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谁的错?
“桑恰伊喜欢我?”余夕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他也觉得不可能。
余夕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克瑟兹就在他身边呢,他可不觉得桑恰伊会天天想着他。
“这种人可不兴要啊。”老太太在一旁开口。
他们此时正坐在老太太的家里举办乔迁宴,余夕听到老太太的话之后忽然腼腆地坐直了。
克瑟兹对余夕的反应感到诧异,老太太又来了一句:“开赌场的能是什么好应付的人吗?”
余夕点点头,看起来特别认同对方的说法。
克瑟兹感觉余夕的周身都在冒泡泡,这种奇怪的气场让克瑟兹意识到余夕喜欢这种上了年纪的人管他,或许以前的人类就是这么管着余夕的,这会让他感觉到亲切。
克瑟兹默默喝了一口茶。
“他不可能喜欢我,我身边有爱人。”余夕说到这儿时,偷偷摸摸地看了克瑟兹一眼,可克瑟兹的表情很平静。
余夕觉得这种平静有些怪,就算克瑟兹信任余夕,他也不太可能这么平静。
克瑟兹厌恶桑恰伊,他应该会对桑恰伊这种把余夕牵扯进去的行为感到愤怒,怎么可能这么冷静?
余夕想得没有错,克瑟兹刚得知桑恰伊把余夕牵扯进来的时候是愤怒的,他在琢磨桑恰伊为什么要这么做,桑恰伊的目的是什么。
他有没有可能真的喜欢上余夕了——起码他自己认为那是一种喜欢。
克瑟兹的愤怒在那一瞬间充满了他的胸腔,余夕既然和他是情侣关系,他就要独占这个机器人。
可想到这,克瑟兹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余夕其实没有发展到最后一步。
事实上,表白结束之后余夕就没怎么对他动手动脚了,他睡觉的时候也只是抱着克瑟兹,最多用面颊在他肩膀处蹭一蹭,满足地叹一声。
以前余夕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余夕可着急了,余夕喜欢动手动脚,用手扒拉他的衣服。
但是最近余夕没有这种举动了。
而且他们身边的人类也越来越多。
余夕看起来还挺喜欢年纪大的人类的,尽管这种喜欢与情爱无关。
但克瑟兹记得余夕说过他的年纪太小了。
难不成随着余夕记忆的回归,他的人格开始完善,觉得他这样只活了三十多的人类没多少魅力了?
克瑟兹狐疑地望向余夕,正好和余夕的视线对上。
克瑟兹不明白余夕为什么对自己没兴趣了。
余夕不明白克瑟兹为什么不在意桑恰伊折腾出来的感情问题。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了轻微的不满。
而察觉到对方的不满后,他们又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们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不满意,难不成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余夕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对桑恰伊的态度太温和了,让克瑟兹有些难过。
克瑟兹则是在怀疑自己是否不够主动,余夕别是觉得他们之前在一起的行为是错的吧?
等他们做客结束,回到自己住处时,克瑟兹忽然冒出一句:“其实你挺年轻的。”
塔乌:“我?我不算年轻。”他不明白克瑟兹为什么这么说,难不成克瑟兹是想让他不要自暴自弃,他未来还有大把的时光吗?
但他和克瑟兹比起来确实算不上年轻了,他都七十多了,他的年纪是克瑟兹的两倍。
克瑟兹沉默,克瑟兹和迷茫的塔乌对视一眼,他说:“我是说余夕年轻。”
塔乌:“你是不太擅长关心别人,所以找理由扯开话题吗?”这个理由也太扯了,一个经历了两代文明覆灭的机器人,他和“年轻”到底有什么关系?
“虽然那么多年过去了,但你不可否认余夕的心态是年轻的。”克瑟兹强调。
余夕乐呵呵地笑了两声,紧跟着塔乌就猛地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把他的脑袋往怀里拽。
余夕睁大双眼,有些不知所措。
塔乌:“克瑟兹你别太过分了!”
克瑟兹:“啊?”
余夕:“啊?”
塔乌质问克瑟兹:“你是说余夕是个白活了无数年的傻缺机器人?他存在了那么多年,但他依旧年轻,你这不是拐着弯地骂他脑袋有问题吗?”怎么可以这么谈恋爱?
就算忽然出现了桑恰伊这个竞争者也不行啊,贬低伴侣很容易失去伴侣的。
克瑟兹:……
克瑟兹:“你能不能不要过度解读?!我是那种意思吗?!”
塔乌:“余夕都在发抖了!”
克瑟兹生气了:“那你就不要有那种奇怪的解读啊!我的意思明明是余夕和我的关系并不会因为年龄而拉远,他对我来说是年轻的!”
“哦……这样吗?”塔乌缓缓松开余夕。
余夕还在轻轻颤抖,他控制不住自己。
缓了一会儿之后,眼泪从他眼中掉了出来:“虽,虽然我有意识到自己的成长真的很慢,确实有点像笨蛋,但是……但是……”后面两个“但是”的发音变了形,余夕说不下去了。
克瑟兹连忙伸手帮余夕擦一擦眼泪:“抱歉,我一开始的表达有歧义,让塔乌误会了。”
塔乌:“我不认为你是个笨蛋,虽然你作为一个机器人确实不太聪明。”
余夕:……
克瑟兹:……
克瑟兹不可置信地望着塔乌。
余夕:“塔乌,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我当然不讨厌!”塔乌有些慌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讨厌的都是大总督那样的聪明人。”
克瑟兹想要把塔乌的嘴巴给堵死。
余夕:“啊~那看来不聪明也有不聪明的好处嘛。”
克瑟兹沉默。
塔乌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之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过余夕后来的反应让他很震惊。
余夕压根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笨蛋机器人,他见过真正聪明而且有自己思想的机器人,他们从智械危机中诞生,再后来他们和人类开始不分彼此了。后期的人类也脱离了躯壳,余夕实在很难分清谁是天生的人类,谁是被制造出来的机器人。
比起他们,余夕的聪明程度确实有限,他怀疑自己不聪明恰恰是因为自己诞生得太早了,他的主板升级得很慢,那些记忆也占据了太多的空间。
塔乌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放在了胸口上。
“你不舒服吗?”余夕问他。
塔乌:“我可能得改变我的说话方式了,你的反应让我很愧疚。”
余夕哇了一声,他还挺感动的:“你居然愿意为了我而改变。”
“下次我起码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揭别人的短了。”塔乌低下头。
余夕:“……你改变的路还有很长噢。”
塔乌搂住了跑过来找他的小恐龙,他低头说了一声抱歉,随后沮丧地回了房间。
每次到这种时候他都想和大总督同归于尽。
余夕目送塔乌离开,他悄悄对身边的克瑟兹开口:“他在意我。”
克瑟兹:“但他说话不怎么好听。”
“他对谁都这样。”余夕觉得自己不能要求塔乌像其他人类那样去沟通,“但对他来说我不一样,他在意我。”
“他确实在意你。”克瑟兹点头。
余夕捂住自己的胸口:“我觉得蛮开心的。”
克瑟兹笑了笑。
余夕又说:“不过我也没有那么笨,我的资料库里有很多很多的知识。”
果然余夕还是有点在意塔乌说的那些话的。
“桑恰伊的所作所为会让你生气吗?”余夕忽然问。
“当然!”克瑟兹的声音拔高了些。
“可你看起来并不生气,我能看出你有些不满,但你的不满似乎是冲着我来的。”余夕还是决定把他们之间可能发生的矛盾说开。
克瑟兹没想到自己的想法会被余夕发现,他愣了一下之后点点头:“确实。”
余夕深吸一口气,他们的亲密关系终于还是出问题了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碰我了。”克瑟兹看起来有点郁闷。
余夕:“啊?”克瑟兹不是因为他对桑恰伊的态度不够强硬而难受吗?
“我知道我比你小一些……好吧,我比你小很多。你上次说我年纪轻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在意这个。”克瑟兹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可你能意识到我是一个成年人吗?我是一个经历了许多风雨的成年人,我不需要躲在家长的庇护下!”
“你可以尽情地触碰我,但你现在不愿意了。”克瑟兹咬牙问。
余夕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事实上在他和克瑟兹确认关系之后他就被幸福给填满了,而被幸福填满之后余夕就没那么急不可耐了,他甚至没有再去盥洗室门口偷看过克瑟兹。
意识到克瑟兹在干什么之后余夕总会无奈一笑,只觉得这个偷偷摸摸的人类更可爱了。
“而一想到这么可爱的人类属于我,我就想搂着枕头大叫。”余夕把前因后果向克瑟兹解释了一遍。
克瑟兹的脸红了,但他的表情似乎不是纯粹的羞涩。
“所以在确认关系之后你的某一部分功能就被隐藏了吗?”克瑟兹有点崩溃,余夕没有欲望了自己该怎么办?他的欲望还在啊,而且很强烈,“你那段被隐藏起来的呼吸灯还能重见天日吗?”
他非常非常爱这个机器人,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类——年轻的普通人类。
年轻意味着他越喜欢余夕就越想和余夕干点什么。
他需要睡机器人!
余夕脸上的呼吸灯亮得频繁了些。
“你没有欲望会不会是因为我和你年龄差太大了?”克瑟兹又绕了回去。
克瑟兹真的很急。
“我不是对你没有感觉了,我很有感觉啊,只是我最近感觉搂着你就很幸福。”这是唯一一个真正和余夕建立一对一亲密关系的人类,余夕真觉得搂着克瑟兹有一种搂着全世界的感觉。
“那你脑袋里想我们以前做的那些事会觉得反感吗?”克瑟兹问他。
余夕摇摇头。
“那就好。”克瑟兹抓住了余夕的手腕,把余夕拽进了房间。
关上门之后克瑟兹略作思索,意识到机器人不会因为这个小动作受伤之后他一甩胳膊,把余夕甩到了床上。
余夕从始至终都睁着眼睛,他砸床上弹了一下。
余夕:“哇。”克瑟兹好霸道哦。
“你继续去感受爱吧。”克瑟兹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感受自己想要的爱。
他迈步跨过去,坐在了余夕的大腿上。
余夕的瞳孔在反复地扩大又缩小,很显然,他的情绪很激动,但他本人看起来没太大的反应。
“你在想什么?”克瑟兹心里有些打鼓,他担心自己会让余夕反感。
“我在想……我真的拥有一个好棒的人类,你太好了,真的,现在我的腿能感受到你的肉,你太注重健康了,一点都不像那些只知道坐着工作的人类,那些人类都是平屁股。”余夕诚实地转述自己脑中所想,“他们说平屁股很硌人,但你显然不是,你很柔软。”
“我的天,我这个视角太棒了,我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儿。我不知道你要对我做什么,但我觉得你无论做什么我都能接受。啊!我隔着布料感受到了体温,好棒,这是克瑟兹的体温诶……”
“好了你别说了!”克瑟兹的脸红得快要爆炸了。
余夕闭上嘴,但他的瞳孔和呼吸灯出卖了他,他没有说了,但他很显然还在继续想。
克瑟兹主动撩拨了余夕,但他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能这么不加掩饰地把一切心理活动都说出来。
余夕的手缓缓缩到胸口,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睛里面似乎还有白色的十字星特效。
余夕把自己的眼睛弄得晶莹剔透,亮晶晶的,看起来特别无害,特别纯良:“克瑟兹。”
他的声音也很轻,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怎么了?”克瑟兹也忍不住放轻了声线。
“你会让我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余夕眼中的十字星更闪亮了,此时他的眼睛简直流光溢彩,也不知道这种特效是怎么做出来的,“对吗?”
克瑟兹:……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余夕这种时候怎么还依靠上他了?
余夕:“对吗?”
克瑟兹:“嗯。”是他执意要对余夕动手的,他不需要余夕的配合。
“呀~”余夕惊喜地拍了拍手,他拍手的动作也很怪,只是指尖互相碰了碰,压根没碰到手掌,“那你第一步准备做什么呀?”
克瑟兹:“找出你藏起来的东西!”
余夕眨巴眨巴眼:“然后呢?”
“然后让你这个机器人失神,让你体会从未有过的感觉,你害怕地让我不要再继续了,我不会听你的,我会让你怀疑你是不是已经到了报废的边缘!”克瑟兹放狠话。
余夕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似乎被克瑟兹给吓到了。
他还是没有任何主动的行为,只是看着。
克瑟兹咽了口唾沫,等待了一会儿,随后他缓缓伸手,在余夕的腰侧滑动。
“你隐藏的呼吸灯应该是可以慢慢伸出来的,对吧?”克瑟兹问。
“是的,如果我足够舒适的话,它会自己伸出来。”余夕轻声说。
克瑟兹嗤了一声:“你在挑衅我。”
余夕:“啊?我没……”
“我接受你的挑衅。”克瑟兹打断了余夕,“你有时候真的蔫坏蔫坏的。”
余夕看起来很不解:“怎么会?”
克瑟兹觉得余夕有时候就是蔫坏蔫坏的,只不过余夕会伪装。
余夕在克瑟兹俯下身之后就把自己眼睛里的特效给撤了。
真棒啊,余夕以前其实被宠物猫和宠物犬舔过,猫的舌头都是倒刺,狗的口水则有点太多了。
余夕喜欢人类的舌头,人类的舌头很柔软,也挺厚实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克瑟兹这个人类的舌头掠过呼吸灯时,余夕总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但他没有漏电。
余夕的气息粗重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刚才装可怜可能有点过头了,但余夕不担心被克瑟兹发现。
余夕追随着自己的感觉发出了一声闷哼,克瑟兹立刻抬起头望向余夕。
余夕抿起嘴唇,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克瑟兹立刻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
等克瑟兹的脑袋低下去,余夕也笑了,他满怀欣喜地望着自己的人类努力的样子,他喜欢这样的克瑟兹。
余夕伸手摸了摸克瑟兹的头发,但他没有按住克瑟兹的后脑勺。
克瑟兹说了,他会努力的,不需要余夕再帮忙加把劲。
余夕完全没有控制自己的声音,因为他知道这样会让克瑟兹蹭得更起劲。
而就在余夕眼看着人类缓缓脱下衣服,对方的离余夕的腰越来越近时,克瑟兹忽然不动了。
“你不主动我就不继续了噢。”克瑟兹坏笑着对余夕说,“我们就像以前那样,在摸摸蹭蹭之后相安无事地睡觉。”
余夕:“克瑟兹?”他这次的语气还怪委屈的。
“好可怜的机器人啊。”克瑟兹不为所动,他的手绕到了身后。
克瑟兹的整个身体向后仰,这能让他摸到那段完整的呼吸灯:“真好看啊,你身上所有地方的呼吸灯都这么有设计感。”
“快点吧。我也想快点吃饱啊。”克瑟兹。
余夕看起来还是很无措。
这次轮到克瑟兹不肯动弹了:“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吧?你能看到我的脸在泛红吧,快点负起责任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克瑟兹总觉得余夕脸上的肉色淡了些,余夕此时有些过白了。
余夕的一只手按在了克瑟兹的大腿上,那只手冻得克瑟兹一激灵。
那只手失去了皮肉的弹性,像是冷硬的金属嵌进了他的皮肉里。
克瑟兹的身材已经算很结实的那一类了,起码他的大腿此时在用力,肌肉没有放松的时候并不算柔软,但余夕的那只手还是硬生生按进去了。
余夕的五指张得很开,克瑟兹低头看到自己的皮肉从余夕指尖被挤压着外溢。
人类结实的皮肉在机器人面前也不过是肉而已,没那么无坚不摧,可以被揉捏成任何形状。
余夕另一只嵌在克瑟兹腰上的手也同样有力,反正克瑟兹感觉自己逃不开。
克瑟兹不明白余夕为什么按在那儿就不动了,直到余夕猛地向下用力。
克瑟兹:“???”
他整个人都坠了下去,而那一瞬间,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脑袋空白了:“啊……”
余夕如他所愿地起身了,连带着克瑟兹一起。
余夕的一只手依旧钳着克瑟兹的腰侧,另一只手则从克瑟兹的腿下绕过去,架住了克瑟的膝盖,最后这只手在绕过克瑟兹的腿弯之后,又紧紧嵌在了克瑟兹的大腿前侧。
余夕就这么以一种让人没什么安全感的动作带着克瑟兹站了起来。
当然,真正站起来的只有余夕。
克瑟兹的身体在颤抖,因为那种不会让人疼的电流一直都在,而余夕对于人类的躯体肯定是足够了解的,不然不会让克瑟兹在头脑空白之后有那么大的反应。
“哎呀。”余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被弄得有些脏了,“这次你又没能成功进盥洗室。”
克瑟兹没有回应,克瑟兹在颤抖。
“我带你去吧,你每次去盥洗室总得冲个澡。”余夕好心提议。
克瑟兹:“我……唔!”
