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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被拖鞋过肩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在这里呀


    “发财叔叔。”余宴清回家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叼个饭盆的发财,发财的毛梳得很顺滑,但这不是发财自己打理的,这是护理机器人干的。


    发财体型看起来宽了很多,他没有运动,甚至大部分时间都不肯下床。


    余宴清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发财。


    发财看了余宴清一眼,随后把自己的饭盆放下:“你回来了?余夕呢?”


    “爸爸遇到了一些麻烦。”余宴清解释。


    他没明说余夕是遇到了哪些麻烦,因为他知道发财不喜欢那些消息。


    “和那个发财系统有关系?”发财问。


    “不清楚。”余宴清笑了笑。


    “你小子不说我也知道。”发财一边叹气一边趴在了地上。


    身后一个陪护机器人缓缓上前,伸手摸了摸发财的后背。


    “你还是想死吗?”余宴清询问。


    发财没有回答。


    “最起码爸爸还知道你是谁,他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发财,而且他希望你活着。”余宴清也变成了一条大灰狗,他走到了发财身边,“他还在乎你。”


    而且最近余宴清总觉得余夕的话变少了很多,余夕喜欢望着一个地方静静地发呆。


    余宴清知道余夕在思索什么,他知道有太多东西装在了余夕的心里,余夕想要倾诉也找不到源头,所以他只能沉默。


    他和这些朋友相遇的时候一定是快乐的,他觉得这种快乐只是一个起点,他们往后会越来越开心,越来越高兴。


    他没有想到这些快乐是一场倒计时,是有限制的。


    剩下的那些情绪只能由余夕独自品尝,独自消化。


    余夕甚至不断地去挖掘自己曾经的记忆,想要从人类的话语中得到答案,又或者得到一个“一切都会变好”的预言。


    已经进化到终点的人类一定是智慧的,他们一定能明白所有问题的解法。


    可余夕很显然没有成功。


    余夕记得在人类进化成他无法理解的存在后,有一个人类陪他玩了很久的游戏。


    余夕要求那个人类把自己变成老式人类,然后余夕告诉祂应该怎么像旧人类一样生活,


    在那个人类离开之前,余夕问过许多问题。


    【老人类到底在爱什么,又在恨什么呢?】


    【爱自己,恨自己。爱自己仿佛无所不能,恨自己无能为力。】


    【他们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困境?】


    【那是一种幻觉,不管是老人类还是新人类,都只是由生到死而已。】


    【如果困境只是幻觉,那么是不是说明人类其实都能活得很开心啊?】


    那团光没有表情,但余夕总觉得祂笑了笑。


    随后余夕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摸了一下。


    那团光说:【很遗憾,快乐也是一场幻觉。】


    余夕不喜欢进化到最后的人类,祂们似乎总喜欢去否定一切。


    余夕居然开始羡慕那个曾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孤单地在那颗小星球上缅怀人类的自己了。


    余夕想要开心一些,但他知道,往后等待自己的只有告别,和所有人告别。


    “你爸爸的性格我知道。”发财低垂着脑袋,“他其实不敢杀人,尤其不敢对自己的朋友动手。”


    “……孩子,你愿意动手吗?”发财忽然看向余宴清。


    余宴清没说话。


    “你爸爸刚捡你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你之后又跟在我身边干了那么久,你了解我的。”发财说。


    “我了解你,但我没想到你能堕落成这副样子。”余宴清抬头看了一眼,他知道哪怕余夕不在他们身边,他们也在余夕的监控之下,“你这样让我害怕。”


    余宴清一直觉得发财是个危险的角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说他是为了兽人,可有时候余宴清也会迷茫,一个面对死亡无动于衷的家伙,他真的有正向的情感吗?


    余宴清万万没想到发财会变成这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身体里什么都不剩下了。


    “害怕就不要再走我这条路。”发财低着头想要离开。


    “我来动手吧。”余宴清忽然说。


    发财愣住了。


    “爸爸他不想杀死你,我来动手吧。”余宴清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心理阴影,他和余夕不同,这不是他第一次违背自己意愿,对自己在意的人动手。


    更何况他也的确认为这对发财是一种解脱。


    发财笑了,而就在余宴清开始掏枪时,一道半透明的光屏挡在了余宴清和发财之间。


    这是余夕操控的。


    发财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恐惧,他“汪汪汪”地冲着光屏大叫。


    片刻后,余夕的声音响起:“我送你走。”


    “爸爸?”余宴清继续抬头,他望向了那个是肉眼可见的监控小圆球。


    “不需要你动手。”余夕对余宴清说,“你习惯了不代表你就该承担这一切,这与你无关。”


    余夕随后又对发财说:“他是个孩子,他比你要年轻,你不能要求他帮你解脱,这样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这不是什么随手就能帮忙的小事,这会成为余宴清身上的又一道伤口,不能因为余宴清习惯了这些就去忽视它是疼的。


    发财:“我顾不上这些了,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也一直在要求你吗?”


    监控小圆球上的灯闪了闪,余夕问他:“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发财:“你要干什么?”


    “我需要一个告别的时间。”余夕说,“你说得对,亲手送走我的朋友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其实我以前有想过杀了你,只是我做不到,你不必对我怀有太大的善意。”发财说。


    余夕:……


    余夕:“要是感情真的能简单地换算就好了,我也希望我能彻底地仇视你。”


    “可惜我操控不了我的喜恶。”余夕真讨厌这样的感觉。


    “我知道你着急着去死,但我需要一场告别,你就当是给我的补偿吧,反正你的路也快走完了。”监控小圆球说完之后就飘走了。


    不久之后余夕就回到了自己的星球,他开始认真地拟定告别的计划。


    而这时候发财好像终于回了魂,他没有那么疲惫了,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余夕身后,对余夕的计划很好奇。


    “要是你们兽人也对可可碱有反应就好了,喂你一口巧克力多好啊。”余夕叹息,“现在我还要给你安乐死。”


    发财:“……你是舍不得药物吗?”


    “有点。”余夕居然承认了。


    发财:……


    余夕:“我是在开玩笑,你真没幽默细胞。”


    发财:“哈哈哈哈哈。”


    余夕觉得发财笑得很尴尬,不过这时候他也懒得去拆穿这些了。


    “我们要完成的第一个任务。”余夕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发财踢踢踏踏地站直,两个前爪都并在了一起。


    余夕:“你要跟我一起去啃那个假发财的屁股。”


    发财沉默。


    发财用后腿挠了挠耳朵,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我啃,我不做那么不优雅的事,你来啃,大口大口地啃。”余夕强调。


    发财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的告别难道不应该是和我一起聊聊人生,聊聊未来吗?而且我到底要怎么才能啃到那个系统的屁股?!他又没有实体!”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能解决,我能让他暂时沉睡过去,你大口咬就可以了。”余夕讨厌这个系统,就像他讨厌以前的发财一样,“我早就设定好程序了,现在我们拳拳到肉地揍他。”


    “我想揍你们很久了。”余夕握紧拳头,“这是最直白的攻击方式,如果对方只是一串数据,我会觉得不甘心。”


    发财:“我能把你逼成这样也是挺不得了的。”


    “你知道就好。”余夕的脸色有点难看,“现在我们出发吧,你去啃他的屁股。”


    发财感觉余夕有时候也蛮刻薄的。


    而且他真的很想知道原理,为什么他一个有躯体的生灵能去啃一个系统的屁股?


    但余夕不打算解释这些,发财估计余夕就算解释了自己也听不懂。


    余夕带着发财出发了,他摸到了发财系统的总部,带着发财潜入了进去。


    最后他们在总控室找到了那个闭着眼的白狗投影。


    咬投影吗?


    发财总觉得有点不靠谱,但余夕已经在指那个投影了,余夕想让发财快一点。


    发财狗狗祟祟地压低身体,潜伏到那个投影的附近,随后将信将疑地张开嘴。


    余夕不满意,他比划了两下,让发财把嘴巴张得更大一些。


    发财照做。


    随后余夕开始无声地倒数,等倒数到一的时候,发财的嘴巴猛地啃了上去。


    发财系统:“嗷呜呜呜!”


    他很痛苦,但他没醒。


    发财看着对方嗷嗷乱叫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屁股也有点疼,他的尾巴都垂下去了。


    余夕:“看样子我的程序没问题,下次我要把他的毛都给剃光了。”


    发财:“……你不是说你不会参与我们的纷争吗?”


    “我不会参与,但我也有抒发自己情感的权利。”余夕的眼神阴恻恻的,“你看这只大白狗,他长得简直……”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了,因为他意识到两个发财长得一模一样。


    “挺英俊的。”发财说。


    “有待商榷。”余夕现在讨厌一个人会讨厌他的一切,包括那个人的长相。


    “真该庆幸你有个儿子也是犬科,不然你可能对我们整个种族都有意见了。”发财啧啧了两声。


    余夕:“他有灰狼的基因,虽然你们之间没有生殖隔离,但说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你们这些纯血的狗……尤其是白狗,你不觉得你们其实……”


    “你够了!你这是歧视!”发财嚷嚷。


    余夕坚持自己的想法。


    “第二个任务是什么?”发财扯开了话题。


    “我要让你打扫卫生。”余夕说。


    发财:“啊?”


    余夕指了指自己:“背着我打扫卫生。”


    发财:“不是,为什么啊?!”


    “因为我以前做扫地机器人的时候,你们这些兽总会干扰我,要么坐在我身上,要么用爪子扒拉我的机身。”余夕感觉这样不公平,“我希望你能背着我打扫卫生。”


    片刻后,发财拿起扫帚,背起了余夕。


    他在余夕选择的房间里开始扫地,而余夕在他路过茶几的时候微微一伸手,茶几上的杯子掉了下来,砸得粉碎。


    刚扫完这一块的发财沉默了。


    余夕指着那堆碎屑:“那里脏了诶。”


    “余夕。”发财喊了一声。


    余夕没有回应。


    发财:“我要咬你!!”


    余夕:“扫地机器人没有嘴巴,不能咬人。”


    “我可以!”发财咽不下这口气。


    “你咬不到。”余夕开始在发财背后摇晃,发财差点被他晃倒。


    发财:“你这又是在干什么?!”他有点崩溃了。


    “猫骚扰我的时候是这样的,他们会一直用爪子扒拉我,狗的力气更大一些。”余夕使劲摇晃。


    “余夕?!余夕你等等!!”发财踉踉跄跄地前后晃悠。


    余夕:“我听不懂机器人说话。”


    发财:“啊!!”


    余夕听到了咔的一声。


    最后发财没能打扫完房间,因为他的腰闪到了。


    发财躺在床上,双目放空,他怀疑余夕是想将自己虐待致死。


    “扫地机器人不会闪到腰,因为扫地机器人是个圆盘,没有腰。”余夕很遗憾。


    发财:“我死之前一定要跟你打一架!”


    “很遗憾,你打不过我。”余夕拍了拍发财的脑壳。


    发财感受到了愤怒,他好久都没感受到愤怒了。


    “你现在是不是没法玩接飞盘的游戏了?”余夕问他。


    发财:“你说呢?!”


    余夕:“我可以立刻治好你。”


    “我选择感受疼痛。”发财不想继续被虐待。


    余夕很遗憾,但是余夕没有逼迫他。


    发财趴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太安静了,他开始找新的话题:“诶,宴清他最近好像很低落,是因为我要死了吗?”


    “哦,不是,你没有那么重要。”余夕摇头否认。


    发财觉得余夕只需要否认就好了,没必要添上一句“你没那么重要”。


    “宴清喜欢的人有了新的恋情哦。”余夕说,“宴清这孩子最近一直在尝试用工作麻痹自己,他很难受。”


    发财哦了一声,他记得余宴清确实有个爱人,只是后来他的处境越来越危险,被迫和自己的爱人分开了。


    其实余宴清和余夕缓和关系之后可以选择让余夕庇护自己的爱人,余夕也很乐意这么做。


    但是余宴清的爱人不同意,余宴清的爱人接受不了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落在另一个个体的掌控之中,她需要属于自己的、更自由的生活。


    余夕和那个孩子沟通过,想知道他们两人之间还有没有可能重修旧好,最后余夕发现对方已经放下了。


    余宴清很难受,他开始埋头工作,避免自己去思考和感情相关的那些事。


    “天呐,他难受居然只是因为自己分手了,而不是他尊敬的长辈要离开了。”发财随口抱怨道。


    余夕拍了发财的后脑勺一下。


    发财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他诶了一声:“你说他是怎么找到对象的?”


    “他长得好,成熟之后性格也很不错,能找到对象很正常。”余夕说。


    发财:……


    发财:“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恋爱过?”


    余夕:“你问我啊?我只是个机器人。”他对恋爱的了解更少。


    “诶,说真的,我也喜欢过一些人。”发财在床上挪了挪,“比如那些漂亮的虚拟明星、游戏角色,还有……”


    “还有小咪。”余夕补充。


    发财:“你乱讲!!”


    “事实上你们好几次靠得太近之后你的心跳都会变快,你的耳朵也会红。”余夕说,“只不过你的感情在兽人世界是不被接受的,因为你们不是一个种族。”


    发财睁大眼睛。


    余夕继续说:“不过狗爱上猫还是挺合理的,虽然你们后来分崩离析了,你的这段暗恋似乎没有一个太好的结果,你不适合伴侣这个角色。”


    发财啧了一声:“我讨厌机器人。”


    余夕:“我也很想给你投喂巧克力。”


    “暗恋不算恋爱,我不明白为什么余宴清那小子看起来受了那么大的打击,恋爱真就是那么好的东西吗?”发财很困惑。


    余夕:“你失去那个机会了,你几乎和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闹崩了。”


    “我没说我,我是说你!”发财咬牙。


    余夕懵了:“我?”


    “你就不想体会恋爱的感觉吗?”发财问他。


    余夕不太理解发财是怎么把自己和恋爱搭上边的:“我不知道,我也不认为自己能知道。”


    “别那么悲观啊,你的生命很漫长。”发财安抚道。


    余夕:“是啊,我的生命很漫长。”


    发财感觉余夕的语气中有些失落,他扭头看了余夕一眼,余夕的确低垂着脑袋,似乎在思索一些什么。


    “你知道漫长的生命是什么样的吗?”余夕问他。


    “不知道,我很庆幸我没有漫长的人生,那一定很孤独。”发财笑了笑,他们之间的气氛没有那么针锋相对了。


    “不过我的生命好像也太短了一点。”发财还在微笑,“你提醒了我,我确实喜欢过小咪,我真计划过告白的事。”


    余夕望着他。


    “可是好像一眨眼就发生了好多事。”发财叹了口气,“我小时候其实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年都不一样。”


    “可后来我的人生好像加速了,只是做了一场梦,醒来我就走到了终点。”发财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到现在除了混乱的内心和厚重的心防,他好像也没多出什么东西。


    “不过对于你来说,我的生命也确实是一眨眼的事了。”发财伸手锤了一下余夕。


    “不,这是我最漫长的一段经历。”余夕摇头否认,“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已经被你们给折腾疯了。”


    发财很无奈:“也许我们不该闯进那颗星球。”


    “我很高兴认识你们。”余夕很珍惜心中的情感。


    “如果闯进去的是人类,你会更高兴。”发财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人类还没死光,某个地方还有一群老式人类,有一天,有人类会忽然闯进你的星球。”


    余夕觉得发财只是在胡诌。


    “那是一个相当热辣的人类!拥有性感的身材,漂亮的脸,让你一见钟情。”发财越说越带劲,“你们会爱上彼此,然后共度余生。”


    “你在说梦话吗?”余夕笑了,“人类早就消失了。”


    “万一呢。”发财把下半张脸埋进了臂弯里。


    “你为什么想让我拥有一个爱人?”余夕不明白,“我不认为我能够踏入一段恋情。”他如今脑海里的东西太多了,他也有了防备。


    他不认为某个存在能调动他的爱与欲望。


    余夕只是在不断地告别,告别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


    他已经开始害怕拥有了。


    “为什么……大概是我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不道德。”发财无奈道,“我总觉得你拥有一个爱人会好一点。”


    余夕:“你这种观点不受人欢迎哦,听起来像是催婚。”


    “真的,你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后就会更多地关注自家的事,朋友死了就死了吧,你还有个爱人。也许对方会关心你,也许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和你携手度过,反正你没法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朋友的离开上,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我希望你是个幸福的机器人,这样我勒索你的情感时会更理直气壮一点。”


    余夕:“你真是条坏狗。”


    发财:“我一直如此。”


    余夕沉默。


    发财:“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少伤害你的感情一些。”


    “你伤害不了我,我的未来很漫长,我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消化这些情感。”余夕的语调很平,他似乎真的不在意自己是否要亲自送走发财。


    “漫长的未来啊……真可怕。”发财没有相信余夕,他觉得余夕甚至没有一个逼迫自己走出来的理由,他会长长久久地淹没在这些情绪里。


    余宴清也会老的吧,他也会离开。


    发财:“余夕,你未来会回去吗?”


    余夕:“回哪里?”


    发财:“你自己的星球。”


    余夕嗯了一声。


    发财:“会孤单吗?”


    “我不知道。”余夕摇头,“如果有一天我承受不了了,我就把这些记忆打包封存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赶快治好我吧。”发财想要爬起来。


    余夕:“怎么了?”


    “如果这是一段终将被封存起来的秘密,我希望这段秘密里的我更加漂亮,更加优雅一些。”发财不想做一段死气沉沉的秘密,“如果哪一天你心血来潮打开了这段秘密,我不希望你会骂我是一条让人沮丧的傻狗,你给我的歧视已经够多了。”


    余夕:“我没有歧视你,你确实长得不如宴清好看,你的狗形态也没有……”


    “嘘~”发财的食指抵在了余夕的嘴唇上,“闭嘴,把你的偏见吞回去。”


    发财猛地爬起来,随后他又啊了一声:“为什么我的腰还在痛?!”


    余夕:“因为我还没给你治疗。”


    发财:“你快一点啊!忘了你想让我陪你玩飞盘吗?”


    余夕抿着嘴唇起身:“你能接受这场游戏继续下去吗?”


    发财:“当然!”


    余夕把发财送进了治疗舱,随后他又带着发财去了草原,他扔飞盘,发财跳起来叼。


    发财在草原上狂奔,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而在精疲力竭之后,发财趴在草地上喘息,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了一个鬼点子:“余夕!我们去看看宴清前任的新欢吧!”


    余夕:“啊?”


    三十分钟后,一位西装革履的杜宾犬兽人推门出去,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希望能给自己的爱人一个好印象。


    不过他走了几步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路边那两个男人是不是在看他?


