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起点在哪儿?
余夕觉得这个地方很有趣,他喜欢恶作剧,而且这儿都是一些坏人类,他面对坏人类时没有心理负担。
而余夕将自己的想法分享给克瑟兹之后,克瑟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不过克瑟兹也没多说。
“这不是个有趣的地方。”塔乌说,“你觉得有趣是因为你是余夕。”
“因为我天性开朗?”余夕问。
塔乌摇头:“因为你脱离了人类社群。”
余夕:“我已经在尝试融入了,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
“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积极地融入。”塔乌说。
余夕望着塔乌,塔乌和余夕对视。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余夕问塔乌。
“因为那不是好事。”塔乌说。
余夕微微皱起眉头:“你现在的状况让你感到痛苦吗?”最近塔乌确实很暴躁,塔乌厌恶除余夕和克瑟兹以外的所有人。
“我的现状没有让我痛苦。”塔乌摇头,“其实我最近有在琢磨这些。”
余夕盯着他。
“以我自己的视角去琢磨这些。”塔乌说到这儿,他冲着余夕眨巴眨巴眼睛,眼睛又睁得更大了些,“以塔乌的身份去看,我喜欢塔乌这个名字。”
“噢~”余夕伸手摸了摸塔乌的头顶。
“可是我越来越难受了。”塔乌又开始羡慕起了弗斯亚,对方就没有他这样的困扰。
他不明白弗斯亚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自洽,而他会这么痛苦,痛苦到看谁都不顺眼,总觉得有一口气憋在心头,快把自己憋疯了,可他没法明说气从何来,他自己也摸不清。
余夕和克瑟兹对视一眼,余夕往塔乌的方向挪了挪,他想要伸手搂住塔乌,但他不确定自己这样会不会冒犯到塔乌。
“你搂着我吧。”塔乌说。
余夕搂住塔乌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塔乌的肩膀。
“我只是很难过,而且我感觉我再也快乐不起来了。”塔乌低着头说。
余夕:“小恐龙还在睡觉,你看着他也开心不起来吗?”
塔乌摇摇头:“看着他会让我难过。”
克瑟兹坐在了塔乌的另一边:“能高兴起来的。”
“是啊。”余夕也很认同,“你还有那么多年能活呢。”
“活着这件事本身让我很痛苦。”塔乌说。
“天呐!可我不想失去你。”余夕连忙捧起塔乌的脑袋,而克瑟兹考虑到余夕曾经安慰自己时有些出格的行为,他默默伸手捂住了塔乌的嘴,免得余夕亲上去。
余夕在克瑟兹手背上拍了一下:“我有分寸。”他不会对每个人类都那么做。
当然了,这种分寸感只限于他和克瑟兹遇到之后。
克瑟兹收回了手。
余夕郑重地望着塔乌的脸:“我不想失去你,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类。”
“但是……但是我离开了你没关系,你还有克瑟兹不是吗?你和克瑟兹的关系……只要克瑟兹还活着,你就能撑下去的。”塔乌说。
“撑下去是指陷入长时间的悲痛的那种状态吗?”余夕问。
“我现在已经陷入了悲痛。”塔乌没法阻止自己去思考那些东西,他尝试过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但他做不到。
余夕有些慌了,他看了看克瑟兹,又开始思索自己此时能做一些什么去消解塔乌的痛苦,可塔乌的情况太过特殊,他资料里的信息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我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塔乌说,“我其实是很健全的一个人……不是像正常人一样的健全,而是作为私生子,我的思想是自洽的。”
许多东西对曾经的他来说都是轻飘飘的,譬如某个同类的消失,譬如某个人的死亡。
他曾经冷眼看着遍体鳞伤的任务目标被处决,尽管他知道那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那个人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联盟里的人。
那个人有家庭,有孩子。
可这些又跟塔乌有什么关系呢?他是个好人,可惜的是好人并不防弹。
也有不那么好的人在死之前拉着塔乌的手,跪在地上祈求塔乌放过自己。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而这种情绪是塔乌最熟悉的东西。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到一生下来就坏得彻底的家伙,许多人身上都有闪光点,尤其是那些强悍的大佬,总有人会因为他们而受益,对那些受益者而言,他们就是好人。
也没多少人会认为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
就连桑恰伊都觉得自己不过是倒霉走错了路。
塔乌曾经不以为然,可当他意识到生命的重量之后,那些沉重的生命同样压在了他的身上。
过去看到的那一双双眼睛总会在他的梦中找上他。
塔乌也想逃避,他觉得这一切不是自己的错,这都是大总督的命令,他才刚醒悟,他以前甚至不能算一个正常的人。
塔乌特别希望自己能无缝切换到大总督的人格,把这些人当成必要的牺牲,可他尝试过后却意识到自己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为什么大总督能轻飘飘做决定杀死那么多人?为什么他尝试逃避时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塔乌把这一切详细地讲给了余夕听,而看到余夕又懵又无助的表情之后塔乌叹了一口气:“抱歉,我不该转移压力的。”
“没,没关系。”余夕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可以继续讲,我现在可能理解不了那么多,但我可以努力。”
塔乌摇摇头:“我觉得我最好的结局就是和父亲同归于尽。”
余夕又被吓到了,不过他没太多动作。
“真的,我做了他这么久的刀,我那么痛苦,他一点都不痛苦……大概只有失去生命会让他痛苦吧,我要让他像我一样痛苦。”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克瑟兹开口了:“亏了。”
塔乌看向克瑟兹。
“我本来就想弄死他,但我没那么想弄死你,你这个交换亏了。”克瑟兹说,“你比大总督痛苦恰恰说明你和他一换一的行为是一个赔本买卖。”
余夕连忙接话:“就是啊,你以前都没有自己的思想的,你相当于大总督多长出来的一只手,现在你发现不对劲了,可以积极改正嘛。”
“改正也不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塔乌说。
“但你是那个领头人,你可以让更多的私生子脱离困境,你的经历是有价值的。”克瑟兹说,“而且这个价值很重。”
“可我很……”
“你杀了大总督就成了,何必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克瑟兹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们在乎我。”塔乌说。
塔乌:“可克瑟兹,如果当初我被派去刺杀你的父母,而且我成功了,你还能接受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一边怀抱着‘我会改正’的想法,一边做出所谓的补偿吗?”塔乌问克瑟兹。
克瑟兹沉默了。
“你变成星盗是因为什么?”塔乌看得很清楚,“在那么剧烈的痛苦之下,你能做到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大总督身上,忽略我吗?”
克瑟兹没有接茬。
塔乌摇摇头:“你做不到,我知道。”
“所以你没法替别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塔乌说。
他说完之后又拍了拍余夕:“赌场不好玩,人类的世界也不美好。”
“你现在只是开心了,开心挺好的,就把这儿当个游乐场吧,别再深入了。”
真相一点都不有趣,就像游客发现游乐场所有笑着的工作人员都有自己的人生,他们不是只会快乐的npc,他们回到家也要面对各式各样的问题。
有人的家庭支离破碎,有人的精神状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爱的玩偶套下也许是个疲惫的中年人。
他们维持快乐是因为他们靠这个挣钱,他们只是在谋生。
这一切对于游客来说像一场梦,而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日复一日的辛苦。
他们昨天在维持笑容、今天在维持笑容、明天也将继续维持笑容,日复一日,仿佛看不到尽头。
是因为乐观吗?不,是为了钱,为了食物,为了不饿肚子。
而看到这些后,这个欢乐的游乐场将变得多么扫兴啊?
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进去玩一场多好,游客稀少的时候孩子只会高兴,因为他不用排队了,他不需要思考这一切对于工作人员而言意味着什么。
“别往深处看了,只看这浅浅的一层。”塔乌继续说,“只看浅浅的一层,就连那个疯了的桑恰伊都能是可爱的。”
“可我只看浅浅的一层,我就看不懂你了。”余夕不这么想,“我也看不懂克瑟兹的痛苦。”
塔乌:“你只需要照顾好你自己,我不需要你看懂我。”
余夕:“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在乎就是这样的。你们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吗?不然为什么总在思索那些让人难过的东西?”
塔乌觉得余夕说得对,他没法让余夕不去深想,就连余夕自己也做不到。
“我对我们的未来感到迷茫。”余夕叹气。
“能有未来就不错了。”克瑟兹说。
余夕和塔乌看向克瑟兹。
“怎么了?我觉得我们坐在这儿讨论这件事挺奢侈的,我差点就活不成了诶。”克瑟兹摊开手。
塔乌:……
塔乌莫名感觉自己没那么堵得慌了。
第62章 库斯:他们家庭有问题
“你最近怎么唉声叹气的?该哭的是我吧。”桑恰伊很希望自己能维持自己对余夕的喜爱,这样他起码有动力把这个机器人往自己身边挖,但余夕不断给他惹麻烦,他现在看到这个机器人就烦躁,偏偏他还赶不走余夕。
余夕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叹气。
“你知道你那么一折腾,有好几股势力盯上我这儿了吗?克瑟兹的仇人可不少,你们简直是在瞎折腾。”桑恰伊咬牙。
“你不能这么说。”余夕皱起眉头反驳,“你不是我想要保护的人类,所以你的麻烦对我来说不算麻烦。”
桑恰伊:……
桑恰伊:“你真棒啊你。”
余夕:“谢谢。”
“我们家的人类最近出了点状况。”余夕说,“但是我觉得你理解不了。”
桑恰伊不解:“为什么?”
余夕继续叹气:“因为你没有他那么善良。”
桑恰伊认同余夕的说法,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应该都比他要善良。
“你会为你曾经害死了一堆人而感到抱歉吗?”余夕问桑恰伊。
桑恰伊:“我非常抱歉。”
余夕:“你这个骗子。”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回应?”桑恰伊询问,“我都可以给你。”
“算啦。”余夕又叹了一口气,他端着托盘离开了备餐间。
桑恰伊望着余夕的背影,他开始琢磨是哪个人类出了问题,会因为善良而痛苦。
克瑟兹不太可能,克瑟兹没杀过多少人,而且他看起来也不怎么崩溃。
是那个私生子吗?
他会因为太善良而崩溃?简直匪夷所思。
桑恰伊熟悉私生子这一类存在,很显然塔乌这个私生子有点与众不同。
他的这种不同应该不是和余夕相遇之前就有的,而是和余夕认识之后才有了改变。
桑恰伊很好奇余夕对塔乌做了些什么。
余夕离开备餐间之后看到了蹲守在一旁的库斯。
库斯靠在门框边抽烟,如果忽视这人类的性格,单看这一幕,他还是挺养眼的。
“你怎么了?”库斯在见到余夕之后连忙问。
“什么怎么了?”余夕不解。
库斯上下打量余夕的衣服,发现余夕的衣服没有乱:“你和你老板两个人在备餐室独处了那么久,你们聊了一些什么?”
“他关心了一下我的家庭。”余夕诚实道。
库斯的表情更奇怪了:“他关心你的家庭做什么?”
“不知道。”余夕摇了摇头。
“你得知道。”库斯有些愤怒,“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不能什么都不懂,你老板这种人就是坏。”
余夕认可库斯的说法:“他确实坏。”
“你下回别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谁知道他想干什么。”库斯见余夕往前走,他也跟在余夕屁股后面走。
本来库斯在遇到克瑟兹之后就应该撤离的,但他自己不乐意。
一是克瑟兹什么都没干,他觉得没必要,二是他借这个时机向大总督和大统领提出自己实在不想用真名做登记,所以才不愿意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爸妈有没有听懂,反正直到现在他的名字还没改回来。
库斯一开始也是不想在这儿接触太多人的,但他觉得余夕和其他人不一样,余夕看着特别纯粹,不会坑他。
“上次他想骚扰你,不是还被你打了一巴掌吗?”库斯继续说,“你听我说,现在还喜欢身体接触的人类都是变态。”
余夕忽然停下脚步,库斯差点撞到余夕的身上。
“才不是。”余夕皱起眉头,“那是人类最原始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呃……你不觉得那样很恶心吗?”库斯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真人的身上是会出汗的,出了汗之后会很黏腻,但是仿生人就不会。”
“你喜欢仿生人是你的事。”余夕还是不认可,“仿生人身上可以实现你各式各样的幻想,但是那和真人是不一样的。”
“我喜欢听心跳声,我喜欢听对方真情流露的心跳声。”余夕说。
库斯笑出了声:“说得好像你有经验一样。”
“我当然有经验。”余夕歪了一下脑袋。
库斯愣住:“有经验?!你哪里来的经验?你有伴侣了?”
