数个黄昏一样,强忍怒火靠近她身边。
早秋风至。
梧桐树开始掉叶子,零零碎碎地掉。
亲吻,吮吸,舔舐她锁骨间的间隙,肌肤中隐隐的伤痕。再生涩的动作也变得熟悉,被她指尖勾出的划痕慢慢痊愈,弧度像她咽喉间压抑的促音。
一切都在变化。唯有他的羞耻与恼火与日俱增。
窗外开始下雨。
大片大片的梧桐叶掉落,像一片金色的雨。
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莉奈克制着声音,手却不由自主地用力压他的头。命令。
他低下头,发现外面真的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
早秋早已过去。大片大片的落叶碎在地上,枯黄的叶脉像老人枯槁的薄唇。他觉得好丑好厌烦,隐忍着,靠近他的时候怒火膨胀得不可思议
触及。触碰。思绪快要陷进怒火的漩涡中。
梧桐树上光秃秃的。
浓厚的秋意快要把他弄得窒息,身体和心灵都隐忍到窒息的地步,女人却藏在洋娃娃后面,越来越无法压抑指尖的力道和微弱的低语。
恼火。恼怒。恼恨。
可是没有办法。
每天都要陷进狂乱一点点,每天都比以前隐忍一点点。可她总是如修女般摆出禁欲姿态,不愿再与他多口舌。
不知何时,不爱吃甜食的他早已习惯腥甜滋味。甚至恶趣味地加大力道,故意蹭得洋娃娃跌倒,想看见她不够体面的样子,再假意夸赞她。
“莉奈小姐好漂亮,”他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很喜欢,眼睛也哭红了,脸也好红。一点也不像你平常的样子呢。”
满是水光的指腹抚过她唇瓣,语气带笑:“一定很喜欢我吧,莉奈小姐。”
接着。
指尖被不着痕迹地推开,莉奈还未止住喘息,便很满足地说:“嗯……嗯……好喜欢。你越来
越好了,果然很擅长做这些嘛。那么尽心尽力地侍候我,我好开心好满足呀。”
这样的话语每天都在继续。
每次他的话,都会被她坦坦荡荡地承认,还把攻击力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他。
……好不爽。
但是。终于。
早晚会迎来这一天的。
思绪越陷越深,如果没人打理,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快要铺陈成一条小路。她眼眸中的玫粉往眼角晕染,他的思绪翻滚,窒息与压抑陷入永无止境的浪潮,恼火与恼恨快要让他发疯。
下一秒。
她的声音响起。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和你在一起?”
轻蔑,傲慢,有些不满的嗓音。
迪亚波罗立刻僵硬了。
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压抑在心头的羞恼羞耻恼火涌上心头,快要把他的精神逼疯。想起他脸上的划痕血迹,想起那些挑衅的话语,想起她用温柔的姿态对他视若无物……
他再也无法容忍,指腹掠过膝盖,愤怒勾起心底的杀欲,想起她以前是多么听话顺从,想起她如今是多么的令人恼恨……
温热的液体落在他指尖。(请问这段话是在锁什么?这段就是女主哭了啊,能不能别锁我了,女主是真哭)
是她的眼泪。
迪亚波罗僵在原地,那些来势汹汹的怒火也仿佛被泪水浇灭。他低下头,莉奈垂眸擦泪的样子落入他眼底。
眼角的红晕未褪,喉间压抑的沙哑诉说着方才的事。她像以前一样哭出来,哭得很小声,很脆弱。哭得很漂亮。
……但是,真够恶心的。
明明是她发的脾气,现在哭出来的竟然也是她。
莉奈抽噎着,埋进他胸膛。
搂住他黏湿腥甜的腰,抬眸祈求地,怯怯地说:
“你是不是生气了?”
“难道你觉得……我是在故意为难你?”
迪亚波罗强迫自己止住怒气,听她说话。
莉奈还是那副很可怜的样子,忍着泪意看他,接着又垂下头去,很轻地说:“可我怎么说都是有丈夫的人……我总觉得,要是答应得太快,你一定会在心里瞧不起我的。”
“可我也很喜欢你,如果不喜欢你的话,我怎么会……”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露出了一点以前的羞怯样子,“我怎么会让你亲我的身体呢?虽然我讲话很刻薄,行事也很乖张,但我对你的喜欢也是真的……我只是太怕被你讨厌了,你一定可以理解的对不对?”