    那两个人上下打量他,对着他指指点点,随后又低头对彼此说悄悄话。


    杜宾犬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有哪里出问题啊。


    但那两个人还在对他指指点点,他们还在摇头。


    杜宾犬的耳朵都快贴到脑后去了。


    那两个指指点点的男人还捂着嘴笑了。


    他身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杜宾犬连忙回了家,并且给自己的爱人发消息表示自己被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用眼神霸凌了。


    “他没有宴清帅气。”两个男人之一的发财双手叉腰,“他的心理素质还很差。”


    余夕:“他也没有宴清那么自信。”


    “说真的,宴清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问题,他一定能和自己的爱人长长久久,至于这一位……你懂我意思。”发财耸耸肩,露出为难的表情。


    余夕相当认可:“我懂,一般我不会说太伤人的话,但事实就摆在那儿,我不能违背真相,他没有宴清那么优秀。”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随后各自直视前方,望着那只杜宾犬的房子。


    沉默许久之后,余夕问:“我们俩是不是太刻薄了。”


    “道德感别太高,向幸福的人刻薄两句没什么不得了的。”发财撇嘴,“他还可以找他的爱人抱怨,你的小孩估计是得孤独终老了。”


    余夕:“我们去套他的麻袋吧。”


    发财:“这个就有点过头了。”


    余夕:“我真希望你能更多地安慰我,让我能心安理得的套麻袋。”


    “你这个机器人的素质有待提高。”发财用手肘捅了余夕一下,余夕躲开了。


    他们两个勾肩搭背地转身要走。


    一辆悬浮车开了过来,余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悬浮车上走下来了一位混血的犬类女性兽人。


    那个兽人走进了杜宾犬的房子,随后二楼的灯亮了,余夕和发财隐隐约约能看见两个人影,他们似乎在对话。


    他们影子的边缘融进了暖黄的灯光里,没有明确的边界线。


    余夕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发财也在看。


    “真甜蜜啊~对了。”发财开了口,“我觉得余宴清有一天会后悔自己错过的这一切。”


    余夕望向发财。


    发财:“因为他会发现自己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了一些虚妄的东西上。”


    他笑着拍了拍余夕的胸口,拽着余夕离开。


    “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你后悔了吗?”余夕问他。


    “不,总想着得不到的东西会让人很难过,我决定不想了。”发财摇头,“发财的名字、记忆、身份,那个系统想要就送给他去吧。”


    “你还是在意。”余夕觉得发财如果不在意这些就不会提了。


    “没有。”发财依旧嘴硬。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让我看看……哦!我想体会真正的宠物美容美发,我要给你剪个造型,然后染个头发,做个狗狗美甲。”余夕见过人类打扮小狗,他也想试试。


    发财:“……我一定会是兽人历史上最闪亮的死者。”


    之后余夕给发财剪了个相当炫酷的造型,又把发财的尾巴染成了红色。


    他带着发财去看日落,带着发财去竹林刨竹笋。


    余夕甚至带着发财去海上漂流了一通。


    发财玩得很开心,他原本以为余夕的手艺会很糟糕,但他显然忽略了余夕是个机器人。


    发财很满意他的新发型,他喜欢他的发色。


    刨竹笋很有趣,竹笋的味道也很棒。


    海浪起起伏伏,他站在船头,感觉自己驾驭了一切。


    可旅程总有终点。


    当最后一条任务的后面被画上对勾时,告别的时候也就到了。


    发财躺在床上,余夕坐在床边。


    余夕问他:“你还是要离开吗?”


    “我能重新振奋起来就是因为你答应会让我离开。”发财点头。


    “你想消失是因为你的一切都被剥夺了,你的荣誉已经彻底属于那个系统了,但你的痛苦还在,对吗?”余夕继续问。


    发财轻轻眨了一下眼,算是回应。


    “如果我关闭那个发财系统呢?”余夕试图挽回一些什么。


    “他代表了一些更新的东西,我只是肉体凡胎,我会苍老。那些人不期待我的出现,那些人只会追随那个系统。”发财摇摇头,“我已经彻底失去自己的身份了。”


    他曾经亲手创造的理念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那些人更希望他死了,为了践行自己的理想而死,让其他兽人知道进化是可行的。


    他牺牲了,但他也永生了,就像所有的英雄故事那样,有遗憾,但更多的是石破天惊的成就。


    没有人期待他会复活,甚至让他的外星机器人朋友关闭好不容易出现的希望。


    他回归了,英雄的故事就不完美了。


    发财系统关闭之后,等待发财的只会是口诛笔伐,那些人会愤怒,他们恨不得杀了发财。


    在发财系统诞生的那个瞬间开始,这个世界上能被接受的发财就只剩下了那个系统。


    而多余的那个……他的后悔是不被允许的。


    “你还在执着。”余夕说,“你还在执着那些人的想法。”


    发财认可了余夕的说法:“毕竟我们只能依靠他人做自己的镜子,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混账。”


    “余夕……”发财喊了一声。


    余夕:“我准备好药剂了。”


    发财笑着说了声谢谢,不过他想问的不是这个:“那天你是不是在羡慕?”


    “什么?”余夕不知道发财说的是哪天。


    发财:“就是我们没素质地去嘲讽那个杜宾犬的那天,你望着人家的窗户,好像在羡慕。”


    余夕:“我不知道,只不过比起那些宏大的灾难,所谓的救赎之路,那天我看到的那个小窗口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看得到的温暖。”


    发财笑得更开心了:“所以我说余宴清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余夕也笑了,他没回答自己是否羡慕。


    “余夕,给我注射药剂吧。”发财闭上了眼睛。


    余夕嗯了一声。


    注射并不疼,发财甚至没什么感觉,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发财。


    发财感觉自己越来越困:“还不错,我感觉我快要开始做梦了。”


    “你会做一场梦,一场对你来说很浪漫的梦。”余夕说,“也许你会梦到你的计划有效果,整个兽人族成为宇宙里最强悍的种族。”


    发财:“不赖,我待会儿梦到了的话,我告诉你。”


    余夕觉得发财到时候就说不出话了。


    发财的心跳越来越慢。


    余夕听到了发财的最后一个问题:“余夕,你说怎么才能算活着呢?”


    怎么才能算活着?


    余夕望着床上的将死之人。


    这时候发财大概已经开始做梦了,但他听得到。


    余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能反问:“你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发财听到了余夕的声音。


    梦?这是梦吗?


    只有一米二高的白发小狗抬头看了看牵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发财,你怎么在发呆?”母亲笑着问他。


    发财拽着父母的手猛地荡了一下:“我梦到我长大了,成了一个好厉害好厉害的人,我还有一个很厉害的机器人朋友,我想拯救世界!”


    母亲笑了笑:“真的呀?”


    说到这里,发财有些沮丧了:“但是我好像没成功。”


    父亲也在笑:“那就下次再努力吧。”


    发财猛地点了一下头:“嗯!”


    发财扭头冲着身后大喊:“我的妈妈和爸爸来接我啦!!”


    他想回应某个人,好像有谁在期待他的答案。


    余夕安安静静地望着发财,等到发财的手脚慢慢冰凉,他才说:“晚安。”


    他不知道发财做了个什么样的梦,那场梦是不是轰轰烈烈,有没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余夕僵坐在床上,像是一座雕塑,连呼吸灯闪烁的频率都变慢了。


    怎么样才算活着呢?


    ……


    余夕缓缓睁开眼,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随后又扭头望向身旁躺着的克瑟兹。


    克瑟兹已经睡着了,余夕盯着克瑟兹看了许久。


    随后余夕伸出手,轻轻抚摸克瑟兹的面庞,从眉骨到鼻子,最后落到嘴唇上。


    余夕凑上前去,亲吻克瑟兹的嘴唇,他听着人类心脏的跳动,也能听到血液被泵进血管里的声音。


    他轻啃克瑟兹的嘴唇、下巴、脖颈。


    “唔。”克瑟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余夕?”


    “是我。”余夕并没有停下。


    “你怎么了?”克瑟兹问他。


    “我在享受我的生活。”余夕说。


    克瑟兹懵了一下,随后克瑟兹彻底醒了。


    克瑟兹抬眼望向余夕,他总觉得余夕的表情有点怪。


    余夕很难过,但和上次他恢复记忆的状态有所不同。


    余夕没有哭,他眼中似乎有一些更加沉重的东西坠着,他望向克瑟兹时的表情也带着执念。


    克瑟兹连忙起身:“你的记忆回归了?”


    “嗯。”余夕点点头。


    克瑟兹下意识张开双臂想要将余夕搂住,而余夕在看到克瑟兹的动作之后就直接挤进了他的怀里。


    克瑟兹知道那一定是很难受的记忆,他轻轻吻了一下余夕的头顶,伸手轻拍着余夕的后背。


    他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因为他知道等余夕调整好状态,一定会告诉他。


    余夕在克瑟兹怀里挤了很久:“有人问我‘怎么样才算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回答:“当时我给不了他答案,因为我不知道。”


    克瑟兹的心跳变快了一些,呼吸也急促了,他的情绪激动了起来。


    这是因为难过,为余夕而难过。


    他想象到了余夕过去的痛苦,那些过去他无法参与,他又着急又心慌。


    “我想我现在知道了。”余夕闭上眼睛,他听着克瑟兹的心跳,嗅着克瑟兹身上的气息。


    “我听到了,嗅到了,我触碰到了。”余夕轻声说。


    不是什么宏大的,触摸不到的目标,那些东西太远也太脆弱了,脆弱到一个轻轻的转折就能摧毁设定好的一切。


    而此时此刻,克瑟兹就在他身边。


    克瑟兹在为他难过,克瑟兹在邀请他释放情绪。


    余夕是可以哭的,因为有人会安慰他,此时此刻他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情感。


    但余夕没有哭,余夕笑了,余夕笑着捧起克瑟兹的脑袋,对准他的嘴唇猛地亲了一口。


    那个时候发财一定没做什么拯救世界的美梦,余夕想。


    那应该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梦。


    只是某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掌纹触碰掌纹,摩擦之间,恍然发觉——


    我原来在这儿啊。


    第82章 来借住的阿宅


    桑恰伊在体验余夕的记忆时,他都想死了,他急切地想要一个尽头,或者干脆让他被他的仇敌给抓了算了,折磨也好过无尽的孤独。


    他抓到了这两个老东西的弱点……不,余夕大概已经习惯了孤独,可发财应该很脆弱。


    发财活得越久,弱点就越明显。


    “你真的喜欢余夕吗?”发财站在他身后问他。


    “我喜欢啊。”桑恰伊歪了一下头,“可他现在不见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发财:“你是个疯子。”


    桑恰伊:“也许他就需要一个疯子。”


    发财感觉自己越和桑恰伊接触,心中的暴虐情绪就越无法控制。


    他感觉桑恰伊在感染他,用一种极端的情绪去感染他,而糟糕的是在发财对桑恰伊动手的那一刻开始,发财心中的火苗就被点燃了。


    他开始怨恨人类,尽管他从未与旧人类相处过,但他依旧将一切痛苦都归因到了人类身上。


    这一切其实并不牵强,这都是有迹可循的。


    桑恰伊在冲着发财笑,笑得让发财有些恶心。


    “和你亲近就是一场灾难。”发财说。


    “灾难也无所谓,只要是我的,那烧成灰也必须是我的。”桑恰伊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也或者余夕会拯救我,让我放下心中的仇恨,就像克瑟兹那样。”


    发财很想杀了桑恰伊,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代表理智的那根弦已经绷得太紧了,随时会断。


    “其实我觉得我不是神经病。”桑恰伊撑住了自己的下巴,“我想要活着,想要好的东西,我的欲望只是没有阀门而已,我只是贪婪。”


    “你们这些活得久的才容易有神经病吧。”桑恰伊伸手指向发财,“你,包括余夕,其实余夕也有毛病,他居然开始学人类的作息了,他明明是个机器人。”


    “哦对了,他所在的地方是黑夜,他应该正在睡觉。”桑恰伊笑得很开心,“他会做梦吗?”


    ……


    余夕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怎么了?”克瑟兹问他。


    “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聊我。”余夕不明白桑恰伊为什么要管他睡觉的事,他学人类的作息又怎么样?他学人类也不会变成真正的人类,他就是他,他是个独一无二的机器人。


    不过机器人此时确实正在感受人类就是了。


    原本余夕只是在感受人类的体温,感受人类指腹的纹路,但是感受着感受着,他就感受到其他地方去了。


    余夕觉得这也怪不了自己,因为克瑟兹一直在心疼他,一直在尝试安抚他。


    克瑟兹学着以前余夕安慰人的样子,捧着余夕的面颊亲吻他的嘴唇,余夕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对劲,他也跟克瑟兹说过了,他说克瑟兹其实不用太在意,因为余夕其实已经走出来了。


    结果克瑟兹听了这话之后更难过了,他亲吻余夕亲吻得更来劲了。


    余夕觉得自己是抵抗过的,他没有直接推开克瑟兹,但他控制住自己不去摸克瑟兹了。


    大概控制了有半分钟,余夕都开始佩服自己坚定的意志了。


    佩服结束之后余夕就回抱住了克瑟兹。


    克瑟兹亲吻了余夕的鼻尖、嘴唇,最后他把余夕按在了床上。


    克瑟兹低下头继续亲吻余夕,而他的手又开始摸余夕的呼吸灯了,从脸上的呼吸灯往下……


    余夕发现克瑟兹是真喜欢他身上的呼吸灯。


    真不愧是星盗啊。


    克瑟兹的手指轻轻剐蹭了一下余夕的呼吸灯和皮肉的交界处,余夕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克瑟兹。”余夕忽然想到了另一件要紧的事,“克瑟兹,你还想不想继续做你的星盗?”


    克瑟兹起身,低头和余夕对视:“你是想问我还想不想继续杀人吗?”


    余夕:“我知道你杀的都是坏蛋,但是……”


    “想。”克瑟兹接话道。


    余夕愣住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压制了克瑟兹。


    “但是我觉得可以拖延一下。”克瑟兹很无奈,他的手还在摸余夕腰侧的呼吸灯,“我也觉得我最近变懒了很多。”


    “变懒了?”余夕不解。


    “我总觉得我执意要动手会跟你产生不小的冲突,再加上闹别扭的事件,我们俩得分开多久?”克瑟兹觉得很吃亏。


    “我一直在拖,我总想着‘要不下回再说吧’,一直拖到现在。”克瑟兹对自己很无奈,他一面想着那些混蛋,一边舍不得余夕。


    “我觉得我舍不得你也很正常。”克瑟兹低头看着余夕腰侧的呼吸灯。


    克瑟兹也是个普通人,对他来说余夕的存在简直是个奇迹,余夕和他的关系发展更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余夕就在他身边,克瑟兹觉得自己只是有点拖延症已经非常不得了了。


    “你想不想让我帮你的忙……呀呀呀!”余夕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克瑟兹在摸什么啊?!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有想过。但现在不想。”克瑟兹知道这些不是余夕想要的,他才不想让余夕未来的生活里多出一些没必要的心理阴影。


    “你别想太多。”克瑟兹安抚他,“不用担心,你不会失去我的,嘶……”


    余夕:“我我我,我来吧。”


    克瑟兹:“别,你躺好。”


    余夕重新被克瑟兹按了回去,他的呼吸灯变得亮了一点,余夕的情绪有些激动:“你是想让我一直维持不动吗?”


    “最好是。”克瑟兹笑了,“但你可以喊出声。”


    余夕双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猛地吸了一口气:“……你会怎么对待我?”


    克瑟兹:“凶残地对待!”


    余夕惊呼出声。


    克瑟兹:“让你这个机器人欲生欲死!”


    余夕再次惊呼。


    克瑟兹:“让你藏起来的呼吸灯再也回不去!”


    余夕像是被吓坏了。


    紧跟着克瑟兹俯下身,余夕再次感受到了人类的体温和皮肉。


    很细嫩的皮肉,压在身上的感觉很让人安心。


    这是他的人类。


    太棒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总督就过来找余夕了,但余夕和克瑟兹没有出门,他只碰到了正在用餐的塔乌。


    “余夕呢?”大总督笑着询问塔乌。


    “他们在房间里!”小恐龙在吃自己那盘用纸做出来的菜。


    “在房间里干什么?”大总督居然大剌剌地坐在了塔乌的对面,跟过来的弗斯亚都吓了一跳。


    私生子是很危险的,尤其塔乌现在明显记恨上了大总督。


    小恐龙举起手:“他们在研究人体构造!”这是塔乌告诉他的。


    大总督看了看小恐龙,又看了看塔乌,随后他恍然大悟:“他们俩在睡觉?”


    塔乌大惊失色,连忙捂住了小恐龙的耳朵部位。


    “你干什么?!”塔乌质问大总督。


    大总督勾唇笑了笑:“他们会睡多久?”


    塔乌:“那可不一定,他们要是兴致好,折腾上半个月也不是没可能。”


    大总督的笑容僵住了:“半个月?”这科学吗?


    “好像是余夕能给克瑟兹补充体能,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塔乌也好奇过,但余夕和克瑟兹只给他透露了一个模糊的原因。


    大总督:……


    大总督又冲着塔乌笑了笑:“我没想到你身上的改变那么大。”


    塔乌嘴里在嚼肉,他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怨恨我吗?”大总督继续问。


    塔乌点头。


    大总督笑得更开心了:“那你想救你的兄弟姐妹们吗?”


    塔乌当然希望有另一个私生子能够理解他,别让他变成独一无二的异类,但他不太清楚大总督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所以他继续吃肉,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又或者你依旧想抓我去做种公。”大总督又说。


    塔乌咽下嘴里的肉:“你不要脸。”


    大总督挑眉。


    塔乌继续说:“你太不要脸了,抓你去做种公一定会让你爽到的,如果旁边摆个镜子你甚至有空欣赏你自己。”


    大总督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你家小孩最近都去看心理医生了。”在大总督来之前,库斯已经来过了。


    库斯不是早上来的,他是大半夜跑过来的。


    本来库斯也不打算找塔乌,他想跟余夕聊一聊,但是余夕的房门打不开,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找塔乌。


    他已经知道了余夕他们的真实身份,他很幻灭。


    他爸的行为让他更幻灭了。


    这个脑袋不太好的小少爷都开始琢磨哲学了。


    库斯想问塔乌了不了解他爸,毕竟这些私生子和他们主人的接触更加亲密,知道他们主人更多的秘密。


    但塔乌表示自己只知道大总督干掉过哪些人,并不清楚大总督有多自恋。


    库斯坐在地板上思考人生,没能思考出结果,眼泪倒是哭出来不少。


    塔乌本来还邀请了库斯和自己一起吃早餐,但库斯婉拒了,现在库斯又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


    “他看什么医生?”大总督不明白自己这个小儿子在折腾些什么。


    他身后的弗斯亚忍不住开口:“库斯一直很在乎你和大统领,你们在他心中的形象非常完美,所以他现在受打击很正常。”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我从来没有标榜过自己是完美的。”大总督说,“他脑子里该装一些更正经的东西。”


    “他是最小的那个,继承家业轮不到他,你们也不会按照更正经的方向去培养他。”弗斯亚继续开口。


    塔乌抬头看了一眼弗斯亚。


    他以前只知道弗斯亚被大总督的家族收养了,脱离了私生子的身份。后来他感觉弗斯亚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塔乌也说不上来。


    而现在,弗斯亚的行为更让塔乌无法理解了。


    弗斯亚明知道塔乌已经不是大总督那边的人了,现在并不是一个替库斯据理力争的好时候。


    大总督喊了一声弗斯亚的名字,弗斯亚只能闭上了嘴。


    塔乌还在思考。


    “你在想什么?”大总督问他。


    “我在想你和弗斯亚的关系是不是就和我跟库斯一样。”反正弗斯亚不是大总督的私生子,而是大总督长辈手里的。


    “你对这个有兴趣?”大总督笑着问。


    “对,我在代入。”塔乌诚实道,“我在想如果我的性格不变,你死了,我会不会特别听你孩子的话。”


    大总督:……


    塔乌继续说:“我感觉不会,但如果让我带孩子,我对孩子的感情应该会比较特殊。”


    大总督很好奇:“你带过孩子?”