“我和我最好的朋友之间有这样的经验啊。”余夕有点被库斯说的话气到了,而且他还算了解库斯,库斯是笨蛋人类,笨蛋人类没有太多威胁,他也放松了警惕。
“你放屁!谁会跟自己的朋友做这种事?!”库斯觉得余夕肯定是被骗了,因为库斯感觉余夕不聪明,这种不聪明的家伙最好骗了,“别人是不是打着你最好的朋友的旗号占你便宜?”
他声音不小,有人看了过来。
余夕:“你只是没有那样的朋友而已。”
库斯:“现在是星际时代,一般人的爸妈都不会有那么亲密的接触了。”
余夕:“天呐,我讨厌这个时代。”比起相敬如宾,他更想看人类和人类情难自制地啵嘴。
“你肯定被骗了,你说的那个朋友是谁?”库斯继续问。
“朋友就是朋友,他才没骗我,是我先亲他的嘴巴的。”余夕不希望克瑟兹在别人口中变成一个骗子。
库斯:“你主动的?”
余夕:“是啊,所以现在你要说我是个骗子了吗?”
库斯:“你俩不是朋友关系,你俩是情人吧?”
余夕大惊失色:“才不是!”
库斯觉得余夕是在掩饰:“谁家朋友喜欢听另一个朋友的心跳,还亲人家嘴巴啊?”
“我们那是老式交往,人类在星际移民之前就,就是这样的。”余夕都有些磕巴了。
库斯哈哈一笑:“我告诉你,我以前可是管理母星文物的,我研究过那个年代的人类生活习惯,那时候没有这种朋友。”
余夕:……
库斯得意地仰起头。
余夕很震惊,库斯不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吗?他怎么会懂这些?
“你研究得不够透彻。”余夕说。
“你们不是普通朋友吧?”库斯追问。
“是很好的朋友。”余夕想要走了,但库斯伸手拽住了他。
“你们绝对不是普通朋友,你们做的事太出格了。”库斯说。
克瑟兹注意到库斯一直在骚扰余夕,他走到了余夕身边,笑着询问库斯:“请问这位先生有什么需求吗?”
库斯知道克瑟兹是余夕的哥哥:“你的弟弟认识了一个能和他亲嘴的朋友,说真的,我觉得你得注意这件事,对方很有可能是骗……好吧,你弟弟说他主动亲了对方的嘴,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库斯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能笨到连这个事都看不出来。
不过库斯很快就没工夫苦恼这些了,因为他看到一向沉稳的克瑟兹忽然睁大了眼睛,整张脸都红了。
库斯:“嗯?”
克瑟兹看向余夕:“你都说了些什么?”
库斯:“咦?”
余夕:“我下意识就说出口了,抱歉。”
克瑟兹想要捶自己的脑壳,随后他冲着库斯低声道:“那当然只是朋友关系!”
库斯:……
库斯陷入沉思,他在原地站了许久。
弗斯亚过来找他的时候库斯站得腿都有些涨了。
余夕哥哥的表现……
所以余夕和他哥哥还有那种关系吗?这是不是太混乱了一点?
库斯默不作声地跟弗斯亚走了,默不作声地坐上车,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
他的思索被一道通讯给打断了,库斯看到通讯上的名字,立刻提起精神,按下接听键:“母亲。”
“嗯。”对面优雅的女人上下打量他,“弗斯亚说你的状态很奇怪,你怎么了?”
库斯:“我在思索一些问题,母亲。”
女人挑眉。
“母亲,我遇到了一个朋友,他和自己的至亲之间发生了越界的关系。”库斯说。
不知是不是库斯的错觉,他提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母亲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弗斯亚刚才给女人汇报库斯情况的时候顺便把他对外星生灵抓大总督做种公的原因也说了一通。
大领主和大总督的感情还算不错,大总督是个相当好的盟友。
她不太相信大总督能堕落成那样,不过真有可能的话……她还挺好奇的。
当然,大总督堕落时的身份不能是她的伴侣,这会让她很难堪。
现在库斯也在考虑这些?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库斯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他自己?
这孩子向来不怎么会隐瞒,那个朋友大概率就是他自己。
“库斯。”女人忽然打断库斯,“如果我和你父亲离婚,你想跟着谁?”大总督且不论,这个傻孩子好歹是自己的血脉,能保下来她还是希望保的。
库斯:“诶?离婚?为什么?”他没感觉自己父母感情破裂了啊,他们的利益没有产生冲突啊。
“你先别管为什么了,你想跟着我还是跟着你父亲?”女人决定尊重库斯自己的意见。
库斯大脑放空,他开始回忆最近发生的一切。
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刚才还在八卦别人的家庭,转头自己的家庭就支离破碎了。
第63章 老实巴交机器人
桑恰伊感觉自己越来越厌恶余夕了。
这种厌恶让他感到意外,他从前并不会厌恶强者,他对强者永远都是崇拜的。
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越看余夕越不顺眼,明明余夕才是真正能带他脱离现状的那个机器人,他是个超脱桑恰伊认知的强者,桑恰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基于这一点,桑恰伊总是会更多地注意余夕,然后他就发现余夕真的一点都不像个强者。
就比如此时此刻,余夕又来了他的办公室,而他找桑恰伊的理由仅仅是要求桑恰伊给侍应生的制服加个暗纹。
“我设计了三种款式。”余夕把自己设计的成果给桑恰伊看,“你觉得这些怎么样?”
桑恰伊:“你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如果你是来潜伏的,你就努力偷我这儿的信息去,可以吗?”他昨天又发现了一个私生子,头疼得很。
而且那个私生子还是个无主的私生子,对方只是得知了克瑟兹在这个赌场的消息,过来蹲点的。
至于无主的私生子为什么会来这儿……大概是因为克瑟兹把他的主人给杀了吧,私生子本来就找不到人生的意义,现在只想跟克瑟兹同归于尽了。
桑恰伊很希望那个私生子能和克瑟兹同归于尽,但他整个赌场都被余夕监视着,他没法给那个私生子传递信息。
“我不需要偷信息。”余夕提醒桑恰伊,“我直接拿就好了。”毕竟桑恰伊这儿对余夕是单方面透明的。
“我恨你。”桑恰伊咬牙。
余夕的手放在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能这么直接地对我讲出这种话?”
随后他又指向桑恰伊:“你忘了自己的伪装哦~”
“屁的伪装!”桑恰伊呸了一声,在余夕更加惊讶的视线里,桑恰伊站起了身。
“你到底有没有活做?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找我,不是要我改善这儿的伙食就是让我改掉装修风格,你是我的管家吗?!”桑恰伊质问,“你是来卧底的,而且你卧底的身份是侍应生!你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设!稍微敬业一点可以吗?”
余夕挠挠头:“但是我被你发现了啊,你真聪明。”
桑恰伊用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脑壳:“我恨我自己。”
“可是我真的没活做啊,我只是过来围观的。”余夕确实很闲。
“你去找个班上。”
“我就在上班,而且我注意到了很多小细节。”余夕觉得自己很敬业,“一般来说,你得给我升职。”
桑恰伊:……
桑恰伊想去搜索最近的机器人回收点了:“克瑟兹没有念叨着让你杀了我吗?实在不行你去纠结一下这个问题?”
“克瑟兹最近……”余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扭扭捏捏了一会儿,随后羞涩道,“我们不聊他嘛。”
这个机器人在害羞一些什么啊?桑恰伊觉得余夕这状态很冒昧。
余夕完全不像一个强者,越相处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桑恰伊非常反感看到余夕脆弱的一面,明明对于曾经的他来说,强者的脆弱是可利用的象征,他会因为发现对方的弱点而欣喜若狂。
这代表着他终于发现了对方的伤口,他可以顺着伤口爬进去,悄悄吸食对方的血液。
可余夕的“弱点”有点太多了,多到桑恰伊怀疑那不算伤口,算纹身。
毕竟余夕压根没有对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他只是随心所欲地暴露自己性格上的缺陷而已。
“说起来,你觉得我和克瑟兹是什么关系啊?”余夕问他。
“你们俩不是搞在一起了吗?”桑恰伊直白道。
“果然你们都误会了……”余夕低头抠手指,他轻声说,“我们真的只是亲密的朋友。”
桑恰伊噢了一声:“很有意思的说法,不过我对你们的欲盖弥彰不感兴趣。”
余夕继续震惊。
桑恰伊:“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否认你们在乱搞,因为机器人的底层代码不允许你搞人类吗?”
“我没有那种底层代码!”余夕如果不能和人类亲密接触,他何必给自己弄出同样的结构?
“那就是你的底层代码不允许你搞星盗,星盗成分不好。”桑恰伊继续说。
“我才不看这些!”余夕继续说。
“你和那个私生子的关系勉强算是朋友,但你和克瑟兹不像,或许你们曾经是,但你们不像。”桑恰伊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余夕不太服气:“你太武断了,你没有看过我们私下的相处,你也不知道我们相处到哪一步了。”
桑恰伊顺着他的话题问:“那你们走到哪一步了?”
余夕:“那是隐私诶。”
桑恰伊:“朋友之间的接触压根不可能是隐私。”
余夕沉默片刻,他在脑中搜索自己的记忆。
他没能搜索出结果:“你乱讲。”他觉得以前的人类肯定隐瞒了一些什么,反正他现在和克瑟兹必须是朋友关系。
更进一步对余夕来说有点超纲了。
桑恰伊盯着余夕看了一会儿,随后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点开了光脑,直接当着余夕的面处理工作,反正这一切对于余夕而言不是秘密。
“我觉得你对我越来越刻薄了。”余夕说。
“你觉得我是好人吗?”桑恰伊问他,“如果你是个普通人,你应该能见到我更残酷的一面。”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类在刚遇到我的时候都还能维持最基本的尊重,但时间久了之后都会变得格外无礼。”余夕叹气。
桑恰伊没有搭理他。
“不过克瑟兹跟我成了好朋友,塔乌也向我敞开心扉了,所以这大概是一种寻求‘更亲密的关系’时必然经历的,所以你也想在情感上和我互相依赖吗?”余夕觉得桑恰伊的成分太不好了,和桑恰伊做了朋友,以后会影响他结交新人类。
余夕注意到桑恰伊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恐怖。
余夕默默起身,假装没有注意到桑恰伊的表情变化,转身离开了。
出了门之后他碰上了悲伤又忧郁的库斯,他之前跟库斯谈过,库斯说他家好像要出现大变故了。
余夕不理解,库斯也不愿意多说,余夕只能感叹自己周围已经被悲伤和绝望给包围了。
余夕走后,桑恰伊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刚才那一瞬间他对余夕是起了杀心的,不过他也杀不死余夕就是了。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桑恰伊什么都不在意,他可以将自己的记忆随便暴露给他人,他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耻感,或者说必要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边界可言。
但刚才余夕说他想要建立更亲密的关系时,桑恰伊居然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这太诡异了。
在桑恰伊能彻底反杀之前,他根本没法从那些上位者的行为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不适,他会变成上位者的狂热拥趸。
但桑恰伊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会对余夕有这么重的负面情绪。
余夕离开,一道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桑恰伊身后。
“怎么了?”发财问桑恰伊。
“你居然敢过来?我还以为你会害怕被余夕抓住。”桑恰伊说。
“他大概不想见我。”发财并不畏惧,他早就试探过了,余夕发现了他也不会把他揪出去,余夕会假装他不存在。
而发财也不敢直接出现在余夕面前,他怕被余夕薅毛。
“你想观察余夕,余夕想观察我……你们这些外星造物是不是一个个都很闲?”桑恰伊问。
“那不然呢?我们有漫长的生命。”发财的双手背在身后。
“真好啊,我也想拥有这些,我再也不想为生存而恐慌了。”桑恰伊说。
“你不行,你必须维持恐慌。”发财轻轻笑了笑。
桑恰伊看向发财,发财继续说:“不然你会活不下去的。”
桑恰伊没有吱声。
“没有了对活着的恐惧,你脑子里可就有空想些别的东西了。”发财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桑恰伊继续沉默。
“你可能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做了些什么,你会崩溃的。”发财伸手像是想摸桑恰伊的头,但他没有实体根本碰不到桑恰伊。
“你不理解你为什么会生余夕的气对不对?”发财轻声问,“我懂你,我以前也不明白,不过后来我懂了,因为我觉得他不会因为这点破事就杀我啊,而且我的语言能真真切切地在他脑子里打转,他不会忽视我。”
“这个拥有旧人类文明的机器人看起来很强悍,但要伤害他其实很简单,而且没太多后果。”发财说,“所以后来我和他的关系很不错,我几乎会忘记他拥有的一切,我认为他和我是平等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后来他不认同我,他痛恨我,但他没有杀死我。”
桑恰伊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害怕吗?”发财问他,“是不是特别担心自己可能会发生某些无法预料的变化?”