迪亚波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莉奈也很弱小地回望过去,目光好像很真诚。
想起她失忆前的样子。
乖巧,听话,顺从。只不过是遇到了托比欧,才突然变得那么放荡。
“……当然,可以理解,”迪亚波罗扯了扯嘴角,冷漠地说,“只不过……”
莉奈挺起腰肢,飞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他的话顿时中断。
她刻意笑得很甜,也很讨好:“我就知道你可以理解的,你最好了。你好可爱。好喜欢你哦。”
满腔的怒气淡去了。
他收起力道,唇角微扬。好像有些受用。
下一瞬。
满床被褥塞入他怀中。
他惊愕地看着她,却听见女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走之前把被子洗了,晾了,别让我发现你又做多余的事。”
他又克制不住地燃起怒火,莉奈却立刻搂着他,唇瓣庄重地亲吻他,即便只是他的唇角。
好像很认真,很真情地看着他。
“好喜欢你呀……特别特别喜欢你,”她唇齿微张,“你对我真好,什么事情都愿意为我做。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亲得我好喜欢好舒服,还愿意帮我洗那么多天床单,你真好。今天也请帮我洗吧。”
莉奈像哄小狗一样揉他的脑袋。
迪亚波罗敏锐地觉察到有哪里不对。
……真是下作的女人。
竟然用语言给他设套,赌他不会对笑眼盈盈的她撕破脸皮。
他还发现她刻意贴着他,像是用身体在引诱他。清甜的嗓音,柔软的肌肤,还有那抹无法消散的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黏腻腥甜,都无比浓重地散在被单和房间里。
就连她的面孔,也残存依存后的潮热。
恼火。恼恨。羞恼。可是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弱小到了极致,只要他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杀死她——告诉自己这点以后,迪亚波罗的心情也平复了,看着她的表情也逐渐恢复冷静。
他察觉到了很多。
但他唯独没有觉察到……
自己低下了头,方便她揉弄——
作者有话说:这个迪亚波罗已经坠入爱河了
这章改的我有点想死了[彩虹屁]
第80章
把他送走以后,莉奈松了一口气。
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地面上成群结队的金色树叶让她感到孤独。一直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莉奈却总觉得离他们太过遥远。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即使最开始是受了他的强迫,但现在呢?
她收了他不少东西。
金钱、名利、资源……即便她没有主动开口要,那些滚滚而来的机遇如同瀑布一般朝她涌来。她没办法收下,更没办法不收下。
而且,不只是在房间。
他还常常借着工作名义把她约出来,在各种地方和她暧昧。洗手间、换衣间,甚至是其他地方,他都会突然出现。
他比托比欧陪伴她的时间还要长。
……陪伴。
莉奈心想,她只是很想要有人陪她而已。可是托比欧实在是太忙了。
被褥和衣服被他拿走。
假装自己很傲慢,把那些私密的东西交给他清洗——其实心里已经认可他了吧?她也搞不懂自己的想法。可能表现得傲慢,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存在而已。
记忆和梧桐树一样光秃秃的一片。
莉奈实在是太累,也太困了。靠着床沿,睡了下去。
——又是一个人睡觉的一天啊。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寂寞到快要发疯。她想自己在失忆以前,就一定是一个很寂寞的人,否则不会连手腕也感到疼痛的——只要一个人待在某处,身体和心灵都空虚到不可思议,像是被挖空一样的痛苦。
托比欧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房门被打开。
托比欧进来,莉奈已经睡下了。
阳台晾起的被褥和衣服湿漉漉的,她的睡颜也湿漉漉的。像是在梦里哭过。可是她好奇怪。
半靠在床头,脑袋斜在肩膀上,睡姿很不舒服。
她只穿了一件外套。
外套盖住大腿,金属拉链拉得并不严密。透过半敞的衣领,托比欧轻而易举地看清她锁骨处的点点红印。
托比欧呆住了。
脖颈处黏腻的红痕,唇瓣上残余的水光,包括房间里四溢的糜艳气息——这些无一不彰显着刚才房间里发生过什么。
可是他才回来。
莉奈刚刚又是和谁在一起呢?
迷茫。空洞。明明早有预料,可在真正看到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情绪在蔓延。情绪重到他的心无法承载。
拉下金属拉链。
身上的痕迹比锁骨处更多。
该怎么描述
现在的感觉呢?