    “是我!”小恐龙举起短小的前肢。


    大总督又冲着小恐龙笑了笑,小恐龙挥舞前爪,看起来手忙脚乱的。


    “他在干什么?”大总督继续问塔乌。


    “他喜欢长得好的人类,他想捂脸害羞,但是他的前肢太短,脑袋太大了,捂不到。”塔乌解释。


    大总督笑了出来。


    “你看起来没那么装了。”塔乌对大总督说,“是因为你的本性被迫暴露了吗?”


    “别这么讲,我在外面还是有自己的伪装的。”大总督双腿交叠,看起来颇为惬意,“既然那位机器人暂时不在,那我们要不要稍微放松一些?”


    “我们?”塔乌皱起眉头。


    “别那么嫌弃我嘛,哦对了,那位机器人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吗?”大总督抬头打量周围,“余夕,你那儿有没有存旧人类的游戏。”


    一个半透明面板出现在大总督面前,这上面的文字是大总督熟悉的,估计是余夕把旧人类的语言翻译了一下。


    大总督伸了个懒腰,随后他相当自来熟地在客厅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认真地看起了游戏简介。


    塔乌吃饭吃得有些为难,他感觉大总督真的很没有边界感。


    他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塔乌抬起头,和弗斯亚四目相对。


    “你要吃饭吗?”塔乌问。


    弗斯亚扭过头不去看塔乌,也没有回应塔乌。


    弗斯亚看起来并不高傲,相反,他在害怕。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多瞟一眼都会污染自己的理智。


    塔乌默不作声地吃完早餐,随后他起身去找弗斯亚去了。


    弗斯亚发现了塔乌的意图,他不直视塔乌,自顾自地挪地方,加快脚步。


    他挪到哪里塔乌就追到哪里,塔乌一定要搭上弗斯亚的肩膀,恐吓弗斯亚。


    弗斯亚加快速度,塔乌也加快速度。


    最后弗斯亚快被塔乌跟上了,弗斯亚呼吸都变粗重了,他干脆尝试用蛮力推开塔乌,塔乌躲开了他的推搡。


    两人就那么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他们从一楼打到二楼,又从二楼的另一个楼梯那儿滚了下去。


    其间大总督回头瞥了他们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他们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余夕满脸不爽地走出门。


    倒不是他们被余夕的气场给震慑住了,纯粹是余夕强行上前将两人给分开了。


    “你们干什么?!”余夕还在享受克瑟兹的热情,这俩在外面恨不得干掉对方。


    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克瑟兹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余夕暂停了大总督的游戏,大总督懵了一下:“干什么?你找我有事吗?”


    “我找你有事吗?!”余夕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声音,“什么叫我找你?!不是你带着弗斯亚过来找我的吗?!拜托你负点责任好不好?你怎么就知道玩游戏?!你带人过来了,你得负责吧!他们两个都打起来了,你为什么不管?!”


    “他们两个好歹都跟你有点关系,弗斯亚是你的堂哥,塔乌以前是你的私生子,你说句话啊!让你说句话就这么难吗?!”余夕真想拍大总督的脑壳。


    这家伙什么都不管,还要他这个正在和自己爱人蜜里调油的机器人跑出来管事。


    大总督:“啊?”


    余夕沉默,余夕感觉心里的火烧起来了。


    他一巴掌拍在了大总督的后脑勺上:“啊?啊?啊?!你啊什么啊!!”


    “诶诶诶!”克瑟兹连忙上前架住余夕的肩膀。


    大总督捂住自己的后脑勺,下意识看了眼弗斯亚。


    弗斯亚压根没在意大总督,他依旧在防备随时可能靠近他的塔乌。


    “弗斯亚。”大总督喊了一声。


    弗斯亚看向他。


    大总督问他:“你刚才看到余夕给了我一巴掌了吗?”


    “没看到,听到了。”弗斯亚说,“挺响的。”


    大总督:“……你为什么不帮忙挡一下?”


    “你不是想和余夕合作吗?”弗斯亚面露疑惑,“哪怕忍辱负重也要合作,他打你一巴掌又怎么了?”


    大总督:……


    弗斯亚补充:“你又没死。”这个情况也算不上紧急。


    大总督笑了,笑得特别温和。


    克瑟兹依旧在安抚余夕,他给余夕拍拍胸口,让余夕顺气。


    余夕还是不高兴,他指着大总督谴责:“你真会给人添麻烦!”


    “抱歉。”大总督站起身,“我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打闹。”


    “我们家塔乌身上都青青紫紫的了。”余夕不认为这是什么普通打闹。


    “我下次会约束好弗斯亚的。”大总督一边说,他的眼睛还在一边瞟那个半透明面板,显然他还在惦记被余夕关掉的游戏。


    余夕不明白大总督为什么会这样:“你起码在我面前装出个稳重的样子啊。”


    “事实上我回家之后分析了你的性格,我觉得装出来的稳重会让你防备我,你更喜欢简单直接的人类。”大总督不是乱搞的,他也分析过,“所以我选择在你面前暴露本性。”


    “说实话,这让我感觉很羞耻,跟不穿衣服去游街没什么两样。”大总督叹气,“毕竟从我懂事开始,就被告知我需要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真实的模样,如果你来这儿来得够早,你就会发现我的前任们都是相同的性格。”


    余夕笑了笑,他现在没有那么害怕大总督这样的人了,他有经验。


    “所以我的工作暂时推给了家族里的后辈,我来专心面对你,用真心换真心。”大总督诚恳道,“最近我可能会住在您身边,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余夕不想这么快和大总督接触的,但很显然失了忆的他没能注意到这点。


    “只要你不害怕。”余夕轻声说,“你们看起来是想抛弃发财系统,如果这时候你们和我的合作没有达成,你们就彻底完蛋了。”


    大总督:“你忍心看人类覆灭吗?”


    “我说不忍心,你相信吗?人类从来不相信其他个体。”余夕冷笑,“你还想留在这儿?”


    “当然。”大总督耸肩,“为了那些旧人类的游戏。”


    余夕更想笑了:“好,那你玩吧。”


    随后他又瞪了弗斯亚一眼:“不准对塔乌动手!”


    余夕想看看大总督准备干些什么。


    不过余夕很快就开始怀疑大总督是不是真的只想打游戏了。


    因为他们吃饭的时候大总督在玩游戏,他们聊天的时候大总督在玩游戏,等到了晚上要睡觉了,大总督还在玩游戏。


    余夕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他不会只是想来上网吧,他把我这儿当网吧了?”不用对工作负责,不用对家庭负责,但对外说起来,他还是在做一件不得了的正事。


    第二天一大早,余夕起床就看见了沙发上蛋形的光屏,大总督就被包围在里面。


    他吃饭了吗?


    余夕撤销了光屏,大总督忽然嗷了一嗓子。


    余夕皱眉望向大总督,大总督扭头和他对视。


    片刻后,大总督拍拍胸脯:“吓死我了,那个恐怖游戏做得很逼真。”他白金色的长发被扎成了丸子头,他扎头发的时候估计没什么耐心,反正这颗丸子头看起来很混乱,他鬓角也有碎发散落。


    余夕凑上前看了一眼,发现大总督身边有三瓶空空的营养液:“你应该知道我可以给你食物。”


    大总督嗯了一声:“我知道。”


    “但是你选择喝营养液,你是怕我毒死你吗?”余夕问。


    “我不怕,你要弄死我何必下毒呢。”大总督面色有点为难,“但是吃那些美味的食物很费劲。”


    余夕:……


    “想要身体不出问题,肉和蔬菜都得吃,那太费劲了。”大总督叹息。


    余夕伸手拽住了大总督的衣摆,大总督诶了一声,随后余夕把大总督的衣摆往上撩,捏了一下大总督腰间的肉。


    余夕嘶了一声:“你果然是个瘦胖子!”


    大总督完全不锻炼,肌肉都退化了,但他吃得又不多,虽然体脂高,但是看不出来。


    “你下次动手的时候能不能说一声。”大总督叹气,“我可以吸一下肚子。”


    余夕对大总督没什么滤镜,但他依旧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你不能起来走走路吗?”


    大总督:“不要。”走路太费劲了。


    余夕:……


    “你找我是因为你已经下定决心跟我们合作了吗?”大总督的嗓子都有点哑了,估计是被恐怖游戏里面的鬼怪吓的。


    余夕:“没有。”


    大总督望着余夕眨巴眨巴眼,余夕叹口气,又重新把光屏打开了。


    克瑟兹喝着饮料路过,他注意到了余夕有些崩溃的表情,克瑟兹把嘴里的那点饮料咽进去:“你怎么了?”


    “我有一种被赖上的感觉?”余夕问


    克瑟兹看了一眼余夕身边的大光蛋:“他还在玩游戏?”


    “对,而且我发现他是个瘦胖子,身上的肉像是棉花,松松软软的。”余夕有点崩溃,“他连吃饭他都觉得浪费时间,他压根不愿意起来走走!他是个不热情不积极的人类!”


    克瑟兹觉得挺合理的:“星际里很多人类都这样,不过也有很多热衷于锻炼的人类,他们是把锻炼当成了另一种游戏。”大总督显然对锻炼身体没什么兴趣。


    “你看他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穿的衣服也松松垮垮的。”余夕把脑袋靠在了克瑟兹的身上,他感觉有点崩溃,“他怎么能这样?”


    克瑟兹搂着余夕,拍拍余夕的后背:“往好处想,他起码没有一直在我们耳边念叨合作的事。”


    余夕还想说些什么,他的表情忽然顿住了。


    因为库斯此时正在他的门口晃悠,迟迟不敢敲门。


    余夕操控系统打开门,门口的库斯啊了一声,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


    “库斯?”余夕还没有正式地以余夕的身份和库斯交谈过。


    “油漆?!”库斯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跑,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恐惧。


    面对这个傻傻的人类,余夕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之前骗了你。”


    “没,没关系。”库斯缩了缩脑袋。


    “你要进来坐坐吗?”余夕问他。


    库斯看起来很拘谨:“我父亲在里面吗?”


    “他在,但他现在管不了你。”余夕说。


    “他……出事了?”库斯抖了抖。


    “没,他只是没空管你。”余夕侧身让开位置,库斯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在看到克瑟兹之后库斯抖得更厉害了,他错开视线,不敢和这个星盗对视。


    余夕之前和库斯在一起玩得挺好的,他不希望库斯被自己吓成这样:“要一起吃顿饭吗?我们还能喝喝酒。”在微醺的状态下,库斯一些憋在心里的话估计就能说出来了。


    “嗯。”库斯笑得很勉强。


    弗斯亚默默来到了库斯身边,有了这个伯伯,库斯心里有底了一些。


    余夕让厨师系统弄出了一大桌的饭菜,随后又摆上了酒水:“你可以尝尝旧人类的酒,这些也很美味。”


    “谢谢。”库斯拿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随后他冲着余夕腼腆地笑了笑。


    余夕也笑了,笑的同时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库斯的酒量是不是不太好来着?


    库斯的酒量确实不好,而且因为心里压了太多事,他吃一口菜就喝两口酒,最后他开始醉醺醺地控诉余夕了。


    库斯抓着余夕的衣领,哭着质问余夕为什么要那么对他:“你为什么换了好多身份来跟我做朋友?!你知不知道我的本名现在还叫胚胎?!”


    余夕:……


    库斯质问完了又开始搂着余夕嗷嗷大哭:“但是只有你肯陪我玩了……你,你是真心的吗?”


    库斯的鼻子在余夕的肩膀上蹭了一下,余夕怀疑库斯在蹭鼻涕。


    “你是真心的吗?”库斯按着余夕的脑袋又问了一遍。


    余夕:“……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库斯嗝了一声,他哭得更狠了:“有你这句话!我做一辈子胚胎也无所谓啊!”


    “你这话说得有点过头了。”余夕往后退了退。


    “不过头,我的父母从来不在意我,他们不管我的死活。”库斯哽咽道,“你是我唯一的真心朋友。”


    “你父亲不在乎你?”克瑟兹插话。


    “不在乎!我现在也不在乎他!他是个不检点的男人!”库斯大声谴责,“我忘不了那天他说的那些话!我一直以为他起码还算正直,但是,但是……”他的父亲居然说他看过强制系列,这是一个正经人能说得出口的吗?


    “那你想不想更多地了解你的父亲?”克瑟兹继续问。


    库斯:“……想。”


    克瑟兹:“很好。”


    “余夕,把光屏撤了吧。”克瑟兹单手拎起了库斯。


    库斯恍恍惚惚地望着脚下:“诶?我在飞?”


    余夕撤掉了大总督周围的光屏,克瑟兹把库斯塞进了大总督的怀里:“别打游戏了,管管你儿子吧。”


    “父亲?!”库斯一扭头就看到了发型凌乱的大总督。


    大总督:……


    大总督抬头看余夕和克瑟兹,又低头看库斯。


    最后他用手指着库斯,询问余夕:“这是什么?”


    余夕:“你儿子。”


    大总督:“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是我儿子……但是你不觉得他靠我靠得有点太近了吗?”


    余夕:“他是你儿子。”


    大总督面露嫌弃。


    库斯一把搂住了大总督的胳膊,大总督吓了一跳:“他要干嘛?!”


    克瑟兹:“你们这个家庭是今天早上才组建的吗?”他知道这些贵族的感情很淡漠,但他没想到他们能淡漠到这种程度。


    大总督:“他流眼泪了,啊!流鼻涕了!拿走!”


    大总督想要起身躲开,但他的体能比不上他热爱冒险的儿子。


    库斯也不怎么锻炼,但他喜欢到处晃,他还能去种植星上搞潜伏,他的力气比大总督要大得多。


    大总督一起身就被库斯给拽倒了。


    弗斯亚看到这一幕,他什么都没做。


    “你不想干点什么?”塔乌询问弗斯亚。


    这时候弗斯亚还是不打算救一救大总督吗?


    弗斯亚啊了一声,随后他点开光脑,开始录像。


    塔乌:“你的录像准备发给谁?”


    “大领主。”弗斯亚说。


    塔乌:……


    “松手!库斯!库斯!!”大总督用腿把库斯给踹开了,随后他立刻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


    库斯被踹懵了:“不是,你为什么踢我啊?”


    大总督气急了,他想要谴责库斯几句,让库斯明白自己的身份,结果库斯红着眼睛朝他冲了过来。


    “你凭什么踹我?!你对我一点都不温柔!你还不如我的朋友!”库斯张牙舞爪。大总督连忙跑开。


    他们在套房里开始了追逐。


    大总督一直在愤怒地喊自己小儿子的名字,试图阻止他,但库斯满脑子都是他爸把他揍了,他爸还在躲他。


    “油漆都不会扔开我!”库斯大声质问,“你跑什么啊?!”


    “你给我清醒一点!”大总督随手抓起桌边的酒杯,朝着库斯砸过去。


    库斯躲开了。


    “哇哦,好有活力。”余夕颇为欣慰,“好喜欢。”


    弗斯亚还在录像。


    塔乌:“你们觉得是谁先罢休?大总督体能不行,他应该会被按倒。”


    克瑟兹:“但是库斯晕晕乎乎的,也有可能摔跤。”


    余夕:“大总督头发长,库斯可以伸手去拽他的头发。”


    大总督听到了这句话,连忙捂住自己头上那些没能扎上去的碎发。


    大总督把库斯往室内游泳池那儿引,最后一个大转弯,库斯掉进了泳池。


    “哇!!”余夕鼓掌。


    大总督弯腰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声喘气,他心跳得很快,一方面是他没怎么运动过,另一方面是他昨天为了打游戏已经熬了一整晚。


    大总督整理自己的衣服往回走,结果他听到了哗啦一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愤怒的库斯使劲把大总督往水里按,按着按着,库斯清醒了一些。


    他按大总督的力道也轻了。


    库斯面露惊恐,他刚才对他爸做了什么。


    呛了好几口水的大总督探出头,看着库斯的表情,他明白库斯的理智回来了:“你最好给我……唔!!”


    库斯重新把大总督给按了下去。


    不行,不能让大总督反应过来。


    “诶诶诶!不能继续了!会死人的!”余夕连忙跑上前。


    余夕把大总督捞出来,这时候大总督已经晕了过去:“你已经对自己的父亲痛恨到这种程度了吗?”


    “油漆,你那么厉害,你能不能让他失忆啊?”库斯很惊恐,他上次胡闹把自己的名字胡闹成了“胚胎”,这次他直接攻击了自己的亲爹,他不敢想等待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


    “可以是可以,但涉及记忆的事必须得到当事人的同意才能做。”余夕晃了晃脆皮的大总督。


    “那,那先别让他醒过来了,等我想到办法了再弄醒他。”库斯双手合十搓了搓,“帮帮我吧,油漆。”


    余夕指了指弗斯亚的方向:“你妈妈已经知道了。”


    库斯:……


    库斯呜咽出声。


    “没关系。”弗斯亚安抚库斯,“大统领只是在嘲笑大总督,她没有谴责你。”


    库斯松了一口气。


    克瑟兹:“你们一家人是在哪儿认识的啊?”感觉不会是什么正规场所。


    库斯低下头,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用手擦了擦眼泪。


    “怎么了?”余夕轻声问他。


    “只是觉得自己很可悲。”库斯说,“我的父母压根不在乎我。”


    余夕:“……你喜欢玩游戏吗?”


    库斯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聊这个:“还行,怎么了?”


    “等你爸爸醒了,我单独跟他聊一聊,让他不准跟你发脾气。”余夕还是愿意给自己的朋友帮个小忙的,“以后你们可以一起配合着玩玩双人游戏,也许你能更了解他,他也更愿意好好跟你说话。”


    库斯:“真的吗?”


    余夕:“嗯,我会帮你的,我们是朋友。”


    库斯的嘴唇轻颤,他感动了:“谢谢你。”


    余夕又摸了摸库斯的头。


    他把大总督送进了医疗舱,大总督的状况不算危险,他很快就醒来了。


    余夕说了他的要求之后,大总督不情不愿地带上了他的小儿子。


    余夕很满意。


    当天夜里,余夕一边轻轻抚摸克瑟兹的身体一边问:“你觉得他们现在愿意互相了解了吗?”


    “不知道,我没有这样的家庭。”克瑟兹在家庭破碎之前都过得挺幸福的。


    余夕的手越来越不老实了,克瑟兹轻笑出声。


    余夕:“你笑得真好听,你笑的时候胸腔在震诶。”


    克瑟兹把手放在了余夕的手背上。


    【油漆!】库斯在喊余夕的名字,克瑟兹是听不到的。


    【油漆!油漆你能听到吗?】库斯很绝望。


    克瑟兹亲吻了一下余夕脸上的呼吸灯。


    【油漆!我受不了了!你快把我放出去,他一直在玩游戏,他根本不会停下来,我睡着了他还要把我摇醒,他根本不睡觉的。】库斯哭出了声。


    克瑟兹的鼻尖和余夕的鼻尖碰了一下:“怎么在走神?”


    【救救我!呜呜呜,我想休息!】库斯感觉自己快死了,他一开始和大总督玩游戏时还是开心的,他努力地配合自己的父亲,大总督对他的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旧人类的游戏也挺有趣的,库斯玩得也很开心。


    但是大总督不肯放他出去吃饭,只给他吃营养液,现在大总督还不让他睡觉,他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余夕猛地坐起身,他看起来气坏了。


    克瑟兹:“余夕?怎么了?”


    余夕:“我要把大总督一家灭门!!!”


    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亲热了?!