“我说了,你如果想要活着,就必须维持对生存的恐惧,因为你已经做过不择手段的事了。”发财笑着说,“有些东西对你来说可是毒药啊~”
办公室的门忽然又被余夕给推开了,余夕冲着发财大叫了一声:“哇哇哇哇!”
发财:“汪呜呜呜!!”发财迅速消失了。
余夕嗤了一声。
他在桑恰伊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关上门。
而一旁正准备进办公室的下属也被吓到了。
这个侍应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任性?
他和老板到底在扮演什么样的剧本?
难不成老板就喜欢这一口的?他喜欢被当众扇巴掌?
下属汇报完之后离开了,而在和同僚闲聊时,他忽然问:“你们觉得我下次给老板做报告的时候不经意撞一下他,把他喝的茶撞到他身上怎么样?”
同僚:“啊?你不想活了?”
下属撇了一下嘴:“只是不想努力了,我怀疑我们老板就吃这一口。”
“失败了容易告别人间。”同僚希望他不要头昏。
“也是,唉……老板挺吓人的,这口饭确实也不是咱们能吃得上的。”下属摇摇头。
余夕下班之后被库斯单独约了出去。
库斯最近很迷茫,他不理解自己的家里到底是哪方面出了变故,而且他发现大总督似乎也没太意识到自己的妻子在琢磨些什么,别说大总督了,就连娅拉这个大领主未来的继承人也没有意识到。
娅拉最近在生库斯的气,库斯只能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情况。
娅拉很忙很忙,她估计也没工夫琢磨自己的父母是不是要离婚了。
“我的家庭即将分崩离析,但只有我注意到了。”库斯一边说一边叹气。
大领主不让他往外说,大领主表示库斯如果对兄弟姐妹和父亲透露了她的想法,就把库斯抓起来关在家里关一年。
库斯跟余夕说了这件事,余夕很震惊:“只是禁足一年?”
“什么叫‘只是’?人这辈子有几个一年?”库斯反问余夕。
余夕:“你会被强制劳动吗?”
库斯:“不会。”
余夕:“你会被限制最基本的娱乐吗?”
库斯:“不能出门娱乐了,不过我家挺大的。”
余夕感觉库斯也没多接受不了。
库斯忧郁惆怅了一会儿,随后他问余夕:“你和你哥的事一定被家人反对过吧?”
余夕:……
他果然没有多接受不了,他聊起自己的家庭只是为了套余夕的话,现在他肯定觉得余夕更奇葩。
“我不明白,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和我哥有关系?”余夕总觉得现在的人类眼光太奇葩了。
“你们如果觉得你们没问题,那就是天大的问题了。”库斯说,“如果他不是你哥还好,你还能名正言顺地和他在一起。”
克瑟兹确实不是他哥。
“我和他的关系确实很特殊,我越来越觉得他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余夕说。
“有一些行为我以前会对每个人做,但后来我只对他那么做,因为他是特殊的。”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亲吻嘴唇很过头,但我以前真不觉得有什么,安慰人……的时候亲一亲很正常啊。”余夕差点把“人类”这个词说全了。
“你也是有一点怪癖在身上的。”库斯很震撼,“不过你的意思就是说,你现在只能接受亲吻你哥的嘴唇。”
余夕点头。
库斯继续:“你开始跟别人拉开距离感了?”
余夕继续点头。
库斯:“所以你还觉得你们不是爱人?”
余夕:……
余夕有点想把库斯的嘴给堵住了。
“我们可不能是爱人。”余夕说。
爱人的变数太大,爱人这个身份也太沉重。
他们现在相处得很不错,但余夕也知道他们之间是有一些矛盾的,他不确定他们更进一步之后那些矛盾会不会加剧,他们现在的“刚刚好”会不会被破坏。
归根结底,他害怕自己失去自己现在最喜欢的人类,他对未来的自己不太有信心。
“是啊,你俩确实不能是爱人。”库斯感叹,“错爱总是让人遗憾的。”
余夕:“诶?你这么感慨做什么?”他的情感纠结和库斯有什么关系?
库斯:“我这是替你感慨。”
余夕沉默片刻,随后余夕盯着库斯,脑袋缓缓凑近库斯的方向:“你……是不是喜欢禁忌之恋啊?”
库斯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呢?!”
“你果然喜欢禁忌之恋吧,这也合理。”毕竟库斯是家里被忽视的那个最小的孩子,比不过自己的哥哥姐姐,父母对他的关注也有限。
他可能希望用其他更强烈的情感去捆绑这一段本该更加亲密的关系。
“谁说的?”库斯脸都吓白了。
“你明明之前还在纠结你自己家里的事,结果转头就来问我和我哥的关系了……噢!是不是你们家出了问题,你对这些东西更感兴趣了?”余夕有些担心,“不能这么搞的,你盯上了你们家的任何人都是不合适的。”
这是不健康的关系。
“我哪有搞这个!明明是你在搞这个!我盯上谁了我?我就平常喜欢看看相关的作品而已,谁会把作品里的角色代入到自己家人身上啊!”库斯猛地起身。
幸好他们的卡座设置了隐私系统,有一道半透明的隐私罩阻隔了他们的声音。
余夕指向库斯:“你看,你确实喜欢那类作品嘛。”
库斯沉默。
库斯坐了回去:“你别告诉人家。”
“我不说。”余夕很乐于替人类保管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咱们换个话题,你说一下你和你哥吧。”库斯说。
余夕:“你再挖掘这个我就把你的喜好到处发,我还要连着你的照片一起发。”机器人也可以没有素质,没素质不是人类的专属。
“别别别!求你了!”库斯放弃了。
最后他们聊了一会儿这个赌场的构成,又聊了聊反抗军的那几个人,最后他们分开了。
抛去两人最开始的冲突不谈,他们聊得还是很开心的。
库斯不是什么脑子里装了事的人类,余夕的思维也喜欢到处乱跑。
聊得开心了,余夕甚至不太想回家。
他对自己这种逃避的行为感到了愧疚,但他知道家里的塔乌一直不太高兴。
余夕有些难过地回了家,塔乌和克瑟兹正在对话。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没谈什么死不死的,他们在谈那个新出现的私生子。
那是某个前议员养的私生子,他来的目的很简单——为了给自己的父亲复仇。
他的父亲是被克瑟兹弄死的,想找克瑟兹报仇的人挺多的,这不稀奇,但塔乌知道这个私生子和娅拉有一些关系。
准确地说是那个议员的儿子本来要跟娅拉联姻的,但是他们全家都被克瑟兹给端了,这个联姻当然也就断了。
余夕听到他们聊的内容之后松了一口气,他有意地让自己脚步声大一些,慢慢往家里走。
“余夕?”塔乌听到动静之后扭过头。
余夕颇为尴尬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塔,塔乌。”
塔乌挑眉,不明白余夕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心虚:“你又在外面捡了个人类吗?”
“当然没有!”余夕反驳。
克瑟兹问他:“你玩得开心吗?”
“开心!”余夕高声回答之后又有些低落了,“可是我有点愧疚,我和库斯在一起似乎有点太开心了。”而且他还担心这两人又在讨论生生死死的话题,他心里有些逃避的念头。
余夕不敢把后面的那句讲出来,因为他怕伤害到塔乌,而且那一层想法比他说出来的理由更让他感到羞愧和无地自容。
余夕默默坐到了塔乌身边,他主动询问塔乌:“你今天还难受吗?”
塔乌点点头。
“我可以陪你聊聊。”余夕说。
“不用了,聊不出结果来的。”塔乌拒绝了余夕的邀请,他不认为语言能安抚他。
塔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等塔乌去照顾小恐龙了,克瑟兹才笑着拉余夕回到房间。
“你脑子里是不是琢磨了一些你觉得对不起塔乌的东西?”克瑟兹问他。
余夕震惊:“你会读心术?”
“不需要读你的心,你刚才看起来特别想弥补塔乌。”克瑟兹笑着说。
“那,那你觉得塔乌看出来没有啊?”余夕问克瑟兹。
“塔乌系统地学过应该如何去察觉任务目标的情绪,不过他面对你的时候退化得很严重,没法把以前学的知识套到你身上,可能没发现吧。”克瑟兹安抚余夕。
余夕捂着自己的脑袋蹲下:“我太过分了。”
“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过分的,只是大多数时候人们不会戳破它。”克瑟兹继续解释。
“可,可这样我就算不上好朋友了。”余夕还是觉得自己过分。
“其实‘朋友’关系没你想得那么纯粹,好像成为朋友之后就必须一辈子都做朋友,不能有一点坏念头。”克瑟兹继续安慰,“其实这种关系还挺脆弱的,不过这种脆弱的关系会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而变得越来越稳固。”
“很脆弱?”余夕忽然问。
“有时候控制不住负面情绪,就会让这段关系断掉。”克瑟兹说,“所有的关系都一样。”
余夕眨巴眨巴眼,随后他轻声问:“那爱情也是一样的吗?”
克瑟兹愣住了。
“啊,我,我只是有点好奇。”余夕反应过来了,他连忙解释,“是库斯念叨得太多了,所以我脑子里总忍不住琢磨这个。”
克瑟兹放在余夕身上的手在颤抖,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唔……”余夕假装自己聋了,假装自己的感觉系统出了问题,他垂头丧气、蔫蔫巴巴地跑到了沙发那儿去,随后他点开一个半透明屏幕,假装自己很忙。
克瑟兹恍惚了一会儿,随后他跑到余夕的身边:“余夕!”
余夕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我,我在重温旧人类的电影,你要一起吗?”
克瑟兹沉默片刻,随后他坐到了余夕的身边。
“是什么电影?”克瑟兹随口问了一句。
“战争片,这是一部很老的战争片了。”余夕说话的时候没扭头看克瑟兹。
“哦哦。”克瑟兹往屏幕上看,屏幕上的两个人正在拥吻。
克瑟兹:……
余夕:……
克瑟兹:“这个电影不对劲吧?”
“这在以前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爱情元素啦!!”都怪星际人的亲密接触太少了,他们看什么都觉得过头,毕竟星际结婚之后,双方连嘴都不用亲,手都不用拉。
这种嘴巴对嘴巴的暧昧情节对星际人类来说太超过了。
克瑟兹面露怀疑。
余夕太多次用“没进行星际移民的人类就是这样的”为借口,现在余夕的话已经不可信了。
克瑟兹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总觉得那层被他们默契忽略的窗户纸快被捅开了:“余夕!!”
“哇啊啊!”余夕关掉半透明的屏幕,他直接用自己的嘴巴堵住了克瑟兹的嘴巴。
克瑟兹:“余……唔!”
他睁大双眼,因为以他的经验来看,余夕的舌头上似乎有微弱的电流,那种感觉很不同寻常,但又不痛。
最后余夕整个人都压在了克瑟兹身上,他的手顺着克瑟兹的衣摆往里伸。
克瑟兹睁大眼睛,他躺在沙发上,挺起了胸腔。
那种感受太夸张了,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混乱。
克瑟兹感受了一会儿,随后他忽然拍了拍余夕,让余夕离开自己。
克瑟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他需要去盥洗室,该死的,明明没有人碰,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冲动。
余夕以为克瑟兹是想要逃离自己,他用自己的腿压住了克瑟兹的膝盖,禁锢住了克瑟兹。
余夕玩命地阻止克瑟兹,他听到克瑟兹的心跳越来越剧烈,余夕都快哭了。
克瑟兹不会生他的气了吧。
而直到某一刻,余夕感受到怀里的人似乎在颤抖,余夕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余夕松开克瑟兹,抬起上半身,低头看着克瑟兹混乱的模样:“啊……”
克瑟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见了鬼的。”
余夕连忙跳下沙发:“抱歉,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去……哦对了,你不用去了。”
“抱歉。”余夕双手攥在一起,看起来特别老实,“朋友。”
第64章 沉重的爱
克瑟兹做了个奇怪的梦,在梦里他捡到了一个可怜又诚实的机器人,那个机器人叫余夕。
余夕说他迷路了,如果一直住在户外,那些雨会让他的机身报废的。
习惯一个人独处的克瑟兹只能把这个机器人放进来。
“谢谢你,你真好。”余夕看起来是那么的朴实,他认真给克瑟兹鞠了躬,给克瑟兹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克瑟兹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又担心机器人一个人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在辗转反侧之后,他决定邀请机器人来自己的房间睡觉。
反正机器人应该只需要补充能源就好了。
这么想着,克瑟兹躺上了床。
可他刚躺上来没多久,余夕就挤进来了。
余夕完全没注意到克瑟兹震惊的眼神,他躺好之后挪了挪自己的身体,离克瑟兹更近了些。
克瑟兹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那个机器人睁大眼睛望向了他:“谢谢你,我好久没有睡过床了。”
克瑟兹怎么能把这样的机器人赶下去?如果他的心里难受怎么办?