好心的余夕带着克瑟兹走了。
“等,等等!你把我放下来!”克瑟兹的声音有些慌乱,“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可你看起来像是生病了。”好心的余夕没有放下一直在发抖的克瑟兹。
“不!你走路的时候会……啊!”克瑟兹一直咦咦啊啊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又……天呐,你需要快点去盥洗室了,果然是年轻人啊,真有精神。”余夕感叹。
克瑟兹还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余夕:“哦,我忘了,你不喜欢被别人称为年轻人,你是个成熟的人类。”
余夕带克瑟兹去冲了个凉,他让克瑟兹搂着自己的脖颈,他不想和克瑟兹分开。
而在冲完水之后余夕又噢了一声:“天呐,我忘了你还穿着上衣了,你现在简直湿透了。”
克瑟兹:“啊,你,你能先停下吗?”
余夕:“我已经没有冲水了。”
“我不是说这……唔。”克瑟兹的嘴巴被余夕吻住了。
克瑟兹眼前都是一片漂亮的青色,像阳光下的盐水湖,现在他快要被这片盐水湖给溺死了。
湖水浸泡着他,灌入他的身体,挤压他的肺部,只能看到一串串的气泡不断上升。
克瑟兹在往下沉,有谁拽着他,可克瑟兹不痛苦,他没有反抗。
盥洗室的灯光朦朦胧胧的,所有被光笼罩的地方都带着一层光晕,墙面是这样,余夕的肩膀也是这样。
余夕在他耳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克瑟兹感觉自己回答了,但他不确定自己回答的是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此时他的脑袋没时间处理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说完之后余夕就笑了,余夕笑得真好听啊,克瑟兹也跟着笑,随后余夕亲吻了他的嘴唇。
这时候克瑟兹才知道,原来机器人的舌头能伸那么长。
克瑟兹感觉空气在被余夕掠夺,他的眼睛忍不住朝上看,他会死吗?
“才不会。”余夕的亲吻结束了。
诶?他把那句话问出来了?
克瑟兹已经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余夕望着仿佛喝醉了酒的克瑟兹,克瑟兹如今的样子让余夕无比兴奋:“你喜欢谁?”
“余,唔,余夕。”克瑟兹很诚实,但是他的语调怪怪的,也许机器人对于人类来说还是有点太过头了。
克瑟兹对愉悦的体验被彻底唤醒:“人类。”
余夕:“咦?”
“你喜欢人类吗?”克瑟兹迷迷糊糊问出这么一句。
“喜欢。”余夕说。
他还想表明克瑟兹是他最喜欢的人类,没有之一。
可克瑟兹紧跟着就说:“人类的皮肉,和,和机器人不一样。”
确实不太一样。
余夕的能仿照人类皮肉的质感,但他远没有真正的人类那么脆弱。
“喜欢人类的皮肉包裹你吗?”
余夕愣住了,他的瞳孔缓缓变大。
余夕感觉自己的脑袋在高速运转,最后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出来,只有一个——他可以尽情地享受属于他的人类!
人类各处皮肤的味道他都要舔一舔,尤其是眼角和嘴角。
“不行的,不行了。”克瑟兹说。
“你不会感受到疲惫哦,你明明很有精力。”余夕打断克瑟兹,余夕还没有尽兴,“你很开心对不对。”
克瑟兹:“要死了,我要死了。”
“不可以说这种话哦,你才不会,你永远都是我的人类。”余夕监控着克瑟兹的心跳。
“永远都是我的对不对?”余夕轻声问他。
克瑟兹混乱地点了点头。
余夕不太满意:“说话,克瑟兹,我要听你亲口答应。”
克瑟兹:“是,我永远都是你的。”
余夕更加亢奋了。
……
“请假条?”桑恰伊看到余夕给他发的消息有点懵。
余夕真当自己是来上班的了?这儿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搞得好像自己抓得住他一样。
桑恰伊没把这个请假条当回事,但等在赌场里的库斯有点郁闷:“今天那个侍应生没来啊。”
弗斯亚颇为不解:“你为什么每次都过来找他聊天?”
“我知道他的秘密。”库斯说,“他和他哥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弗斯亚:“这种人不能接触吧。”
库斯:“不,他和其他人不同,他很坦荡。”
弗斯亚:“……你会适应得很好的。”
库斯:“啊?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弗斯亚只是觉得库斯也有那样的爱好,如果真有这种爱好,回头他被外星生灵抓了,他应该会很快适应自己父亲的窘状,还会爽到。
弗斯亚欣慰地拍了拍库斯的肩膀,库斯依旧一头雾水,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到了深夜,克瑟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醒了,他的记忆很混乱,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胡闹了太久睡过去了,还是昏了过去。
余夕躺在他身边,睡得很老实。
他闭眼的样子还有一些乖巧可爱——如果忽略余夕把什么东西忘在了克瑟兹身上的话。
克瑟兹动了一下,随后余夕的眼睫毛也动了动。
有一道音乐响起,克瑟兹惊讶地愣在原地。
那音乐舒缓悦耳,伴随着音乐声,余夕睁开了双眼:“噢~你醒啦~早上好。”
克瑟兹:“……我昏迷了几年?”
余夕:“啊?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你的头发变长了?”克瑟兹询问。
起身的时候,他的长发也暴露在了克瑟兹的视线里。
“因为刚才小兹你看起来快睡过去了,我只能调动一些其他东西让你感兴趣了。”余夕的头发慢慢开始变短,“我要让小兹你重新兴奋起来嘛。”
克瑟兹:……
余夕:“现在我们继续吗?”
“别!”克瑟兹抬手阻止了他。
余夕没有执着:“也是,毕竟人类的身体也是需要恢复期的,昨天小兹你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一开始你特别快乐的时候我还知道,因为人类和我们机器人不一样,人类真的有好多好多种不同的液体。”余夕点头。
克瑟兹:……
“可是后来胶体成了液体,再后来什么都没有了,你看起来很开心也很痛苦,一直在发抖,但是什么都没有。”余夕撑着自己的脑袋叹气,“明明那么有精神,但是什么都没有……不能天天做这种事吧,你的身体会出问题的。”
克瑟兹的脸已经变得通红了。
余夕只能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那部分,不过随后他又开心起来了:“我现在是彻头彻尾的人夫了诶!”
克瑟兹沉默。
余夕已经给自己选好了一身围裙,他要让自己的气质更加内敛一些。
“克瑟兹?为什么你看起来懵懵的?”余夕问克瑟兹。
“因为我确实懵懵的。”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脑袋现在思考能力有限,他的身体很健康,这大概是拜余夕的特调营养液所赐,但他精神很萎靡。
正如余夕所说,克瑟兹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很饱的同时很空。
余夕凑上去亲了克瑟兹的面颊一口,克瑟兹下意识笑了笑。
“我想搂着你睡觉。”克瑟兹说。
他现在终于理解什么叫“只要抱在一起就很好”了,他的身体没法支撑他时时刻刻都在意所谓的欲望。
果然人类的躯体还是太弱了。
第二天他们三个人就跑去桑恰伊的赌场上班了。
桑恰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在表达完他对余夕的感情之后依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余夕觉得自己得找他说清楚。
余夕直接推门进了桑恰伊的办公室,桑恰伊的办公室里挤了一圈人。
那些人在余夕开门的瞬间看了过来。
桑恰伊对余夕的到来感到震惊:“你不知道这儿有人吗?”余夕不是一直都在监视他吗?
余夕忘了监视的事:“哈哈,我待会再来。”他关门退了出去。
下属看向桑恰伊,他们这些人都知道桑恰伊对这个侍应生与众不同,当然不会要求桑恰伊严惩侍应生,他们此时只是在观察桑恰伊的反应。
结果门又开了,余夕探头进来:“不行,我还是得提前说一声。我有爱人了,我和我的爱人睡过觉了,我们关系很好,请你自重。”
下属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种八卦。
桑恰伊面无表情:“我是不会自重的。”
余夕:“我现在是人夫。”
“我喜欢的就是人夫。”桑恰伊继续说。
已经结了婚的某位下属左看看右看看,随后他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余夕:“你这样做是不道德的。”
桑恰伊:“我没有道德。”
余夕:“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桑恰伊:“喜欢啊。”
余夕还想说些什么,桑恰伊抬手打断了他:“你说得对,我不喜欢你,你能不能退出去,等我们聊完?”
“可是你们聊的所有的内容我都知道。”余夕觉得自己没必要退出去。
桑恰伊沉默。
桑恰伊的声音严肃了一些:“出去!!”
“出去就出去,那么凶干什么?”余夕退出去了。
桑恰伊捂住额头,他感觉自己脑仁疼。
而等桑恰伊开会开完了,余夕也进来了。
余夕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刚才桑恰伊说的话算不算数:“你说了你不喜欢我,对吧?”
“没有啊。”桑恰伊笑得特别阴狠,“我喜欢你啊。”
余夕:……
桑恰伊的光脑忽然响了起来,开始重复播放桑恰伊说的那句【你说得对,我不喜欢你】。
余夕紧紧盯着桑恰伊。
“人类是会撒谎的。”桑恰伊说,“当时人太多了,我害羞。”
余夕有点急了:“你不能喜欢我,我现在有家庭了,你这样做是想破坏我的家庭!”
桑恰伊两手一摊:“你看我像是道德感高到会在意别人家庭是否圆满的人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余夕问他。
“你不是看过我的记忆吗?你为什么分析不出来?”桑恰伊反问。
“我又不是桑恰伊,我是余夕啊。”余夕觉得自己分析不出来很正常,他毕竟还拥有庞大的,属于余夕的记忆。
桑恰伊笑了笑。
果然,在余夕和发财的监视下,他还有最后一块安全地带。
哪怕看过了他的记忆也没法真正地窃取他的思想。
桑恰伊感觉自己的牙齿有些痒,他似乎发现了一道真正的伤口,能让他舔舐血液的伤口:“你说你是人夫?”
余夕点头。
“那你想玩背德的游戏吗?”桑恰伊问他,“我可以奉陪噢。”
余夕:……
余夕的眼泪掉了出来。
桑恰伊:……
“你不至于吧。”桑恰伊相当意外。
“克瑟兹很信任我,但信任是有可能被消磨的,你长久这么搞,我的感情出问题了怎么办?”余夕在哽咽,“我没有杀人的经验啊。”
桑恰伊:“你给我等等,为什么是杀人的经验?”
“如果你不肯改的话,为了自己的未来能稳定,我也只能动手杀人了吧。但我其实还没亲手杀过人,我只是用‘我可能会杀人’这一点威胁过其他人类。”
余夕真的很痛苦:“但是杀了人虽然会让我一时痛苦,但起码我的感情不会被破坏,克瑟兹还会安慰我对不对?”
桑恰伊起身,他往后退了一步:“其实我没那么爱你。”
“这一定也是骗我的,我不想走到杀人那一步。”余夕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哭了好一会儿,桑恰伊没办法了:“你别哭了,我不破坏你的感情,真的。”
余夕继续哽咽:“怎么办,我要杀人了。”
“你不要对着我问这种问题好不好?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当然希望你别杀人啊。”桑恰伊不是很想死。
余夕:“我可能要做一做准备,你别跑好不好。”他开始深呼吸了。
桑恰伊想要跑。
余夕:“我不想追杀你,人类半死不活的样子会让我更难受。”
桑恰伊沉默,桑恰伊只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余夕在办公室里待得有些过久了,克瑟兹跑过来看了一眼。
在注意到余夕正抱着自己的胳膊掉眼泪之后,克瑟兹愤怒了,他质问桑恰伊:“你对他做了什么?!”
跟在后面的塔乌立刻冲进来给了桑恰伊一拳。
被打倒在地的桑恰伊很崩溃:“我对他做了什么?!他在哭他自己好不好!他不想杀人,但他觉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塔乌还是觉得不对:“那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桑恰伊:“死者啊!不然呢?你觉得他执意要杀我的话,我能跑得掉吗?”
“该哭的是我吧!但我怕哭出声引起他的注意,他决定直接对我动手。”桑恰伊从地上爬起来。
塔乌还是觉得不对劲:“可余夕看起来那么脆弱。”
“他哪次不是这样?!”桑恰伊万万没想到余夕的思路直接跳到将他杀之以除后患了。
“这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错。”克瑟兹一进来余夕就开始往克瑟兹身边凑了。
“我的错?怎么着?我要抹脖子自杀吗?”桑恰伊问。
克瑟兹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桑恰伊。
桑恰伊:“见鬼的!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第72章 不同于爱情的占有欲
“其实哪个优秀的人没有一两个爱慕者呢?”桑恰伊正在为自己的存活而努力说服余夕,“克瑟兹也有后援团啊,不信你上星网搜,肯定能搜到。”
克瑟兹的行为属于个人英雄主义,多的是人想像他一样行侠仗义,还有倾慕克瑟兹的。
桑恰伊点开星网:“肯定还有写克瑟兹同人文的,不信我给你搜……嗯?”为什么搜不到了?
“确实有,但是我把那些帖子给删了。”余夕说。
余夕一开始是在删那些抹黑克瑟兹的帖子,随后他又发现了那些倾慕克瑟兹的内容,他就顺手一起删了。
“现在没人能发得出这些内容,克瑟兹是我的。”余夕皱眉,“哪怕他们是人类也不能惦记我的人类。”
桑恰伊:……
所以余夕现在要把他也“删除”了?
“你看过我的记忆,你应该能看出我是个很怕死的人。”桑恰伊继续跟余夕打商量,“你都用死亡来威胁我了,我肯定不敢再插足你们的感情。”
“我可以在一旁默默喜欢你,注视你的幸福,然后回到自己冰冷的住所咀嚼自己的孤独。”桑恰伊看起来还挺真诚的。
“你就不能不喜欢了吗?”余夕很崩溃。
“这个我控制不了啊,就像现在让你别喜欢克瑟兹了,你也控制不了,对吧?”桑恰伊很无奈,“你毕竟是我接触的唯一一个不可能被我反扑的存在。”
余夕觉得很荒唐,但他也确实没法反驳桑恰伊。
“你有没有一种对这个世界很失望的感觉?”克瑟兹忽然开口问,“觉不觉得这个世界很肮脏,和你不一样,你想脱离这个世界吗?”
桑恰伊:“你别试探了,我不会自杀的,我和这个世界同流合污,我适应得特别好。”
克瑟兹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都这么有生命力。”塔乌也很遗憾,他觉得桑恰伊和大总督一样该死。
不管他们怎么想,余夕总算是打消了亲自动手杀人的念头,桑恰伊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桑恰伊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余夕看了一眼,发现来人他认识,是那个总在赌场晃的反抗军二把手——乌瓦法。
余夕记得克瑟兹说过,这个乌瓦法是个相当正派的人,他曾经邀请克瑟兹加入反抗军,但是克瑟兹拒绝了。
这样一个正派的家伙和桑恰伊这种纯坏种有什么可聊的呢?
余夕有些好奇。
克瑟兹拉着余夕出门,而乌瓦法冲他笑了笑,甚至还招了一下手。
余夕也冲乌瓦法招了招手,他喜欢友善的人类。
而等办公室的门关上后,余夕偷偷监听了二人的沟通,他想知道这两个人会聊些什么。
余夕没想到,乌瓦法居然直接喊出了桑恰伊的本名。
“桑恰伊,我允许你在这儿折腾这些可不是让你给我添麻烦的。”乌瓦法坐在了沙发上,“赌场里死了人,而凶手又莫名其妙从监狱里消失了,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余夕回头望向办公室,他的表情很惊讶。
“怎么了?”克瑟兹问余夕。
“乌瓦法知道桑恰伊的真实身份……不对啊,我认真调查过了,和桑恰伊联系的反抗军成员不是他。”余夕说。
“那人只是个白手套吧。”克瑟兹倒是不意外,“乌瓦法也担心有人查到他身上去,他们大概没有通过任何智能设备进行过沟通,所以你不知道,不过能亲自跑过来就说明他这次气得不轻。”
余夕:“可……可你不是说乌瓦法是个很正派的人吗?”