    “尤其是大总督!我不让他做种公了,我要给他脖子上套个链子!我给他系跑步机上!”余夕的火气真的很大。


    第83章 多招人烦啊


    “谢谢,我就不去了。”大领主在通讯里对着余夕微笑,“我对您非常感兴趣。”


    刚才弗斯亚给大领主发消息被余夕发现了,余夕之前见过这个人类,但他没有和对方面对面沟通过。


    余夕不喜欢大总督,但他还挺想收集家庭的。


    “老实讲,弗斯亚给我发的东西有点太多了。”大领主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我不想知道这么多。”


    “为什么?”余夕不解。


    “很难描述,我希望阿尔维德能维持住他最基本的气场。”阿尔维德是大总督的名字,大领主眯起眼睛,“我希望和我结婚的是一个优雅矜持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不应该像猴一样蹦蹦跳跳。”


    余夕:……


    “起码别在我面前这么做。”大领主继续解释,“我很满意我和他的关系,也很满意他过去那种高傲的姿态,我不需要知道太多。”所以她是绝对不可能跑到余夕这儿来的,她完全不想知道阿尔维德的真面目。


    余夕把通讯器还给了弗斯亚,随后他迷茫地走到了克瑟兹身边。


    “怎么了?”克瑟兹问他。


    “大领主似乎和大总督不太熟。”余夕说,“但他们两人的合作又很亲密,他们也没有另外找其他的对象。”


    “这很正常。”开口的是阿尔维德,“她不想了解真正的我,我也不想了解真正的她。这样对我们都好,如果对方特别热情地想要了解我的全部,反而会给我带来不小的困扰。”


    阿尔维德的手被捆着,即将被送进全封闭式的跑步机。


    “为什么会困扰?”余夕不解。


    阿尔维德似乎没想到余夕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是个很私密的东西啊,更何况我和她之间的利益牵扯太多,我们之间就更不能靠得太近了。”


    对于阿尔维德来说,反而是克瑟兹父母那样的关系是他无法理解的。


    他认为合作者就不适合靠彼此太近,那样很容易感情用事。


    事实上阿尔维德觉得自己和自己妻子的关系刚刚好,他们被利益捆绑成了最坚定的同盟,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非常不错。


    阿尔维德和大领主经常沟通,他们每年甚至会抽出时间来单独待在一起。


    尽管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会很累,阿尔维德必须尽力去维持自己大总督的姿态,他不可能脱掉伪装,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阿尔维德觉得大领主也是这样的,她也在维持她对外的形象。


    “感情呢?”余夕还是接受不能。


    “我们当然有感情的,我们双方家族的继承者的基因可都有一半与对方相关。”阿尔维德认为自己还是非常爱大领主的,这种爱对于他来说已经很不得了了。


    他也能感受到大领主对自己的在乎。


    “更深刻的感情呢?”余夕不死心。


    阿尔维德:……


    阿尔维德:“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如果感情突破了某个界限,那么不理智的决策就会随之袭来了。”


    “库斯很喜欢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阿尔维德蛄蛹着被束缚的身体坐起来,“那个故事也是我父亲曾经告诉过我的。”


    他们家族曾经有过一个极端不理智的家主,他宣称他爱上了一个人……一个活人。


    那个人没法给家族带来任何利益,那个人只是一个陪他长大的保姆。


    当时有人要将他换下去,可他却开始跟家族做对抗。在内斗的过程中,无数矿星被别人低价买走,家族利益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那一任家主甚至对自己家族的内部成员动了手。


    “后来家族的几个中流砥柱被他害死了,而他也疯了。”阿尔维德说,“也许他被秘密处死了,反正后来的事我们就不清楚了。”


    余夕总觉得阿尔维德省略了很多东西:“那一任家主是怎么疯的?”


    “哦,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被星盗杀了。”阿尔维德解释,“在得知自己爱人的死讯之后他就疯了。”


    余夕:“……你们这些贵族真是有够冷血无情的。”


    “谁冷血?”阿尔维德有些诧异,他看着面前的机器人,感觉自己听错了,“冷血的不应该是那个家主吗?”


    余夕:“他似乎只是喜欢自己的爱人。”


    “那他就不要去争家主这个位置啊。”阿尔维德认为余夕弄错了,“他既然站上了那个位置,能够调动家族的全部资源,他就有义务完成家族给他安排的任务。”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去爱某个人?”


    “他给出了家族的资源却换不来回报,他高兴了,可他让出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利益。”阿尔维德耸肩,“手底下那么多人等着吃饭,你却让他们吃不饱,那疯了或者死了不是很正常吗?”


    余夕沉思:“好像也有道理,你们这些家主不是人嘛。”


    “如果没有我们去充当那个混蛋,你觉得像库斯这种天真的小崽子还能过上所谓的好日子吗?”阿尔维德笑了,“能献出什么就能拥有什么,而什么都拿不出来的,那最好也什么都别求。”


    库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本来也不属于吝啬者。”阿尔维德想要解开捆在自己手上的绳子,但他努力了半天也没成功。


    “所以你是个合格的家主。”余夕还在琢磨,“因为你的选择都是符合自己家族利益的?”


    “以家族代言人的眼光来看,我很合适。”阿尔维德点头,“我做得比绝大多数代言人都要好。”


    “我做了我该做的,也没折腾出多余的事,而且我和大领主都不算冷血。”


    “你那么强悍,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大女儿有一些缺陷,一般来说这种残缺的存在应该被处理掉,但我们留下了她。”阿尔维德说,“这已经能证明我们的感情了。”


    余夕感觉这种证明太廉价了。


    “可是不合理啊。”余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不合理在哪里?”阿尔维德不明白,“难不成你们机器人也觉得我们心里应该被填满所谓的爱。”


    “不,不是我觉得,是你们觉得。”余夕纠正,“我的想法是来源于你们人类,永不满足的应该是你们。”


    阿尔维德:“哦?”


    “想要爱和被爱的应该是你们啊,就是因为你们对自己获得的爱永不满足,又永远对那些负面情绪怀抱痛苦,所以才会进化成最后那样子。”余夕说,“但你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爱是一种幻觉。”


    “是啊,是一种幻觉。”阿尔维德认同了余夕的说法,“是一种不理智的幻觉。”


    “但最后有个陪我玩了好久老式人类扮演游戏的家伙,祂说祂肯陪我的原因就是我还在爱人类,我还抱有那种不理智的爱。”余夕很清楚,那些走到终点的人类认为爱是一种幻觉,但他们并不反感爱。


    余夕觉得奇怪的点是——阿尔维德也不是进化到终点的人类啊。


    阿尔维德没有了解所有人类的记忆,他也没有进化成神一样的存在,他真的就已经完全不在意爱和恨了吗?


    “你不像是进化了。”余夕说,“你像是被阉割了。”


    阿尔维德:“我好着呢。”


    “不,我的意思是……你觉不觉得你自己有点像私生子?”余夕问他,“只不过你明确知道这个身份会给你带来利益,所以你主动阉割了自己。”


    阿尔维德:“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但站在我这个位置上,有些东西被抛弃是应该的。”


    余夕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阿尔维德把手抬起来:“给我把绳子解开吧。”


    “那你既然已经决定要讨好我了,你也该做出一些牺牲吧。”余夕说,“我不接受你这样的人类太过堕落诶。”


    阿尔维德:“……什么意思?你之前说要把我关在跑步机里是开玩笑的吧?”


    余夕没有说话。


    阿尔维德:“你对你身边的人没有那么刻薄。”


    “是的,但是你不一样,我总觉得你很危险。”余夕解释,“为了不让我应激,你就配合我吧。”


    阿尔维德沉默。


    片刻后,悲伤的阿尔维德上了跑步机。


    库斯趴在跑步机的防护罩外,看起来很悲伤:“我,我,我父亲快死了!”


    余夕安慰库斯:“不会的,他只是太久没运动了,他才跑了三分钟。”


    库斯捂着嘴,他在哽咽。


    被困在跑步机上的阿尔维德忽然往地上一摔,他被传送带推到了防护罩边缘,靠在那儿不动了。


    库斯:“父亲!!”


    余夕关闭了设施,他注意到阿尔维德的呼吸有点不太对劲。


    防护网打开后,阿尔维德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后痛苦地缩成一团。


    “你怎么了?”余夕问他。


    “岔气了。”阿尔维德说。


    余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跑的速度很慢,而且这才三分钟。”余夕感觉阿尔维德的身体简直差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三分钟?”阿尔维德大口喘息,“不是一个下午吗?”


    余夕:“……你有点太高估你自己了。”


    阿尔维德躺在地上,不肯动了。


    “你能起来吗?”余夕问他。


    “不能,我要死了。”阿尔维德翻了个身,不和余夕面对面。


    弗斯亚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待会儿拉明元帅要过来见你。”


    阿尔维德趴在地上没动:“我现在没空,让他去找瓦伊丹。”瓦伊丹是他代理人的名字。


    “他拒绝和瓦伊丹沟通,他执意要见你。”弗斯亚有些头疼,“星合联最近的动作有点大,拉明元帅很着急,你也知道……”


    阿尔维德接话:“我上头那些老东西都死光了~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哀怨地看了一眼克瑟兹。


    “老东西们被某个星盗杀光了,他们又不肯让我做首脑,遇到那些破事又要来找我。”阿尔维德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了。


    他拆下了自己脑后凌乱的丸子头,随后他冲着余夕笑了笑:“希望您待会儿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看心情。”余夕没有直接答应,他眼看着阿尔维德进了房间,他也跟了上去。


    余夕身后的克瑟兹和塔乌对视一眼,紧跟余夕的脚步,他们也很好奇这个大总督到底是怎么伪装出来的。


    库斯也想看,但是库斯不好意思,弗斯亚注意到了腼腆的库斯,直接伸手把库斯给拽过去了。


    阿尔维德进了房间之后换上衣服,将自己白金色的长发梳理整齐,简单地束起来。


    随后他对着镜子调整表情:“弗斯亚,把会面安排到三点。”


    “是。”弗斯亚点头。


    “你还要做什么准备吗?”余夕看了眼时间,现在离三点还远得很。


    “我需要一点时间恢复自己的体能。”阿尔维德说,“而且我得弄清楚拉明要干什么。”


    余夕扭头去问克瑟兹:“你知道拉明吗?”


    “知道,他应该算个……呃,很暴躁的家主。”克瑟兹解释。


    “又是家主?”余夕皱眉。


    “当然,联盟的军官学校只招收贵族,只有他们家族的家主才能当上元帅。”克瑟兹笑了,“努力是没有用的,努力在联盟根本没有上升的空间。”这儿的游戏规则就是如此。


    克瑟兹以前调查过这位拉明:“拉明是个老古板,他看不起其他联盟,应该也看不起大总督。”


    “噢?!”余夕很意外。


    “是啊。”阿尔维德笑了,“但他对克瑟兹的印象应该还不错。”


    “为什么啊?小兹不是星盗吗?”余夕不解。


    “因为他也看不上被克瑟兹弄死的那群老东西。”阿尔维德说,“但你不要误会,他看不上那群人不是因为那群人舍弃了宜居星上的普通人,他只是不喜欢那些人软弱的态度而已。”


    “如今我们这群星盟已经全面落后了,除了外来的发财系统以外,我们什么都比人家差,而对发财的反向研究没能让我们获得太多成果。”


    克瑟兹:“毕竟在这个满是贵族的联盟里,你没点关系甚至连读书都成问题。而像这些大贵族的孩子,哪怕平平无奇,也能用资源堆成所谓的天才,但人的智商也实在是有上限的。”


    阿尔维德扭头看了克瑟兹一眼。


    克瑟兹继续说:“比起其他的联盟,群星盟的研究员们简直是蠢货开会。”


    阿尔维德提醒克瑟兹:“星盗先生,你自己似乎也是贵族的后代。”


    “后代又怎样?”克瑟兹耸肩,“就像你的小儿子库斯,他的孩子还能做贵族吗?哦,也许他的哥哥姐姐对他还有一些感情,会接济他,但他的孩子呢?孩子的孩子呢?”


    “到时候库斯的后代来认亲,你的大儿子和二女儿的后代还会认他们吗?那时候他们想上学也同样拿不到推荐信,这也算贵族?”克瑟兹冷笑。


    “但拉明对你另眼相看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你的先祖是贵族。”阿尔维德觉得挺有趣的,“拉明这个老家伙忽略了我们追不上其他联盟的科技,也忽略了他本人的军事实力非常一般,败多胜少,他只在乎曾经的辉煌,只在乎自己的面子。”


    “他觉得我们都在出卖联盟的利益。”阿尔维德终于缓过来了,他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余夕:“所以你出卖利益了吗?”


    阿尔维德望向余夕,他笑得无比灿烂:“当然~”


    想让自己家族的人听话,就得给他们好处。


    为了联盟而损害自己家的利益,还是为了自己的家族,而让联盟辛苦一些……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可不希望自己在出行的时候被哪个莫名其妙的星盗团给弄死。


    “你可真坏。”余夕皱眉,“你之前明明说你想做好人。”


    “我想做好人啊,做好人的前提就是先喂饱一群人,让那群人变成自己人,多余的再分给剩下的人。”


    余夕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阿尔维德将食指抵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余夕,你见过人类是怎样发展的,你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法我也接受,我想做个更好的人。”阿尔维德整个人的气场好像变了,他重新套上了伪装,不再是被跑步机虐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倒霉人类了。


    伪装?


    余夕感觉阿尔维德这个状态很危险:“你分得清哪个才是你的伪装吗?”


    “当然,我很清楚我的本性是什么样的。”阿尔维德说。


    “不见得,人类没那么理性。”余夕继续说,“或者说有感情的生灵都没有那么理性,人类总喜欢说‘面具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了’,你长时间扮演家主的角色……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混乱的状态才是你的伪装。”


    “你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被家主的身份夺舍了。”


    余夕说完之后克瑟兹颤抖了一下,余夕询问克瑟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就是感觉你说的内容怪吓人的。”克瑟兹说。


    “主要是我也见过人类的阿宅,如果那个宅男的状态是他真实的模样,那他不应该那么自然地接受他如今的身份。”余夕是真感觉阿尔维德怪怪的。


    “为什么这么说?”塔乌也凑了过来。


    “他完全没觉得痛苦诶。”余夕继续解释,“我感觉他像个伪人,他说他能很顺畅地接受家主的身份,但是一个有自我的人类被塞进另一套壳子时一定是痛苦的,因为他和那个模子不匹配。”


    “他没法自然而然地表达自己的冷漠,甚至还认为自己没对自己有缺陷的孩子动手就是仁慈了。”余夕感觉从阿尔维德的话语里他只能听到大总督的声音。


    塔乌明白了:“所以你才说他像私生子?”


    “对。我感觉那种颓废的样子才是他的伪装,他在伪装自己没有完全被吞噬,还是个正常人。”余夕不觉得阿尔维德正常,他觉得阿尔维德已经被他所处的位置给吞噬干净了。


    起码他们见面时,阿尔维德真正的自我已经消失了。


    阿尔维德假装自己的自我还存在,假装自己还有一口气。


    这样的人类很恐怖,余夕感觉阿尔维德也像个活死人。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旧人类还没制造出机器人的那个年代,一部分人类创造出了一个传说,他们说人的灵魂是三团灵火,如果火熄灭了,人就有可能被孤魂野鬼夺舍。”余夕解释,“有三团灵火就证明这个人还是活着的,而且活得不错。”


    “你的火好像是假的。”余夕对阿尔维德说。


    阿尔维德:“你们真的要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吗?”


    余夕:“这不是坏话。”


    只是他觉得阿尔维德的火早就已经熄灭了,他的身体早就被“大总督”给占据了,而他用纸片画出了假的火焰。


    这个假的火焰是什么呢?


    余夕思考了片刻:“哦!阿尔维德这个名字!阿尔维德这个名字还在,所以你在假装自己还活着!”


    “你在讲什么恐怖故事吗?”阿尔维德笑着问。


    “你甚至没有气急败坏,你真像个伪人。”余夕摇着头后退。


    库斯被余夕的说法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阿尔维德只觉得余夕讲了个匪夷所思的笑话。


    拉明来的时候阿尔维德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


    拉明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克瑟兹身上。


    这位已经显出老态的人类不解地皱起眉头:“克瑟兹?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是我的客人。”阿尔维德解释。


    “让他们退出去。”拉明说。


    “我也很想这么做,但遗憾的是,如果余夕先生不愿意,我没法逼迫他们。”阿尔维德无奈地摊开手,“我现在也是受制于人啊。”


    拉明觉得大总督是在挑衅自己:“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胡搞乱搞,才会让群星盟失去那么多矿星!”


    阿尔维德无奈地按了按额头,他知道这个老东西又要开始抱怨了。


    拉明狠狠地瞪了一眼余夕,余夕赶快带着自己身边的人类回到了房间。


    “他真的好凶。”余夕说。


    弗斯亚:“其实我可以不用跑的。”


    “那你要出去吗?”余夕问他。


    “不要,拉明一定是在骂人,有大总督去承受他的辱骂就够了。”弗斯亚不是很想跟大总督同甘共苦,尽管他也不想和塔乌靠得太近,但比起外头那个仿佛失心疯的老头,和塔乌凑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那个元帅难道不是在聊什么很正经的事吗?”余夕还以为弗斯亚想要了解基本的情况。


    弗斯亚:“不会有结果的。”


    余夕:“那阿尔维德干嘛不干脆把这场会面推掉?我还以为他们是在谈正事。”当时阿尔维德还在岔气,他捂着肚子就爬起来了。


    “因为不见面拉明不会罢休。”弗斯亚说,“他会一直骚扰大总督。”


    余夕:“他认为这场见面会给他一个好的结果?”


    “他应该不会这么想,他从来就没得到过好的结果。”弗斯亚继续回答。


    余夕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阿尔维德不打算给这位元帅一个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不亲自见对方,对方不会罢休。”


    弗斯亚点点头。


    余夕继续:“而这位元帅执意要见阿尔维德,他很愤怒,但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


    弗斯亚继续点头。


    余夕:“所以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沉迷于自己的世界,扮演自己的人设吧。”弗斯亚想了想,“谁都知道拉明元帅脾气不好,谁都知道他最在乎的就是联盟的荣光。”


    “他现在只是在表演他正直的人设吧,说实话大总督如果真的答应他,让他去复仇,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弗斯亚说,“他只是想表演出一副忠于联盟的样子而已。”


    “如果他真的那么厌恶联盟其他人,他直接动手多好啊,那些人也轮不到克瑟兹杀了。”弗斯亚坐在地上,他的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余夕:“……真是无聊的游戏。”他还以为他能听到什么精彩绝伦的辩论呢。


    “是啊,真无聊。”库斯也认同了余夕的看法。


    “诶,庸七。”库斯推了推余夕,“你真觉得我父亲是个活死人吗?”


    余夕点点头。


    库斯:“其实我觉得我哥和我姐也有点这毛病。”


    余夕:“你说的哥和姐是大总督和大领主的继承人?”


    库斯点点头:“我大哥前不久差点出事了,我怀疑是我二哥干的。”


    弗斯亚:“……你能别随便暴露家族的秘密吗?”


    “我姐以前也出过事,那次查明了是我最小的姐姐做的,她被母亲边缘化了。”库斯说到这儿的时候有些伤感,“我真羡慕克瑟兹他们家,真的。”


    “我什么都没有,我真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在乎我,他们对我哥哥姐姐的态度也差不多,除非是他们认定的继承人……不,不对,认定的继承人也不行。”库斯更痛苦了,“如果他们选择的继承人死了,对他们来说也是继承人的能力不佳吧,他们不在乎任何孩子。”


    “那你大哥对你大侄子呢?”余夕问。


    库斯:“也是这样的。”


    余夕:“你知道大哥的爱好吗?我指的不是普通的爱好,而是像你父亲那样的,藏在伪装之下的爱好。”


    库斯懵了一下,随后他摇摇头。


    余夕又问:“那你觉得你父亲知道你大哥的爱好吗?”