“为什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类?”余夕还在感叹,他一边念叨一边往克瑟兹那儿挤。
克瑟兹靠着墙动不了了,余夕又问他:“诶,这是什么?”
克瑟兹感觉到余夕在摸自己胸口:“这是我的……”
余夕:“我能摸摸吗?”
克瑟兹:“那个……”
余夕:“谢谢,你真好。”
克瑟兹沉默了,他默不作声地让余夕碰来碰去,并且开始怀疑余夕是不是故意的。
不能吧,余夕这么单纯一个机器人。
克瑟兹迷迷糊糊地被余夕翻来覆去,余夕还做了很多事,而最后余夕趴在了他的身上,这个机器人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无辜:“哎呀,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我可以继续吗?”
克瑟兹张了张嘴,余夕立刻接茬:“谢谢,你人真好。”
克瑟兹被吓醒了,他迷茫地望向身旁的余夕,结果他发现余夕压根没睡,正睁着一双青色的眼睛盯着他。
不得不说,有时候余夕默不作声地睁着眼睛看人的样子是有些恐怖的,毕竟他的眼睛能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不过克瑟兹已经习惯了。
他询问余夕在思考些什么,余夕直白道:“我在思考你会不会忽然死掉。”
“为什么这么想?”克瑟兹继续问。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分别,所以我在假设一场你与我的分别,然后看看自己会不会有遗憾。”余夕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
克瑟兹察觉不出余夕的情绪,他伸手想把余夕的脸捧起来,结果手一摸就摸到了枕头上湿答答的一片。
克瑟兹:……
这总不能是余夕睡着之后流的口水,余夕这个机器人身上是没有那么多液体的,这一点克瑟兹和余夕接吻时就感觉到了,余夕的口腔很干燥。
所以这是眼泪?
克瑟兹:“你哭啦?!”
原本面无表情的余夕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忽然破了大防,他发出了“呜”的一声,随后他颤抖着开口:“我,我短暂地建立了一个虚拟意识,然后屏蔽了自己的记忆,在我的梦里你死掉了。”
“我,我好遗憾,我好难受。为了更真实,不让其他人发现端倪,你在我的梦里是被你曾经很信任的一位战友给骗过去弄死的。”余夕哽咽着说。
克瑟兹连忙把余夕搂进怀里。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压根不喜欢人类了。”余夕说,“后来他们还想讨好我,我们拉扯了好久,最后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那些人类想要来偷我的星球,我的星球爆炸了,人类文明也消失了。”
克瑟兹:……
克瑟兹震惊地看向怀里的余夕。
余夕继续说:“之后我就醒了,我突破了虚拟意识,我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你还在我身边睡觉,所以我在听你的心跳和呼吸。”至于眼泪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余夕不清楚,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心思去思考那么多。
那些人类没有伤害余夕在意的人时,余夕觉得他们的缺点都是可爱的,可他在乎的人因为人类而死时,他觉得那群人类变得那么面目可憎。
这种强烈的情绪随着余夕的记忆回归而变淡,但看着身旁健健康康的克瑟兹,余夕觉得好欣慰。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你了我会有多遗憾,如果我注定会失去你……”余夕声音哽咽。
感觉余夕这个猜想稍微有点不礼貌了。
余夕继续说:“如果我注定失去你,我会不会因为自己没胆子把你变成我的爱人而遗憾。”
克瑟兹愣住了。
“我很胆小,我越接触人类就越胆小,我害怕和你更进一步,我害怕我承担不了爱人的责任,毕竟我现在连人都不算。”余夕轻声说。
他察觉到克瑟兹的心跳又变快了。
余夕:“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克瑟兹嗯了一声,他没想到余夕会忽然这么直白地说出这句话。
余夕轻声问:“那你能感受到我喜欢你吗?”
克瑟兹:“当然。”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克瑟兹在听到自己声音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他居然能发出这么温柔的调调。
此时克瑟兹心乱如麻。
他当然能感受到,余夕压根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克瑟兹沉默许久之后反问:“那你能感受到我是喜欢你的吗?”
“我可以。”余夕能从克瑟兹对待别人的态度和对待自己的态度中察觉到极致的双标。
“你也胆小。”余夕说,“你也害怕关系更进一步就会失去我对不对?”
“嗯。”克瑟兹总在思考这个问题,遗憾于自己的变化,如果曾经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一定能特别勇敢地向余夕表白。
余夕:“其实我们做的那些事,人类朋友之间根本不会做,我早就知道了。”
克瑟兹:“我也是。”
余夕:“你好几次去盥洗室都知道我在,对不对?”
克瑟兹:“嗯。”
他们望着彼此,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
克瑟兹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个人不太喜欢婚姻,因为婚姻更像是一场合作,我们并不需要按照合同去分配责任,不需要养育下一代,但如果你想要的话……其实也可以,我虽然没有多少财产,但我很乐意让你成为我遗产的继承人。”
余夕:“我们还没走到结婚那一步。”他们连恋人关系都还不是。
克瑟兹:……
克瑟兹:“是,是哦。”
“你想看烟花吗?”余夕问他。
“哪里有烟花?”克瑟兹不解。
“我的星球里正在放烟花,因为我太开心了。”余夕好久没有开心到想要点炮仗玩的程度了。
“我们现在能去看看你的星球吗?”
“当然可以,我们也可以被压缩,你不会有任何的感觉,那儿其实相当于一个更小的空间。”其实说“更小”是不准确的,因为空间的衡量方式非常复杂。
余夕拉住了克瑟兹的手,克瑟兹看到余夕脖颈上的项链亮了亮,随后眼前便是五彩斑斓的光线,他像跌入了某个隧道。
这场面和他当初目睹星系被压缩时是一样的。
紧跟着克瑟兹就踩到了那片宜居星的土地上。
余夕的星球很漂亮,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黑夜,天空大朵大朵的烟花炸开,照亮了克瑟兹的脸。
“现在的人类好像不喜欢这些了,你们以前肯定也喜欢过的,只是现在这些在人类看来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余夕也跟着抬头看。
他拉着克瑟兹走进了身旁的大楼,乘坐电梯到了楼顶。
克瑟兹看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这儿那么大,但这颗星球上只有他和余夕两个人。
“其实我觉得好不公平诶。”余夕说,“人类的脆弱好不公平,我总担心失去你,但你不用担心我在某时某刻会因为某个意外而死去,所以你也没必要弄清楚自己会不会有遗憾。”
“你很早之前就吓过我了,那时候你说你随时会死,我不知道你的随时是三百年左右。”克瑟兹站在了余夕的身边。
“可那时候你没有多喜欢我。”余夕说。
“我喜欢你,那是我混乱之后唯一一次真情实感的慌乱了。”
克瑟兹停顿片刻,随后他认真道:“我很希望我的记忆能短暂地回归到悲剧发生之前,因为那个时候我很活泼……我是指真正的活泼。”
“我一定能给你最真挚,最热烈的感情,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害怕进一步就失去一切。”克瑟兹声音在轻微颤抖,“我一定能让你更开心,更快乐,因为年轻人的朝气蓬勃永远都是感染人的。”
他一定能爱得轰轰烈烈,就像那些电视剧一样。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贫瘠了。”克瑟兹总在余夕难过的时候给余夕分析前因后果,他总想让余夕自己去感受。
但偶尔克瑟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该抱上去,告诉他一切都不用担心,告诉他,自己会一直陪着他。
这样才像一个爱人吧,他这样的算什么?
他是个疯子,可他偏偏在感情上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他总会忍不住去思考那些糟糕的可能性。
“才不贫瘠,你只是见到了太多。”余夕觉得恰恰相反,克瑟兹的内心很丰富。
“其实我有想过把你关起来,但是为了让你还是你,决定不关了。”余夕随口说。
克瑟兹:……
余夕:“你也是一样吧。”克瑟兹希望余夕还是余夕,不是寄生在某个人类身上,努力去融入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生灵。
“不过我感觉有点难诶。”余夕叹气,“我最近的情绪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理清了。”
“好困难啊。”余夕抠手。
克瑟兹笑了笑:“是啊,总是这样。”
余夕:“哦对了,我爱你。”
克瑟兹:……
余夕将炸雷藏在平常的抱怨中,希望克瑟兹就这么顺着话题接下去,但显然这有些不切实际了。
哪怕在烟花的掩饰之下,那三个字也是炸最响的。
“其,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余夕有些窘迫,“其实‘朋友’和‘爱人’没太多不同,我们该干什么还是会干什么,但既然分出了两个‘词’,它们的定义就是不一样的。”
“朋友更有边界感,爱人更加紧密黏腻,我们好像在用一个不那么腻乎的词来假装我们的喜欢没那么热烈。”余夕小心翼翼地说。
余夕:“我想更光明正大地爱你诶。”
他又在偷偷监视克瑟兹的心跳声了,克瑟兹的心跳有些快过头了。
“当,当然!”克瑟兹的一切担忧都在这一刻被抛诸脑后了,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们在逃避问出问题,因为当这个问题,或者说邀请发生时,注定只有一个结果。
“我爱你!”克瑟兹拔高了声音。
他以为自己已经贫瘠到了只剩下些被榨干的残渣废料,结果这一刻来临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被蜜糖给浸透了,他又体会到了许久不曾拥有的那种喜悦。
他又开始幼稚地想,时间可不可以定格在这一刻?
因为面前的那个机器人笑得那么好看。
第65章 秘密之处
表白结束后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余夕和克瑟兹很开心,但他们也只是开开心心地回去睡觉了,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如果……我是说如果。”余夕叹气,“如果我醒来之后发现我的爱人躺在我怀里,他穿着比较清凉贴身的衣服,然后红着脸害羞地看着我该多好啊。”
刚脱下睡衣的克瑟兹:“你是在向我许愿吗?”
“当然不是!”余夕睁大眼睛,似乎不明白克瑟兹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只是一个想法,人脑袋里总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余夕说,“我也在想,我现在和你确认关系了,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更成熟一些,看起来更体贴,毕竟我是人夫了。”
正在穿制服裤子的克瑟兹顿住了,他猛地转头:“你说你是什么?!”
余夕:“人,人夫……”
人夫?人夫余夕?
克瑟兹深吸一口气,他走向余夕:“人夫机器人?”
余夕点点头。
克瑟兹忽然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余先生,你也不想让你的爱人知道你背着他做了些什么吧?”
余夕:?
余夕:!!!
克瑟兹不应该羞涩一下,脸红一下吗?他现在在干嘛?
克瑟兹才不管那么多,他确实很羞涩,很紧张,但他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劫机器人的色。
他不用再躲在盥洗室里,一边想着余夕一定在门口看,一边将自己的情绪推向高峰。
余夕坐在床上,他看着克瑟兹走到自己面前缓缓蹲下,余夕屏住了呼吸。
“不要发出声音,会被你的伴侣发现的。”克瑟兹提醒他。
余夕:“你怎么这么坏啊?”
克瑟兹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只是轻轻笑了两声,随后他抬眼看了看余夕诧异的表情,克瑟兹冲着余夕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随后他低下了头。
“唔……”余夕的呼吸灯闪动频率稍微快了些,“克瑟兹?!”
克瑟兹听到他的呼喊之后缓缓抬起头,冲着他笑,他的笑容总是带着一股挑衅的味道。
“呀啊啊啊!你在干什么?!”余夕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
“这样比较有亲和力。”克瑟兹笑着说,“总有些人打广告的时候是这么展示产品的,我也是一样。”他的侧脸被亮度不太明显的呼吸灯给映出了一层淡淡的蓝色。
“那些人说‘我们都喜欢用’的时候会用脸侧贴一贴,然后他们拿远的时候会用嘴巴亲一亲。”克瑟兹演示,“就像这样~”
余夕的脑袋嗡一下死机了,而等他反应过来时,克瑟兹的脸已经脏掉了。
克瑟兹又在笑,这个可怕的人类根本没有停止微笑。
“我很好奇这些到底是什么,营养液?还是机器人的润滑油?”克瑟兹用手指蹭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后舔了一口手指,“我总觉得有一股谷物的味道。”和人类的很不一样。
“确实是营养液。”余夕一边害怕一边说。
克瑟兹:……
“而且它很好消化的,外敷都行,这是旧人类的神奇科技。”余夕刚说完就被克瑟兹按住了腿,让余夕不要起身。
克瑟兹脱去了上衣外套,他的内衬没有扣最上面的几颗扣子。
克瑟兹穿衣服一向都是很好看的,他的身形能将衣服撑出漂亮的形状。
只是现在克瑟兹锻炼得相当具备力量感的肌肉被他自己的手给挤压变形了,克瑟兹伸出了舌头,伴随着克瑟兹的动作,他的舌尖一点一点地触碰余夕。
像是宠物在扒拉自动发粮机的出食口,让自动发粮机快点把粮食给他。
克瑟兹看起来真的饿坏了。
余夕忍耐了一会儿,最后他没忍住,伸手托住了克瑟兹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的方向猛地带了一下。
克瑟兹发出了闷哼声。
克瑟兹像是故意的,余夕有什么动静他这儿都得轻轻发出一道响声算作回应,余夕都快被克瑟兹给折腾出问题来了。
最后余夕大脑放空,仰躺在床上,而克瑟兹把自己脸上弄干净之后选了一件新的衣服。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观察几乎一动不动的余夕,他是把这个“人夫”给折腾得太狠了吗?