“是啊,他很正派,他能看出如今的制度的不公平,他想要打破如今的制度,追求公平。”克瑟兹说,“这并不意味着他必须和那些坏人划清界限,恰恰相反,他的目标是摧毁联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桑恰伊……桑恰伊他做的那些事简直是反人类,他买卖过人类哦,好多人因他而死。正直的人抓到了桑恰伊应该会杀死桑恰伊……哦,好吧。”余夕的脑袋本来是有些混乱的,因为他最近的感情太浓烈了,但很快他就想起了曾经的记忆。
乌瓦法这样的行为并不算反常,恰恰相反,只有抛弃某些东西才能达成真正的目标。
余夕曾经也是不认同克瑟兹的,但现在的余夕显然没有过去那么理性。
此时办公室里的乌瓦法正在和桑恰伊吵架,因为他觉得桑恰伊太狂妄了。
“我说了那不是我干的,我哪里来的本事去你们的监狱里救那人啊?而且我救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他是什么值得利用的人吗?”桑恰伊觉得乌瓦法简直不可理喻。
“我们确实没查出他的背景有问题,他在监控底下忽然就消失了,也没证据是你干的。”乌瓦法说。
桑恰伊两手一摊:“你看,我什么都没做。”
“但他在你们赌场工作,人也抛尸在你们这儿,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乌瓦法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个人也太不讲道理了!”桑恰伊拔高了声音,“一点证据都找不到,你这不是凭空捏造吗?”
“其实我相信不是你干的。”乌瓦法说,“但我也认为你知道部分真相。”
“哈?”桑恰伊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乌瓦法,“我知道真相?我知道什么真相?”
“不管是谁干的,这个行为都很危险,我们不能容忍有人能在我们的监狱来去自如。桑恰伊,你要记得,我们并不信任你,如果你的威胁过大,我们就必须处理掉你。”乌瓦法轻声说。
“好得很。”这又是一个来威胁他生命的。
乌瓦法:“好什么?”
桑恰伊撇嘴:“我确实知道内情,就刚才出去的那三个人,那个看起来很结实的侍应生其实是克瑟兹假扮的,然后你们一直觉得我在追求的那个侍应生其实是个机器人,人类制造的机器人,但不是我们这帮人类。”
“在我们这群人类诞生之前,宇宙的某个地方已经诞生过一批人类了,那群人类创造了那个叫余夕的机器人。然后他们进化到最后,嘎嘣死了,这个机器人就跑我们这儿来找人类的替身了。”桑恰伊不打算帮余夕隐瞒,“那个看起来很凶的是大总督养的私生子,我怀疑他已经和大总督分崩离析了。”
乌瓦法沉默。
桑恰伊继续说:“他们三个出现在这儿的目的是为了围观我这种坏人最后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而那个杀人犯就是他们带走的,至于带走干什么……我估计他们是把那个人类养起来了,那个机器人就喜欢养人类。”
“哦对了,刚才那个机器人离开之前还威胁要杀了我,因为我要插足他和克瑟兹的婚姻。”桑恰伊说完之后挑眉,“好了,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去找他们的麻烦去吧。”
乌瓦法深吸一口,随后缓缓吐气:“你觉得这种荒诞的话很好笑?”
桑恰伊:“你看,我告诉你了你也不信啊。”
“你让我怎么相信?外星机器人喜欢观察人类这种愚蠢的说法连十几岁的孩子都不会信!”乌瓦法气急了,“哪有这么无聊的机器人?!”
一直在监听他们的余夕把乌瓦法的话转述给了克瑟兹,他有些受伤:“我真的很无聊吗?”
“当然不是,而且他的偏见也太深了,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相信真的有那么个神奇的外星生灵一定会降临到我身边。”克瑟兹说。
塔乌:“你纯粹是过得太幸福了,不需要长脑子吧。”
克瑟兹指向身旁的余夕,他对塔乌说:“可我的许愿灵验了啊。”
“这不是许愿,这只是一种巧合。”塔乌说完这句之后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他进了卫生间之后频频回头,确认没有人跟过来之后进了单间。
塔乌闭起眼睛,轻声开口:“我想要去侏罗纪看看真正的恐龙。”
片刻后他睁开眼,发现周围的环境没有变。
塔乌再次闭起眼睛:“我想去侏罗纪看看真正的恐龙。”
“塔乌便秘了吗?他为什么一直不出来?”余夕有些担心。
“可能只是想翘班,乌瓦法和桑恰伊还聊了些什么?”克瑟兹问余夕。
办公室里,桑恰伊头疼得要命:“说真的,我对你没有隐瞒,当然了,你也调查不出那三个侍应生的真实身份。”
“我没工夫跟你胡闹。”乌瓦法说,“如果你不认真交代,我……”
“我可以帮你破坏联盟的根基。”桑恰伊打断了乌瓦法,“我找到好方法了。”
“别扯开话题,桑恰伊,你隐瞒了太多,我们无法再信任你,你最好在身份彻底暴露之前卷铺盖滚蛋。”乌瓦法想要控制桑恰伊,但他如果控制不了,这个危险的家伙还是彻底毁灭比较好。
“我没有扯开话题,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可惜我也知道我的话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我只能拿出让你感兴趣的东西了。”桑恰伊叹气,“你准备和联盟拉扯多少年?一百年?两百年?还是准备找个继承者,就这么和联盟僵持下去?”
“如果我告诉你,一年之内我就能摧毁联盟的根基呢?”桑恰伊压低声音,“你该谢谢克瑟兹,他杀了大半的高层,现在联盟内部还在混乱中,你们肯定也趁着这个机会折腾了不少事,但你我都知道,局势终将稳定下来,联盟底子太厚了。”
乌瓦法看起来冷静了很多:“一年之内?你在跟我说大话吗?”
“不是,这可是百利无一害的大好事啊。”桑恰伊说。
“我不相信什么百利无一害,任何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好处,背后都一定有陷阱。”乌瓦法坐了回去。
桑恰伊:“可你看起来冷静了很多。”
乌瓦法不吱声。
“我说的是真的,一年之内我就能让联盟彻底崩塌,如果我没成功,你可以杀了我。如果我成功了……我希望我能以新的身份生活下去。”桑恰伊说。
“新的身份?”乌瓦法问。
“我已经改头换面了,我不是星盗桑恰伊,我是反抗联盟的英雄啊。”桑恰伊笑了笑。
“可你手里有很多的人命。”乌瓦法又说。
“但我救了很多的人,不是吗?人命相抵,我还是英雄啊。”桑恰伊说到这儿都笑了。他笑得沙哑又怪异,像是在嘲讽一些什么。
乌瓦法:“你笑得真难听。”
桑恰伊还在笑。
乌瓦法:“说说你的计划。”
桑恰伊把食指抵在唇上:“嘘,有人看着我们呢。”
乌瓦法猛地起身:“你被监视了?!”
“别那么着急啊,我们所有人都被监视了,联盟的那些高层,我,还有你。”桑恰伊笑着说,“有那么一个人正在津津有味地旁观我们这场闹剧,旁观我们互相撕咬,他不会主动干预,但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乌瓦法的表情很奇怪:“你……是不是精神出了点问题?”
“谁知道呢。”桑恰伊歪了歪头,“我这样的人不疯才奇怪吧。”
“你只需要给我一些时间,当然你也可以派人来监视我,我不会跑。”桑恰伊说,“时间到了如果联盟还没出问题,你杀了我就行了。”
“你有空还是去吃吃药吧。”乌瓦法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桑恰伊又笑了,他的笑声尖锐刺耳,笑了一会儿之后他自己都被自己的笑声给恶心到了:“啧,真难听。”
乌瓦法出门之后忍不住去找那个被桑恰伊特殊关照的侍应生。
桑恰伊说那个侍应生是一个恐怖的机器人?
乌瓦法转了几圈,随后他发现那个侍应生和大总督的小儿子一起坐在吧台那儿。
乌瓦法凑近了些,想听清他们在聊什么。
“你是说粑粑可以变成肥料?这也太恶心了。”库斯感觉自己喉咙抽了一下,“那么昂贵又美味的蔬菜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东西养大的?”
“现在肯定不用那个了。”余夕说。
库斯呼出一口气,但他很快又紧张了起来:“但是我吃的都是纯天然有机的,是古法养殖的蔬菜。”
余夕:“古法养殖的?那危险了。”
库斯:“不行了!不行了!我想吐!”
余夕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得去看看。”库斯忽然说。
“去哪儿看啊?”余夕不解。
“这附近就有种植星球,我得看看他们是用什么施的肥。”库斯咬牙,“你陪我一起去吗?”
“去看他们用什么东西施肥?”余夕惊讶。
库斯点点头:“我们偷偷去,我伯伯很厉害的,我们一定不会被发现。”
余夕:“啊……”他不是很想去,他今天说不定还能和克瑟兹睡觉呢。
余夕最近没有冒险的欲望,而且余夕有他自己的菜地,他对蔬菜的兴趣也一般。
这儿的进化路线和旧人类差不多,有一些细小的,可以被忽视的小偏差,比如少了几类动物,又多了几类动物。
等等。
多了几类动物?
那是不是也会多出一些他没见过的水果蔬菜?
“行,咱们偷偷去看。”余夕也要去看看那儿有没有可以进货的蔬菜水果。
库斯握紧拳头:“他们最好没有用粑粑当肥料,唔!我又想吐了!”
听完全程的乌瓦法觉得还是桑恰伊疯了。
说起来最近的那颗种植星球是他们的地界吧,乌瓦法不打算管这种事。
本来那些食物的供给应该是能让星际的所有人都吃上的,但食物被垄断了,背后涉及的利益牵扯太过复杂麻烦,起码现在他们还不能动他们的利益。
不能站在所有势力的对立面。
乌瓦法没打算管,而余夕和克瑟兹还有塔乌报备了一下,就跟着库斯还有弗斯亚一起走了。
弗斯亚看着乖乖巧巧坐在他们星舰里的侍应生,忍不住捂住了额头:“你们擅自行动,干嘛叫上我?而且那是星盗的地盘,那里不安全。”
“伯伯,我们相信你。”库斯坚定地冲着弗斯亚点点头。
弗斯亚好歹也是私生子,潜伏是必备的技能。
弗斯亚:“……被抓住了你会被星盗开枪打死的。”
“这个应该不会,我好歹也是大总督的儿子,他们顶多拿我去交换一些东西。”库斯很有自知之明。
“你不会,你的朋友呢?”弗斯亚反问。
库斯愣住了。
库斯侧过头看了一眼余夕。
“他可没有背景,那些人很有可能杀了他。”弗斯亚说。
“没关系。”余夕笑得还怪开朗的,“我可以现在就写遗书,回头我死了你们就帮我交给我的家人。”反正他死不了。
库斯和弗斯亚深感震惊。
“你不怕死?!”库斯很震惊。
“还好,不是很怕。”余夕抓紧了身上的背包袋子。
弗斯亚:“你是私生子?”
余夕:“那是什么?”
弗斯亚也觉得余夕不像是私生子,一般私生子没有那种奇妙的傻气。
弗斯亚很无奈,他只能向上报备了这个消息,而大总督的下属联系了这边反抗军的人,他们做了一些交易,给反抗军行了一些方便。
他们暂时处于互不打扰的状态,在交过钱之后,这儿的看守会选择性地无视他们一行三人,就当过来转悠一圈,看看风景了。
弗斯亚在报备的时候,库斯正在和余夕沟通。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库斯拿了个对余夕来说很低级的屏蔽器出来。
余夕摇摇头:“没见过。”
库斯:“这是屏蔽器。”
余夕:“哇!!”
库斯大方伸手将屏蔽器递过去:“给你一个。”
“谢谢你~”余夕把屏蔽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也带了好东西。”余夕拿出了三个墨镜和三个黑色的头套,那个冒险头套只在两只眼睛和嘴巴处开了洞。
“哇!好东西啊!这样那些人就看不到我们的脸了!”库斯相当欣赏余夕的缜密。
他和余夕一起把黑色的头套戴上了,随后他们发现没有地方戴墨镜了,他们的耳朵也被捂住了。
“不怕!我这儿有好东西。”库斯从自己包里翻出了胶带。
余夕:“哇!有小花的胶带!”
“漂亮吧,这个是我收集的。”库斯把墨镜粘在了自己头上。
余夕也粘好了。
随后他们俩齐齐看向了弗斯亚。
弗斯亚后退一步:“不……我……”
“伯伯,不这样做,我们会暴露的。”库斯的语气还挺严肃。
“你也不想让我死掉吧。”余夕叹气。
弗斯亚:……
弗斯亚颤抖着朝那个黑头套还有墨镜伸出了手。
“对了,我学过隐蔽!”余夕又说,“我们要注意步伐!”
库斯:“噢!!不愧是在底层生活过的人,生存智慧果然很丰富。”
余夕起身,开始模仿自己看过的夸张的卡通片,他弯腰驼背,把一只腿伸出很远,脚尖碰地,这是非常刻板的小偷步伐。
弗斯亚:……
不!!这家伙根本没学过隐蔽!他学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又不能说大总督那边已经买通了反抗军,到时候库斯又不知道会瞎琢磨一些什么。
库斯起身跟着余夕学步伐,学了一会儿之后他扭头看向弗斯亚。
弗斯亚的拳头骤然握紧。
……
“大总督,反抗军那边传来了库斯小少爷的视频。”下属报告。
这是他们要求的,他们让利的前提是确保库斯真的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
大总督嗯了一声,他有些不耐烦:“传过来。”这个小儿子总会给他添麻烦。
视频点开,一艘银色的星舰在空地上降落,星舰门缓缓打开。
大总督喝了一口水,随后他就看到三个黑色毛绒头拱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只能用拱来形容,这三人左顾右盼,弓着背,胯部很灵活,步子迈得很大。
“噗!!”大总督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咳咳!!”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不远处有巡逻的机器人在往他们的方向走,巡逻的仿生人不会在意他们,因为程序已经被设定好了。
“卧倒!”余夕高喊一声,率先趴了下去。
库斯也趴了下去,但他和弗斯亚靠得很近,他一脚蹬在了弗斯亚的腿上。
“伯伯!!”库斯喊了一声,弗斯亚捂着自己的大腿没有说话。
“伯伯你以前不是当私生子的吗?”库斯对自己伯伯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你的技术是不是不行啊?”
大总督捂着自己的脸,他低着头轻轻颤抖。
“匍匐前进!”余夕领着那俩人爬过了仿生人,很快余夕就发现了自己没有见过的水果,“你们先前进,我有点爬累了。”
“行!我掩护你!”库斯还挺亢奋的。
弗斯亚在路过余夕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余夕,只不过他戴着墨镜,余夕看不到。
等他们爬到了前面,余夕立刻干扰了周围一切的智能设施。
爬在前面的库斯和弗斯亚感觉地面震了震,库斯疑惑地扭头看向余夕:“怎么了?地震了?”
“可能吧。”余夕似乎也很迷茫。
他的动静还是太大了点。
余夕的包其实也是个压缩设备,余夕刚才把身边的整棵果树都塞了进去,现在的果树是余夕用投影搞出来的假果树。
库斯和弗斯亚继续往前爬,爬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又感受到地面震了震。
“真的要地震了?不然我们还是跑吧。”库斯有点担心。
拔了好几棵树的余夕:……
“感觉动静也不是很大。”余夕说。
弗斯亚:“我总觉得不像地震。”
余夕:“不知道啊,没感受过。”
库斯咬咬牙:“算了!继续向前,我一定要找到他们放肥料的地方。”
“我大概知道在哪儿。”弗斯亚开口。
这个位置是反抗军的人告诉他的。
“没想到伯伯你还有农业方面的知识?”库斯对种植一窍不通。
弗斯亚:……
他总觉得库斯话里有话,不过他立刻又安慰自己不要多想,不要让这些负面的情绪进入自己的心里。
“我觉得我们可以站起来走。”弗斯亚身上已经满是泥土了。
“我也有点累了,但是我们站起来肯定会被发现的。”库斯有些为难。
他趴在原地喘了一会儿气:“诶!!我们可以用滚的啊!”
弗斯亚:“啊……不……”
余夕:“天呐!好主意!!”
弗斯亚:……
别认可他啊!别鼓励他啊!这家伙真的想在地上滚吗?!
余夕:“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好的办法的?!”
“嘿嘿,我也就是平时比较爱思考。”库斯怪不好意思的,“你多思考,你也能跟我一样。”
弗斯亚:……
“那我们滚吧!”余夕躺在地上开始翻滚。
库斯也开始翻滚。
弗斯亚不想动。
余夕和库斯停了下来,他们看向弗斯亚。
黑色的头套已经变成了泥巴的颜色,他们无声地质问弗斯亚为什么不合群。
弗斯亚沉默,弗斯亚躺下。
此时他仿佛听到了别人的嘲笑声。
很多人的嘲笑……那些反抗军的人一定在笑,大总督估计也在笑。
跟傻子玩就是这种下场,人家也会把他当成傻子,然后狠狠嘲讽他。
他们三个人往前翻滚,余夕和库斯滚着滚着还笑出了声,他俩还觉得这挺有意思的。
“我从来没这么玩过。”库斯说。
余夕:“我也是!”他其实玩过。
“诶,泥巴这东西真有意思。”库斯又说。
余夕:“是啊是啊!”
库斯:“哈哈哈哈!”
余夕:“哈哈哈哈!”