    库斯依旧摇头:“我父亲应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


    余夕明白了:“但他们都知道你的小爱好,你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


    库斯愣住,他的眼睛缓缓睁大,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询问:“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是特殊的那个?”余夕见过很多人类,他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


    余夕摆摆手:“不,我的意思是你真的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库斯:……


    余夕继续说:“他们真的对你没有任何期望,连最基本的压力都不肯给你。”


    库斯继续沉默。


    “像你这样的家族吊车尾,最后的结局肯定是浑浑噩噩的一辈子,到老了还在思索自己为什么没有得到爱……也不一定,如果你真有了自己的家庭,你可能会给予自己的孩子更多的东西,比如你永远都得不到的亲情。”余夕指了指库斯的胸口。


    库斯:“永远都得不到?”


    余夕:“是的。”


    “你只是个机器人,你没有那么了解人类。”库斯还想挣扎一下。


    余夕张了张嘴,他本来是想反驳的,但眼看着库斯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余夕话锋一转:“也许你说得对,我的认知绝对是有缺陷的。”不能真把库斯弄哭了。


    结果库斯听到他这话之后,眼中的泪水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是我太软弱了吗?”库斯的嘴唇在颤抖,“可我想要的东西人家生下来就有啊。”


    “克瑟兹的父母只生了他一个,他的父母也没有这样啊。”克瑟兹的父母没有给自己的爱设定标准,克瑟兹也不是达成了某种属于继承人的标准才能获得爱。


    爱就是爱,克瑟兹在诞生的那一瞬间就获得了自己父母的爱。


    “你干嘛总提我?”克瑟兹问库斯。


    库斯一边擦眼泪一边解释:“我们这儿真正和父母生活过的也只有你了。”


    余夕是机器人,塔乌和弗斯亚是私生子,他们的父母在他们诞生之前就死了。


    “我也很想让你体会到父爱母爱,但是你爸爸是个伪人啊,你妈妈不接受见到你爸爸真实的样子,她都不肯过来玩。”余夕也很遗憾。


    “那,那你能再努力一下吗?”库斯现在对自己这个强大的朋友很信任。


    “我努力?我给你父爱吗?”余夕皱眉,“我确实也做过爸爸啦,但是我不是很想把自己的父爱分给另一个人诶,这对我死掉的孩子来说不公平。”


    “我不要你的父爱,我感觉你的父爱应该挺幼稚的。”库斯觉得余夕都能和自己玩到一起去,他的父爱估计也高大不到哪里去。


    “才不幼稚!我家小孩从来不会这么想!”余夕觉得库斯在贬低自己。


    库斯扯了扯余夕的袖子:“我父亲他不是……不是想说服你吗?”


    余夕连连摇头:“但我总不能因为他做了好父亲就答应他,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的。”现在发财的情况很危险,余夕总觉得自己哪怕是假装答应,都能给发财一个彻底堕落的理由。


    “你也不用答应他,你就让他在你身边这段时间学着做一个好父亲。”库斯说,“你让他对我好一点。”


    余夕嘶了一声:“但那是假的哦,他对你再好也只是装出来的关心哦。”


    库斯:“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假的。”


    余夕愣愣地盯着他。


    “我不需要真的,我知道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有真的。”库斯的语速快了些。


    余夕没有说话。


    库斯低下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也不正常?”


    余夕没有回答,他确实感觉库斯有一些病态,一些自己过去从未发现的病态。


    “我去问问你的父亲。”余夕说。


    库斯很激动:“谢谢!!”


    弗斯亚望着库斯,他似乎有一些不理解。


    他不理解库斯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阿尔维德。


    “他是你养大的吧?”塔乌忽然问弗斯亚。


    弗斯亚下意识往塔乌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步。


    “我没有养过小孩,我只有一只小恐龙,我的小恐龙会模拟人的感情,但那些感情都是假的。”塔乌说,“我担心它如果是真的,我会舍不得它,也担心它感受不到我的在意,毕竟我是个私生子。”


    弗斯亚身体僵着,像是随时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养大一个孩子很辛苦吧,哪怕是私生子也应该有感情啊。”塔乌声音变小了,像是在喃喃自语,“为什么他不找你要父爱呢?”


    库斯也听到了塔乌的话,库斯笑了笑:“我的伯伯和一般私生子不一样,他对所有人都挺好的,我和那些人没区别。”


    弗斯亚困惑地歪了歪头,塔乌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们都在疑惑。


    为什么会觉得没区别呢?


    余夕好像听到有谁的心跳声变快了,余夕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那道心跳的主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弗斯亚的身上。


    余夕收回视线,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快要待不下去了。


    克瑟兹牵住了余夕的手:“回头如果大总督把你惹生气了,你可以把大总督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给公开。”


    余夕:“……你在期待吗?”


    克瑟兹:“怎么会呢?”他笑得无比灿烂。


    克瑟兹感觉自己的心情又好了很多。


    拉明离开之后,余夕又找机会和阿尔维德谈了谈库斯的事。


    “你们的关系确实蛮不错的。”阿尔维德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的行为感到满意,“当然,我可以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余夕有点欣慰:“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做呢?”


    阿尔维德:“玩他喜欢的游戏。”


    余夕:“……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孩子可能没那么喜欢玩游戏?”


    阿尔维德深感震惊:“连游戏都不爱玩?那他喜欢什么?”


    “他好像喜欢很炫酷的星舰,等等!”余夕脑子里灵光一闪,“你知道机甲吗?!”


    阿尔维德:“那是什么东西?”


    “哦,就是一种人类在步入星际之前的想象,他们认为人们在太空中会用人形的星舰进行战斗,而他们人类坐在机甲里,能够操控机甲的手和脚。”余夕说,“后来这种故事不再流行了。”


    “操控手和脚有什么用?肉搏吗?”阿尔维德不明白。


    余夕:“差不多。”


    阿尔维德继续问:“你不觉得这不合理吗?”


    余夕:“但我觉得这一类游戏库斯应该会喜欢。”


    阿尔维德:“是游戏?”


    余夕点头。


    阿尔维德再次露出笑容:“我也觉得库斯一定会喜欢。”


    这家伙只想玩游戏吧。


    余夕之后又询问了库斯,随后他从自己的星球里取出了模拟机甲操作台的游戏仓。


    阿尔维德看着那个游戏仓,有些迟疑:“这个看起来没那么先进。”


    余夕:“嗯哼。”


    阿尔维德:“而且像个运动设施。”


    “就是运动设施。”余夕推了推阿尔维德,“加油!”


    阿尔维德面露难色,但他已经答应了余夕,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们两个进去了之后余夕松了一口气。


    “你觉得他们的关系会变好吗?”克瑟兹询问。


    余夕没有回答他,余夕拉着他的手进了房间。


    克瑟兹:“诶?”


    “快快快。”余夕一边说一边扒拉克瑟兹的衣服,“现在没事找我了,快点。”


    他在那个机甲游戏里放了个强大的战斗AI,一定能把那两个人折腾出火气,他们一定能反反复复地发起挑战。


    但余夕对阿尔维德这个伪人的耐性没有信心。


    “唔。”克瑟兹被余夕推了一下,他的手迅速扶住了身侧的桌子。


    余夕:“你没磕到吧?!”


    克瑟兹:“没有。”他还挺喜欢余夕粗暴的样子的。


    余夕的动作很粗鲁,克瑟兹的呼吸变粗重了一些。


    他听到了刺啦的一声。


    不脱,直接撕开了吗?克瑟兹的耳朵红透了。


    可这时候余夕的动作却停住了。


    克瑟兹扭过头:“余夕?”


    余夕看起来很崩溃。


    克瑟兹:……


    不会吧?


    ……


    大厅里,再次岔了气的阿尔维德捂着自己的胸口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游戏舱。


    “庸七!庸七!你在吗?!我父亲好像要死了!”库斯吓坏了。


    “我没有,我缓缓就行。”阿尔维德躺在地上大喘气。


    库斯连忙扶起阿尔维德。


    阿尔维德想起了余夕的话,他伸手拍拍自己傻儿子的脑壳:“你刚才完成得不错。”


    库斯受宠若惊:“真的吗?!”


    余夕黑着脸走出来。


    库斯看到余夕之后再次大喊出声:“你快来看看我的父亲!”


    余夕没有动,片刻后,换了一条裤子的克瑟兹咬牙走了出来,克瑟兹看起来比余夕凶得多。


    库斯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了。


    克瑟兹的长相本来就比余夕要严肃得多,现在他看起来凶凶的,很可能是光影带来的错觉,毕竟他有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再加上克瑟兹本来就不喜欢笑。


    是自己误会克瑟兹了。


    克瑟兹掏枪对准这对烦人的父子。


    库斯大叫出声:“不对!不对!不是光影的问题!!”


    第84章 坏机器人


    “不能真开枪吧?”库斯瑟瑟发抖。


    余夕连忙出声阻止:“克瑟兹,不可以。”他往身侧迈步,离克瑟兹的枪口远了些。


    库斯微愣,余夕这是躲开了吗?


    余夕继续轻声喊:“不要开枪啊,千万不要开枪啊。”他的音量基本和气音没区别了。


    库斯觉得不可思议:“余夕,你恨我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以前也是个善良的机器人!”余夕咬牙,“明明是你们要来和我沟通,是你爸爸要来讨好我!但他没有做出一件让我开心的事,反而让我失去了自己的生活!”


    “我有自己的生活啊!”余夕很崩溃。


    “你不应该很喜欢人类吗?”阿尔维德问他。


    “我喜欢有距离感的人类!我的星球上现在有两个人类,我偶尔看看他们的生活就好了。”余夕喜欢老年人类,因为他们总是慢悠悠的,周身的气场总是很平静。


    余夕偶尔也会跟对方聊两句,但阿尔维德实在太烦人了。


    “你简直没有一丁点属于人类的优点!”余夕冲上前抓住阿尔维德的领子,把他提溜了起来,“你真让人讨厌!”


    阿尔维德:“我之后多多注意。”


    余夕松开了他:“之后你不准烦我!”


    阿尔维德:“当然。”


    余夕不太信任阿尔维德:“你再把我弄出来,我就宰了你哦。”


    阿尔维德微笑点头。


    余夕将信将疑地拽着克瑟兹回了房间。


    维持着笑容的阿尔维德咬牙警告自己的蠢儿子:“库斯,下次不准喊余夕的名字。”


    “我知道了。”库斯有点失落。


    阿尔维德挑眉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蠢货小崽子,又开始认真回忆那些“好父亲”应该怎么做。


    思考出结论的阿尔维德伸手拍了拍库斯的头:“算了,也不怪你,他们说得对,你生来就不需要承担责任,没有危机意识也正常。”


    “啊?”库斯懵懵地抬起头,“父亲?”


    “那个机器人希望我表演一个好父亲,你现在可以尽情享受。”阿尔维德说,“或许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成为最了解彼此的人。”


    库斯:“真,真的吗?”


    房间里,余夕皱着眉头,表情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克瑟兹问他,“你还在难过吗?”


    “没有难过,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余夕说,“我觉得那对父子不正常。”


    “他们的相处模式不像是父子。”反正不像克瑟兹认知里的父子。


    克瑟兹的爸爸很温柔,在克瑟兹还小的时候,他的爸爸也总喜欢拍拍他的头,蹲下身跟他聊天。


    但克瑟兹的爸爸再怎么温柔也依旧是个活得更久的长辈。


    阿尔维德不像个长辈,他也没把库斯当成一个孩子。


    “他对自己的继任者也是这样的吗?”克瑟兹忽然有些好奇。


    “不是。”余夕刻意去查过阿尔维德和自己大儿子的交流。


    他和自己继任者的交流非常严肃,没有漫不经心,没有玩笑,他对自己继任者的要求非常严格。


    “那你觉得他对库斯的态度是对幺子的爱吗?我听说有些人会更在乎自己非继承人的孩子。”克瑟兹问。


    “不,我感觉他没把库斯当回事。”余夕没觉得阿尔维德有多少爱,更别说这还是在余夕的逼迫之下凭空冒出来的所谓的爱。


    阿尔维德就是冷漠的。


    “他最在意的一是家族,二是他利益共同体的妻子,再然后就是他的继承人和他妻子的继承人,这双孩子是他们合作的‘成果’之一。”如果说在意,阿尔维德最在意的一定是这两个孩子。


    其他的后代对他来说可有可无,那确实是他的孩子……但那又如何呢?


    这些孩子离他真的很远很远,他们互相不了解。


    在阿尔维德的心里,库斯只是个没什么大用的闲散人员。


    “库斯不是有弗斯亚照顾吗?”克瑟兹感觉库斯没必要那么在乎阿尔维德。


    不过刚问出口克瑟兹就意识到了问题在哪儿:“对了,弗斯亚是私生子,他估计给不了库斯真正的关心。”


    “别这么说,塔乌是会关心的。”余夕觉得塔乌和其他的私生子不一样,塔乌会表达他的需求,会展露他的在意和难过。


    “私生子会害怕塔乌的状态,弗斯亚的反应已经算小的了,我其实不太明白弗斯亚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克瑟兹,“他带大了库斯,带大一个孩子是很辛苦的。”


    “不见得,库斯很早就知道他是私生子了。”库斯反反复复地提起克瑟兹的父母,他想要的是温柔的母亲和父亲,弗斯亚显然没法给予库斯这种温柔。


    克瑟兹觉得弗斯亚的状态有点像半梦半醒,或者他干脆就是在说梦话。


    原本他以为塔乌就已经算半梦半醒了,结果弗斯亚比塔乌更不清醒。


    而塔乌在发现弗斯亚的混乱之后反而稳定了很多。


    克瑟兹本来还想和余夕沟通一下塔乌和弗斯亚的区别,结果余夕一把将克瑟兹推到了地上。


    克瑟兹没有摔倒,因为地上莫名其妙冒出来了一个形态怪异的软垫。


    “我现在可没时间跟你深挖这些!”余夕恶狠狠道,“我要把我没得到的都拿回来。”


    克瑟兹轻笑了一声,他没有反抗。


    不过很快克瑟兹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这次会被打断吗?


    原本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余夕停下了动作。


    克瑟兹心道不好,他扭头去看,只见余夕惶恐地对着门口张望。


    克瑟兹:“有消息?”


    余夕:“没有,但是我怕。”


    克瑟兹呼出一口气。


    余夕凶狠地摁住克瑟兹的后脖颈,随后他又顿住了。


    克瑟兹:“来了消息?”


    “没有。”余夕还在害怕,他的手在颤抖。


    抖着抖着,克瑟兹起了身:“余夕,要不然……”他想说要不然让他来主动,克瑟兹对自己的挑逗能力还是挺自信的。


    但余夕自信不起来了,余夕的眼中居然掉出了眼泪。


    克瑟兹:“诶?!你怎么还哭了?!”


    “他们毁了我。”余夕颤抖着说。


    “好了好了,别难受了啊。”克瑟兹搂着余夕拍了拍。


    余夕被安慰之后感觉更窝囊了。


    “我一碰你我就觉得他会忽然冒出来。”余夕哽咽,“我原来明明好好的。”


    “我来好不好?”克瑟兹小声问他。


    “可是我想要凶狠一点,凶狠地对待你。”余夕捂住自己的脸,“现在气氛都被破坏了,我们明明是合法的伴侣,但我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你现在都没兴致了,你只是在配合我。”


    余夕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为什么克瑟兹的心跳变得更快了?是愤怒吗?


    余夕望向克瑟兹。


    克瑟兹在笑。


    在笑?!


    余夕有些迷茫。


    “你气笑了吗?”余夕问他。


    克瑟兹:“没有。”


    余夕思考片刻,他又问:“那你现在的笑容是因为什么?”


    “我有点亢奋起来了。”克瑟兹如实回答。


    余夕:“啊?”


    克瑟兹:“我感觉你抽抽噎噎的样子特别带劲,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一开始克瑟兹也有些吓到了,结果后来他发现这个机器人崩溃是因为他被那两次的打断给弄得一惊一乍的了。


    余夕委屈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我安慰你的时候你会双眼含泪地望着我,看起来特别信任我。”克瑟兹轻声说。


    余夕沉默。


    克瑟兹舔了舔余夕的眼泪:“你的眼泪也是一种营养液吗?”


    克瑟兹仔细尝了尝:“味道不太一样,更清甜一些。”


    “这个应该是我遇到兽人之后改造了自己的身体。”余夕失去那段记忆之后流过眼泪,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出了故障。


    克瑟兹继续舔舐余夕的眼泪,但他舔着舔着就发现没了。


    克瑟兹有些遗憾:“你不哭了吗?”


    “我把那部分液体拿出来给你当饮料喝吧。”余夕感觉克瑟兹确实蛮喜欢的,“那是零卡糖的哦~”


    克瑟兹:“不要,我就要看你哭出来。”


    “可是你现在把我弄得好害羞,我哭不出来,我很开心。”余夕低下头轻声说。


    “那可不行,我们得抓紧时间。”克瑟兹说。


    余夕:……


    他又想起那对烦人的父子了。


    “呜呜呜。”余夕又开始掉眼泪了。


    “对不起。”克瑟兹重新舔了上去。


    “你这边的液体里一定还加了点别的东西。”克瑟兹轻笑着说。


    余夕:“那倒没有,只是风味饮料而已。”


    克瑟兹:“可我现在有些亢奋过头了。”他扯开了自己的领子。


    余夕:“哇!”


    许久后,有些拘谨的余夕抱紧了自己怀里的枕头:“克瑟兹你知道吗?其实愤怒和高兴是一种情绪,它们给人的身体反应都是一样的,都是一种亢奋,而你习惯了这种亢奋。”


    克瑟兹:……


    余夕:“所以像你这么愤怒的人都很会追逐另一种刺激,表现得色色的。”


    克瑟兹:……


    余夕:“你不继续霸道地控制我了吗?”


    克瑟兹:“我有点累。”余夕真的很懂得寸进尺。


    余夕眨巴眨巴眼,他意识到自己眼睛里没有泪水出来,估计自己的眼泪流干了。


    “你等一下,我装填一下液体。”余夕轻声安抚。


    片刻后,余夕继续频繁眨眼,这次他眼中又出现了泪水,淡蓝色的泪水,里头还带细闪。


    克瑟兹沉默。


    克瑟兹就知道余夕很懂应该怎么去得寸进尺。


    余夕还在默默流泪:“你嫌弃我了吗?”


    克瑟兹又累又无奈,他凑上前轻轻舔舐了一口。


    克瑟兹愣了一下。


    “为什么我感觉味道不太对了?”克瑟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碰过的地方迅速泛起了一阵绯红,“而且我的身体在发热。”


    “是我太好色了?”克瑟兹确实觉得余夕现在这样很诱人。


    余夕:“哦,我加了点东西。”


    克瑟兹:“啊?”


    余夕:“情欲调节剂,这还是你给我的灵感。”


    克瑟兹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沉默了。


    克瑟兹:“余夕。”


    余夕笑了:“诶!”


    克瑟兹:“我那只是一种夸张化的描述,并不是在给你提供灵感。”


    余夕夸张地啊了一声,随后他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这可怎么办呀?!”