“余夕,你还好吗?”克瑟兹问他。
“好痛快。”余夕感叹,“你怎么这么色气啊?天呐,我居然拥有了你这么好的人类,我之后的日子得多甜蜜啊。”
他以前过的都是什么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苦日子?
早知道有爱人可以这样子,他早就和克瑟兹在一起了,有些东西可以延后讨论嘛。
“你该换衣服了。”克瑟兹提醒他。
“待会儿我们也这么偷偷来一下好不好?”余夕说,“我在赌场里发现了一个私密的好地方,虽然说那儿也有监控,但我能把监控屏蔽掉。”
“那儿很窄,黑黑的,我们两个人挤进去刚刚好。”余夕说着,他调出了那儿的俩监控录像。
克瑟兹:“我没有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放松警惕的习惯,更何况那是桑恰伊的老巢。”
“可我都看着呢,不会出什么事的,其实这儿也能算桑恰伊的老巢,但我们依然胡搞了。”余夕看着视频里卡在那个空间被压缩的垃圾,有些不满意人类随手乱扔垃圾的习惯,“这儿挨着备餐室,我算过了,你和我挤进去刚刚好,你就算站不住也没法倒下去,我俩都得被迫站着。”
余夕记得这个垃圾是清晨某个人类带过来的。
星际的垃圾是能够被压缩成巴掌大的方块的,余夕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顺手丢进垃圾桶,要找这么个地方。
他远程操控系统进行清理,一边操控一边说话。
只是渐渐地,余夕脸上的漫不经心变成了惊恐,他一把伸手拉住了克瑟兹的手腕。
余夕的手在抖,克瑟兹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那,那个垃圾……不对,那个被压缩的东西……是一个人类。”余夕说,他感觉自己什么旖旎的心思都被吓干净了。
他本来只想给自己选择的好地方清理空间,但系统在回收压缩垃圾的时候会下意识扫描垃圾的种类,这一扫描就出了问题,那个方块是个人类。
系统立刻响起红色警报。
余夕心里也在响警报。
这个小方块不是他项链的那类压缩技术,人类没法被压成这么个小方块之后还活着,而且余夕怀疑这只是一部分的人类,应该还有其他的方块。
余夕睡着之后他的监视能力就会变弱,不过他的系统都还在工作,只是暂时不向他报备了。
余夕往前查探,他看了这个扔人类的侍应生的全部情况。
这个侍应生很普通,余夕他们并不认为这个侍应生是私生子或者哪家的卧底,余夕当然也没有监控到这个侍应生家里去。
余夕可以肯定桑恰伊和这人没关系,不然哪怕有一点蛛丝马迹,余夕都能注意得到,并且把对方变成自己的监视目标。
这个侍应生也确实有够无聊的,而且余夕往回翻监控发现这个人类很乐观,很开朗。
赌场的职场环境其实蛮糟糕的,这个人只有一个相熟的同事。
他和那个同事聊的话题也很正常,要么谈工资,要么谈自己的白日梦。
有时候这个侍应生聊起其他人会有点刻薄,就比如他会觉得余夕和老板的关系不正常,他将其评价为两个神经病硬表演爱情故事。
比起他认为的上位者桑恰伊,他更不喜欢余夕。
不过他面对余夕时又能藏起自己的厌恶,甚至主动帮过余夕。
这种小细节其实更让余夕发现这是个生动的人,因为私生子和其他卧底的想法是不同的。
这是一个会嫉妒,有缺点,也有自己生活的普通人类。
余夕不断想弄清对方的隐藏身份,但克瑟兹听了余夕的形容之后思索了一会儿:“不太可能是桑恰伊干的,桑恰伊最近不想引人注意,而且这扔东西的地点也太蠢了。”
桑恰伊怎么会把人扔进赌场里?这和扔自己床底下没区别。
也不太像是其他潜伏者或者私生子的做法,他们还不清楚赌场老板就是桑恰伊,他们的任务也不是挑衅赌场老板。
这儿确实够隐秘,估计也就余夕和对方注意到了,余夕想要找个地方和克瑟兹快乐一番,结果刚好撞到了人家的抛尸现场。
对方也觉得这是个好地方。
“也许这件事比你我想得要更简单。”克瑟兹说,“不过这个时候出命案……只怕当前的局面会有动荡了。”
这个三等星到处都有人死,可这个赌场里挤的人实在太多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余夕因为表现得过于奇怪,已经被几方势力调查了好几轮了,但他们没能调查出问题来。
余夕没有回答,他的呼吸灯亮的频率很高,最后他微微皱眉,轻轻啊了一声。
“那个死掉的人是凶手的血亲。”余夕说。
余夕感觉被自己选定的小空间一下子变得好恐怖。
第66章 培养爱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发现得这么快?”桑恰伊质问,“那人甚至花大价钱买了屏蔽器,那个地方是个死角,平常压根没有人去。”
赌场是个混乱的地方,尤其是三等星的赌场,这儿出现凶杀案并不稀奇,可问题就是余夕发现了这个问题,而且是他操控的清洁机器人发现的问题。
机器人发现死人之后会直接报警,这是机器人的底层设定,桑恰伊根本没时间在中间做一些什么去阻止。
现在他这儿的人那么多,保不齐就有人想歪,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份上来。
“我就是在找死角嘛。”余夕怪委屈的,“我需要一个阴暗的环境。”
“你要阴暗的环境干嘛?你要干嘛?!”桑恰伊继续质问他,“你想害我?”
“我哪里想害你嘛?!”余夕觉得桑恰伊好不讲道理,“我只是想要一个足够安全,没有人发现的地方。”
桑恰伊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余夕低下头:“我,我最近的身份升级成人夫了哦。”
桑恰伊:“哈?”
余夕继续羞羞答答地开口道:“但是我们又没有结婚,我也休不了婚假,人的欲望总是需要得到一定的满足的,机器人也是人。”
桑恰伊的大脑放空了一下。
随后桑恰伊反应过来了:“你这个好色的家伙为了找个好地方上克瑟兹,给我招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余夕震惊不已:“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你想让别人不那么说话,你就别干那种事!还有,就算你真结婚了我也不可能给你放婚假的,我们这儿可不属于任何一个联盟。”桑恰伊咬牙切齿。
余夕:“你好冷漠啊,你对幸福过敏吗?”
桑恰伊:“那不然呢?”
余夕想了想桑恰伊的个人经历,觉得桑恰伊这样也正常。
余夕又提出建议:“那你能不能把那个人类送给我算了?”
“他杀人了。”桑恰伊提醒余夕。
“为什么你会觉得杀人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你这家伙杀了多少人了?”余夕反问。
桑恰伊很无奈:“那个人类可不喜欢你,他觉得你是个为了巴结老板而无所不用其极的蠢货。”
“可我不是,很显然他恨的只是他误解的那个人。”余夕说。
“他没在我的手上,他在那群反抗军的执法人员手里。”桑恰伊继续说。
“开赌场的生意是很危险的,如果你在这儿没有撑腰的人,早就被弄死了。”余夕不觉得桑恰伊完全无可奈何。
桑恰伊:“……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要那个人类?!”
“因为他太可怜了。”余夕说。
在尸体被发现之后,执法人员很快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而他的行为动机也很快就被扒了出来。
那个罪犯杀死的是他的伯伯,因为他已经接受不了他的伯伯持续地趴在他身上吸血了。
罪犯名叫赛尔勒,他的家境还算不错,虽然够不上巨富,但绝对称得上殷实。
只是后来他的父母双双去世,他被自己的爷爷和奶奶养在了身边。
父母去世后,他们家的情况急转直下。
原本他们家是有一些钱的,但这些钱都进了他伯伯的口袋,最后这些钱都被挥霍一空。
他们从一等星搬来了三等星,而他的伯伯也跟着过来了。
赛尔勒十几岁的时候就在爷爷奶奶身边了,而他的这位伯伯并没有与任何人组成家庭。
余夕调查了这个人类的背景,发现这个人类其实不是在自己伯伯窃取自己父母钱财的时候对这个伯伯起了杀心,那个时候他还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
赛尔勒的爷爷奶奶对赛尔勒很不错,但他们始终没法下定决心抛弃自己的大儿子。
赛尔勒的伯伯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不敢碰真正恐怖的东西,当知道这个三等星居然在反抗军的地盘之后,他有想过跟自己父母分开,但他没有工作,只能又灰溜溜地跑回来。
他的钱全部扔进了声色场,他也没有直白地压榨过自己的父母,他也没有对自己父母动用过暴力。
余夕在看完对方的生平之后第一感觉就是“怂”,他因为自己没有堕落彻底而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可他只是怕死而已。
他自以为自己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可现实与他的想象不相符,他早期接受不了现实,后期又变得自暴自弃。
赛尔勒的爷爷两年前去世了,家里的经济情况更加困难。
赛尔勒来赌场打工,而这被他的伯伯认为是一种堕落,他伯伯试图在道德上压自己的侄子一头。
而前不久这个伯伯生了病,他的身体早就被他早期的某些行为给消耗得不成样子了,他接触了某些违禁品,整个人瘦削又黢黑。
而这个伯伯在医院治好之后回到家没能安稳几天,又开始尝试接触那些违禁品,赛尔勒的情绪也终于失控。
赛尔勒有一个秘密的账号,上面记录了他的心路历程。
赛尔勒最痛苦的就是他的伯伯不去死,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那么多次无限接近死亡,又没能死成。
他挣的钱又变成了伯伯的医疗费,他割舍不掉自己仅剩的奶奶,但他的日子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日复一日,看不到未来。
他几乎可以预料下次事故会在哪个时刻发生,他的奶奶又会多么痛苦,但痛苦没有任何作用,因为他那个伯伯没有死。
而赛尔勒想要脱离这鬼打墙一样的循环,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疯了。
事实上赛尔勒在这之前甚至考虑过自杀,因为他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
可真到了要死的时候,他脑袋里又浮现出了自己那个伯伯的嘴脸。
那个伯伯一定会推卸责任,甚至笑着嘲讽他的软弱。
这家伙凭什么笑啊?
这个永远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家伙凭什么是幸存的那个?
赛尔勒知道他的伯伯怕死,所以赛尔勒放弃了自杀,他对伯伯动了手。
死者是被折磨致死的,而赛尔勒在折磨了对方一晚之后就去高高兴兴地上班了,那天他的心情很不错,甚至还跟他看不顺眼的余夕打了招呼,甚至聊了好多句。
余夕感觉这个人类不坏,他快要疯掉了,那个情况下不是他死就是他的伯伯死,而赛尔勒什么都没做错。
这种脆弱的人类勾起了余夕的同情心,他感觉这是个努力求生的小伙子,活成这样也不是他自己想要的。
“你想要,他就会跟你走?你别忘了他还有个奶奶。”桑恰伊觉得余夕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见过的人还是不少的,他其实死不了,这儿的反抗军不会杀他,甚至可能会把他发展成自己的成员。”
“最多判几年刑嘛。”桑恰伊耸肩。
“跟你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完全脱离现实世界,你觉得他会甘心吗?”桑恰伊问。
余夕不解:“为什么不甘心?他已经脱离了让自己痛苦的那个人,他肯定想换个环境生活,他和他的奶奶可以住在我的小星球上诶。”
桑恰伊叹气:“其实让他变成这样的不是他的伯伯。”
余夕歪了歪头。
“是他的爷爷奶奶啊。”桑恰伊继续说,“他和他的伯伯又不熟,就像你说的,他伯伯搞走了他父母的钱,他也没想杀人。”
“他一直被他伯伯缠着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的爷爷奶奶舍不下,相信我,他的爷爷奶奶绝对表露过对他伯伯的失望,而且是用一种比较偏激的方式,可他们转头又因为父爱和母爱而谅解了自己的儿子。”
桑恰伊笑着说:“那么谁不会谅解呢?当然是只在意自己爷爷奶奶的赛尔勒,那些负面情绪全部被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谁跟你说他伯伯死了一切就好了,他和他奶奶生活?他奶奶现在可是个失去了孩子的人,她能接受和杀人凶手一起生活吗?”桑恰伊继续问。
余夕没有说话。
桑恰伊笑了:“所以说啊,有时候把事情往好处想是容易折腾出乱子来的,人是一种很复杂很恶心的东西啊,我最讨厌那种又爱又恨的情绪了,很没意思。”
“不过有意思的是,就算你知道罪魁祸首是他的爷爷奶奶,如果你真对他的奶奶动手,他又该恨上你了。”桑恰伊指了指余夕,“因为他爱自己的奶奶,所以你看到了吧,爱是用伤害堆叠出来的。”
“不是这样的。”余夕想要否认。
“哈哈哈,你这个机器人真可爱。”桑恰伊这话显然不算是夸赞余夕的,“但我说的是事实哦,你看那个杀人犯此时应该是愧疚的吧,愧疚得恨不得自杀。”
“他不敢让自己的奶奶发现这个秘密。”
“可为什么呢?他不是逃离了吗?为什么还会想自杀?”