弗斯亚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另外俩人:“哈哈哈哈哈!芜湖~”
大总督:“哈哈哈哈哈!”他终于憋不住了。
库斯:“我热爱泥土!”
余夕:“这是个好东西!它能养育生命!”他很高兴库斯能喜欢泥土。
“我也挺喜欢泥土的。”弗斯亚说。
库斯:“哦?伯伯你有什么高见?”
“泥土可以把人埋进去,让人烂在里面,再也发不出声音。”弗斯亚的语气很冷漠。
余夕:……
余夕问库斯:“你伯伯是不是生气了?”
库斯摆摆手:“才不会,我伯伯是个满脑子正能量的好人,他不会生气的。”
“真棒啊。”余夕笑着夸赞。
弗斯亚默不作声。
“噢等等!那两个仿生人好像在施肥!”余夕注意到了两个正在操控无人飞行器的仿生人。
库斯停下了。
三个泥巴人趴在地里静静地观察。
“诶,你觉得那是粑粑吗?那好像是蓝色的。”库斯问余夕。
“不太像,但是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古法种植区啊。”余夕觉得古法种植和普通的种植是不同的。
“那古法种植区在哪儿?”库斯继续问。
弗斯亚:?
怎么着?还要继续找吗?
他们又滚了一阵,恰好碰到一个收割机在收割青菜,而青菜被收割之后直接在机器里打包,又从机器后侧掉了出来。
同一批蔬菜被打上了两种包装,一种是普通的,一种是有机的。
三人:……
“所以……‘古法养殖’是一种谎言吗?”余夕指着那两种包装问。
库斯的嘴唇颤了颤。
余夕:“现在你可以开心了,起码你吃的蔬菜不是有机肥料养出来的。”
“所以他们纯粹就是一种蔬菜卖两个价格?!他们这不是把我当傻子忽悠吗?!”库斯愤怒了。
“也不是,这算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吧。”余夕觉得还好。
“他们是觉得我爸也是傻子?!”库斯质问,“我爸也买过,我爸能是傻子吗?我爸不是傻子!但他们觉得我爸是傻子!”
围观的大总督笑不出来了。
监视着这一幕的反抗军笑得都要蹬腿了。
库斯一边庆幸自己吃的蔬菜与有机肥无关,一边又觉得愤怒。
他们回到了星舰上,库斯沮丧道:“还不如不来呢,什么收获都没有。”
“也不是啊,收获挺多的。”余夕把好多没见过的农作物都塞自己包里了。
“收获?”库斯疑惑地望向余夕。
余夕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没有动弹,库斯却忽然啊了一声:“也是啊,这种冒险挺有意思的,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在泥里打滚。”
库斯又爽朗地笑出了声。
余夕也跟着笑了。
“下次一起出去玩吗?”库斯问他。
“可以呀。”余夕感觉库斯这人类还蛮有意思的,这人类不聪明,能做好朋友。
库斯和余夕聊了一路,最后他们依依惜别,弗斯亚等余夕走远了才说:“你和他真的很合得来。”
“他人很有意思,而且他不太聪明,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我跟他们打不好交道。”库斯说。
弗斯亚看了一眼余夕离开的方向:“但人是会变的。”
“什么意思?”
“你拥有得太多,他拥有得太少,他可能会变哦。”弗斯亚随口道。
……
“那样的果子我没有见过,像是莲雾,可果肉的感觉像荔枝。”余夕解释,“我一定要把它种在我的星球上,对了,你们大概想象不到那个叫库斯的孩子多有意思,我说什么他都信。”
塔乌表情有些奇怪:“为什么?”
余夕:“啊?”
“你真的很在意库斯,为什么?”塔乌问他。
“我没有在意他,只是我觉得这孩子很有意思。”余夕解释。
塔乌摇摇头:“你对他是有感情的吧?可你知道他是大总督的儿子,你最好别和他接触太深。”
余夕的欣喜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可以接触。”克瑟兹说,“余夕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他不属于任何阵营,也不需要遵守那些规则。”
“余夕当然没有阵营,但你也没有吗?”塔乌问克瑟兹,“你不是余夕的爱人吗?”
克瑟兹很无奈:“你要知道这些东西是没法限制感情的。”
塔乌眯起眼睛:“你也喜欢库斯这个小崽子?”
克瑟兹摇头。
“那余夕为什么会喜欢库斯?”塔乌又问。
“因为余夕和库斯之间有一些共性,我和库斯没有。”克瑟兹觉得是塔乌太在意这些所谓的阵营了。
克瑟兹已经够执拗了,结果塔乌比他更执拗:“这些关系永远都不是泾渭分明的,而是流动的。”
塔乌不出声。
克瑟兹必须说:“余夕也说了,他查到联盟和反叛军之间有联系,其实库斯这次的任务是绝对安全的。”
“连他们之间都能有沟通……”
“这对吗?!”塔乌质问。
他当然知道他们之间有沟通,他知道所有势力之间都有沟通,或者说勾结。
“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很恶心的感觉吗?黏腻的,分不清的……大家都在伪装,伪装自己才是那个好人。”塔乌声音越来越高,“我以为你看不上这一切!”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克瑟兹从不加入某个群体,“但这其实是必要的。”起码沟通是必要的,无论沟通里掺杂了多少谎言。
“那看样子你和他们没什么不同。”塔乌转身回了房间。
只剩下无奈的克瑟兹和有些失落的余夕。
余夕抠了抠自己的背带:“我确实应该和库斯拉开距离。”
克瑟兹:“你只需要记得你们是不同的就行了,没必要刻意拉开距离。”
余夕没有吱声。
而回到房间里的塔乌愤怒了好一会儿,他想砸东西,但他发现房间里每一样东西都砸不得,要么是小恐龙的物件,要么是余夕送给他的。
等等,床不是,他可以把床给砸了。
塔乌想要动手,但在抬手的瞬间却顿住了。
如果把床砸烂了,一定会让余夕和克瑟兹意识到他的愤怒有多夸张。
这简直就像是他在对余夕和克瑟兹发脾气。
这个想法让塔乌有些恍惚。
他在对余夕和克瑟兹发脾气?
可余夕和克瑟兹对他做了什么糟糕的事吗?也没有,余夕只是和库斯出去跑了一趟而已,而克瑟兹也只是认为塔乌的脾气有些偏激。
他用语言攻击了余夕和克瑟兹?
塔乌高高抬起的手放下了。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库斯可是大总督的孩子,而大总督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余夕怎么可以和大总督的孩子有说有笑?!
克瑟兹这个独行者怎么能认同那些家伙私底下的勾结?
塔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不想见余夕和克瑟兹了,再也不想见他们了。
他坐了好久好久,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
说起来,余夕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很一般吧……他现在不会在克瑟兹怀里哭吧?
其实……
其实余夕本来也只是对所有人类都挺好而已啊。
而且真正在意塔乌的也只有余夕和克瑟兹了。
他想杀大总督,但他还什么都没对大总督做,就开始冲着余夕发脾气了。
塔乌缓缓起身,他推开了一个门缝。
塔乌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发现余夕还坐在那儿,克瑟兹和余夕坐在一起。
他们没有说话,余夕只是在抠他的背包。
说起来,余夕开心还有一个原因——他找到了新的食物。
他在分享的时候也总会说“你一定爱吃这个”,他记得塔乌和克瑟兹的口味,他在意这些。
自己冲着余夕发脾气是因为对自己来说,余夕还“不够好”吗?
那自己对于余夕而言又是不是最好的那个朋友?
也许自己作为朋友的表现还不如库斯,库斯起码只知道傻乐呵。
塔乌缓缓推开了门,余夕连忙看向塔乌的方向,随后余夕站起身:“塔乌!你现在有时间聊聊吗?”
塔乌低垂着脑袋:“抱歉。”
余夕:“不,你不用道歉,我刚才想过了……”
“我对你太刻薄了。”塔乌打断了余夕,“我和大总督之间的事是我和他的问题。”
“可我是你的朋友。”余夕决定不再靠近库斯了。
“你是我的朋友……不代表我可以改变你的天性。”塔乌说,“就像当初你知道了私生子的特殊之后也没有强行拯救我一样。”
塔乌抿了抿嘴唇:“抱歉。”
克瑟兹:“你一开始也没那么在乎库斯。”
塔乌点头。
克瑟兹:“你是不是吃醋了?”
塔乌睁大双眼。
“你不想余夕有其他朋友吧。”克瑟兹说,“所以你有点吃醋了。”
塔乌想要反驳,可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好像……是。”
……
“你们不适合成为朋友。”弗斯亚给库斯和余夕的关系下了结论。
“你是我带大的孩子,我了解你。”弗斯亚紧跟着又说,“你会被他骗的。”
第73章 獠牙
塔乌还从没体会过吃醋的感觉,可仔细一想,他一开始确实没觉得库斯有多讨厌,但一想到余夕和库斯玩得那么开心,他就觉得库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是吃醋吗?
“可为什么我不会因为余夕跟你的关系好而吃醋呢?”塔乌问克瑟兹。
“你是不是忘了是我把你介绍给余夕的?你吃醋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克瑟兹觉得塔乌没理由吃自己的醋,更何况那时候塔乌的脑袋也没长好,他哪来的工夫吃醋。
塔乌点点头:“是哦,而且你也是我的朋友,但库斯不是……库斯的智力真的没有问题吗?你觉得余夕跟智障玩会不会不太好?”
克瑟兹沉默。
“我也不是对他有意见,只是我觉得他的穿衣风格很诡异,思考逻辑也和常人不同。他根本比不上他的哥哥姐姐,如果余夕跟优秀的人类玩在一起,我觉得我的意见不会这么大。”塔乌又说,“为什么余夕会觉得他还行呢?因为他比较活泼吗?”
“我也可以活泼,我表演过活泼。”塔乌说。
“……你不需要通过表演去留住一个朋友。”克瑟兹有点头大,“你不需要活泼,你和余夕本来就是朋友。”
塔乌:“那你觉得他俩的友情度会不会超过我和余夕的友情度?”
“友情度是什么意思?”
塔乌:“就是亲密度。”
“你有点焦虑过头了!”克瑟兹抓住塔乌肩膀晃了晃。
塔乌很失落:“我想跟他更亲密一点。”
“更亲密?你想到达我这个程度?”克瑟兹问他。
塔乌托住下巴思考:“其实我也可以表演我很爱。”
“你别表演了!”克瑟兹伸手在塔乌的脑袋上狠狠地拍了一下,“你和余夕之间没有友情危机,他愿意不接触库斯。”
“那不行,他本来就喜欢接触人类,我不能阻拦他的爱好。”塔乌连忙道,他不想针对余夕,他不想让余夕哭,“但你觉得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我们能让余夕发现库斯的真面目,比如库斯其实是一个恶心的歧视者,又或者他曾经做过什么违反道德的事,让余夕发现库斯的天真只是一种伪装。”
克瑟兹:“你是说给库斯泼脏水?”
“不,只是揭露某种真相,他其实是个颇有心机的坏种。”塔乌觉得这样最好,这样不会让余夕难受,他和余夕的关系又能自然而然地拉远。
克瑟兹却不这么想:“库斯都被我们忽悠成那样了,污蔑他有心机,多多少少有点不合适吧。”
塔乌啧了一声。
“你对余夕来说肯定是很重要的朋友。”克瑟兹安慰他,“毕竟你知道了真相,库斯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余夕到底是谁。”
“对了,他不知道……”塔乌终于反应过来了。
“而且余夕背着库斯偷果树,就是为了让咱们尝尝新水果啊。”克瑟兹继续说,“到底谁是朋友,这不一目了然吗?而且你一不开心余夕就想着疏远他了,余夕有可能为了库斯疏远你吗?”
“不可能。”塔乌摇了摇头,他恍然大悟。
“是哦,余夕在乎我,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在乎我。”塔乌捂着胸口念叨。
“你也在乎余夕。”克瑟兹安抚塔乌。
塔乌思索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舍不得你们。”
“你这话说得就像你马上就要死了似的。”克瑟兹说。
“不,我舍不得死,我舍不得你们。”塔乌发现自己就连这样的争执也是喜欢的,就像是在确认对方真的在意自己:“我想拥抱你们……不,我想做点更亲密的事。”
晚上,克瑟兹沉默地望着躺在床正中间的塔乌。
塔乌用气音跟余夕说话:“你看,小恐龙睡着了。”
余夕惊喜地哇了一声,塔乌高兴了,他满意地拍了拍小恐龙的后背,最后把手当被子盖在了小恐龙身上。
“你不能对库斯太好,不能超过你对我的待遇哦。”塔乌说。
“其实我想远离库斯。”余夕说,“我不想让你担惊受怕。”
“可我也不想让你不开心。”塔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我在乎你。”
余夕很感动,他张开双臂拥抱了塔乌,就在他还想跟塔乌表露自己的心意时,他的表情忽然一变。
“你怎么了?”克瑟兹问他。
“桑恰伊暴露了?”余夕说,“弗斯亚现在正在和大总督传递消息,他找到了一些线索,怀疑现在这个赌场老板就是桑恰伊。”
“我以前也是通过他的言行认出他的。”克瑟兹没那么惊讶。
“是啊……但他已经强行纠正了自己的那些小习惯。”余夕觉得有点困惑。
而此时,同在余夕监视之下的桑恰伊忽然低声念了一句:“那些人已经开始对克瑟兹动手了吗?”
“啊!”塔乌感觉余夕搂他的力道骤然收紧了。
“抱歉!”余夕将胳膊松开了。
……
余夕在看吧。
桑恰伊努力压抑自己的嘴角。
有时候真实也可以是一场谎言啊。
桑恰伊知道余夕在记忆里见过人类的底线能有多低,只是他没有参与进去。
不过余夕只要有个概念就好了。
一开始他认为库斯和弗斯亚的出现是一种威胁,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库斯和余夕玩了一趟之后弗斯亚很不开心。
他是个被领养的私生子,他曾经的主人死了,他的养父母也死了。
最后他负责照顾大总督的废物小儿子。
这个小儿子大概算他的第三任主人,只是这个主人比较特殊,他也不再是私生子,所以他不能对这个主人毕恭毕敬,这个主人甚至得尊重他。
但找主人是他的本能。
弗斯亚顶多算一个比较特殊的私生子。
桑恰伊刻意将所有的智能设备都放到房间外头了,他拉上了窗帘,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余夕的摄像头就浮在桑恰伊的身边,这个摄像头是肉眼看不见的。
余夕始终观察着桑恰伊的一言一行。
桑恰伊在写余夕和克瑟兹之间的关系能否被破坏,随后他又列出了余夕的喜好,一边思索一边在纸上写他该怎么攻略余夕。
他甚至把他准备驱使余夕去干掉大总督的事给写上去了,写完之后他思索了很久,最后他轻声念:“反正有人要杀克瑟兹。”
克瑟兹和余夕之间肯定是有矛盾的,克瑟兹的性格并不算温顺。
执意要撬,什么都能撬开。
……
“他想要逼我对大总督下手?然后把你的身份透露给库斯,让你和我起矛盾。”克瑟兹已经坐起来了。
他们三个人在床上围坐了一圈,小恐龙被塔乌塞进了衣服里保暖。
“对,他撤掉了身边所有的监控设备,他是故意把自己的身份泄露给弗斯亚的,他也想泄露我的身份。”余夕说。
“他要怎么逼迫我?难不成要把我父母的事扯到大总督身上?”克瑟兹不解,“可就算这样,我也不可能立刻撇开你去刺杀大总督,能刺杀成功是需要充分去准备的,他向大总督泄露他的真实身份,他确定他不会死得比我更快吗?”
“而且他已经尝试过对你示好了,你没有接,他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的‘改过自新’能吸引到你?”克瑟兹感觉桑恰伊太过想当然了。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也是不顾后果的。”塔乌觉得桑恰伊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克瑟兹认同桑恰伊是个疯子的说法,桑恰伊害怕死,但他的某些行为很明显是在死线上左右横跳。
余夕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要不然我还是杀了他吧。”
“我去杀。”克瑟兹也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他动手不会有心理负担,余夕不用直面杀人的问题。
“可是……诶?”余夕忽然停顿了。
余夕感应到了发财的存在,发财在桑恰伊周围打转,但是没敢出现,估计是察觉到了余夕。
“不成!”余夕说,“有发财这个变数,你有危险!”
克瑟兹:“你可以按住发财。”
“发财和那些人类不一样,我没法保证我能百分百地压制他。”余夕说,“除非我也把他弄死,但是……”
同样的,发财和那些人类不一样,余夕的那段与兽人有关的记忆只有他和发财记得了。
“那余夕你先高强度监视桑恰伊和大总督,弄清楚他的目的。”克瑟兹说。
“不行!太危险了!这件事一定要趁早解决。”这件事已经涉及了克瑟兹的生命安全,这是余夕不能容忍的,“我可以把小兹放进我的星球里,那儿是绝对安全的,之后我再弄死桑恰伊!”