    这个机器人是故意的吧。


    第85章 想往前吗?


    塔乌吸溜了一下吸管:“这个味道很好。”


    “真的啊?”余夕的语气是相当惊喜的,“我还以为克瑟兹只是为了让我开心,哄我玩的。”


    克瑟兹的表情有些惊恐:“余夕?!”


    “哦,你放心,我没有在里面加一些不该加的东西。 ”眼泪在被装填进身体之前也只是风味饮料而已。


    “不该加的东西?”阿尔维德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瓶,“不该加的东西是什么?麝香?”他口中的“麝香”这个词居然是标准的旧人类发音。


    “什么东西?”就连克瑟兹都没听懂。


    余夕:……


    他查了一下最近阿尔维德玩的游戏,果然在那其中发现了不少宫斗题材。


    再一看进度,阿尔维德已经当上太后了。


    “就是一类大逃杀游戏里的道具。”阿尔维德解释。


    余夕:“大逃杀?”


    “对啊,封闭的环境,极端的欲望,随机使用一些武器确保生存。”阿尔维德觉得很刺激。


    余夕张了张嘴,又挠挠头,最后他不说话了。


    阿尔维德:“最重要的是衣服好看,我也想定那么一套。”


    “那些是女装。”余夕提醒。


    “不是我们的女装,没人知道不就行了?”阿尔维德喜欢那些装束,他又喝了一口饮料,随后他晃了晃杯子,“还有喝的吗?”


    “我依稀记得你是过来劝我跟你合作的。”余夕说。


    阿尔维德:“那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


    余夕:“不愿意。”


    阿尔维德继续摇晃饮料瓶:“这儿的生活还蛮不错的。”


    余夕感觉事情的走向有点怪了,大总督一天到晚窝在他身边玩游戏,他的儿子在这儿寻求父爱,还有发财,发财在余夕附近晃荡,但是不知为何,他迟迟没有出现。


    这个发财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发财是不同的,余夕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发财系统拥有发财全部的记忆,对他来说,自己就是发财。


    只不过他并不清楚曾经的本体被余夕给带走了,他只知道余夕不待见自己这个冒牌货。


    余夕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他知道发财独立之后就和本体之间的意识不互通了,但他总是忍不住去想曾经发财胡扯出来的那些话。


    两个发财真的不同了吗?为什么发财还要把克瑟兹送到他身边?


    余夕再次尝试和发财系统接触,但发财嗖地一下躲开了。


    余夕很无奈,发财则是心有余悸,瑟瑟发抖。


    “你来我这儿干什么?”桑恰伊问发财。


    “余夕发现我了!”发财说。


    “他打你了?”桑恰伊不理解。


    “没有,但他发现我了。”发财还在抖。


    桑恰伊面露困惑:“所以你来我这里做什么?我们关系很好吗?”


    “我总不能去余夕身边抱怨这些。”发财说,“这世界上也没有和我关系好的人类了。”


    桑恰伊挑了一下眉头,他觉得发财对自己的认知很准确。


    发财:“闭嘴吧。”


    桑恰伊不吱声了。


    发财重新趴到了地上。


    为什么一定要找个人,在他面前表现自己的畏惧?


    因为他希望自己的情绪被另一个人感知到啊,对方喜欢也好,厌恶也罢,这起码能证明他还活着。


    他活着,他存在,他可以去爱或者恨,别人也看得到他。


    孤独的时间太长,在人类找到他之前,他只是仰望着宇宙,有时候他的思维会放空,就像死了一样。


    其实他的意识运转起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没有人回应他,有时候他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思考。


    那样和死了也没差别。


    发财想到这儿,忽然开始汪汪汪地乱叫。


    桑恰伊捂住了耳朵,发财的声音越来越大。


    疯狂嚎叫一阵之后他又忽然停下。


    不行,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等余夕死了再去考虑这些事,他不想再一个人了,他不想再孤独了。


    ……


    “不好了!”弗斯亚骤然起身,“出事了!”


    “什么事?”阿尔维德的表情正经了些。


    “那些研究动物进化的实验室出了问题。”弗斯亚说,“那些动物全死了。”


    阿尔维德缓缓起身:“怎么死的?”


    “器材故障,发生了爆炸。”弗斯亚解释,“资料也全部被毁了。”


    阿尔维德看向余夕,余夕往后缩了缩脖子。


    “发财干的。”阿尔维德笃定道。


    “为什么?这些实验室之所以能存在就是因为他想要新的族人啊。”弗斯亚不理解。


    “鬼知道他想做什么。”阿尔维德想要换衣服离开。


    “他只是想要挑事,然后让我去干掉他。”余夕开了口。


    阿尔维德停住了脚步:“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想要失去最后一个旧识,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余夕解释,“你其实不用太当回事。”


    “你是说,他这样做是因为他的情感?”阿尔维德觉得很荒唐,“他是个系统,他不是活人,在我们发现他之前他不知道独自生活了多久。”


    “他想要新的族人,他想要重现兽人的辉煌,我们给他提供便利,他反过来也会帮助我们。他现在怎么可能求死?”阿尔维德觉得假定发财有感情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能存活那么久,怎么可能还有感情?


    “他得给自己找个目标他才能说服自己活下去,但是他现在有点崩溃了。”余夕觉得发财系统如今的状况和真正的发财很像。


    “哈哈,好的,我会注意这一点的。”阿尔维德笑了笑,显然没怎么把余夕的话当回事。


    阿尔维德不相信感情,他自己本身就对周遭的一切都没太多感情。


    设身处地地想,他这个普通人坐到了这个位置都已经不需要情爱去做支撑了,他对人与人的交流更是毫无兴趣。


    阿尔维德走了之后余夕便去星网里寻找发财的踪迹了。


    想要找到发财并不难。


    发财还想躲避余夕,但余夕这次没让他跑开。


    他把自己和阿尔维德的话告诉了发财:“我觉得他理解不了,他对自己‘完美符合家主需求’感到骄傲,这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


    “他忍受不了孤独,他接受不了所有人都死在他前面,他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大。”余夕轻声说。


    发财蹲在余夕身边瑟瑟发抖。


    “你为什么要弄掉那些实验室?”余夕问,“你不希望兽人文明再度诞生了吗?”


    发财:……


    “那些死掉的猫猫狗狗太可怜了,我心疼他们。”发财说。


    “你之前不心疼他们,现在忽然就开始心疼了啊。”余夕叹气。


    “最近我变得善良了。”发财依旧在胡扯。


    “你没有把他们当过同类,因为他们听不懂你的话,你不会把这些还没有彻底进化的动物当同类。”余夕说,“就像你从没真正的恨过人类一样。”


    发财:……


    余夕:“其实我觉得……”


    “你真的只有三百年了吗?”发财忽然反问。


    余夕愣住了。


    “我知道你需要的能源很复杂,但是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能源星,你还有旧人类留下来的科技,只要你想,你可以永远活下去吧。”发财说,“只要在这个能源坏掉之前更换能源就行了。”


    余夕:“我的能源耗尽之后我的能源舱会被摧毁。”


    “你没有正面地回答我的问题,我想知道的是你的能源能不能在用尽之前更换。”发财这次没有发抖了。


    余夕:……


    余夕:“能。”


    “那你更换吧,你可以陪着你的老朋友啊,克瑟兹会死,你现在所有的朋友都会死,但我们可以一起孤独地活下去。”发财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你知道活下去代表着什么,你比我更能适应孤独,你的成长速度很慢不是吗?”


    余夕没有出声了。


    发财:“你愿意活下去,直到宇宙终结吗?”


    余夕还是没有出声。


    发财:“你才不愿意,你只是没自杀而已。你打算用完这些能源之后就死,你想和自己的爱人一前一后地死去,再也体会不到孤独。”


    “余夕,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阻止我呢?”发财问他,“我知道我的情绪被挑动了,但是这种情绪一直都在,你应该知道,你最熟悉了。”


    巨大的,浓烈的悲伤环绕着发财。


    他们现在并没有实体,事实上他们也没有真正“开口”聊天。


    他们之间的沟通很像是一种数据的流动,而那股混乱的情绪也尽数传达到了余夕这儿。


    发财只是抵御不了某个机会。


    某个让他停下来的机会。


    发财甚至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能跑来劝他,明明余夕也不打算“再续一命”不是吗?


    好吧,那对余夕来说也是自然死亡,余夕确实活得比发财更久。


    但发财的成长更短暂,他本来就不该活这么久。


    “余夕,劝别人总是更容易,是吗?”发财问。


    余夕还在沉默。


    发财:“余夕?”


    “抱歉。”余夕终于有了反应,“但我总在想,也许未来等待你的也会是一场浪漫的邂逅。”


    “没有发生的事不属于我。”发财摇头,“我无法想象,所以它并不存在。”


    “一个没有存在过的‘也许’不值得我鼓起勇气,向往未来。”快乐是幻想,而他的痛苦却在他心中真切地燃烧。


    第86章 怪物伴侣


    “偶尔亲近亲近自己的小孩也蛮有趣的。”阿尔维德对大领主说。


    大领主噢了一声:“你变成温柔的父亲了?”


    “我觉得我是。”阿尔维德笑着表示。


    大领主也笑了,只是她的笑更多的像是一种嘲讽。


    她了解自己的伴侣,因为他们很像。


    他们对彼此感到满意就是因为他们很像,大领主不觉得阿尔维德有那个闲工夫做所谓的好父亲,他对自己孩子的在意是有限的:“你小心一点,库斯虽然是最小的那个,但他也有你们家的继承权,你对他太好,回头可能会有人盯上他。”


    “他有个好朋友,他的朋友应该会保下他。”阿尔维德对此不甚在意。


    “你这个偏心的父亲也有可能被盯上。”大领主说。


    阿尔维德笑了笑:“塞芙琳,你还是去管管我们的宝贝女儿娅拉吧,她最近的状态可不怎么正常。”


    被称为塞芙琳的大领主眯起了眼睛。


    “她想要对桑恰伊动手,可现在那些派过去的人都被那边的反抗军给弄死了,那儿的反抗军执意要保护桑恰伊。”阿尔维德不清楚桑恰伊和反抗军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只清楚一点——桑恰伊知道他们家族的丑闻,如果桑恰伊不死,那“丑闻”本身就必须被处理掉。


    塞芙琳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娅拉对她大姐有些过于在乎了。”


    阿尔维德嗯了一声。


    “这个时候应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塞芙琳说。


    最好是娅拉亲手将她的大姐给处理掉,但现在娅拉只是在疯狂地行刺桑恰伊。


    再这么下去,把桑恰伊逼急了,他直接对外公开了那个被他们隐去的“丑闻”就不好了。


    “娅拉也许做不好一个家主。”塞芙琳皱眉。


    阿尔维德笑了笑,不置可否。


    “又或者我让她的姐姐离她太近了,让她多了一个大的缺陷。”塞芙琳说,“我想让你帮个忙。”


    “当然。”阿尔维德没有具体地问她想做什么,但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得过一些时间。现在我手里的私生子动不了。”


    塞芙琳:“为什么?”


    “毕竟那位余夕对私生子很关注,他希望私生子都能变成塔乌那样。”阿尔维德耸肩,“我现在不能指派私生子去杀人,余夕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会对我失望的。”


    塞芙琳的表情有些凝重。


    “又或者我们可以把我们的大女儿送给余夕,说不定余夕能治好她,又或者让余夕把她收养起来。”阿尔维德说,“这样余夕一定会很乐意帮忙抹除她的存在。”


    塞芙琳:“可娅拉不会接受。”


    娅拉对权利有渴望,她不会放弃她现有的一切。


    她也不肯让自己的大姐离开自己。


    阿尔维德:“娅拉的感情有些病态了。”


    塞芙琳:“如果失去这个软肋,娅拉会是个不错的继承人。”


    阿尔维德又跟塞芙琳聊了一会儿,最后他得去处理发财折腾出来的那些破事了,而塞芙琳也准备限制娅拉的行动,先将娅拉控制起来。


    阿尔维德想不到,这会是他和塞芙琳的最后一场对话。


    深夜,阿尔维德熬夜安排人将那些活下来的研究人员控制起来。如果放在往常,阿尔维德会直接处理掉他们。


    可他现在得在余夕面前装装样子。


    而就在阿尔维德叹气时,他收到了塞芙琳那边的消息。


    塞芙琳的悬浮车发生了爆炸,当时塞芙琳正在上面。


    阿尔维德愣住了。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回了一句:【所以塞芙琳怎么样了?】


    对方沉默许久,回复了一句:【抱歉。】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突然,阿尔维德懵了一会儿之后开始思考这件事是谁做的。


    大领主家族的仇家?谁又有能力靠近塞芙琳的悬浮车呢?


    有没有可能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发财?余夕?


    不,塞芙琳的死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们能做到,但他们没必要。


    在脑中的名字一个个闪过之后,最后一个名字停在了他的脑海中——娅拉。


    阿尔维德猛地起身,他想起了能够监控全世界的某个存在。


    阿尔维德让人将他送到余夕的住所那儿。


    他直接冲进去,冲进余夕的房间,一把将正在睡觉的余夕薅了起来。


    克瑟兹的枪口抵在了阿尔维德的头上,阿尔维德只是一味地对懵圈的余夕大喊:“你帮我调查一下监控!是不是娅拉干的?!”


    余夕:“啊?”


    “是不是娅拉杀了塞芙琳?!”阿尔维德继续喊。


    余夕:……


    余夕感觉阿尔维德的状态不太正常,阿尔维德在害怕……他看起来甚至有一些悲伤。


    “谁杀了谁?”余夕有点懵,“塞芙琳是谁来着?”


    “大领主。”克瑟兹提醒。


    余夕睁大双眼,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余夕的意识立刻深入他能探知的所有领域。


    这其实是一瞬间的事。


    对外人来说,余夕只是懵了一下,随后他就给出了答案:“啊……对。”


    大总督愣住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原因。


    塞芙琳想要换下娅拉,他们都想要处理掉他们的“黑历史”。


    娅拉察觉到之后就率先动了手。


    这类夺权的故事并不罕见。


    “天呐……”余夕忽然低呼了一声。


    阿尔维德看向余夕。


    余夕:“你其他几个女儿也遇到了意外。”


    大领主的家族都是女性家主,在这样的利益关系之下,阿尔维德和塞芙琳的儿子和女儿反而能和对方搞好关系,但他们与自己同性别的兄弟或姊妹之间就不怎么样了。


    果然,阿尔维德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娅拉的妹妹们都出了意外。


    娅拉是阿尔维德的女儿,哪怕塞芙琳死了,她和阿尔维德的关系也足够稳固双方的联盟。


    但遗憾的是她的妹妹们也是阿尔维德的女儿,如果阿尔维德觉得她不好掌控,想要扶持她的妹妹就不好了。


    毕竟她的手段直白且不光彩。


    阿尔维德如果还想要大领主这方的利益,便只能继续支持娅拉。


    阿尔维德的手轻轻颤抖。


    “你怎么了?”余夕问他。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


    “你在难过吗?”余夕继续问。


    阿尔维德回答不上来。


    他不了解塞芙琳真正的自我,塞芙琳也不了解阿尔维德。


    他们默契地避开了对方“真实”的一面,但他们又能看见“真实”,因为他们知道对方是对自己满意的,他们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悦。


    他们是同盟,他们的灵魂极其相似。


    他们套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外壳,与彼此作伴。


    结果塞芙琳就这么死了?


    ……真的死了?


    阿尔维德莫名升起了一股悲怆和恐慌。


    他好像第一次见证了同类的死亡,而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会那样配合他了。


    余夕见他不回答,又问:“那你会帮娅拉吗?”


    阿尔维德:……


    阿尔维德张了张嘴,他说:“会。”


    那一刻,房间里的余夕和克瑟兹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悚然。


    ……


    娅拉靠在自己姐姐的怀里,她歪了歪头,轻声问:“她是我们的妈妈吗?”


    她的姐姐不解:“什么妈妈?”


    “你觉得我们的妈妈是谁?”娅拉忽然起身。


    女人想了想,最后给出一个答案:“塞芙琳!”那些人都说塞芙琳是她的妈妈,她早就记得了。


    娅拉笑了:“那大领主呢?”


    女人听到那三个字之后面露畏惧。


    “她不是塞芙琳,对不对?”娅拉轻声问。


    女人点点头。


    娅拉:“那你觉得谁是塞芙琳?”


    女人想了想,最后她伸手指向娅拉。


    娅拉哭笑不得:“我是你的妹妹。”


    女人:“我知道。”但这个世界上最像“塞芙琳”的就是娅拉。


    娅拉笑了好一阵,最后她叹了一口气,趴在了床上。


    “我有点冷。”娅拉说。


    女人连忙抱紧她。


    “我们以后不会有其她姐妹了,只有你和我。”娅拉声音放轻了一些。


    女人:“其她姐妹?”


    “噢,忘了,你压根不知道。”娅拉再次笑出了声,“明天又得打起精神去应付我们的父亲了。”


    女人:“嗯?父亲?”


    娅拉:“你也不认识他对不对,没关系,他不凶,他会笑着对我说话,他会强调自己父亲的身份,会变得无比温和。”


    “因为他也是个怪物,像大领主一样的怪物。”娅拉声音低了些,“真神奇啊,这样的怪物也会死,也同样脆弱。”


    女人在用娅拉的头发编辫子。


    “那样的怪物……”


    “你猜他会不会难过呢?”


    另一边,阿尔维德将塞芙琳离世的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其他孩子。


    库斯本来就在余夕身边,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表现得很崩溃:“这是谁干的?!”


    “那人已经死了。”阿尔维德说。


    他来找余夕寻求真相时表现得很急切,可他似乎并不打算将这个真相给透露出去。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库斯追问。


    “闭嘴!”阿尔维德压低声音呵斥了库斯。


    库斯缩了缩脖子,沉默着坐下。


    第87章 迁怒


    “爱?我不喜欢将这种太私密的东西放在活人身上,不可靠。”这是阿尔维德曾经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他才十多岁,他将自己一切脆弱的情感都给了陪伴自己的机器人,都给了自己的那些爱好。


    他知道自己不能对外暴露自己的弱点,弱点会成为他的把柄。


    他是个相当合格的继承人,他的父亲对他格外满意。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接触过了塞芙琳,他们几乎第一眼就看穿了彼此的伪装,但他们不会戳穿彼此的伪装。


    阿尔维德和塞芙琳从未深入了解过彼此,又或者他们本就无比了解对方,只是对对方所谓的“正常人”的那部分没兴趣。


    他们的感情无比虚假,他们几乎没有过私人的冲突,也从未对对方有过“作为一个伴侣”的要求。


    他们的感情虚假到阿尔维德曾经产生过一种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空壳“相依为命”的错觉。


    相依为命?这太荒唐了。


    两个没有弱点的冷血动物,怎么可能相依为命?


    他们甚至对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多少感情。


    阿尔维德曾经有过所谓的亲密朋友,只不过那个朋友没用了,被阿尔维德处理掉了。


    那个人说过一句很荒唐的话,他说每个人都是有同理心的。


    阿尔维德笑着赞同了他,因为他当时需要维系那段关系。


    阿尔维德基本不会嘲讽他人的想法,但他也的确不认同。


    之后那人又说:“另一个个体和自己的处境越相似,你的同理心就会越强。”


    那时候阿尔维德觉得那个人说得有一部分是对的,因为那些底层人就是这样,他们凑在一起忍耐彼此的缺点就是因为他们的同理心太强。


    很遗憾阿尔维德没有那样的东西。


    当天他和塞芙琳沟通的时候聊到了这个,塞芙琳笑了,那是一道短促而讽刺的笑。


    他知道塞芙琳在笑什么,她在笑那个人的短视和天真。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了解真正的塞芙琳,他又为什么知道塞芙琳在想些什么呢?