桑恰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因为人的底色就是这样的,所有人都是。”
余夕在沙发上坐立难安,桑恰伊继续建议余夕别管那个人类了,没有意义。
余夕顿住了,没有反应。
桑恰伊低头看报告,他等了一会儿,余夕还是没有反应。
“余夕?”桑恰伊喊了一声。
余夕没有回应。
“余夕?!”
这个机器人死机了?
第67章 爱的等式
“余夕!随便摸人家是不礼貌的!”三花猫愤怒地跺了一下前爪,“月亮节是我们的传统节日,这个时候我们会变成原形去晒月亮,我们不会穿衣服,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摸别人的身体。”
余夕的手缩在身前:“但是他们在舔毛。”
“他们在舔自己的毛,不是在舔别人的毛!”三花很生气。
“那只大橘猫好肥硕,他的肚子那么圆。”余夕用手比画了一下,“而且他身后有两个毛毛蛋。”
三花“咿呀呀”地喊了出来。
余夕被吓了一跳,他不理解三花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一旁变成人形的鳄鱼说:“那个大橘猫是我们联盟的大将军,很受欢迎的。”
鳄鱼表情有些怪异:“他也是小咪的爷爷。”
小咪就是三花的名字。
余夕:……
鳄鱼说:“你当着人家孙女的面骚扰了人家爷爷,然后还评价人家爷爷的……呃……”
余夕补充:“毛毛蛋。”
“呀啊啊啊。”小咪也变成了人形,她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愿意再听。
她的尾巴毛缓缓炸开,发财吓了一跳。
小咪嗷一嗓子要去挠余夕,但野猪挡住了她。
“余夕,听着。”发财把余夕拉到一边,“我们知道你对我们兽人有点刻板印象,但你随便摸别人的行为已经属于骚扰行为了,你必须改掉。”
余夕微微移开视线:“改掉吗?”
发财:“……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心虚?”
“那天我捡到了一个被丢掉的小狗。”余夕说。
其他人:……
余夕脖颈上的项链闪了一下,随后一只毛茸茸的半大小狗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很脆弱,现在他身上的毛毛长好了。”
其他人震惊地望着余夕和那只小狗。
余夕:“我能养他吗?”
“他是个公民!!”发财破了音。
“他不是,我查了,他只是个脆弱的小可怜。”余夕把小灰狗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他是多余的孩子,是被抛弃的。”
这只小狗的个狗信息不在联盟的系统里,他是一个多余的孩子,余夕觉得这个孩子就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
发财冷静了一些:“他的父母呢?”
“就是他的父母把他赶出来的,他的父亲是一个暴躁的寡头,他的母亲也有自己的产业,但现在他们的感情分崩离析了。”余夕解释,“当时他奄奄一息,很快就要死掉了,我只是阻止他死去而已。”
小狗开始往余夕的怀里钻。
发财和小咪对视一眼,小咪也冷静了很多:“那你想怎么养他?”
余夕:“用爱~”
“我要把他养成一个懂得爱世界的孩子。”余夕解释,“我已经给他取好名字了,他就叫余宴清。”
小咪:“好奇怪的名字,你不觉得他叫‘煤球’会更优雅一点吗?”
余夕:“……你们什么都不懂。”都怪人类以前养宠物的时候瞎起名,现在这些兽人更喜欢这种“复古”的名字,他们觉得这样的名字比较有内涵。
无论如何,余宴清变成了余夕第一个亲手抚养的孩子,他不止要照顾这个孩子的饮食起居,他还要教会这个孩子什么是爱。
小小的灰狗窝在他的怀里,小灰狗询问余夕,自己是不是可以爱任何东西,余夕说当然。
小灰狗又问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余夕说他的父母有自己的考量,有自己的选择,他们做了错误的事,但是余宴清没有错,他值得被爱。
小灰狗抬起头轻声问余夕:“小夕你会爱我对吗?”
“对呀,我会爱你的。”余夕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开始余夕并没有投入过多的精力,可伴随着相处,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送给这个由自己养大的小灰狗。
他见不得小灰狗辛苦,听不得别人说小灰狗的坏话。
“你得让他分清是非黑白!”小咪认真地对余夕说,“这个孩子有点软弱过头了!”
“善良不是软弱。”余夕反驳。
“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小咪伸手拍了余夕后背一下,“他现在在接触他的亲生父母!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那毕竟是生了他的人,他想接触很正常啊。”余夕语气有些低落,但他觉得自己没有权利阻止余宴清和自己的父母亲近。
“正常?!正常个鬼!他父母是干什么的?他父亲自行收购了几颗重要的矿星,高价卖给外星联盟了!”小咪咬牙切齿,“他把一种医疗注射材料的价格推高了十多倍!联盟正准备把他抓起来,结果你那个宝贝小狗求人求到我这儿来了!”
“余夕,他‘善良’得有些脱离实际了。”小咪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余宴清害怕我,我几句话就让他滚蛋了,但是余夕,他不害怕你,你给他的‘爱’对他来说太容易得到了,他会利用你的!”
“那孩子年纪还不大,他需要一点时间去分清好坏。”余夕还是没有斥责余宴清,“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干涉你们的执法,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公平。”
小咪看起来很疲惫:“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让你养他。”
“那孩子给予了我很多幸福。”余夕说。
“……无论如何,你只需要记得不是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你没有义务对他负责到底,更何况他现在已经长大了。”小咪没再多说。
余夕不想和自己养大的小狗分开,所以他没有应承。
后来余宴清真的找上了余夕,他希望余夕能帮助他的父亲,而余夕试图跟余宴清讲道理,他的亲生父亲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才招致了这样的结局,他伤害了太多人。
“但是我们可以补偿他们啊爸爸。”余宴清急切道,“我们可以补偿那些被伤害的人。”
“拿什么补偿?”余夕不解。
“你那儿不是有很多旧人类留下来的东西吗?我们可以用这些补偿受害者。”
“不可能!”余夕生气了,“我没有给他们带来伤害!”
“可您就忍心看着那些人受苦吗?”余宴清质问。
“宴清,旧人类的那些科技很容易破坏平衡,我不可能将它们交给任何特定的组织,只有后期无欲无求的那些旧人类才能正确地使用它们,它们不是宝藏。”余夕解释。
“可你也能用那些科技,说到底你更喜欢人类,不喜欢兽人……”
“宴清,我很喜欢你们,我在这儿有了朋友,有了家人,你就是我的家人。”
“你说我是你的家人,可现在我的家人要出事了,你却不愿意帮助我!”余宴清攥紧拳头。
余夕懵了。
他望着崩溃的余宴清,他感觉自己理解不了这一切。
他的教育出问题了吗?为什么他给了余宴清所有的爱,支持余宴清做自己的选择,他也同样的爱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孩子。
为什么余宴清会认为他和自己的生父是一家人?
他被余宴清眼中的“痛恨”给吓到了,他明明一直在尝试教这个孩子学会“爱”,可为什么他的怨恨会这么强烈,而且那种怨恨是针对余夕而来的。
后来余宴清的亲生父亲被抓了,而余宴清也离家出走了。
余夕担心余宴清会遇到麻烦,他一边难受得要命,一边想要替这孩子处理他遇到的麻烦——偷偷去处理。
余夕难过的次数越来越多,最后小咪阻止了他。
“没经历过现实打磨的‘善良’屁用都没有,他不是善良,他只是从没落地生活过而已。”小咪对余夕说,“你不该把他保护得那么好。”
余夕有点想哭:“可我没法对他冷漠。”
小咪:“……你的爱有点太便宜了。”
余夕睁大眼睛。
“别误会,我不是贬低你,我很喜欢你,我们都很喜欢你,但我们遇到你的时候已经成年了。”小咪喝了一口掺杂了猫薄荷的酒,“我们知道自己遇到了很珍贵的朋友,我们知道这种在意是很稀有的。”
“但他太小就遇到你了,他认为你的爱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就像他身上长的那些肉,本来就该是他的。”小咪冷笑一声,“而他的父亲对他不冷不热,这反而让他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他亲生父亲的爱对他来说是奢侈品——质量非常一般的奢侈品。”小咪叹气,“他失去了奢侈品,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恨上了你。”
余夕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很难过吗?”小咪问他。
余夕点点头。
“那以后就别轻易把自己的在意交出去了。”小咪对他说。
余夕垂下脑袋,他沉默了许久之后轻声开口:“我做错了……”
那个孩子没能长成一个完整的个体,而余夕是那个孩子的养育者。
“你的喜欢本来没有错。”小咪声音轻了些。
余夕摇了摇头:“我做错了。”
小咪盯着余夕看了一会儿,随后她变成猫形,跳到余夕腿上,用脑袋拱了拱他。
余夕的眼泪掉了下去。
“我……我做错了……”
……
余夕骤然惊醒。
而坐在办公桌上的桑恰伊被余夕吓了一跳。
桑恰伊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嗯~你失神了一个半小时了,怎么?故障了?”
余夕:“没……”
桑恰伊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余夕摸了一下脸,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我要出去了。”余夕起身便走,桑恰伊没有阻拦,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余夕怎么了。
桑恰伊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第68章 恐惧吗?
其实直到最后小咪也认为是余宴清不懂得珍惜,但余夕始终认为是他的爱掐断了那个孩子行走的资格。
余夕希望他们的感情里没有负面的东西,他担心那些负面的东西会变成一场情感绑架,所以他总是支持余宴清的决定,哪怕那会让自己受伤。
余夕忽视了自己的一切负面情绪,他以为这就是完完整整的爱了。
余夕的记忆不算连贯,但他记得有一段时间的自己既愧疚又痛恨那个孩子,他也开始讨厌那个他从小养大的孩子了。
因为他也会难过,而他控制不了这种难过。
“余夕,你在想什么?”塔乌注意到余夕在愣神。
“没什么,待会儿我们去找赛尔勒。”余夕说。
克瑟兹也走了过来:“那个赛尔勒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透过监控听到他们对话的桑恰伊也有些意外,刚才他在余夕发愣的时候思索了很久,最后他猜测余夕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
余夕的内心的确就是余夕的弱点。
但余夕现在的反应又不太对,他没有逃避,恰恰相反,他想去见赛尔勒。
这不符合常理。
桑恰伊知道自己监视余夕的行为瞒不过余夕,余夕此时肯定也监视着他,但桑恰伊无所谓。
他在余夕和发财面前保不住任何的秘密……除了他此时此刻的想法。
“我知道他可能给我们带来麻烦。”余夕对克瑟兹说,他紧紧盯着克瑟兹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关于余宴清的所有记忆都回来了。
余宴清离家出走之后没有选择回来,余夕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担忧慢慢转变为怨愤。
那个孩子似乎越来越痛恨他了,余夕也清理掉了家里所有和余宴清有关的东西,假装自己从没拥有过这个孩子。
后来兽人里爆发了不小的冲突,具体的事件在余夕脑子里模模糊糊的,那段记忆依旧像是蒙着一层雾。
但部分的兽人应该接受了一定的身体改造,那段时间很混乱,而发财也彻底和小咪闹掰了,余夕站在小咪这边。
余夕知道余宴清加入了某个反抗军,在刚离开余夕的那几年,余宴清过得很不好,他完全无法适应没有余夕的生活。
后来余夕收到了余宴清给他发的消息,那时候余宴清已经混出了一点名堂。
余宴清说他曾经被打击到想要自杀,可他知道余夕也是这么想的,余夕一定觉得余宴清离开了他就活不下去,余宴清便咬着牙活了下来。
他要证明余夕错了。
余宴清混成了副手,他准备和发财合作,而那时余夕和余宴清碰了一面,余夕和小咪是来劝发财的。
余宴清长高了,他几乎比余夕高了半个头,他的皮肤很黑,曾经满是单纯的双眼也被戾气充满。
余夕记得余宴清走的时候还没完全立耳,他的两个耳朵一个竖着,一个耷拉着。
而那时候他的耳朵已经竖得很直了。
余夕本来想假装看不到余宴清,但余宴清一直在阴阳怪气,最后余夕生气了,他和余宴清争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给这个孩子的爱太片面了,让这个孩子没法独立在兽人世界生存,可他也压抑了自己的所有不满,他想要给这个孩子最纯粹的爱,为什么这个孩子还是能理直气壮地恨上他?