……
余夕在看吗?在看的话……他应该已经开始着急了吧。
桑恰伊在克制自己想要舔犬齿的冲动,他望着面前被他喊出来的发财,心里升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那是看到伤口,嗅到了血腥气的记忆。
再强悍又能如何呢?终究会被他们忽视的家伙给咬死啊。
为什么这些强者总是忽略他呢?
桑恰伊不明白,他也不打算想明白这些事了。
他喜欢这种忽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的时间比较自由了,会一直连更到完结的,[熊猫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体谅,因为自己的原因断更了好多次了[合十]
第74章 求生
“你问我余夕的喜好?你真想攻略余夕啊?我劝你别这么搞哦。”发财趴在了地上,“余夕不喜欢你这样的家伙。”
“那你觉得他想杀了我吗?”桑恰伊问。
“难说,我跟他闹掰之后他好几次都想杀了我,最严重的一次是差点把我给捅死了,但他没追击,我活下来了。”发财回忆过去,“我和他以前还是朋友来着。”
“这样啊……没关系,死在他手里我也能接受。”桑恰伊说。
发财歪了一下脑袋,桑恰伊继续说:“死在其他人手中会让我不甘心,他的话……我起码不担心他折磨我,我大概会死得很幸福。”
发财的脑袋微微后仰,他脖颈上的毛和肉挤成了一团,配合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滑稽。
“说真的,他不是我这样的人,他杀了我之后他会一直记得我吧,记得我的心跳是怎么停止的,记得我痛苦的表情,夜晚他总会梦到我绝望崩溃的模样,这不够好吗?他永远记得我。”桑恰伊笑了,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发财的毛炸了起来,他甩了甩自己的脑袋:“玩游戏不准过头,不然我就先一步弄死你,我可不是什么懂得愧疚的机器人。”余夕只剩下最后三百年了,发财不希望自己老朋友未来总会想到这么个家伙。
“你很在意他?”桑恰伊看起来并不害怕发财的威胁,“也是~毕竟他是你唯一的朋友了,虽然你们的关系不怎么样,你肯定希望他在未来能陪你走下去的。”桑恰伊早就知道余夕还剩下三百年左右了,他在余夕漫长的记忆看到过。
余夕的记忆真是一个好东西,虽然它们现在在桑恰伊脑子里变得朦朦胧胧了,但他们能让桑恰伊学会冷静,他的脑子好像没那么疯了。
发财没有开口。
陪着他?哪怕相隔甚远,两个人一句话都不沟通,只要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存在,知道有个人拥有和自己相同的记忆,那他就依然不是孤独的。
所以发财在得知余夕删除了部分记忆才会那么失望,那么难过。
他知道余夕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结了。
发财对人类的观感一般,在兽人的神话里,人类是赐予了他们生命的神祇。可真相是人类害怕孤独,他们擅自将动物变成了兽人,兽人说着人类的语言,成为了人类文明的附属品。
发财并不厌恶人类,他甚至能理解这些人类。
但他同样认为人类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兽人种族的许多问题都是由人类不负责任的私心折腾出来的。
说白了兽人压根不算一个种族,不同的兽人之间还有生殖隔离,可偏偏他们都被粗暴地划归到了兽人行列,说一样的语言,拥有相同的来处。
人类以前再怎么混战,他们起码都是智人。
发财记得兽人曾经爆发过一场漫长的战争,那是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的争斗。哪怕战争结束也不代表他们就能和谐共处了,零零散散的争端依旧散落在兽人社会的各处,直到最后文明覆灭,这个问题也没有得到彻底地解决。
发财不甘心,他想看到一个解法,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可如果没有答案呢?如果新的兽人还是没能找到解法呢?
发财最近发现自己在羡慕一个人,不是终于找到了人类的余夕也不是终于有归处的克瑟兹。
他在羡慕余宴清。
如果不是余夕想起了这个孩子,发财早就把他忘了,可他现在总是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余宴清呢?如果他的寿命是有限的,如果他的未来没有那么漫长……
他是不是也可以怀抱着某种遗憾或是希冀永远睡去?
“你说你想看戏,你又不希望我真的去撬克瑟兹的墙脚,我要怎么表演才能让你满意呢?”桑恰伊颇为困惑地询问他。
“或许你可以酝酿个什么大计划,然后被打败,被打败之后无能狂怒,最后被余夕正义谴责一番,不甘地死去。”发财建议。
“真是无聊的样板戏。”桑恰伊啧了一声。
“你以前也扮演过这种样板戏里的主角吗?”桑恰伊似乎对发财的过去很好奇。
“这不是你该问的。”发财有些不高兴了。
“或许我可以用余夕的那些记忆来换,虽然我知道得有限,但你肯定也想更了解你的老朋友对不对?”桑恰伊笑着说,“其实我知道你的感受,虽然我没有获得余夕全部的记忆,但我体会到了真正的孤独。”
“眼看着所有的人死去,所有人都离自己而去。”
“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这时候总会控制不住地想‘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对不对?”
“我在余夕的记忆里看到了最后的人类的模样,他们很完美,对我来说完美得有些过头了,你也希望兽人变成那样吗?”桑恰伊瘫坐在椅子上,“我不喜欢那种样子,人之所以能分出你我,就是因为我们身上那些该死的缺点啊。”
“余夕活了那么久还是余夕,因为他身上的毛病多,你也一样。你想让兽人变成旧人类那种样子,可你自己都不是那样的存在,你凭什么呢?”桑恰伊耸肩,“我还蛮喜欢你现在这种样子的。”
“庸俗地怀抱执念不肯放手,就像我一样,只是你比我活得久一些,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已经没有家庭了,文明也覆灭了,时间把你异化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机器。”桑恰伊的语速越来越快,他似乎有些过于亢奋了。
他说完之后,忽然听到了砰的一声,他腰间的枪忽然爆炸了,桑恰伊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发财变成了人形:“你这样的东西还想高高在上地评价我?谁给你的胆子?”
桑恰伊在颤抖,他的喉咙几乎只能发出类似气音的哀鸣,可缓了一会儿之后他再次开口:“你脑袋里……咳咳,塞了太多冗长的记忆,你没变过,你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发财脸色很冷淡,桑恰伊却在笑,他笑得很癫狂。
“我猜对了哈哈哈哈,我猜对了!你们这些老东西只是活得太长,你们从来没变过,你不甘心……你的痛苦从来没消散过。”他就知道。
什么“时间能冲淡痛苦”?这些活得太长的家伙不是不痛苦了,而是让他们痛苦的人都死了,他们再也争不赢了,再也没法让曾经的朋友理解自己了。
桑恰伊笑得太尖锐了,发财有种自己脑仁在疼的感觉。
这样一个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人类却在嘲讽他,这个人类明明什么都不懂。
桑恰伊手腕上的光脑也炸了,笑声再一次变成惨叫,发财觉得自己舒服多了,可他也没了调侃这个人类的心情。
【你错了,发财。】有谁在说。
【你太极端了,事情还没有发展到哪一步。】
【一切都结束了,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他没有错,只是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曲解了他的意思,既然旧人类可以用改造自己身体的方式发展,那他们也可以,这会产生一些问题,但等改造完成后,他们可以一个一个地去解决。
用兽人做实验是必须的,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像旧人类那样一点一点地去发展了。
余夕是说过那些外星文明有他们自己的矛盾,可文明的覆灭太过漫长了,解决不了他们当前的危机。
发财关闭了这儿所有的报警系统:“你害怕死亡吗?现在你可以在这儿慢慢等死了,你可以感受生命的流逝,一切都结束了。”
“而你还有漫长的时间。”桑恰伊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这句话给发财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还有漫长的时间,他曾经认识的,活得最久的机器人将在三百多年后永远地陷入沉眠,而他还有漫长的时间,漫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能听到渐渐虚弱的呼吸,他无数次见证过面前的这一切。
死了,又有一个人要在他面前死去了。
发财感觉自己等了很久,最终他原地消失,像是逃跑了。
办公室的系统恢复正常,警报声响起,下属冲进来之后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桑恰伊。
桑恰伊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知道自己在这场赌注中赢了。
他怕死,但他很清楚,有时候想活就得铤而走险,再者,他压根没有多少信誉。
只有真的快死了才会有人信任他吧。
也蛮可悲的。
这种时候余夕会操控医疗舱,让他死在里面吗?
应该不会吧,余夕不是这种性格。
不知道是不是闹钟那段无聊的记忆的影响,还是在生命垂危时出现了幻觉,他忽然觉得身体好温暖,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安安静静的,好舒服。
这是死亡吗?
桑恰伊迷迷糊糊地想。
熬过痛苦之后就只剩下温柔了吗?
【腐烂就是变成其他东西的食物,被分解,随后它们钻破土壤去迎接他们的生活。】这不是桑恰伊记忆里的东西,这是余夕的记忆,这是那些人类对他们说的。
【会痛吗?】不知是余夕还是桑恰伊在问。
【不会的,你只是把大地盖在了身上。】
【只是不再参与那些纷纷扰扰,你注视着其他人,却不踏足其中,永远被温柔地拥抱着,再也没有痛苦。】
温柔的……
唔!
身体的疼痛唤醒了桑恰伊的意识,他再次活了过来。
第75章 人工智障
“桑恰伊差点被发财杀了?”塔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有点震惊,震惊完了之后就是遗憾,“为什么发财不直接弄死他?发财这么心软了吗?”
“我不知道诶,我只是在旁边偷听。”余夕把桑恰伊和发财的录音放了一遍,现在他们更迷茫了,“他一直在刺激发财。”
克瑟兹同样不明白:“为什么发财被刺激之后不选择直接动手?”这点他也搞不懂。
余夕:“他当然不会动手啊,桑恰伊都说那种话了。”
克瑟兹和塔乌不明白,他俩看起来懵懵的。
“其实他有一点说得挺对的,我们之所以还是自己,就是因为我们脑袋里都有自己执着的东西,不肯走出去。”余夕解释,“我不理解为什么人类离开时独独留下我,我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总是被丢下的那个。”
“发财也有他的执念,他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但他想说服的那些人都死了。”余夕知道发财在动手的时候恐惧了。
死亡对发财来说并不是值得畏惧的东西,永无止境地活下去才让他害怕。
发财和余夕很像,但他们的内里完全不同。
余夕压根没做过人,他的成长速度慢得有些恐怖。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情感,他觉得哪里有点怪,但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人比他活得短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从有意识开始就在目睹人类一个个离开,所以人就是会死啊。
就像人类养仓鼠那样,仓鼠只能活三年,人类会难受,但人类也知道这样是正常的。
可哪怕是这样的余夕,在和兽人成为朋友,在他们的世界生活,养孩子之后,也同样无法接受他们的覆灭。
那时候的余夕已经确认过了自己是有感情的,可他选择抛弃感情,抛弃自己所有的记忆。
因为拥有那些记忆之后,余夕不敢面对往后那冗长的生命了。
他想和小咪说说话,他在那里有很多很多朋友,他还养了一个小孩。
他想抱抱自己的小孩。
但他身边只有空荡荡的建筑,而他的未来长得看不到尽头。
“其实我也去别的文明那儿转悠过。”余夕这些天做梦总会梦到当时发生的一切,“但那些外星生灵和人类差得太远了,我不习惯。”那是一群各不相同的种族,拥有完全不同的交流方式,生存法则。
余夕融入不进去。
他又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星球,在极端的痛苦中,他封存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但他没有彻底销毁,因为那时候他总还有一些无望的幻想。
如果以后还能再碰见兽人,就让他想起来吧,想起曾经发生的一切。
结果他碰上的兽人还是发财。
余夕不属于原生人类,他的痛苦已经够夸张了,发财只会比他更痛苦。
发财生来就是兽人,他生来就知道自己是要死的,而且他并不怕死。
发财早期的经历确实和克瑟兹有相似之处,他的经历不算幸福,他并不畏惧死亡。
可他为了自己的目标把自己改造成了如今的样子,他原本有限的生命被无限地延长了。
而寿命相对较短的一个特点就是他的成长速度特别快,因为他必须在他的既定的寿命里完成他的狗生。
他以这样的标准去成长,结果他这个人已经长得差不多了,生命却被无限延长。
这对发财来说简直是最残酷的惩罚。
“成长得慢啊……”塔乌不知道在思考一些什么。
余夕不断回忆自己当年在兽人族的记忆,回忆着回忆着,他忽然僵住了。
“余夕?”克瑟兹注意到余夕有些不对劲。
余夕:“进入紧急状态。”
克瑟兹:“啊?”
余夕:“启动备用计划。”
塔乌不太明白:“什么备用计划?”
“余夕之前一次恢复记忆是在桑恰伊身边,他觉得那样很危险,所以之后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程序,不让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克瑟兹解释,“由过去的部分记忆接管这具身体。”
“过去的部分记忆?他现在失忆了?”塔乌问。
“对……你为什么看着还挺高兴的?”克瑟兹发现塔乌居然在笑。
“只是觉得很神奇。”塔乌觉得逗那样的余夕一定很有意思。
“我们也可以试试让冰冷的机器人感受到温暖了。”塔乌说。
克瑟兹表情有些复杂:“你之前不喜欢余夕攻略你,现在你攻略余夕倒是挺起劲的。”
“我感觉余夕的皮肤也有一点点发光。”塔乌转移了话题,“你感觉呢?”
“好像是有一点。”克瑟兹伸手在余夕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啊……”余夕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塔乌推了克瑟兹两下。
余夕睁开眼望着他们,什么表情都没有。
“余夕?”塔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啊。”余夕愣了一下。
“他睁开眼忽然出现在陌生的环境里,现在他在检查自己身体的程序,确认情况。”克瑟兹对塔乌说。
现在余夕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了,所以他才会对那句“余夕”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估计在研究我们的种族,很快他就会发现我们是人类。”克瑟兹继续说。
“那我现在要给他满满的爱了。”塔乌上前拉住了余夕的手。
余夕:“啊!”
他又喊了一声,余夕确实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感觉自己陷入睡眠之后再睁眼一切就都天翻地覆了。
他刚才用肉眼不可见的探测器检查了,这两个是人类。
为什么这两个人类看起来像是认识他似的?
这是哪儿?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余夕,你怎么了?”塔乌这次说的是旧人类的语言,他伸手摸了摸余夕的脑袋。
余夕:“呃……呃……”人类在摸他?
人类摸他了!!
“余夕。”克瑟兹凑了过来。
啊,这个大只一点的人类也过来了。
大只人类伸手碰了碰他的面颊,随后缓缓凑近,最后在余夕嘴上落下一个吻。
“诶?!”余夕感觉自己的大脑死机了。
“在想事情吗?”克瑟兹说的也是旧人类的语言。
他感觉余夕在自己手中开启了震动模式。
余夕不理解这个人类为什么要对机器人做这种事,他更不理解为什么现在还有这种老式的人类,人类不都已经消失了吗?
“亲爱的?”克瑟兹有些疑惑。
亲,亲爱的?!
“呀!!!”余夕忽然大喊一声,随后他猛地弹起来,在克瑟兹和塔乌震惊的目光中横冲直撞,最后跑进了塔乌的房间。
“诶!你别跑啊!”塔乌和克瑟兹连忙跟上去,结果余夕钻床底下去了。
塔乌:“为什么?”
“以前余夕跟我说过,他还是扫地机器人的时候经常卡在床底,可能那里对他来说是熟悉的地方,有安全感吧。”克瑟兹跪趴在地上,和床底的余夕四目相对。
“我把余夕弄出来。”塔乌找了根小棍子,准备戳戳余夕。
“不可以这样!”克瑟兹连忙抓住了塔乌的小棍子,“不可以欺负他。”
“可是我想把余夕戳出来抱一抱他。”塔乌想要体验温暖余夕的感觉,余夕不出来,他没法温暖对方。
“你这种方式太粗暴了。”克瑟兹不赞同塔乌的做法。
塔乌:……
塔乌压低声音用旧人类的语言说:“余夕,你一直躲在里面不就摸不到克瑟兹了吗?”
余夕依旧缩在墙角。
“他是你的爱人哦。”塔乌轻声说,“你真的能接受自己不亲克瑟兹吗?”
克瑟兹:“喂……”余夕现在都不记得他了,这话能有什么用啊?
塔乌等了一会儿,就见余夕缓缓探出头:“爱人?”