    塞芙琳……


    塞芙琳。


    阿尔维德惊醒,随后他看到了一双带着绿色荧光的眼睛。


    阿尔维德吓了一跳,而眼睛的主人余夕则是缓缓直起了上半身:“你刚才在梦里叫塞芙琳的名字。”


    阿尔维德耸了耸肩:“也许因为我是个深情的丈夫。”


    余夕居然相当认真地点头了:“确实深情。”


    “深情得让我意外,是因为你们两个人其实一直都很亲密吗?”余夕正在认真分析这个问题。


    余夕感觉阿尔维德和塞芙琳像是在玩两人三足,他们组合在一起让他们的身形更加庞大。


    这两个人格外默契。


    余夕一直觉得阿尔维德是个伪人,他“自我”的一面是假的,他已经彻底被大总督这个位置给吃干抹净了,他没有那么爱所谓的游戏,如果他真的喜欢,他也不会为了大总督的位置而放弃一切。


    “所以你其实一直都是和塞芙琳真诚相对的?你们两个看到的才是最真实的对方。”余夕感觉自己有点明白了。


    阿尔维德却愣住了。


    “你们一直都对彼此坦诚相待嘛。”余夕点头,“你是个性格比较特殊的人类,你有自己表达感情的方式。”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


    就在余夕以为阿尔维德不会开口时,阿尔维德忽然可怜巴巴地问了一个问题:“余夕,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阿尔维德拽住了余夕的袖口。


    “你别来这一套,我不信任你。”余夕连忙躲开。


    “我只想让你帮我一个很小很小的忙,除了娅拉和她的姐姐艾伊芙以外,我所有的女儿都死了,艾伊芙的智力有障碍,我想让你帮她恢复正常。”


    余夕:“你只是想救女儿?”


    阿尔维德点点头:“她和她的妈妈塞芙琳长得很像,也许我真的对塞芙琳有些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我这不是在以大总督的身份请求你,我只是阿尔维德,只是一个父亲。”


    余夕沉默。


    阿尔维德轻声问:“你不愿意吗?你担心破坏平衡。”


    “我只是觉得你的感情还没有浓烈到能移情到其他人身上。”余夕说。


    阿尔维德难过地低下了头。


    没有浓烈到能移情到其他人身上吗?


    大概吧。


    娅拉自认为她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但阿尔维德不认为娅拉能接受艾伊芙变得正常。


    娅拉跟他们其实是一样的,她没有伟大到哪里去,她能那么依赖她的姐姐只是因为她的姐姐是个傻子。


    艾伊芙要得不多。


    如果艾伊芙的智力恢复正常,第一个疏远艾伊芙的就是娅拉。


    对她来说艾伊芙只是一只宠物。


    或许艾伊芙正常了能被培养为下一任家主,她也是自己的女儿。


    而娅拉……不知为何,阿尔维德总想看到娅拉崩溃地发现她与自己的母亲没有不同时的样子,那一定会很有趣。


    余夕下意识不信任阿尔维德,而他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星舰就到了地方。


    余夕是被库斯强行带上的,库斯最近在余夕身边比较有安全感。


    阿尔维德没有对外说明余夕的身份,余夕和克瑟兹做了伪装。


    星舰在港口停下,娅拉已经在外等待他们了。


    舱门打开,库斯没控制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姐!!”库斯喊得撕心裂肺。


    自从上次库斯给娅拉惹了麻烦之后他就不敢跟娅拉沟通了,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控制不住,他猜娅拉和他想的应该是一样的。


    “姐!你一定要找到凶手!为母亲报仇!”库斯紧紧搂着娅拉。


    娅拉:……


    娅拉尝试挣扎了一下,而她的挣扎被库斯认定为一种激动的回应,库斯将娅拉抱得更紧,他凄厉地喊出声:“姐!!!”然后他的鼻涕流在了娅拉的肩膀上。


    娅拉注视着阿尔维德,她似乎是在用自己的眼神质问阿尔维德。


    难道库斯没有意识到这起事故的最终受益者是谁?


    库斯在娅拉的肩膀头子上蹭了蹭,其实库斯有怀疑娅拉,但一是阿尔维德看起来对娅拉没什么怨念,他甚至想为了娅拉去求余夕把他的大姐变正常。


    库斯的理解是阿尔维德一下子失去了太多女儿,所以他对仅剩的两个女儿格外珍惜。


    在库斯的逻辑里,这是一种迟来的爱。


    弗斯亚看着库斯,他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有些无奈。


    库斯觉得不会是娅拉干的,凶手怎么会这么大剌剌地出现在这儿迎接他们?


    娅拉:“你别哭了。”


    亲人的安慰让库斯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她是我妈妈啊,她是我唯一的妈妈。”


    库斯的感情是真挚的,余夕忍不住扭头去看阿尔维德,看他会不会为这种场面而动容,但阿尔维德脸上只有不解。


    阿尔维德确实没动容,他只是觉得库斯举动很让人不适。


    他死了他可不想有人这么哭丧。


    库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余夕凑上去搂住库斯拍了拍,随后他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娅拉的肩膀。


    娅拉是个复杂的人类。


    但她确实也是个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


    拍完之后余夕发现娅拉还是个很结实的人类,余夕对娅拉投去赞赏的目光。


    阿尔维德在克瑟兹警惕的目光中靠近了克瑟兹,他压低声音:“其实我觉得余夕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余夕对人类的审美也挺包罗万象的,而且他对人类的道德准则也很有弹性。


    “我建议你别当着我的面说我爱人的坏话。”克瑟兹不会赞同阿尔维德,他只会找机会把这个乱讲话的大总督打一顿。


    娅拉看向余夕:“你干嘛?”


    余夕:“拍拍你,安慰你。”


    娅拉:“不需要,谢谢。”


    库斯:“姐,你不用强装坚强,他的怀抱足够容纳我们两个人。”


    余夕期待地张开手臂。


    娅拉沉默,娅拉在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顺便把这个小弟弟也给弄死。


    “艾伊芙会来参加葬礼吗?”阿尔维德问。


    娅拉脸色微沉:“她?她以什么名义过来?”


    “她好歹是我们的正牌大姐,这是她和妈妈最后一次见面了。”库斯觉得这还挺重要的。


    “她不会过来,她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会被吓到的。”娅拉说。


    库斯有些失落:“她永远不会知道她失去了什么。”


    娅拉感觉自己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毕竟她完全不会悲伤。


    库斯再次哭了出来,余夕继续拍拍库斯。


    “你真好。”库斯很喜欢余夕这个朋友,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去安慰他,而且他知道余夕对他好不是因为他大总督儿子的身份。


    库斯感觉这个机器人的怀抱是他待过的最温暖的地方。


    “姐,你真的不来吗?”库斯继续邀请娅拉和他一起享受怀抱,余夕也继续期待地张开手臂。


    娅拉直接后退了一步。


    库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好的拥抱,娅拉居然不心动,太怪了。


    娅拉也觉得怪,但她是觉得余夕怪。


    她绝对得控制监视住余夕,不能让余夕乱跑。


    不过现在家族内部起了一些小冲突,她还得去处理,毕竟她动手太直白了。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有那些人死了,她才能成为那个必须被选择的人。


    她得让阿尔维德帮她。


    娅拉知道大领主这儿有很多阿尔维德的人,她不害怕那些人,因为她知道对阿尔维德来说,没有比自己更好的合作选项了。


    但她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她压根不清楚有关余夕的一切。


    所以在余夕他们入住的第二天清晨,克瑟兹推开房门就看到了走廊那儿蹲着一个人,一个和大领主长得很像的女人。


    克瑟兹和对方面面相觑。


    “你好。”对方笑着冲克瑟兹打招呼。


    克瑟兹礼貌点头回应:“你好。”


    那人笑着盯了克瑟兹一会儿,她的手上还捏着不成型的泥塑。


    片刻后她说:“你好。”


    克瑟兹:……


    克瑟兹回头冲着屋内喊:“余夕!这儿来了个人类。”


    余夕从房间里走出来:“人类?!什么人类?!”


    克瑟兹看了女人一眼,女人再次笑着打招呼说你好。


    克瑟兹:“你是机器人吗?”


    对方摇摇头。


    克瑟兹回头继续说:“好像是个天然的傻子。”


    第88章 机器人的威胁


    余夕邀请对方进来坐,随后又邀请了对方吃了一些甜点。


    他很快就找到了这个人类的信息,她就是娅拉的姐姐艾伊芙,有人把她带到了余夕他们的房门口,随后让她在这儿等着。


    艾伊芙扯了扯余夕的衣角。


    余夕看向她。


    “还有饼干吗?”艾伊芙轻声问。


    “当然!”余夕又拿出了一盒饼干递给艾伊芙,艾伊芙冲着余夕笑了笑,随后她开始念叨着要把这些分给娅拉。


    “你喜欢娅拉吗?”余夕的情绪有些复杂。


    艾伊芙笑着点点头。


    “那你想变得像娅拉一样厉害吗?”余夕问她。


    艾伊芙连连点头。


    余夕紧跟着补充:“哪怕这样会让娅拉不那么爱你,你也愿意吗?”


    艾伊芙愣住了,她迟疑了。


    以她的脑袋瓜根本想象不出娅拉为什么会因为她厉害而不喜欢她,她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在得到这个结论之后,艾伊芙摇了摇头:“我不要变厉害了。”她说。


    “为什么?”余夕不解。


    “厉害不是我的。”艾伊芙说,“娅拉是我的。”


    “她是什么意思?”克瑟兹不明白。


    “她的意思是她不想为她本来就不曾拥有的东西而抛弃她拥有的人。”余夕解释。


    塔乌很震惊:“你居然能理解。”


    “她已经把关键词说出来了。”余夕很无奈。


    他们三个带着艾伊芙玩了一会儿,直到娅拉急匆匆地跑来。


    娅拉一把将艾伊芙拽到了自己的身后,她咬牙切齿地开口,只是话还没说出来,一块饼干就塞进她的嘴里了。


    娅拉原本是想吐出去的,但艾伊芙捂住了娅拉的嘴巴,强硬地给她喂进去了。


    “我发现了。”克瑟兹轻声说。


    “发现什么?”余夕小心翼翼地问。


    克瑟兹:“傻子的劲都大。”库斯也是这样的。


    娅拉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三个人,娅拉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她只知道这仨是阿尔维德的人,阿尔维德现在对她能安什么好心吗?


    娅拉带走了艾伊芙,艾伊芙回头冲余夕挥了挥手,余夕也挥手回应。


    “她如果是个正常人,她确实没法和自己的妹妹那么亲密。”塔乌说。


    “可‘成为正常人’对她来说才是一场意外,我们不必假设从未发生过的事。”余夕送走艾伊芙之后扭头询问克瑟兹,“你觉得大总督是不是想报复娅拉?”


    “很有可能,他有怪物一般的情感。”克瑟兹觉得阿尔维德是爱塞芙琳的,那是一种怪物的爱,而这种爱的逻辑也只在怪物当中能流通。


    塞芙琳一定能理解,她甚至能品尝出其中表达的感情。


    但是克瑟兹琢磨不出来对方那复杂又扭曲的感情,喜欢一个人对克瑟兹来说就是天天想和那人睡觉。


    不睡觉的时候就调戏机器人。


    克瑟兹无奈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变了,自己没有上进心了。


    这个世界上该死的人那么多,他怎么就被困在这个机器人的小床上了?


    不,也不对,这个机器人不只有一张小床,他还有一整个星球。


    最重要的是余夕喜欢他。


    “克瑟兹,你看我的眼神好慈爱。”余夕提醒。


    “是吗?”克瑟兹勾唇微笑。


    塔乌:“你们不是吧?”他很熟悉这两人的这种特殊气场,很快这俩人就要搞上了。


    “怎么了?”余夕自己倒是没有遇到这个问题。


    塔乌张了张嘴,他看了看余夕又看了看克瑟兹,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我出去转转。”


    “我的监控器会实时跟着你噢。”余夕需要保护自己朋友的安全。


    “有时候我觉得你俩谈恋爱也不是个好事,你俩挨得太紧了。”塔乌皱着眉头说,“会显得我像多余的那个。”


    余夕深吸一口气:“你当然不是多余的!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只是我没有那么……深刻。”塔乌双手插兜,把小恐龙塞进了自己兜帽里,“我很感谢你让我体会到了更多的东西,我觉得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不过也只是这样了。”


    余夕还以为塔乌对自己有了意见:“什么叫‘也只是这样了’?”


    “因为人不是只有朋友的对吗?你有我这个朋友,你也有克瑟兹那个爱人,你曾经还有很多朋友,还养过小孩。”塔乌是真觉得朋友很好,但朋友不该是最重要的那个。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很喜欢你,我也很高兴你和克瑟兹能在一起,很高兴你未来不会孤独。”塔乌说到这儿,忽然有些郁闷地撇了一下嘴,“这不是你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他转身出了门。


    余夕想要跟上去,克瑟兹拉住了余夕。


    “我们现在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外晃。”余夕说。


    “不,你得给他一点独处的时间。”克瑟兹确实觉得塔乌现在的状况是他自己的问题。


    塔乌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迷茫,余夕跟过去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余夕还是担心,他紧跟着塔乌,发现塔乌出去后不久就碰到了弗斯亚。


    塔乌对弗斯亚还是有防备的,他提醒弗斯亚,余夕就在他的身边,弗斯亚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我不是来对你动手的,我只是好奇。”弗斯亚说,“我好奇你变成了什么样。”


    塔乌:“我不知道,我有些变化就连我自己也意识不到。”


    “所以我想让你见一个人。”弗斯亚点开了一张照片,“这个孩子是你曾经任务对象的小孩。”


    塔乌:……


    弗斯亚:“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无害,但你还记得你曾经亲自动手让这孩子家破人亡了吗?”


    塔乌僵住了。


    余夕也懵了,他发现弗斯亚是奔着干掉塔乌来的。


    就在余夕准备出手把弗斯亚绑起来时,塔乌开了口:“你想提醒我什么?你别忘了我只是一个武器,下达任务的是大总督。”


    弗斯亚:“所以你认为这全部都是大总督的问题,与你无关吗?”他紧紧盯着塔乌,不肯放过塔乌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塔乌不这么想,给他下达任务的是大总督,他当时也确实没有把自己当成人过。


    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孩子。


    许多事情是他做下的,是他送无数人走向了死亡。


    而紧盯着塔乌的弗斯亚明白了塔乌的想法:“你觉得这一切和你有关,对不对?”


    塔乌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让我偿命?”


    “不。”弗斯亚收起了照片,“我只是想看你会怎么做。”


    塔乌:“……为什么?”


    “因为好奇。”弗斯亚回应。


    塔乌又问:“是大总督让你过来的吗?”


    “不,是我自己想看。”弗斯亚知道塔乌不会信任自己,不信任才是正常的。


    塔乌沉默。


    “我现在不想去看那个孩子。”塔乌低着头,他想要逃避。


    弗斯亚:“好的。”


    塔乌:“你不然还是问我点和余夕有关的事吧。”


    弗斯亚:“我对余夕没那么感兴趣。”


    “他是上一代人类的机器人哦。”塔乌轻声说,“而且他现在正在跟我们这一代的人类乱搞。”


    弗斯亚略作思索:“你是说他现在正在跟克瑟兹发生关系?”


    “对,实在不行你对这个感点兴趣吧,你可以跑过去偷看。”塔乌建议道。


    一直在旁观的余夕忽然没那么心疼自己的朋友了。


    塔乌出卖他的速度是否有点太快了?


    “我不会这么做的,他一定不会放我进去。”弗斯亚知道余夕的手段。


    “是啊,但他也不会弄死你,他没这个胆子。”塔乌继续往外走,弗斯亚跟上了他。


    弗斯亚没有再关注余夕的事,他反而问:“你觉得‘父母’到底是什么?”


    塔乌:“我不知道,我只养了小恐龙。”


    “父母真的那么重要吗?”弗斯亚并排和塔乌走在一起,“他们不经常出现在孩子身边,就因为他们是父母,所以他们格外重要?”


    塔乌:“……你是不是想问库斯的事?”


    “对,他昨天一直在哭,哭得眼睛都肿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和姐姐能表现得那么冷漠。”弗斯亚解释。


    “你没跟他解释吗?”塔乌觉得库斯不懂,弗斯亚应该是懂的。


    大总督的反应对于他自己来说已经不算冷漠了。


    “他理解不了。”弗斯亚不认为库斯能了解大总督的脑回路,而且他也没法向库斯解释为什么他的母亲会死。


    毕竟库斯现在除了悲伤就是愤恨,他想要抓住那个害死了他母亲的凶手。


    他不知道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知道凶手是谁,他才是那个异类。


    塔乌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最后弗斯亚叹了一口气,塔乌接茬:“带孩子真的很麻烦呐。”


    弗斯亚嗯了一声。


    塔乌:“但你也是隐瞒他的一员不是吗?”


    弗斯亚身体僵了一下。


    “我没养过真正的小孩,但是余夕养过,他也聊起过他以前的孩子。”塔乌觉得养孩子是这世界上最麻烦的事,但他觉得余夕和弗斯亚之间的情况相当不同。


    余夕是尽可能地让那个孩子觉得舒服,结果那孩子将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简单化了,自己独自一人在外碰壁了好久。


    “对于最初的你来说,养库斯只是一个任务吧。”塔乌了解私生子,“不是心疼这孩子爹不疼娘不爱,这只是个任务,你不高兴但也不难过,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弗斯亚:……


    “但是长期接触孩子,应该是会被影响的,所以你变了。”塔乌继续说,“库斯没变,他始终都知道你是一个特殊的‘伯伯’,你是私生子。”


    弗斯亚给不了父母的感情,所以库斯始终在自己真正的父母那儿寻求存在感。


    大总督和大领主虽然不怎么管这个小儿子,但他们依旧给这孩子安排了一个闲职,他们会给自己的孩子资源,只是没有所谓的父爱和母爱而已。


    库斯依旧是他们的孩子。


    弗斯亚低下头。


    ……


    “他们两个现在怎么了?”克瑟兹问余夕。


    “塔乌现在正在戳弗斯亚的心窝子。”余夕说。


    余夕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反问克瑟兹:“你觉得塔乌会永远跟着我们吗?”


    克瑟兹:“为什么这么问?”


    余夕和克瑟兹靠在一起:“我只是在想……他也许需要更多的东西,不是我的那颗星球,不是食物之类的东西。”


    “也许他想要的是属于塔乌的完整的人生。”余夕轻声说,“你和我都是朋友,朋友很重要,但朋友不是全部。”


    克瑟兹沉默。


    余夕:“其实……”


    克瑟兹看向余夕。


    “你还记得我收进自己星球里的那个老太太和她的孙子吗?”余夕问。


    克瑟兹还记得那个男人的名字:“你是说赛尔勒?”