愤怒。恼恨。被背叛的羞耻与绝望。为什么世界上所有的词语都言不由衷词不达意呢?他觉得好恶心,好痛恨,好寂寞,明明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他不在的时候却还是找了别的人。明明说过只喜欢他的。
柔软的布料下是满身伤痕的肌肤。
想要生气,但是他是以什么身份生气呢?他在心里想,他也把莉奈小姐从别人手里偷走了。他也是第三者。
可是。
好不甘心。
好难过。好难过。难过到快要窒息。可是莉奈小姐怎么会有错呢?明明她早就说过想要陪伴,为什么他还是没办法陪她呢?都是他不好。
像以前一样埋在她的伤口。
莉奈小姐是一个恋痛的人,但他一直不想让她感到疼痛。可那个人一定很用力,很痛苦地对待她,否则不会连这样的地方都有齿痕的。怜惜地去吻她。去吻那一处齿痕。
先是温柔地舔舐,再是用力覆盖。好像想把某人的痕迹彻底盖住似的。
***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她是一只兔子。
被捕兽夹所捕获的,满身伤痕的兔子。
梦见她有一道撕裂成两瓣的,结痂脱落的伤口。梦见她的伤痕赤裸在冷风中,毫不留情地刮着那道还未痊愈的伤。
好痒。好痛。好难过。
然后是舔舐。
好像有同伴不顾她的疼痛,舔舐着累累伤痕。有时是撕咬,有时是吮吸,她痛得快要流出血。野兔之间的感情太过浓稠,舔舐的动作也浓稠得不可思议。
莉奈快要哭出来。
呜咽着说:“不要……已经在流血了……好痛……”
推开那只兔子。
他却不管不顾地继续着。
掌心泛起冷汗,后背汗涔涔得不可思议。过了好久,莉奈终于从梦中惊醒,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在她身边,一心一意地,像在梦中一样舔舐她还未好全的伤口。
下意识以为是他。
掌心攥起,用力朝着他扇去。脸颊处顿时多出几道划痕,还有微不可察的血迹。男人还未抬起头来,莉奈恼羞成怒的声音与耳光声同时响起:
“你把我弄痛了,赶紧滚下去!”
……
下一秒。
与他对上视线。
莉奈怔愣地看向他,看着他右脸处的划痕,过了好久才说:“对不起……”
托比欧去抱她。
满身颤抖地去抱她。
“一定很疼吧……”
莉奈刚想问“什么”,还未张开的唇瓣就被轻而易举地堵住。他亲吻着——不,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舔舐。他爱怜地,怜惜地舔舐着她的唇瓣,唇珠被轻柔地碾磨着。明明那么小心,莉奈却感到自己被搅入浓郁浓稠的漩涡里。她已经无法再安心承受这抹爱了。
掌心也被拢住。
指腹在她手掌温柔地掠过,温柔到像是目光而不是触碰。
眼眸垂下,温良又伤感地复述道:“莉奈小姐的手在抖,手心也红了,是因为太用力所以打疼了吗?”
“没关系的,我会给你擦药的。莉奈小姐在这里等我。”
等待他去找药膏。
他很快就回来。
明明只是微红,连红肿都算不上——擦药膏实在是太夸张了。但莉奈没有拒绝。她觉得好累,连说话都好累。
从什么时候开始,见到托比欧以后,连开心的感觉也没有了。明明以前多么期望他结束工作来陪她。现在却深深陷在快要被发现的恐慌里。
去摸他的脸。
他说:“莉奈会和我结婚吗?”
手僵住。
他看着她。
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专注,希望,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胆怯。
好像根本没办法拒绝。
莉奈说:“我会的。”
手垂下。
抱了一整夜。
没有床单,没有被褥,什么也没有。就连肢体动作也只有拥抱。很紧很紧地把她嵌进怀里,把这个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约好下个月就结婚。
他攒够钱了。
***
“——结婚?”电话里的BOSS声音罕见地带了难以置信,“托比欧,你刚刚说什么?”
他复述一遍,喜气洋洋地说:“我和莉奈下个月就结婚,莉奈已经答应我了!”
“可你刚刚不是说,发现她有点奇怪……”
“——莉奈没有出轨!”
迪亚波罗噎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没有说她出轨。我是说,既然发现女朋友很奇怪,为什么不继续调查下去呢?”
“约好的约会日突然中断,被单上突然掉下来的纸条,房间里莫名其妙的气味……不都说明了千叶山小姐……”
“莉奈没有出轨!!!!!”
迪亚波罗强压下心中的恼火:“我没有说她出轨。”
“……总之,莉奈也是有自己的私生活的,即使是夫妻,也要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我不追问,莉奈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托比欧的语气转欢快,“而且,莉奈已经答应要和我结婚了!”
“结婚是只能和一个人结的,可莉奈只答应了我一个!说明莉奈只喜欢我!”
他很满足地说:“所以,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莉奈就是我的妻子!我也是莉奈的丈夫,唯一的!”
外头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
迪亚波罗想起每一个和她在一起的黄昏。在心里冷笑。
“是吗?”他假惺惺地说,“真是恭喜你们了。”
过了很久。
喜气被吹散。
托比欧终于说:“BOSS……您一直让我陪莉奈……其实是在暗示我吧?”
“嗯。”
“是他强迫莉奈的吗?”
过了一会儿,迪亚波罗才略微叹息道:“不如说,千叶山小姐好像很喜欢他呢。”
“不可能!”他说,“莉奈说过只和我结婚的!莉奈只是太心软了!……只要表现得很可怜,哭着对她说很喜欢她,莉奈就会心软的……他肯定是利用了莉奈小姐这一点……”
……
后面托比欧说了些什么,迪亚波罗已经懒得去听了。
窗外的梧桐树又开始飘摇。
枝干一颤一颤的。
想起她靠在窗边看风景的样子。
“只要表现得很可怜,哭着对她说很喜欢她,莉奈就会心软的”……?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迪亚波罗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