“是啊,你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塔乌说。
“爱人……”余夕望向克瑟兹。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随后他遗憾地对克瑟兹说:“抱歉,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是个感情淡漠的机器人,我不会爱。”
克瑟兹:……
哦,他又开始认为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冷漠机器人了。
“你,你下次别随便亲我了。”余夕低下头,他脸上的呼吸灯闪烁得频繁了些。
塔乌:“你是在害羞吧。”
余夕立刻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没有,我不懂害羞。”
“那你懂害怕吗?”塔乌问他。
余夕:“不懂。”
“你不懂你为什么要躲到床底下去?”塔乌指了指他。
“我没有躲。”余夕纠正,“是我的系统出故障了。”
“是的,你的系统出故障了,一部分记忆暂时没法回来,你为了避免自己失控,所以将原本的一部分记忆隔开,用来控制自己的意识。”克瑟兹解释。
余夕接受了这个解释,随后他又问:“你为什么会误会我是你的爱人呢?”
克瑟兹给了塔乌一个眼神,塔乌搂着正在睡觉的小恐龙出门了。
房门关上后,克瑟兹忽然笑了,笑得格外温和。
他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是啊,为什么会误会呢?大概是因为你把那部分藏起来的呼吸灯放进了我的身体吧。”
余夕:……
余夕的呼吸灯狂闪不止。
“我还知道那些液体其实是一种特质的营养液哦。”克瑟兹对他说,“谢谢你,我吃得很饱。”
余夕感觉自己的状态更不对劲了。
克瑟兹:“太饱了,饱得都溢出来了。”
余夕缓缓倒下。
克瑟兹:“余夕?!”
余夕猛地起身,随后他的脑壳砸到了床板,余夕毫无察觉,继续试图站起来。
试了几次没成功,余夕对床说:“你好,让一下。”
克瑟兹:……
余夕以前的脑袋好像确实不是很灵光。
第76章 那个男人
克瑟兹跟余夕解释了前因后果,说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也简略概括了一下他曾经遇到兽人后又跟人类重逢的经历。
克瑟兹不知道余夕有没有彻底理解,反正余夕在明白有危险之后就直接把克瑟兹和塔乌带进了自己的星球。
再然后余夕就去找前不久进来住的那个老太太撒娇去了。
一开始克瑟兹和塔乌还没意识到余夕在撒娇,他只是在人家的家附近转悠,老太太看到他之后总会招呼他过去聊一聊天。
余夕和老人家聊天的时候格外懵懂,弄得人家老太太好几次忍不住伸手摸了他的头。
老太太第一次抚摸的时候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太冒犯了,结果余夕双手紧握在一起,扭扭捏捏地来了一句:“您真好,好久没有老年人类这么对我了。”
“我真的一个人孤单了好久好久,我陪着好多人类变老,又目送他们离开我。”余夕轻声说。
老太太听着余夕的话,忍不住伸手擦了擦眼泪,最后她搂着余夕的脑袋安慰余夕。
余夕就这样留在了老太太身边。
塔乌:“我以为我们才是朋友。”
克瑟兹:“他现在不记得了。”
塔乌:“你用身体勾引也不行吗?”
“我试过了,好像把他吓到了。”克瑟兹感觉余夕的手都不敢碰自己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切可能都太过头了。”
“所以你们这是暂时的分手了?!”塔乌很震惊,“所以你们可以各自寻找第二春了?”
克瑟兹:“……你在说什么啊?”
“这是合理的猜测,失忆之后总会发生这些事,他恶劣地对待你,让你心灰意冷,这时候总会有一个更温柔的人出现,然后你去寻找第二春,而等你快要放下他时,他又恢复了记忆。”塔乌说。
“你少看点电视剧,还有我没有那么强烈的恋爱需求。”克瑟兹是个星盗,在遇到余夕之前他都没考虑过恋爱的事。
话音刚落,他脖颈边忽然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泽,这些光围绕着他的脖颈形成一个圈,最后这个圈骤然收紧。
“呃……这是什么?”塔乌指着克瑟兹脖颈上忽然出现的白色项圈。
克瑟兹伸手摸了摸:“哦,大概是余夕听到了你的话,担心我真的跑了,所以把我锁起来。”
塔乌:……
“我得提醒你,余夕之前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干脆把我关在他的星球算了,因为他觉得这样最安全,最稳妥。”克瑟兹说,“现在他失去了记忆,那些记忆带来的情感体验也没了。”
塔乌:“所以我们相当于被余夕强行关起来了?”
克瑟兹:“是的。”
塔乌:“可我记得你说过余夕的项链不能离开他本体太久吧,现在我们都进来了,项链会爆炸吗?”
“他在项链里面应该也没事吧。”克瑟兹说,“你要相信他对人类的爱,他不会炸毁人类文明的。”
塔乌感觉有点悬:“你能不能把他勾引出来对话?”
克瑟兹叹气:“不能。”其实克瑟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余夕不认识他了之后克瑟兹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那我们在这颗星球上能做什么?”塔乌询问。
克瑟兹:“你认真的?这可是一整颗空空荡荡的星球!一整颗星球!现在我们这儿是白天,而这颗星球的另一面是黑夜,你大可以围绕着整个星球去旅行,更何况这儿的房子都是余夕认真布置过的,你可以进任何一个房间,去任何一个房间休息。”
塔乌:“我知道。”
克瑟兹冲着周围大喊:“余夕,这儿有恐龙主题的乐园吗?”
很快他们面前就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详细地介绍了这儿的一个恐龙岛,上面有无数仿真的恐龙。
塔乌和他怀里的小恐龙都哇了一声。
而这时候一辆悬浮车停在了他们身边,车门打开,塔乌发现那里头排满了零食。
塔乌走上去,很快他又意识到克瑟兹没有跟上自己,塔乌回头去看克瑟兹。
“我对恐龙没有兴趣。”克瑟兹说,“你去玩吧,我自己逛一逛。”
塔乌离开了。
克瑟兹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他记得余夕说过,这儿的每一个房间基本都是余夕生活过的,余夕会根据记忆复原它们。
克瑟兹随意走进了一栋居民楼,从第一间房开始观察。
他在这里找到了许多的纸质书本,墙上还有一些没擦干净的涂鸦。
这些都是余夕一点一点摆出来的吗。
克瑟兹可以想象到余夕是怎么一点一点完成布置的,他的时间很漫长,每完成一个置景,他都要在里面住一段时间。
克瑟兹翻找了这里所有的纸质书,最后他在书柜的尽头摸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册子之后他看到了余夕画在上面的东西……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
一个箭头指着这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而箭头后面标注着一个“我”字。
所以余夕是在画他自己。
真可爱啊。
克瑟兹笑出了声,他伸手抚摸那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
一直在观察克瑟兹的余夕:……
“奶奶给你搭个小毯子。”老太太把毯子披在了余夕身上。
余夕:“谢谢奶奶。”
“你在想什么呀?”老太太问她。
“没什么。”只是在观察自己所谓的爱人。
他眼看着克瑟兹抚摸了他的画,随后轻轻嗅了嗅他的画。
他为什么要嗅啊?
紧跟着克瑟兹扑到了那个房子的床上,那张床余夕睡过,他眼看着克瑟兹搂着被子猛吸了一口,随后满足地喟叹出声。
余夕:!!!
这个人类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类在吸他吗?
余夕攥紧了老太太给他铺的毯子。
他脸上的呼吸灯亮得更频繁了。
克瑟兹吸够了之后就去另一个房子去寻找新的小秘密去了。
他的流程没有太多变化,都是在家里搜索一番,随后找到余夕留下的小东西,品鉴一番,随后在余夕躺过的床上打个滚,嗅一嗅余夕的味道。
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有个小圆球飘在他身后。
那个小圆球是摄像头,这种肉眼可见的摄像头是在提醒克瑟兹,此时克瑟兹的行动在余夕的监视之下。
这个小圆球摄像头其实也相当于余夕的一部分。
克瑟兹和小圆球四目相对了一会儿,随后他一把抓过小圆球,也猛地吸了一口。
余夕:……
“你怎么变得软趴趴的了?”赛尔勒从后院回来了,他最近在学着侍弄花草,这样能让他的心情好些。
“我……我……”余夕刚想说他被吻了,另一边的克瑟兹就亲了小圆球一口,余夕倒吸一口凉气。
克瑟兹亲完之后松手把小圆球放开。
小圆球没有什么表情,它依旧漂浮在半空中,但克瑟兹就是觉得他在发蒙。
克瑟兹伸手在小圆球上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
赛尔勒注意到余夕的手缩在了胸口,看起来特别无助:“余夕?”
“我很好。”余夕说。
小圆球继续跟着克瑟兹,小圆球纠纠结结地靠得更近了些,结果又被克瑟兹抓起来亲了一口。
“哎呀。”余夕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个人类怎么这么热情啊?哦对了,他说了他是自己的爱人。
爱人真好。
余夕喜欢爱人。
他们这儿各自都找到了自己的事情,项链之外的世界就没有那么和平了。
在桑恰伊把余夕和克瑟兹的身份透露给弗斯亚之后,有人来到他们的住所搜了一通,他们什么都没搜到,只觉得这个摆在桌面上的项链很特殊。
项链被带走了,他们尝试从这个项链的石头上取下一部分,看看这个项链是什么成分。
可无论他们怎么尝试,怎么扫描,都没法弄清楚这个石头的材质,也没法取下一部分。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大总督让他们去问发财。
尽管最近发财的状态很不好,他不乐意搭理人。
大总督原本以为发财不会告诉他们前因后果,但发财在看到那条项链的瞬间爆发出了极其凄惨的狗叫。
“这是哪儿来的?!你们怎么拿到了这个?!它的主人呢?!”发财质问。
带着项链过去的人害怕惹怒发财,他连忙道:“您不用担心,我们没有对这个项链的主人做任何过头的事,他消失了,这个项链就摆在他住所的桌子上。”
发财:“我当然知道你们没对他做任何事!你们做得了吗你们!”
“这个项链里面有个星系!你能明白吗?这条项链离开他之后会变得不稳定,到时候项链失控,你们就等着死吧!!”发财很崩溃。
和发财沟通的那位代表:“啊?我们要把它扔掉吗?”
“扔掉也没有用,它失控之后覆盖范围太大了,你们根本理解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
“等死吧。”发财叹气,“其实我早就发现自己对于生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了,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负责人:“你想开了我想不开啊!我小孩才三岁!”
“想不开?想不开也得死啊。”发财嗤笑了一声,“再睁眼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负责人:“……”
负责人:“去把油漆找到!绑都要把聚齐绑回来!”
余夕能听到项链外面的动静,遗憾的是他现在词汇量有限,他和老太太沟通都费劲,更别说这些人的语速那么快,口音还不一样,他只是在听到“油漆”和“聚齐”两个词的时候笑了笑,他感觉这好像旧人类的词。
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他的名字。
第77章 病因
“什么叫人类文明马上要完蛋了?”大总督的声音有些崩溃,“整个文明?!”怎么一下子就跳转到末世了?
发财没有再隐瞒余夕的来历,大总督他们终于知道了余夕的真实身份。
原来这个宇宙还存在过其他的人类文明,人类确实不孤单,但他们知道了也没用,因为他们没法对余夕做任何事,他们只能等死。
“发财说那个私生子还活着。”下属说。
“那他为什么再也没有给我发过消息了?”大总督询问,“他被控制起来了吗?”
另一边,戴着遮阳帽的塔乌攥着冰激凌观察那些仿生的恐龙,他在蜘蛛冰淇淋机旁边发现了一个喷涂得相当敷衍的东西。
那看起来像一个小车,小车旁边写着“一个硬币一次”。
“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塔乌不认识硬币这个词。
【你可以直接坐上去。】一旁的透明板发出声音。
塔乌搂着自己的小恐龙跨了进去,随后那个小车启动,车没有开出去,而是前后摇摆,一边摇摆还一边发出声音:【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塔乌和小恐龙:“爷爷。”
小车:【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小恐龙欢呼了一声,转身抬手和塔乌击掌,塔乌也笑了。
“那个私生子只怕正在想方设法地传递消息,但机器人太强大了。”下属说。
忽然,警报响起,面板在大总督面前弹出。
“总督!”面板里是看守那块石头的警卫员,“油漆出现了!”
“在哪儿?!”大总督猛地起身。
“就在我们面前,他刚才出现在石头边,然后摸了石头一下就消失了!”警卫很紧张,“他还摸了我们的脑袋!”
大总督:……
大总督调出了刚才的监控,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他又对自己身旁的下属说:“把这个情况跟发财讲一讲,我估计人类文明应该不会覆灭了。”
大总督起身:“我要亲自见一见余夕。”
下属面露担忧:“他很危险。”
大总督摆摆手:“把那个项链拿过来。”
下属只能低头应是。
项链被送到了大总督身边,大总督观察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余夕?”
“有事吗?”他身边忽然响起了余夕的声音。
大总督吓到了,但他面上没怎么表现出来,反而抬起头冲着余夕笑了笑:“第一次见面,您好。”
“你好。”余夕也是第一次直面大总督,但他早就从克瑟兹那儿听说了和这个人相关的那些事件,知道他不是个好应付的角色。
不过……
“我听说你有很多小孩啊?”余夕盯着对方的脸,他知道对方是个父亲,对方大一点的孩子都已经有自己的后代了,他已经做了爷爷。
这个人的身体还蛮好的。
大总督知道余夕想干什么,他无数次地听到了“种公”这个词。
“其实他们都不是我亲生的。”大总督说,“我没有生育能力,我的基因样本其实都是找我弟弟借的。”
余夕:“诶?”
大总督:“哈哈哈,说出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你等等……”余夕侵入了联盟的系统,他调取了大总督出生时的基因数据,对比了大总督几个孩子出生时的基因数据,“你骗人!他们是你亲生的!”
大总督笑了:“被你发现了啊。”
“噢!你是不是知道我想抓走你了?”余夕明白了,估计失忆之前自己就在惦记这个子女数量不少的人类了。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大总督说,“你如果实在想要人类,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
余夕:“这合法吗?”
“当然,你可以看着那些人类成家,看着他们吵吵闹闹,我知道你喜欢人类,因为你就是从人类文明中诞生的。”大总督忽然伸出手牵住了余夕。
余夕:“你慢点说话。”他还没能完全消化这儿的语言,但他不能说得太明白,他不能让这个人类知道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你觉不觉得自己就像人类的孩子?”大总督语速放慢了些,“你从人类不理智的情感中诞生,又那么在乎人类。”
余夕点了点头,他确实有一种自己是人类孩子的感觉,他是被一代一代的人类养出来的。
“如果如今我们这儿也有你这么个机器人,他在我们离开后会独自面对漫长的岁月……唉,真叫人不舍啊。”大总督感叹。
余夕:“你是个危险的人类。”
“但你应该见过很多危险的人类,有一些人类比我还夸张。”大总督拉着余夕,让余夕坐下,“你不必害怕我。”
“我和克瑟兹有一些矛盾,我知道你很在乎克瑟兹,我也不打算对克瑟兹再做些什么,说到底,你不觉得这些小矛盾放在漫长的人类发展中,什么都不是吗?”大总督轻声问,“克瑟兹的父母的去世是一场意外,他杀的那些人也是该死的,只不过那些人的家族势力太过庞大,我也没办法问他们的罪。”
大总督的手放在了余夕的手背上:“但是现在有了你,终于能还克瑟兹一个公道了。”
余夕望着大总督。
大总督继续说:“星盗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他以前的账户被冻结了,所有人都想杀他。”
“他已经没办法拥有稳定的生活了,可是你应该知道,克瑟兹的行为虽然过头,可被他杀掉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罔顾人命,克瑟兹顶多算是一个用错了方法的英雄。”大总督叹息。
“我原本以为克瑟兹这孩子会像其他所有星盗一样,孤独地死在宇宙里……幸好他遇见了你。”
大总督直直地望着余夕:“你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一个归处,你们的关系似乎也更进一步了。”
“但是你了解人类的吧,没有哪个健康的人类能真真正正地脱离群体。”
“现在他可以回到联盟,以英雄的名义去生活,也不需要害怕那些人报复他,因为你在他身边。”大总督笑得特别温柔,“真好啊。”
余夕:“你的意思是,让我为了保护克瑟兹而加入你们的纷争?”
“没有纷争,只是保护。”大总督纠正。
“不对,我身上有太多属于旧人类的东西了,旧人类几乎进化成了他们曾经信仰过的神,他们留下的东西在你们如今的社会里完全就是‘神器’,手握着这样的物件,就算你不主动欺压,也会迫使其他人低头的。”
余夕不认为自己应该分享旧人类的科技,这东西放在如今的人类身上,不是好事。
“是我唐突了。”大总督也不生气,他反而开始询问余夕以前的人类是什么样的,余夕有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人。
余夕活得太久了,他一肚子话无处倾诉。
不涉及科技的话题让余夕开了口,他聊了很久,而大总督总会见缝插针地提出一些小问题,又会对余夕说出的话做出恰当的反应。
大总督:“那个老头在临死之前摸了摸你的头吗?”