余夕和余宴清越争越大声,余宴清的脑袋变成了兽头,他呲着牙,像是随时准备给余夕来一口。
小咪对余宴清的态度相当不满:“余夕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当年如果不是他救了你,你早就死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欠你的!”
“闭嘴!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咬死你,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小孩吗?”余宴清冲着小咪大吼。
气急了的余夕将小咪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余宴清愣住了。
“只要我想,你,发财,你们所有人会在瞬间消失,我有这个能力,你应该知道。”余夕说完就拽着小咪离开了,他再也不想看到这个让他厌恶的孩子。
余宴清有了自己的选择,那很好,他不需要监护人了,而余夕显然也做不好家长。
余夕以为他们从此就一别两宽,各走各路了。
余宴清成不了他的敌人,因为余夕不曾深度参与兽人世界的矛盾。
无论他多么反对发财,他也不可能去攻击他们。
旧人类的武器不能随意使用。
不过那次分别之后,余夕能感觉到余宴清总在他身边刷存在感。
余宴清带着他的反抗军总在余夕周围晃,余夕以为这孩子想要攻击他,但他又从来没和余夕正面相遇过,只是余夕总能听到反抗军的消息。
余夕觉得那是一段很短很短的时间,可那个时间对于那孩子来说应该很长。
三十多年……据说余宴清找到了一个伴侣,随后他又和伴侣分开,有人猜测他们两人的感情没有破裂,只是太多人会尝试绑架余宴清在乎的人,所以他只能和对方分手。
他们没有孩子,也不知道余宴清是不是不敢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中养育一个新的生命。
他的挚友因为冲突而丧生,有个余夕熟悉的兽人去参加了葬礼。
那个兽人说余宴清是个不苟言笑的首领,他的眉心永远带着川字纹,嘴角永远是向下的,谁也看不透他在想着什么。
那个人给余夕看了余宴清的照片,余夕几乎认不出这个孩子了。
余宴清蓄了胡须,他的块头一直都很大,但以前他更喜欢对外彰显自己的力量,而如今他看起来更内敛了,也更加危险。
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余夕有些恍惚,他觉得这个孩子和当年抱着他的腿喊他爸爸的小孩完全画不上等号。
余夕明白,这个孩子的人生大概已经彻底地与他无关了,余宴清的所思所想越来越复杂,复杂到让他很难再像以前一样侃侃而谈。
余夕那个时候看着那照片,他再次感叹,他和这个孩子确实没有缘分了。
只是余宴清的势力总在余夕的附近,余夕搬走了,过段时间就会收到余宴清到了附近某颗星球的消息。
余夕总是不理解,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孩子的最后一面闹得很难看,他直白地威胁了那个孩子的生命,那个孩子总不可能还跟着他,毕竟那孩子那么痛恨他。
是巧合吗?
余夕又觉得巧合太多了些。
那时候的余夕无力再去深度思索这些,他在意的一切都已经分崩离析了。
小咪被封存了起来,余夕遵守着和她的约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再唤醒她。
所有人都在争斗,所有人都在死亡。
余夕再次和余宴清见面的时候,余宴清的鬓发已经白了。
那时发财试图从余夕身上套出人类进化末期的秘密,余夕当时确实不知道发财想要做些什么,但发财的计划其实也成功不了,他找到了部分旧人类的科技,但那些科技太落后,没法控制余夕。
余夕当时还以为发财是想和他聊聊,只是他们聊着聊着,一只体型庞大的灰狗就扑了进来。
余宴清的体格比发财要大得多,他的尾巴无法向上卷曲,余夕知道他身上有灰狼的血统。
那时候余宴清差点咬死了发财。
发财也没有防备过自己这位盟友,他也认为余宴清痛恨余夕。
那时候如果不是余夕在那儿,余宴清估计早就被发财的下属给弄死了。
余夕带着余宴清跑出去,余宴清的后腿被发财咬了一口,只能一瘸一拐地蹦跶。
而在安全之后,余宴清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转过身说自己要走了。
“你去哪里?”余夕问他,“你会被杀掉的吧。”
余宴清没有回答,他执着地一瘸一拐,继续往前。
余夕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这孩子没有任何感情了,可看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余夕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小灰狼一瘸一拐地奔向自己的画面。
余夕哽咽着询问:“所以你还讨厌我吗?”
余宴清顿住了,他低下头。
就在余夕以为余宴清会一直沉默下去时,余宴清说:“……对不起。”
余夕:“什么?!”
“……对不起。”余宴清继续说。
余宴清想说的很多,他想说自己只是做错了很多,但他觉得从头说起又太复杂了。
余宴清望着余夕。
在上次的分别之后余宴清是有过恐慌的,他先是愤怒余夕居然想杀他,而后他又意识到余夕这句话代表着余夕真的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后来余宴清总会思索,思索自己和余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说他痛恨余夕,在崩溃时没有自杀是因为他要证明给余夕看,他要证明他并不是余夕脑袋里那个不懂事的废物。
可等他真的懂事之后他又发现当年自己对血缘亲情的追逐有多么可笑。
可是已经没法回头了……
而且他也不认同余夕对兽人未来发展的看法。
他离开余夕是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后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多。
余宴清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错,骂骂咧咧地把余夕往外推,他厌恶余夕在他离开后还监视他,而等余夕不再监视他之后,他心中的愤怒依旧不减。
他更加暴躁,他上蹿下跳得更厉害。
直到余夕把小咪挡在身后,余夕说他也能轻松地解决掉余宴清和发财。
余宴清不明白余夕为什么把他和发财放在一起。
他之后也愤怒过,又愤怒又委屈。
等到压在他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等到他明白“求而不得”是什么,等到他意识到有多少人靠他吃饭……
那时候他都已经到了中年。
在某一天处理下属的纠纷时,他忽然明白了。
……他那天在害怕,他恐惧的是余夕真的被他彻底推开了。
那个把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机器人在宣告说“我不管你了”。
那个下属和自己的堂哥打起来了,因为那个下属为了自己的理念抛弃了自己的家庭,他认为自己的父母是愚昧的,不可理喻的。
堂哥想让他回去看看他重病的母亲,被他拒绝了。
余宴清在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沉默了许久,最后他说:“回去看看吧,以后没机会了。”
没机会了……
在上了年纪的余宴清看来,他曾经和余夕分崩离析的理由是那么幼稚,幼稚又片面。
余宴清无法认同余夕的思想,可他总会幻想,幻想他们分开的那一刻被推得更迟……
他想要更多无忧无虑的记忆,他想要躺在大大的草坪上,用自己的爪子刨着天空,没什么意义,也不需要任何意义。
曾经无忧无虑的余宴清对人是个多复杂多矛盾的东西没有任何感觉,他喜欢成长,成长意味着他能变成小咪阿姨和发财叔叔那样的人。
那样的兽人真的很帅气。
他就那么固执地走了,遍体鳞伤,他也变得“帅气”了,甚至他的个头都比余夕高了。
然后呢?开心吗?
余宴清不后悔自己变成如今的模样,他坚定地认为兽人需要一场彻头彻尾的进化。
他也不舍得将自己拥有的一切抛诸脑后。
他不愿意将自己所有的思想都剔除,变成原来那个傻狗。
但他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笑过了。
而那场告别……
余宴清低着头,他居然掉出了眼泪。
余宴清听到了脚步声,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余夕。
余夕搂住了他,而余宴清僵住了。
太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不习惯拥抱了。
“我……”余宴清颤颤巍巍地开口。
“我还以为我永远地失去你了。”余夕轻声说。
余宴清变成人形,他反搂住了余夕。
余夕轻轻抚摸余宴清斑驳的鬓角。
“好多好多年啊。”余夕说,“你离开了家好多年。”
余宴清哭出了声。
也不知道那个躺在草地上傻乐的小灰狗会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儿……等到老了才回来。
后来余夕和余宴清还会经常见面,可余宴清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他没法跟余夕离开,什么都丢下。
余宴清没能活到兽人的平均寿命,因为他太累了,睡觉的时间太短了。
在离开时,余夕带走了余宴清。
余宴清的理想最终还是没能实现,余夕问他是不是想要更长的时间去做更多的事。
已经苍老的余宴清摇了摇头。
要说真的有遗憾……
“要是我能晚点离开家就好啦。”余宴清只希望年轻的自己别那么固执,不要赌气不回头。
他想休息了,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做个没有脑袋的傻狗多好啊,他可以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晒得暖洋洋的,再被余夕捡回去。
“爸爸。”余宴清轻轻喊了一声。
“嗯。”余夕在笑,他在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泪水。
余宴清说:“有风在吹。”
余夕:“是啊。”
余宴清:“太阳好暖和。”
余夕摸了摸余宴清身上杂乱的毛。
上了年纪的余宴清早就没了健硕的体型,他身上的毛发没有了光泽,眼中也没了神采。
可余夕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天真。
就像那个絮絮叨叨的小灰狗百无聊赖地躺在他身边问天问地。
余宴清的爪子动了动,小时候的他总是这样,幻想他能在天上奔跑。
他最后一次在天空奔跑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和下一次之间居然隔了一辈子啊。
他一直想要的是什么呢?
余宴清:“爸爸。”
余夕:“诶。”
余宴清迷迷糊糊间听到了这声应答。
啊……
今天的阳光好暖和啊。
……
“余夕,你一直在掉眼泪。”克瑟兹拍着余夕的后背说。
余夕冲着克瑟兹笑了笑,眼泪却掉得很厉害了:“其实那些复杂的感情没那么可怕对不对?”
克瑟兹不明白余夕说的是什么:“你还是在说赛尔勒吗?”
“差不多,另一个孩子也是。”余夕不害怕这样的感情了,那本来就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彼此都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好复杂的感情啊。
没有头绪。
余夕低下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舍不得……
第69章 刻板印象
余夕把自己为什么会哭的理由解释给了克瑟兹和塔乌听。
克瑟兹很震惊:“所以你曾经有个儿子?”
“有的,我们起了矛盾。”余夕低下头说,“那段时间我都下定决心要讨厌他了,我打算抛去一切,再也不管他了。”
“但是感情这个东西不是说抛下就能抛下的,后来他救了我,我真的很开心,因为他也没有抛下我,他也舍不得我。”余夕说。
克瑟兹知道那一定很痛苦,他缓缓伸出手,想要握住余夕,结果余夕把手收回去了。
克瑟兹不解地望向他,余夕看起来有点扭捏。
“怎么了?你现在不想要亲密接触吗?”克瑟兹轻声问。
“不是,就是感觉你太年轻了。”余夕羞涩道,“我养大的孩子都已经度过了完整的一生,你才三十出头诶。”
余夕一直都知道自己存在的时间长,但他其实没什么实感,因为他生命里并没有什么能写明他成长的“特殊事件”,他感觉流逝的只是时光,和他本人关系不大。
但是现在他不一样了。
他回来的那段记忆里明确地出现了一个被他养大的孩子,而且他们的感情非常激烈,非常复杂。
在那段记忆回来之后,余夕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强大,他有能力面对复杂的感情。
但是……但是他好像确实有点年纪了。
克瑟兹比他的儿子还年轻,年轻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和你恋爱好像有点老牛吃嫩草的嫌疑诶。”余夕更加羞涩了。
“你的年纪比某些星体的年纪还大吧。”塔乌适时开口,“你不是老牛吃嫩草,牛和草的年龄差没那么大,你存在的时间远比草演化出来的时间要长。”
余夕捂住脸:“啊~我是个老男人了。”
岁月真的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多东西。
克瑟兹:“……你现在没有那么难过了吗?”
余夕:“啊?”