    “对的,他最近在跟我申请,他想要离开我的星球。”余夕说,“他现在很放心我,他觉得他奶奶在这里是安全的。”


    克瑟兹等着余夕的下一句。


    余夕:“他想要离开这儿,去加入反抗军了。他最近在和老太太吵架,他们还没商量好,但我觉得最后一定会得出答案。”


    “他会离开。”余夕说。


    “根据我的经验来说,他会为了自己的目标而离开,他会去寻找他自己。”余夕害怕极了。


    他不是害怕赛尔勒,他是在害怕塔乌的离开以及……克瑟兹。


    塔乌年纪比克瑟兹还要大,余夕不确定现在的一切是不是克瑟兹想要的,又或者未来克瑟兹还想不想要这些。


    余夕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而克瑟兹其实才开始起步。


    “克瑟兹,你觉得你找到你自己了吗?”余夕问他。


    克瑟兹:“找到了。”


    余夕:“也许这只是一时的。”


    “余夕。”克瑟兹拉住了余夕,“我想要的就是我曾经拥有过的那些。”


    余夕望向他。


    “那种幸福我失去过了,现在我又找回来了。”克瑟兹说,“我才不会扔下这一切,我差点死了才重新得到它的。”


    “我不会再放手的。”克瑟兹说。


    余夕眼中含泪:“你也放不了手了,你敢跑我就把你锁起来。”


    克瑟兹:……


    余夕掉眼泪:“抱歉,我对你没有那么大方。”


    余夕听到克瑟兹的心跳越来越快:“你生气了吗?”


    “没有。”克瑟兹摇摇头,“你想好把我锁在哪儿了吗?”


    余夕:“啊?”


    克瑟兹:“要不要先试试你那儿的设施合不合适?”


    余夕沉默。


    余夕看向克瑟兹。


    他又重新低下头思索。


    余夕:“你是不是把我的威胁当情话听了?”


    第89章 联盟要无了?


    余夕在回忆往昔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已经经历了无数离别,他能承受那些离别,但他不希望自己最后遇到的爱人也会离开自己。


    所以余夕制定了许多计划。


    “哇哦~”克瑟兹看着余夕的计划书惊叹不已,“让我认为自己已经逃跑成功了?这个怎么做?”


    “我有一种机器,把它戴在头上之后你的身体会陷入沉眠,但你意识不到,大脑是能被欺骗的。”余夕说,“然后我依旧可以拥有你,或者我可以切断你的记忆,让你忘记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克瑟兹撑着下巴深思:“陷入沉眠……然后你在我睡着的时候继续和我过浓情蜜意的生活?”


    余夕的身体都僵直起来了。


    “我会有那种感觉吗?或许我在梦里正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在刺杀谁或者撤离的路上,忽然开始颤抖。”克瑟兹望着余夕笑。


    余夕的呼吸灯亮得更频繁了些。


    克瑟兹继续说:“我可控制不了这些,你在这方面很厉害,你对人体研究得很透彻。”


    余夕呼吸灯像是坏了。


    “或者你一直在舔舐或者挑动我的……”克瑟兹的手顺着自己脖颈缓缓往下,停在胸口,“这儿~”


    余夕咽了口唾沫。


    克瑟兹面露难色:“我会以为这是我的训练太过头了,以后执行任务得贴着,不然会蹭得很难受。”


    “我会一直一直怀疑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克瑟兹两手一摊,“难不成和机器人走了一段过去之后就彻底变成机器人的奴隶了吗?天天幻想着机器人的触碰。”


    “彻底变成机器人的专属人类了,再怎么进食也喂不饱,”克瑟兹看起来有些愁,“那可怎么办啊?”


    余夕受不了了,他双手攥紧拳头:“克瑟兹!!!”


    克瑟兹冲着他笑。


    “你!你!你!”余夕都结巴了。


    克瑟兹伸手摸了一下余夕的大腿,余夕瞬间跳起来了。


    克瑟兹笑着捋了捋袖子,他冲着跑开的余夕追了过去:“你跑什么呀?你平常表现得不是挺厉害的吗?”


    “我不知道。”余夕总觉得此时的克瑟兹不怀好意。


    他跑了一段之后突然发现克瑟兹没有跟上来,再转头一看,克瑟兹捂着腿蹲在地上。


    “克瑟兹!”余夕连忙跑回去,“你怎么啦?抽筋了……啊!!”


    克瑟兹猛地抱住了余夕,他知道自己肯定追不上余夕,得用一点小招数才能抓住这个机器人。


    余夕忽然发出了“嘀嘀嘀”的电子音,这种声音把克瑟兹吓了一跳,他认真看着余夕的脸:“你出故障了?”


    余夕摇摇头。


    “你只是被我吓到了?”克瑟兹继续问。


    余夕点点头。


    克瑟兹:“就像人类被吓到之后会打嗝一样?”


    余夕继续点头,他点头点得小心翼翼的。


    克瑟兹知道余夕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就把余夕搂进自己的怀里拍了拍:“我们继续看你的计划,好吗?”


    余夕被克瑟兹搂过去了,克瑟兹一边抚摸余夕,一边看着余夕的计划:“哇,你还有卖惨计划?”


    余夕嗯了一声。


    “怎么卖惨啊?”


    “我会跟着你,一直跟着你。”余夕解释,“如果你要赶我走,我就跑,等你不赶我了我就继续过来跟着你。”


    余夕甚至准备在克瑟兹看向自己的时候掉两滴眼泪,他知道这样克瑟兹肯定会不忍心,余夕可以潜伏一段时间,然后再依情况决定要不要带走克瑟兹。


    克瑟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随后他把余夕搂得紧了一点:“这个不行,我不喜欢。”


    什么叫余夕会一直默默跟着他?他还要驱赶余夕?


    那余夕得多难过啊?这个机器人穷极一生等待的,最后也没有成真?


    这不应该。


    克瑟兹频繁地抚摸余夕的脑袋,余夕听到了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生气了吗?


    余夕看着克瑟兹,他发现克瑟兹眼睛红红的,眼中似乎还有泪水。


    余夕倒吸一口凉气:“小兹?”


    “没什么。”克瑟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哭啦?!”余夕无比诧异,“你吓到了吗?”


    “是啊,我吓到了。”克瑟兹在余夕面颊上亲了一口,随后捂着自己的脸缓缓躺在了沙发上。


    克瑟兹现在脑子里都是可怜又倒霉的机器人,他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余夕委屈的哭声。


    “小兹啊,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余夕吓坏了。


    “你是说你在生命的最后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找到的归宿,但最后你还是失去了归宿,只能可怜巴巴地跟着我?”克瑟兹受不了这个。


    “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怜。”余夕说,“我可以把你绑架起来啊。”


    “可是你已经做好了计划,你被吓到了。”克瑟兹再次脑补到了余夕可怜巴巴的样子。


    余夕躲在人群里攥着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而他会无情地驱赶余夕……


    余夕被驱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又难过又委屈,但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类,在受了伤之后还要可怜巴巴地跟上来?


    克瑟兹感觉自己有点承受不了了。


    “我要给你加条链子。”克瑟兹流着眼泪说,“把你锁在我身边。”


    余夕:“……噢。”这个剧情好熟悉,克瑟兹是不是在抄袭他。


    克瑟兹把余夕搂得更紧了,他脑子里出现那些想法之后迫切地想确认余夕就在他身边,而且余夕是幸福的。


    余夕:“对不起,我吓到……”


    克瑟兹:“喜欢听人类的心跳吗?”


    余夕:“喜欢。”


    克瑟兹:“你能听到血液从我血管里流过的声音吗?”


    余夕:“可以诶。”


    克瑟兹:“人类的身体是不是软软的?”


    余夕嗯了一声。


    克瑟兹继续问:“躺在人类身上的感觉怎么样?”


    余夕呼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零件都放松了:“很舒服。”


    克瑟兹抚摸余夕的头,看着余夕的表情渐渐变得舒适。


    余夕迷迷瞪瞪地来了一句:“人类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垫料。”


    克瑟兹:……


    克瑟兹开始思考了。


    余夕这算不算在物化人类?不,也不对,余夕压根就不算人,他一直在拟人化自己。


    “你也不可以离开我噢。”克瑟兹轻声对他说。


    “我们最后会一起沉睡在我的星球上。”余夕搂住了克瑟兹。


    克瑟兹欣慰地拍了拍余夕。


    紧跟着克瑟兹又问:“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能绑架塔乌?毕竟他一开始就是被我们绑架来的。”


    “不。”余夕摇头,“那个时候的他只是个私生子,他随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但我们现在是他的朋友,我们得尊重他的选择。”


    克瑟兹撇了一下嘴。


    “如果我们把他关起来,他会不断琢磨那件事,他会越来越想离开,这种想法会占据他的全部思想。”余夕也希望塔乌能陪着他们,但他也知道不可能。


    就像他曾经的那个孩子一样,那个孩子出去了才变成了他自己。


    “也许有一天他会回来,但不是现在。”余夕说。


    克瑟兹:“你已经确定他会走了吗?”


    余夕:“我确定了,我知道的,我送别过那些人类。”


    ……


    塔乌坐在长椅上,弗斯亚和他并排坐下。


    “我让那么多人难过了,但是我不想死。”塔乌抬头望着天空说,“我有想过和大总督同归于尽,但我又觉得不值得。”


    弗斯亚有些意外:“你开始怕死了?”他甚至没在意塔乌想要和大总督同归于尽的话。


    “怕死?我只是担心我离开之后会有朋友难过,而且我还有一个小恐龙。”塔乌把小恐龙从自己的帽兜里掏了出来,抱在怀里。


    弗斯亚:“那就是怕死。”


    塔乌:“……好吧,我怕死。”


    “但是我又活得很痛苦,我确实做了那些事。”塔乌抿嘴,“我想……我想补偿一些什么。”


    “你的补偿没法让那些死去的人活过来。”


    塔乌:“我只是想让自己能继续死皮赖脸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弗斯亚:……


    塔乌:“但是大总督确实该死。”


    “如果我支撑不住了,我想我会选择死亡。”塔乌摸了摸小恐龙的脑袋,“但我会把这个孩子托给余夕,我想回去见他。”


    “爸爸?”小恐龙拉住了塔乌的手指。


    塔乌:“……我不想扔下他。”


    弗斯亚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互动。


    “你怕死吗?”塔乌反问他,“你死了,库斯那个小傻子可不一定能活得下去。”


    弗斯亚没有回应。


    塔乌:“你觉得……”


    弗斯亚:“发财忽然把自己的来处,兽人文明存在的证据,以及他和联盟的交易都曝光出来了。”


    塔乌:……


    塔乌:“什么?!”


    “但是我不想管这种事,阿尔维德让我负责和一部分人沟通,但是我……我没精力。”弗斯亚说,“就好像忽然一下变得好累,尤其在看着库斯哭了一夜之后。”


    塔乌:“你等等,发财是要干什么?”


    弗斯亚:“他不重要。”


    塔乌:“显然,他要做的事很重要吧?!”


    弗斯亚:“是吗?”可是连生死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会在乎他人的存亡?


    第90章 懦弱者


    “发财到底想干什么?!他想和其他的联盟合作吗?”阿尔维德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他是觉得研究进度太慢了还是怎么样?”


    “不清楚,我们现在和他联系不上。”下属回应。


    “余夕呢?余夕跑了吗?”阿尔维德继续问。


    “没有,余夕一天到晚和克瑟兹窝在家里。”下属说,“他什么也没干。”


    “我要去见他。”阿尔维德说,他走了几步之后又让人叫上库斯。


    下属:“库斯现在和娅拉大领主在一起。”


    娅拉最近对阿尔维德的意见很大,她不知道余夕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她知道阿尔维德没安好心,一定想从她姐姐这儿下手。


    娅拉把自己姐姐关了起来,不让阿尔维娅再和她接触。


    此时娅拉正在对库斯坦白自己做了些什么,而库斯已经彻底懵了。


    “你杀了妈妈?”库斯只觉得不可置信,“为什么?!就算你不动手,大领主的位置也是你的啊。”


    “不是!因为我在乎大姐!他们觉得我太在乎大姐了,他们想要换掉我。”娅拉拔高声音,“大领主不能有太深的感情,不能有软肋。”


    “但我这辈子生下来就被告知我会继承母亲的位置,我一直在为那个位置而努力。”娅拉的语速加快了,“他们想把我换下去?不可能的。”


    库斯在微微发抖。


    “我们的父亲母亲是两个怪物,他们从来不爱我们,他们想处理掉大姐,因为大姐对他们来说是没用的东西。”娅拉望着库斯,“你觉得你呢?”


    “你没有你的哥哥们那么聪明,没有人在乎你。”娅拉的声音压低了些,“你一直在为妈妈哭泣,可你应该知道,因为你不是继承人,所以她永远不会真正地睁眼看你。”


    娅拉捧起库斯的脸,库斯的个头比娅拉高了半个脑袋,但此时此刻库斯却觉得自己被娅拉压制着:“我的宝贝弟弟,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证明自己,但你我都知道,他们永远不会睁眼看你。”


    “我……我最近和父亲的关系还不错。”库斯说。


    他这句话把娅拉给逗笑了:“我不知道你们最近发生了什么,但他在利用你,你应该知道。”


    库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应该知道……”娅拉松开了库斯,“我早就不抱奢望了,可怜巴巴地乞求他们分你点父爱或者母爱,简直是在做梦。”


    “可你也不能杀了母亲,她是我们的……”


    “你也可以啊。”娅拉笑望着库斯。


    库斯睁大双眼。


    “你看吧,我杀了母亲,我们的父亲明明知道内情,却没做出任何反应,他谁都不在乎的。”娅拉继续说,“你的其他姐姐也死了,他现在只能选择我,我与他血脉相连,是个不错的盟友。”


    “我与你也是一样的。”娅拉盯着库斯,“你是我的弟弟啊,你也可以做我唯一的弟弟。”


    库斯感觉自己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我喜欢你纯粹的感情,我不想和一个怪物交流。”娅拉给了库斯一个拥抱。“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做你的助力。”


    过了很久后,库斯忽然问:“为什么选择我?”他的声音在颤抖。


    “哥哥们比我更厉害。”库斯继续说。


    “可他们不会信任我,他们会出卖我。”娅拉看起来很无奈,“他们也是怪物。”


    “你不是啊,库斯。”娅拉拍了拍库斯的脑袋。


    库斯:“我没你聪明,所以更好操控对不对?”


    娅拉笑了:“或许你可以换个想法,我再怎么想操控你,再怎么占便宜,也一定会对你好。”


    “我是你的姐姐啊。”娅拉笑着说,“我们可以做最亲密的盟友。”


    “到时候你想要寻找亲情……我可以配合你,我们的姐姐也会很喜欢你的。”娅拉摸了摸库斯的脸,“你是个小傻子。”


    库斯在发抖。


    “我不是在骂你,恰恰相反,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小傻子。”娅拉说,“你不聪明,所以我们的感情还能保留下来。”


    库斯:“你杀了妈妈,却对我说这些?”


    “我只是反击。”娅拉将手重新背在了身后,“如果你真的害怕,那你可以离开,我们就当这场对话没有发生过。”


    她指了指门口,又说:“不过阿尔维德知道我们有过一场对话,你猜他会不会怀疑你?母亲的事会不会让他升起警惕之心?”


    库斯想要离开的动作顿住了。


    “我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看中你,但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这一切也就结束了。”娅拉的声音传进了库斯的耳朵里。


    库斯没有回头,重新迈步离开了。


    出了门之后,库斯停下。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他能去找谁呢?去找自己那帮酒肉朋友?这种事怎么能告诉他们?


    那去找父亲或者哥哥他们?


    不,库斯不敢。


    他不确定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会在他坦白之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们会不会和娅拉合作?


    他们会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对了!余夕!他可以去找余夕!


    库斯自己开着悬浮车去了余夕的住处,在开车的时候,他脑子里忍不住去想娅拉对他说的那些话。


    妈妈就是坐悬浮车的时候死掉的。


    库斯忽然升起了一阵恐慌,他害怕自己下不了车。


    他不知道娅拉可能会有哪些考虑,他从来都搞不清楚这些,他只知道娅拉不会仁慈,他的爸爸也不仁慈。


    库斯不想死。


    在安全下车之后,库斯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阿尔维德正在余夕的住所里和余夕聊天,守门的机器人没有阻拦库斯。


    库斯进门之后先是被阿尔维德吓了一跳,随后余夕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余夕起身要和库斯单独聊聊。


    “余夕,记得我跟你说的话。”阿尔维德起身,“这个世界并不是没有你在乎的人了。”


    余夕没有搭理阿尔维德,他拉着库斯去了另一个房间。


    “你是不是看得到?”库斯问他,“你是不是看得到我姐姐和我说了什么?”


    余夕沉默着点点头。


    库斯:“如果你想,你是不是可以阻止我妈妈的死亡?”


    “我当时在睡觉,但我哪怕不睡觉,我也不会做什么。”余夕说。


    “为什么?你明明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余夕:“自以为自己力量强悍就去肆意干扰他人的冲突是一种傲慢,我没有那个资格。”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有喜恶吗。”库斯问。


    “不是,我有喜恶,我不只有喜恶,我还有很重的偏见。我爱的人做什么事在我眼中都是有魅力的,但我讨厌的人我真恨不得他们原地消失。”余夕的偏见很严重,“我想虐待他们,殴打他们。”


    “我一点都不公正,所以我什么都不能做。”就是因为余夕有偏见,余夕就更不能干扰了。


    一旦开始干扰这个社会的规则,很容易收不住手,到时候余夕很有可能彻底接管人类文明,而以余夕对自己的了解,自己一定会成为一个压制人类发展的暴君,然后被人类讨厌,人类还要推翻他。


    “但是我能保护你!”余夕笑着说,“你不用担心会死哦,我可以把你放进我的星球里,那里有吃不完的食物,玩不完的游戏。”


    库斯没有回应。


    “你想要过去吗?”余夕点开了自己小星球的宣传片,这是他临时剪进来的,“你在那里其实可以忘记一切烦恼,你也可以弄一对假父母的机器人啊,我可以把那个机器人的外貌弄成你父母的样子,他们会像真正温柔的父母那样。”


    库斯:“真……真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试用期。”余夕手里多了个指甲盖大的小圆铁片,“你会在意识里和虚拟的新父母见面。”


    库斯沉默了许久:“除非我失忆……”


    余夕:“什么?”


    “我不是在幸福的家庭里养出来的,那种东西对我来说太假了。”库斯低下头不敢看余夕的眼睛。


    那样的幸福他连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真正的幸福对他来说其实是无法被理解的,虚假的东西。


    他想要认可,他一直希望阿尔维德把他也当成一个成熟的孩子。


    而他很清楚阿尔维德真正认可的后代是什么样的。


    阿尔维德也压着性子陪他演过戏,但是一切都太假了。


    他恨阿尔维德,他又祈求阿尔维德多看看他。


    “我……我再想想吧。”库斯依旧没有看余夕的眼睛,他默默起身:“我再想想吧。”


    他好害怕娅拉向他坦白的那一切,他害怕娅拉的邀请。


    可在余夕给了他一条安全的退路之后,他居然开始蠢蠢欲动了。


    太奇怪了,他刚才明明在慌慌张张地寻找庇护所,可找到绝对安全的庇护所之后……他又为什么觉得不甘心呢?


    看看那个漂亮的,绚丽的宣传片。


    再看看自己一事无成的生活。


    不甘心啊。


    库斯垂头丧气地推门走了出去,他抬起头和阿尔维德对视。


    在某一刻库斯忽然觉得很委屈,他很想问问自己这个怪物父亲——您知道您给孩子的感情有多残忍吗?


    您知道这种残忍很有可能会反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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