余夕:“是啊,因为他是我养大的。”
“他一定很在乎你,如今人类社会没有那么紧密了,我和我的爱人分隔两地,但对你来说,我们大概只能算不错的朋友。”大总督似乎也开始对他掏心掏肺了,“我最在乎的还是我的保姆仿生人。”
余夕:“诶?”
“都是这样的,因为我们从不担心保姆仿生人会有私心,而且我们还能从保姆仿生人那儿获得足够多的爱。”大总督轻声说,“如果仿生人像你一样有感情,等我离世之后,祂大概也会把我的故事讲给其他人听。”
余夕:……
大总督:“被记住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哦对了,旧人类有什么特殊的食物吗?”
“有的,克瑟兹说我那儿的食物比你们这儿的好吃很多。”余夕点头。
“我能尝一尝吗?这个不违反规定吧。”大总督继续问。
“不违反。”余夕有些无所适从,他感知到了危险,但大总督真的是个相当不错的倾听者,而且在余夕拒绝之后他就不再反复试探了。
余夕知道大总督想用迂回的方式去达成目的。
只要他不撕破脸……自己死都不肯把科技交出去就行了。
……
桑恰伊的身体好不容易恢复,他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了办公室里的发财。
桑恰伊:“我又要进急救了吗?”
“你为什么要透露克瑟兹和余夕的身份?”发财问他。
“因为我想借余夕的手处理掉大总督啊。”桑恰伊回答。
“可余夕压根没有那股狠劲,你应该很清楚。”发财咬牙。
大总督紧急召回了库斯,他知道了库斯和余夕是朋友,召回的目的很简单,他想用感情绑架余夕。
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相比起发财这个兽人文明的产物,大总督显然对余夕更有兴趣。
余夕不属于机械文明,他压根没有建立文明,他的执念落在了人类身上。
可以说余夕从始至终都属于人类文明。
就像大总督说的,余夕本身就是人类的造物,他脑袋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人类灌输的,他是彻彻底底属于人类的东西。
“我只说了他们两个的真实身份,我可没说余夕是从哪里来的。”桑恰伊耸肩。
“我说了。”发财面无表情。
桑恰伊:“你看,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我已经没耐性了。”发财说,“人类真是一群容易想当然的,让人恶心的东西。”
兽人文明也是人类擅自折腾出来的,可因为他们形成了文明,所以他们也就成了“外族”。
发财原本以为自己对人类的感情很普通,无爱无恨。
可如今他却觉得,如果当年那些旧人类不那么自私,不自以为是地用所谓的爱去创造兽人,那之后的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这些愚蠢的,自以为是的裸猿……他们真以为自己是神?
发财面无表情地盯着桑恰伊,随后他在原地消失。
第78章 本性
余夕把塔乌和克瑟兹给弄了出来,并且遗憾地对大总督表示自己可能没法和大总督合作,因为他的爱人和他的朋友不同意。
大总督一直盯着塔乌,他并不是被塔乌仇恨的眼神给吸引了,而是他发现塔乌有点……圆润了。
圆润得不是很明显,大总督也不明白是不是塔乌的装扮给他带来的错觉。
塔乌穿着一条绿色的背带裤,背带裤后面还有一个恐龙尾巴。他的头上有一个写着“恐龙乐园”的帽子,大总督看不懂文字,但他能看得懂脑子上欢快的笑脸。
这是谁?
他的私生子?
大总督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弗斯亚,弗斯亚已经带着库斯回来了。
弗斯亚了解了前因后果,他没觉得愤怒,但他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
大总督尝试用自己的眼神询问弗斯亚,自己这个私生子有没有可能已经被调包了。
弗斯亚没有注意到大总督的目光,他后退了一步,似乎在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塔乌吗?
大总督重新望向塔乌,他不明白自己的私生子怎么就被余夕给弄成这样了。
不过在震惊了片刻之后大总督笑着指向塔乌手上的冰激凌:“快化了哦。”
塔乌低头舔了一口。
“我不需要融入任何群体。”克瑟兹说,“你没必要用我去威胁余夕。”
“我很高兴你没去融入任何群体。”大总督笑着说,“我也知道你不认为我是个好东西。”
塔乌:“你是个混蛋。”
“我承认,但你们也必须承认我是更懂得克制的那个。”大总督望着克瑟兹的双眼,“你杀了那么多人,但你没有第一时间杀死我,甚至后来你有了这个打算,也没有立刻实行自己的计划。”
“你知道,站在我这个位置,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由不得自己的,我只是被推到最前方的那个代言人。”大总督靠近了他们。
弗斯亚本来想要抓住大总督的胳膊,因为塔乌很明显是怨恨大总督的。
“当然,我不想把自己描述得多无辜,我也有我的私心。”大总督望着克瑟兹的眼睛说,“但当年你父母的事,我没有和那些人同流合污,我甚至尝试阻止过他们,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我的确想利用你,或者说我想利用我身边每一个人。”大总督张开手臂,“我也不跟你们讨论感情,我就是想看看余夕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如果合作能达成,我可以让星际的每个公民都吃上真正的食物。你们应该知道食物的供应是够的,只不过它被垄断了,大家默不作声,不去破坏平衡,我也不敢吱声,因为我没有远超他们的实力。”大总督说,“余夕可以监督我,余夕可以监督任何人,我没法在他面前撒谎。”
“你可以,那其他的势力也都可以。”克瑟兹继续说。
“不一样。”大总督摆摆手,“你想杀我,你应该调查清楚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生下来就是贵族,我造的那些孽都是出于利益的考量,但我也比其他贵族更有底线。”大总督笑着说,“其他反抗势力……你能保证他们上台之后能像我一样有分寸吗?”
克瑟兹想要开口,大总督打断了他:“孩子,人都是一样的,他们如今表现得还不错只是因为他们不曾拥有过,他们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或许他们其中真的有能让联盟甚至全体人类彻底改头换面的强者。”大总督把自己白金色的长发扒拉到身前,“但你告诉我,谁是?”
克瑟兹沉默。
“你能为任何一个人做保证,保证他的人品上乘,拥有一切之后不会迅速堕落,让联盟的人陷入水深火热吗?”大总督问他。
问完之后大总督又自答:“你没法保证,如果你有这个把握,你就不会做独行侠了。”
“此时站在你面前的我是个可控的人,我已经手握权势太久了,我的个性对你来说几乎是透明的,孩子。”大总督认真地望着克瑟兹的双眼,“我不算好,但我没那么极端,你们可以拿得住我的把柄,我更不是个疯子。”
“克瑟兹,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是真诚的,你们身上有我要的东西,所以我真诚地在谋求合作。”大总督伸手忽然搂过塔乌。
塔乌立刻反击,将大总督按倒在地。
“你干什么?!”弗斯亚质问,但他依旧没有向前。
弗斯亚被吓得不轻。
被按在地上的大总督轻声开口:“私生子。”
余夕:“什么?”
“我可以让所有的私生子都配合改造,让他们重新变得正常。”大总督继续说,“你可以拯救那么多人。”
“你只是把我们做筹码!”塔乌说。
大总督:“是,是筹码。”
塔乌咬牙。
大总督:“但这是最后一次交换,往后就是新生,不是吗?”
“你杀了我,那些私生子会有什么反应,塔乌你不会不知道。”大总督没再喊塔乌的编号,“我活着,反而能让他们相对稳定地转变,而且不止是我手下的私生子,还有其他人。”
塔乌没回应。
大总督:“余夕。”
余夕愣了一下。
“你可以救人,你可以救很多很多人。”大总督说,“有机会谁都想做好人,我也是。”
“我没有那些病态的爱好,和我最亲近的依旧是我的保姆机器人,我有爱人,有妻子,我在意自己的家庭。”
“谁都想被叫一声好人,我已经获得了一切,我对权势有了基本的概念,不会手足无措。”大总督指向自己,“我愿意去做这个好人。”
余夕:“……你和星盗有过合作。”
“我可以不去合作,正好你可以约束我。”大总督轻轻笑了一下。
余夕:“不。”他摇了摇头,这样不行,旧人类的科技不能送给其他文明,哪怕是另一波人类也不行。
“抱歉,也许我给了你太大的压力。”大总督看起来也没多失望,“我们可以坐下来吃顿饭,我带你们去参观参观。”
声音有些沮丧,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这种沮丧感从何而来。
就在他们准备出门时,一道声音叫住了余夕:“余夕,我要和你单独聊一聊。”
余夕扭过头,发现是一个长着兽耳的白发男人。
“发财?”余夕记得这些特征。
“我们需要单独聊聊。”发财说。
余夕回头看了一眼克瑟兹。
“大总督不会杀了克瑟兹,他不会蠢到得罪你。”发财紧盯着余夕。
“那好。”余夕跟着发财进了一个房间。
克瑟兹看向大总督。
大总督冲着克瑟兹笑了笑。
“您说得特别有道理。”克瑟兹说。
大总督:“……谢谢。”
“我也确实没有加入过任何群体,也没有把握弄懂你说的那些。”克瑟兹说,“但我总觉得你在以我为人质,威胁余夕。”
“不,不是感觉,你确实是这么做的。”克瑟兹笑得很狰狞。
大总督没有正面回答:“你很幸运,塔乌也是。”
克瑟兹朝着大总督的方向走去。
弗斯亚想要挡在克瑟兹身前,但是被大总督拦下了。
克瑟兹上下打量大总督,随后他伸手抓住了大总督白金色的发尾,左看看右看看:“你把自己弄得很优雅啊。”
大总督面带微笑。
“其实你跟你儿子长得挺像的,为什么你那个叫库斯的儿子那么蠢?”克瑟兹问。
“他年纪小,所有的事都不需要他承担。”大总督笑着说,“他不必像我一样。”
“这里我很熟悉。”塔乌接话,“不需要逛,我们吃饭吗?”
“吃饭?”大总督问。
“是啊,余夕现在听得到我们说话,我们可以找他要一点食物和酒水。”塔乌点头。
“我们可以喝点旧人类特色的酒嘛,你不是想和我们打好关系吗?”克瑟兹直接搂过大总督,拍了拍大总督的肩膀。
……
余夕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操控系统做了一桌子菜,随后用其他的机器送到了克瑟兹他们选定的地点。
“你以前没有帮过我。”发财对余夕说。
余夕沉默地攥着发财的尾巴,他现在的记忆已经被清零了,根本接不了话。
“我也求过你,我让你帮帮我,但是你没有答应,你拒绝得很坚定。”发财心里实在不甘,他必须向余夕问个明白,“可现在你是在犹豫吗?”
“你……你别揪我耳朵毛!”发财躲了一下,“余夕你不对劲啊!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玩我的尾巴。”
余夕:“我没有。”
发财:“我是长毛的狼。”
余夕:“你肯定是只狗,虽然和狼之间没有生殖隔离,但你是狗。”
发财沉默,发财把自己的尾巴翘起来,他的尾巴上有一小绺一小绺的麻花辫,麻花辫尽头还绑着粉红蝴蝶结的小绳子。
余夕把手背在了身后。
“你怎么了?”发财感觉余夕看起来懵懵的。
余夕:“呃……我不太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一部分记忆正在修复,为了不失去意识,现在操控我身体的是我过去那段相对稳定的记忆。”
发财听明白了:“所以你又失忆了?”
“目前来看,是这么个情况。”余夕点头。
“……余夕我问你,你恨过人类吗?”发财问他。
余夕:“我没有那么复杂的感情,我只是个机器人。”
好吧,差点忘了一开始的余夕是什么德行。
发财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要让那些人类都复生,然后彻底摧毁他们。”
余夕愣了一下,随后余夕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他确实在脑子里想过这些,他不明白那些人类离开时为什么不带他走,为什么创造了他又要扔下他,余夕将其归咎为一种病毒。
智械危机的时候好多机器人都感染过这种病毒。
“我以前总听你说人类有多么好,他们有多么爱我们。”发财抬起头,“但人类也就那样……没什么特殊的,他们和兽人一模一样。”
“自以为是地将我们变成兽人,不在意我们之间的矛盾,不在意我们的未来。他们以为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发财将手背在身后,“如今人类又防备兽人……”
“人类?你是说这一波人类?”余夕问,“这一波人类和你没有关系啊。”
余夕和兽人族都是上一代人类弄出来的,而上一代人类其实已经消散了。
这一代人类还没进化到能折腾出兽人族的程度,他们都还没摆脱自己的躯体呢。
“没什么区别,他们已经开始了。”发财冷笑。
“诶。”发财忽然问余夕,“你知道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兽吗?”
“为什么?”余夕顺着他问。
“因为兽不会说话啊。”发财笑着说,“他们不会喜欢兽人的,因为兽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矛盾。”
“开了口,一切就都变得没那么可爱了。”
“他们在不会说话的兽身上寄托了他们的孤独,他们赐予兽的都是他们愿意给的,兽不会开口,不会主动去要。他们没有那个精力处理好自己和其他人类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们需要不会开口的兽,用兽去承载他们片面的善良。”
“人类啊……”发财觉得很讽刺。
“那你们不是吗?”余夕反问,“说到底每个智慧文明都会有这个时间段吧?”
“余夕,你没必要站在人类的角度去看问题。”发财提醒他。
“我没有站在人类的角度,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你拉扯的东西有点太过了。”余夕说,“不是所有人类同心协力创造了兽人文明,这是一场少数人的阴谋。”
“更何况那本来就是上一代人类文明的事了,和这一代扯不上关系。”余夕觉得发财没必要动不动就“全人类”,人类太多太多了。
忽然,他们的门被叩响了。
余夕和发财侧过头,发现是大总督站在门口。
克瑟兹和塔乌站在大总督身后,他们的表情很复杂。
“聊完了没啊~”大总督冲着余夕和发财挑眉。
发财尾巴上的毛炸起来了,余夕更是横跨一步,躲到了发财身后。
大总督一身的酒气,他笑了笑:“小机器人想要带走我?”
余夕紧紧攥着发财的尾巴,发财疼得想叫。
大总督:“我看过强制系列。”
“诶?”余夕懵了。
大总督:“我就知道我这么优雅的男人迟早会被盯上的。”
余夕:……
余夕默默探头。
咦,大总督身后怎么跪了个看起来很崩溃的男人?
那个男人像是世界观崩塌了似的。
白金色的短发,看起来和大总督有点像。
哦!!!他就是大总督的儿子库斯吧!
第79章 机器人,帮帮忙
人总是需要一些爱好的,大总督对那些血腥暴力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爱好。
余夕在受过惊吓之后立刻去详细调查了大总督的过去,结果他发现大总督的爱好挺宽泛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大总督是个沉迷游戏的宅男?”克瑟兹看着余夕翻出来的那一堆游戏询问。
“以前是。”余夕点点头,“你们这个星际时代的人……精神上可真丰富啊。”
大总督和自己父母的关系一般,和自己子女的关系也一般,他对自己的子女能负起基本的责任,但他完全没兴趣去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
他也不希望他们来冒犯自己的内心世界。
而余夕在搜集大总督资料的时候发现大总督是个极其自恋的人。
简而言之,他对自己十分满意。
他对自己的出身十分满意、他对自己的智商十分满意、他对自己不冷不热的父母十分满意。
大总督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自己是个完美的人,他有良好的家世,有聪明的头脑,他可以轻松地在玩游戏的同时搞好学习。
而他的这种满意其实并没有怎么得到周围人的认可。
他的父母认为他的成绩是一个继承者应该做到的,而他很少有机会能接触真正能崇拜他的底层人,他周围的那群人要么在和他较劲,要么就是他的老师。
郁闷的大总督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乐子——虚拟游戏。
他最喜欢的剧本就是在混乱的世界里扮演不被理解的救世主。
大总督喜欢“圣人”这个更高阶的身份,这意味着他的灵魂更纯粹,更勇敢。
诡异的是大总督喜欢在虚拟游戏里做圣人,却从没有过理念崩溃的时刻,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执念而试图把现实变得更好,他相当丝滑地融入了那些规则。
他似乎彻底将自己的爱好和现实分隔开了,他将一切与理想挂钩的东西都归结为游戏。
而他在现实中唯一做到的就是把他自己的形象往他脑子里更“神圣”的方向去打扮了。
大总督同样非常满意自己的英俊受到了欢迎。
“所以在知道自己要做种公的时候……他觉得选中了他的你很有眼光?”塔乌的表情都快裂开了。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位父亲了。
大总督应该是冷漠又疏离的,他不应该有自己的爱好,他所做的一切都应该是为了谋求利益。
“太靠近一个人真的会幻灭啊……”余夕感叹。
发财:“这儿内心最阴暗的估计只有我们。”
“哪有!我们很阳光啊。”余夕不认同。
发财指向余夕:“你是被人类抛弃的机器人,你独自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他又指向自己:“我是兽人文明最后的遗物。”
随后他又分别指了指克瑟兹和塔乌:“父母双亡的独行侠星盗和一个万里挑一的私生子。”
“我们阴郁又孤独,大总督那个混蛋把自己养得挺好的。”这家伙什么心理阴影都没有。
“其实仔细想想,他生来就背靠大家族,虽然从出生起就被寄予了厚望,但他的日子肯定比平常人要好过很多。”克瑟兹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也不过是醉酒暴露本性了而已。”
塔乌有些好奇,他询问余夕:“现在他在干什么?”
“现在他在跟他的妻子打视频。”余夕表情有些奇怪。
塔乌:“那他们在聊什么?”
余夕的五官皱了起来,众人面前弹出了一个半透明面板,上面是正在被监视的大总督。
大总督半靠在沙发上,他望着视频里高雅的女人说:“我觉得把头发都盘起来太老气了。”
“比某些披头散发的家伙优雅。”大统领强调。
“但你那是一种老气的优雅,我只是简单地把长发束在身后,我身上有一种很慵懒很强大的感觉。”大总督不认可大统领的判断。
“披头散发更像个野人,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但你最好控制住你自己。”大领主将手中的折扇合起来,点了点大统领的方向。
“我遇到了那个想抓我的机器人。”大总督说。
大统领:……
大统领:“我离婚的速度还是迟了吗?”
大总督:“啊?”
大统领看起来很痛苦,但她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
大总督:“什么离婚?”他听到了。
“我不希望我的另一半是别人饲养的小宠物,尤其你还是被抓去做种公的,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莫名其妙多出一堆兄弟姐妹。”大统领打开折扇,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大总督:“……是有点危险,不过我感觉那个机器人还行。”
“你被他玩弄了?”大统领问。
“没有,我想和他合作。”大总督摇摇头。
“合作?他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大总督:……
大总督:“你觉得我以后要不要也把头发扎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大领主感觉自己正在和自己的小儿子对话。
余夕盯着监控的眼睛眯得越来越紧,他在嫌弃,他觉得夫妻之间不应该怎么对话,这太奇怪了。
为什么他们在互相指责对方的造型不够优雅,难道不应该是大总督应付得太疲惫,想和自己的妻子对话,舒缓一下情绪吗?
大领主发现了大总督的疲惫之后轻声安慰他,然后他们互相依偎着感受难得的温暖,无声地抚慰彼此的创伤。
“现在这算什么?”余夕质问,“这算夫妻吗?我见过的夫妻不是这样的!”
甚至大总督又开始自恋了,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自恋狂!
“他没受过苦,所以我把他抓起来虐待他是不是能让他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塔乌询问。
“最好不要,这个大总督也是脑袋有病的。”发财点了点自己的头,“他隐藏起来的那部分自我影响不到他的决策,他是一方势力完美的代表,你破坏了他,他也就没用了,会被抛弃。”
“会有其他的代言人被推上来。”发财说,他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随后他感觉自己的尾巴不太对。
发财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尾巴上又多了几个小辫子。
发财沉默地望向余夕。
余夕:“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压力有点大,你别这么看他。”克瑟兹伸出一只手拦在余夕身前。
发财:……
发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克瑟兹,我问你,你会对人类失望吗?”
“还好。”克瑟兹说,“只是我融入不了而已。”
发财不说话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人类了?”余夕不明白,“我听他们说,是你让我遇到克瑟兹的,你比我更早一步接触这群新的人类,之前那么多年,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现在你忽然这么恨他们?”
余夕其实觉得很不合理,如果发财说的都是他真实的想法,那他早该把这一切归因到人类身上了,何必等到现在?
想要摧毁现在的人类文明很容易,但现在余夕在这儿,发财反而很难动手了。
可余夕也是发财招来的,发财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发财不回应。
“我不理解你,你表现得那么歇斯底里,但是你看起来并不痛恨我。”余夕摊开手说,“你很恨人类,但是你好像是最近刚开始痛恨人类的,其实你以前和人类的关系挺不错的。”
“是因为人类忽然觉得我是个不错的合作者吗?他们更信任我?那你这个行为很像一种吃醋,你都活了那么久了,你有执念,那你大可以等我这三百年结束之后再去摧毁人类,那时候我根本管不了你。”余夕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克瑟兹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惊讶了。
余夕猛地扭头望向发财:“你是不是想要个结束?!”
余夕的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头了,发财如果真想做什么,他没必要这么直白地展露自己的攻击性。
而回想自己过去那漫长的等待,余夕从没想过自己关闭自己,但他总期盼着曾经消失的人类会在某一刻忽然出现,然后拉着他离开。
“没有。”发财面无表情。
“你是不是想趁着我还活着,让我杀了你?!”余夕猛地揪住发财的尾巴毛。
发财汪了一声:“你你你,你撒开!!”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余夕很震惊,“虽然我没有记忆但我知道我们曾经是朋友,你怎么可以让自己的朋友杀死自己?!”
“我都说了我没有!”发财使劲拍余夕的手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兽人文明覆灭了我都还存在,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死掉?!我还有我自己的事要办好不好!”
“是哦,新一代兽人文明还没有出现。”余夕说。
发财没有回答,他以前也没承认过自己是为了这个。
发财:“我才不想死!”
余夕身体里发出了咔的一声。
发财:“你怎么了?!你不会气急了吧?!”
“才没有。”余夕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只是那段被分隔开的记忆快要完成了,那是倒计时的声音。”
……
“余夕……”白毛被弄得全是血污的发财趴在余夕的背上,“小咪呢?”
余夕没有回应。
发财:“她也死了吗?”
发财:……
发财:“余夕。”
“你杀了我吧。”
第80章 毛虫和蝴蝶
发财复制了自己的意识,复制出来的发财以为在乱军冲进来之后他的本体就死了。
不管死没死,他的计划都已经成功了,他如今的状态就证明了兽人能有另一条出路,这是一种进化。
“那个系统认为他才是真正的发财,他继承了你的意志,他的选择是更理性的……”余夕轻声问发财。
“诶!你别往我身上拱!”余夕吓了一跳。
发财把大狗头挤进了余夕的怀里,随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你们狗怎么都这样?”余夕记得余宴清也喜欢这样,尤其是余宴清小时候,特别喜欢把脑袋往余夕的胳膊底下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真正的安全感。
发财抬起眼皮看了余夕一眼,随后又埋头往余夕的怀里钻:“为什么机器人也暖烘烘的?”
“因为我发现你们喜欢这个。”余夕说,“你们不喜欢冷冰冰的东西,你们身上是暖和的,你们也喜欢暖和的。”
发财没有回应。
余夕听着发财的心跳,他知道发财没有睡着。
片刻后,发财忽然问:“余夕,小咪最后恨我吗?”
“其实……”余夕的声音有些犹豫。
发财:“嗯?”
“没什么。”余夕想说小咪其实还没有死,小咪只是沉睡了,她在等着在某个时间段醒来,然后阻止发财。
这个秘密余夕不能告诉发财,因为他不知道发财会不会忽然又改变想法,将这个秘密透露出去。
“对了!宴清想来看看你。”余夕笑着说。
“不要。”发财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脸,“他之前差点把我的脖子啃断了,我怕他揍我。”
“他现在才不会揍你。”余夕觉得发财对自己的小孩有偏见。
“那可难说,现在另一个发财不是还在对兽人进行改造吗?他们的关系不算好,谁知道他分不分得清我和他?”发财嗤了一声,“他要是一口把我脑袋啃下来了怎么办?”
“才不会!宴清没有那么暴力的。”余夕的表情严肃了很多,“再怎么说,你曾经也是他的叔叔,你们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
发财:……
发财:“余夕,我还是发财吗?”
余夕:“什么?”
“那个系统拥有我全部的记忆,对他来说,他就是我。”发财依旧把脑袋紧紧地埋在余夕的怀里,像在逃避一些什么,“但我们又是不同的,因为他永远年轻,而我会老……”
“苍老对人的影响真的有那么大吗?”发财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觉得另一个发财有些极端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变老过,不过人类老了之后确实会变,变得更内敛……或许是更累了。”余夕拍了拍发财身上的毛。
“我感觉很奇怪,我望着他,我觉得好陌生。”发财说的是自己。
那应该是另一个自己,一个能够存在得更长的发财。
人看自己也会觉得陌生吗?好像是。
仔细想来,想要看清自己的脸得借助工具,名字起出来也不是给自己喊的,他也许从没有看清过自己。
“我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都给出去了,现在我是什么?”发财轻声问。
余夕不知道,余夕没有做过这样的选择。
发财:“余夕,杀了我吧。”
“我才不要。”余夕抚摸着发财脖颈处的毛,他一直陪着发财,直到发财睡去。
他在房间里待了许久,直到听到屋外的动静才起身走出去。
余宴清坐在桌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摆弄桌上的花。
等余夕出来时,余宴清扭头冲他笑了笑:“爸爸,发财叔叔怎么样了?”
“不太好,他一直都想死。”余夕有些疲惫,“我不明白。”
余夕坐到了余宴清身边,他问余宴清有没有吃饭,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余夕让厨师系统弄了一桌子饭菜过来。
“你有多久没睡觉了?”余夕听得到余宴清的心跳很快,这并不是因为余宴清紧张或者害怕,他只是清醒了太长时间,为了维持清醒,心脏跳动得更加频繁,血压也升高了。
“没多久。”余宴清把这个问题含糊了过去,“我还以为发财叔叔被你抓了之后会想尽办法逃狱,可他现在……”
余宴清看了一眼发财房间的方向:“这是副作用吗?他受到了机器的影响,脑袋出了问题?”
“没有,那个机器没有伤害到他,只不过他变成了一个旧的壳子。”余夕解释。
“旧的壳子?”余宴清不太明白。
“他就是破茧成蝶的那个茧,是个壳子,爬虫只是一包营养液,它的进食只是为了化茧,用自己为养料,喂出一只蛾子或者蝴蝶。”余夕记得人类曾经有过这个阶段,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放弃了复制意识的能力,转而让人类本身的意识得到扩展和升级。
“人类一般只在即将死亡时复制自己的意识,因为人往往接受不了两个自己共同生活在一个世界。”因为他们会害怕。
他们会害怕另一个自己与自己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
人类社会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意外,刚开始两个个体是同步的,他们几乎会在同一时刻说出同一句话,但随着生活的变量出现,本该一致的两个人彻底分崩离析。
这件事对两个个体来说都是恐怖的,他们都认为如今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而另一个自己却变成了“他者”,甚至是自己不能理解的他者。
发财此时也陷入了恐惧,相比起那个系统,发财能做的实在太少了,他会衰老,会死亡,而无能为力和年龄的增长又让他的想法发生了新的变化,他不需要前进了,他终于能停下来想一想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那个机器没有问题,但发财的灵魂似乎真的被那个系统给吸干了。
“年纪大了之后脑子里是会冒出各式各样不同的想法的。”余宴清点了点头,他自己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余夕望向余宴清脸上的皱纹:“是吗?”
“当然啊,不过爸爸你的情况不一样,你体会不到苍老吧。”余宴清笑着说。
“体会不到苍老,但我的路也是有尽头的。”余夕强调。
余宴清笑得更开心了。
而他还没笑完,房间里就传来了咚的一声。
“发财?!”余夕起身跑进了房间,他和躺在地上的发财四目相对。
“能把我扶上去吗?”发财问他。
余夕把发财扶回了床上:“你怎么忽然摔下去了?”
“我不知道,我感觉我是想折腾出一点动静来吸引你的注意力。”发财说,“你是唯一一个不会给我那么大压力的熟人了。”
余夕无奈叹气。
“余夕,杀死我好吗?”发财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会杀你的。”余夕把发财的被子给掖好了,“你要是实在觉得无聊,你可以学习点新东西,我这里有很多资料。”
发财不吱声了。
“发财,那个系统和你不是一个东西。”余夕很无奈,他只能轻声安慰,“哪怕你们有相同的记忆,你们也不是一个东西。你看过那些有平行宇宙的科幻电影吗?你可以把他当成平行宇宙的另一个发财,总之他不是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只不过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现在我连我自己都丢了。”发财感觉自己已经成了那个系统的养料。
而此时的崩溃让他开始尝试预测另一个自己的未来。
另一个和自己有着相同记忆的发财是不是意识不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坚不可摧,对于“存在”的恐惧深深地印刻在他的灵魂中。
如果他费尽心思,抛弃一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成……
那时候的他还剩下什么?
发财裹紧了被子。
“发财,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是考虑到我自己的身心健康,我不会对你动手。”余夕拍了拍发财的被子卷。
“如果我攻击余宴清呢?”发财问。
“你没法在我的控制之下攻击他。”余夕提醒。
发财沉默了。
许久之后发财才开口:“余夕,我好孤独啊。”
“我陪着你呢。”
“不,不一样。”发财闭上眼,“我只适合往前跑,不断地往前……我需要一个目标,我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我会想太多,余夕,是我拍板让他们去用兽人做实验的,那些兽人死在我手上,我一停下来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快死了,真的。”发财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我要被拖下去了。”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些死去的人,那些他认为能够被牺牲的人。
发财每天都会做这样的梦,他不断地强调自己是无可奈何,自己是为了所有兽人,他们不能把他拽下去,因为他还要前进。
【还要前进?】有声音阴恻恻地响起,【可你是谁呢?】
发财被对方的提问吓了一跳,随后有谁推了他一把。
他回头去看,发现推他的正是他自己,只不过那个他更年轻,看起来更加朝气蓬勃。
那个发财看向他的眼神他很熟悉,他曾经也是这样看那些实验体的。
那个发财张开嘴,他说:【感谢你为兽人做出的贡献。】
紧跟着那些手抓着他向下,不断地向下,直到把他溺死。
他在害怕另一个发财变成了他看不懂的东西吗?
不,好像不是。
只是因为他知道那个发财的底色和自己是一样的,只不过他拥有得更多,所以他看不到。
如今的发财已经上了年纪,他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的死亡了。
“我看到了,余夕。”发财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看到什么了?”余夕问他。
“看到了很多很多年之后的事。”他仿佛看穿了无尽的岁月,目睹了另一场结局。
尽管他不知道那段结局的前因后果,但他知道在那场结局到来之时,身处其中的那只大白狗会多么惶恐。
余夕没有说话,发财觉得这种安静让自己感到害怕。
尽管余夕的沉默连一分钟都没有。
发财:“余夕……”
……
“我才没有让你杀我!”发财使劲拍余夕的手背,他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能让他感受到疼痛。
余夕松开手,但他对发财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我只是怨恨人类而已。”发财说。
“但是你压根没见过旧人类啊。”余夕还是觉得不合理。
余夕是见过旧人类的,他和人类一起生活过。
他觉得哪怕是自己说自己怨恨人类都更合理一些。
发财只是在怨恨一群根本没有接触过的存在,就像人类怨恨从未见过的神一样,相隔太远是很难有感情的,无论爱恨。
“可我总得找个东西去恨吧!”发财嚷嚷。
“所以你选择恨人类,恨到想要灭绝他们?”余夕继续问。
发财没有吱声。
余夕松开了发财的尾巴。
发财哼了一声,挪得远了些。
“我们两个人以前是朋友吧,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们还没有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你不能对自己的朋友做那种过分的事哦。”余夕说,“你不能怂恿你的朋友去对你动手,你明知道这样会让你的朋友很痛苦。”
“你不用总提起这个,我没有那么想死。”发财挪开视线。
痛苦?
可是余夕身边有了其他的好朋友吧,他甚至有了爱人。
余夕的生命走到尽头了,他不孤单了,再怎么承受不了,顶多也就是扑到克瑟兹怀里哭一场,克瑟兹会哄他的。
而且对于余夕来说,他也不是真正的发财不是吗?
余夕不记得了,但发财记得……
如果他是真正的发财,余夕肯定不会放他一个人在那颗死去的星球上孤单那么久。
余夕再生气也会来看看他,毕竟余夕总是这样,他会生气,但他不会永远都不搭理自己的朋友。
余夕从始至终都认为发财是个冒牌货。
是个以真正的发财为养料,养出来的冒牌货。
他记得在某一段时间里,余夕格外厌恶他。
发财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那时候小咪还没有重新醒来,余宴清也还没有死。
发财压根没怎么针对过余宴清。
可余夕就是讨厌他。
说起来,余夕的记忆正在恢复吧?
这次他会想起来多少?
发财低下头。
他不希望余夕全部都记起来,他不希望余夕把他当成一个冒牌货。
发财只有这么一个身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