“你刚刚在赌场的时候一直在哭,但你现在好像平静了很多。”甚至有空焦虑自己的年龄了。
余夕望着克瑟兹,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和他闹了很久的矛盾,但在他生命的后期,我们在一起很幸福哦。”
“他是我最喜欢的小孩。”余夕轻声说,“而且他后来长大了,懂了更多东西。”
其实余宴清小时候问过余夕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余夕向他解释了兽人的来历。
“所以以前的人类喜欢他们养的兽,希望他们活得更久一点才把兽变成了兽人?”余宴清脑袋上的耳朵在晃。
“是呀。”
“那我也没法活得比爸爸长吧。”余宴清说,“我的生命对于爸爸来说是不是也特别特别短?”
在意识到这点后,余宴清对余夕起了独占欲,他开始抵触一切和余夕接触的兽人。
他这个行为持续了好多年。
而他们闹掰又和好之后,余宴清更成熟也更内敛了。
在某次战斗训练意外受伤后,余宴清忽然问余夕想不想再收养一个兽人。
余夕去见余宴清的时候发现余宴清在照镜子,他在看自己鬓角的白头发,在看自己的皱纹。
那时候余宴清只看外形其实是个优雅的帅大叔,他的身材依旧充满力量感,但他的身体机能正在由盛转衰。
而等余夕坐下之后,余宴清开始谈起某个失去了父母的小兽人,他说那个兽人很可爱,性格有点倔,不过小孩有自己的个性也蛮好的。
他说了很多,最后他问余夕想不想照顾那个孩子。
余夕明白余宴清的意思。
那时候的余宴清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离别,他知道分别意味着什么,他想分散余夕的注意力。
但余夕拒绝了,和余宴清小时候不同,这次是余夕生了气。
余夕不接受有另一个兽人叫自己爸爸。
余宴清语气温和地尝试说服余夕,而余夕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时候余宴清看起来很失落,他像是在担心一些什么。
之后余宴清不止一次给余夕介绍过小兽人,余夕也很喜欢那些小兽人,但他只是“叔叔”,他会照顾那些孩子,但他没有把任何一个小兽人带去自己的星球。
在余宴清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他反反复复地提出类似于“生死只是自然规律”,“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之类的观念。
余夕知道余宴清在做准备——给余夕做心理准备。
毕竟他死了就没法爬起来安慰余夕了。
“我一直一直难过的话,那个孩子又该担心了。”余夕说,“他一直很害怕我会孤独。”
“如果他能见到你,他一定会很开心的。”余夕望着克瑟兹。
克瑟兹听着余夕的讲述,他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克瑟兹笑了笑。
紧跟着余夕又说:“但是他高兴完了可能会有点一言难尽,因为你的年纪太小了。”
克瑟兹:……
余夕面露难色:“他,他应该不会管你叫小爸爸,这有点乱了……”
克瑟兹连忙转移话题:“当年的事,发财知道多少?”
余夕:“他还没说。”
塔乌:“什么叫他还没说?”
余夕解释:“因为我还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正在揍他。”
塔乌和克瑟兹对视一眼,塔乌指了指余夕:“可你留在这儿啊。”
“但是我无处不在。”余夕说。
塔乌思索片刻:“噢!你分出去了一缕神识!”
余夕:……
余夕:“最近你在看修仙文吗?”
不过塔乌的比喻也算准确,余夕确实在用“神识”揍发财。
发财被余夕揪着脖颈抽得嗷嗷乱叫。
“什么叫你不记得余宴清?你怎么可能不记得余宴清?!”余夕质问。
发财一边叫一边嚷嚷说自己真不记得了。
他身上的毛都被揪下来了好几撮。
余夕感觉发财委屈的样子有点太真实了,余夕很困惑:“你不记得我以前养过一个孩子吗?那个孩子是个灰色的狼狗,还咬过你的脖子,差点把你咬死了。”
发财认真回想,随后他汪了一声:“对对对!是有这么个小狗来着!他个子比我大点对吧?”
余夕沉默。
原来发财是真不记得了。
“他叫余宴清吗?他不是叫煤球吗?”发财连忙从余夕的手上挣脱下去。
余夕:“没,他没改过名。”
“那就是我记错了。”发财噢了一声,他眯起眼睛,看起来还颇为怀念,“我以前以为他跟你彻底闹掰了,没想到你俩最后还是和好了……不过他咬过我吗?”
余夕:“这你也不记得了?”
发财:“……太久了,我濒临死亡好多次,那一次肯定不怎么危险,所以我没记住。”
“那小咪呢?你记得吗?”余夕又问。
“记得记得!她跟我争了好多年,我一开始以为她死了,结果她只是沉睡了,你后来不是又把她给弄醒了吗?!”发财说这话的时候还怪兴奋的,“那时候真的吓了我一跳!”
余夕:“你在怀念吗?”
发财沉默,他的两只前爪有些拘谨地并在了一起。
余夕没揍他了,发财也没有着急地跑。
“只有我记得了。”发财说。
他和小咪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后来他们因为各自的理念而分崩离析,小咪总是和他对着干,总是想要阻止他,那段时间发财不止心里想让小咪死,他也真的派人去刺杀过小咪。
但现在他成了兽人文明存在过的最后的证明。
“说得难听点,虽然你动手打我让我挺疼的,但是我很开心。”发财说,“这起码说明你乐意跟我互动了。”
余夕很惊讶:“你简直是个受虐狂。”
“我也觉得我是。”发财低下头。
“所以兽人文明被摧毁是你的问题吗?”余夕问。
“当年有几个强悍的外星文明在侵扰我们,你不知道?!”发财很惊讶,“更多的记忆不是回来了吗?”
“我只补全了我孩子的记忆。”余夕记得兽人当时确实有很强的外部压力,但那部分的记忆还是模模糊糊的。
“那些外星文明想要我们的资源,他们很强悍,而那个时候兽人迫切地需要一场进化。”发财解释,随后他又对余夕说,“你其实和他们接触过。”
余夕“啊”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沟通的,但你确实跟他们对话过,之后你对我们说不用担心,不用着急地追求进化,那些文明的覆灭很快就会到来。”发财站起身。
“但你毕竟不是兽人,我也不确定你说的‘不用担心’是不是因为你害怕我们会找你要人类的科技。”发财说,“我也不确定你说的‘很快’有多快,我想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想要……开放兽人实验。”发财看向余夕,他怕余夕又用大嘴巴子抽他,“有很多的兽人反对这种做法,这很正常,毕竟这太不兽道了。”
“再后来其他的势力也牵扯了进来,不属于我这一派,也不属于小咪那一派,那个时候我就怀疑,这其中一定有那些外星文明的手笔,总之我最后被逼入了绝境,我的躯体消散了,身体变成了你所见的这副样子。”发财转了个圈。
“我真正的身体……不,应该说真正的发财已经死了,我的意识只是一个副本。”发财轻声说,“我试图模仿那些旧人类的技术,显然我没能真正地成功。”
“最后我们的文明倾覆了,我们的星球被瓜分了,只剩下了我。”发财说,“后来那些外星文明也覆灭了,那一切的争斗都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了……一开始发现他们的文明也已经消失时,我无比的畅快,可这种畅快没能持续多久,不,不对,也许已经持续了很久,毕竟我对时间的观念快要和你差不多了。”发财开始觉得自己不像个兽人了。
他没有真正的躯体,没有进食的需求。
发财努力地保留自己的部分性格,就好像他从没有变过那样。
“你别总是用看大反派的眼神看我,你别忘了,还是我让你遇见克瑟兹的。”发财跺了一下脚,“你和我闹掰了,你不想见我,我本来都不打算和你有接触了。”
“但是你那么喜欢人类!”发财扬起脑袋说,“我看到了一个和我很像的人类,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喜欢他。”
“你不像克瑟兹。”余夕纠正他。
“像!他的经历简直和我一模一样!”发财说。
“但是克瑟兹适应不了群体生活。”余夕又说。
“他这不还是和你生活在一起了?我们当初也不是为了什么正经的目的聚在一起的,我们是为了寻找旧神的宝藏。”发财觉得克瑟兹和自己就是很像。
“再怎么说也不一样吧,狗对群居会更向往吧……”
“猴子不也一样吗?!人类就是一种猴子啊!别把人类开除兽籍!”
“可是你好幼稚啊,克瑟兹没那么幼稚,克瑟兹才三十出头。”
“三十出头才不会幼稚!你让他在荒无人烟的星球上数石头玩试试?我当时都开始拿石头玩角色扮演了!!”发财大声反驳。
余夕还是一脸不可置信,而且他看起来很崩溃。
发财:“你为什么一脸幻灭?”
余夕:“老实讲,我感觉你在碰瓷。”
他有一种路边混混说自己和余夕的宝贝疙瘩是一个学校一个专业的感觉。
有种莫名的排斥感。
经历差不多,性格乍一看差不多,并不代表他们很像,这种相似的底下很可能藏着更多的不同。
余夕觉得自己得让发财认识到这种不同。
“你现在也看到了很多原始的兽,对不对?”余夕声音放轻了些。
发财点头。
“狗和猴子还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哦,狗会吃粑粑的。”余夕轻声道。
发财:……
余夕:“这对狗来说是一种美味,你尝过吗?”
发财:……
余夕:“就算文明在发展,不再允许这种行为了,它对你也是有吸引力的,对吧?这个对人没有吸引力,所以你们之间有区别的。”
发财凌乱的毛发竖起来了,他的嘴筒子也皱了起来,露出了獠牙。
余夕:“你在咽口水吗?”
发财冲着余夕跑过去,张嘴就要啃:“汪汪汪汪!!!”
……
“哇,他好凶啊。”余夕震惊。
克瑟兹:“谁?发财吗?他用自己那套歪理打压你了?”
“没有,但他尾巴夹起来了,追着我要咬我。”余夕不明白为什么,“他还骂我刻板印象,搞歧视。”
塔乌:“他性格真差。”
第70章 烂人真心?
赛尔勒望着面前那个披着斗篷的神秘人,他觉得这个人说的一切都太虚假了,虚假的不像是这儿的执法人员在套话。
什么叫他的小镇需要一个工作人员,最好能是个积极能干的?为以后小镇其他即将到来的居民做好榜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
黑斗篷人还给他递了一块蛋糕,那蛋糕上甚至有整颗的水果。
赛尔勒不担心黑斗篷会害他,因为他根本就不怕死。
而在尝过食物之后赛尔勒沉默了。
“你跟我走就能天天吃这个,当然了,还是得控制一下的,得控制血糖。”黑斗篷的人说。
“为什么是我?我没什么特别的。”赛尔勒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得了的价值,会被余夕看上,“而且我也……”
“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黑斗篷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你奶奶对不对?”
赛尔勒猛地抬起头。
“我知道你有自己担心的事,你担心你奶奶会埋怨你。”黑斗篷叹气,“没有哦,我去问过了。”
“你找她干什么?!”赛尔勒吓了一跳。
“问问她愿不愿意搬家啊。”黑斗篷理所当然道,“她现在只想让你脱罪,她不能再失去你了。”
黑斗篷面前忽然跳出了一个投影:“你看,这里有三栋小楼,都是三层的。”
“这个小楼后院有果树和小池塘、第二个有个大泳池、第三个院子里种的花,楼顶还有个天台,你奶奶比较想住第三个。”黑斗篷说。
赛尔勒:“啊?”
“拎包入住哦~”黑斗篷诱惑道。
“……你是外星文明吗?”赛尔勒忽然问。
黑斗篷:“啊?”
“你想收集人类,然后观察人类对不对?”赛尔勒觉得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为什么对方会给自己这么多东西。
黑斗篷沉默片刻,随后他询问:“如果我真是外星文明呢?”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对你说的那一切完全没有概念,我没法验证你承诺的真伪。”赛尔勒依旧警惕。
黑斗篷:“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说的是真的,你就跟我走?”
“当然,那么好的条件,可我不会信任你。”赛尔勒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牢房,为什么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
“确认你会因为这些条件跟我走就行了。”黑斗篷说,“我没法让你信任我。”
赛尔勒往后挪了挪。
“所以我不打算让你信任我,直接带你走就行了。”黑斗篷掀开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一张赛尔勒无比熟悉的脸。
赛尔勒:“你是……”
那张脸慢慢变化,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正是那天搂着星盗克瑟兹的那个神秘人。
那人冲他笑了笑:“你好,我本名叫余夕。”
赛尔勒:……
片刻后。
被强行带出监狱的赛尔勒和他的奶奶并排坐在一起,低着头看起来很失落。
他的奶奶正处于衰老期,但如今人类的衰老看起来并不算夸张,她的身体机能有明显的下降,但面貌的改变其实不算大。
“你们那里没有人吗?”奶奶询问余夕。
“没有,但是会有机器人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我暂时没能找到更多的人类,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太孤单的。”
奶奶面露难色。
“您在担心什么?”余夕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找其他人类过来。”奶奶说,“不会等个几百年吧?那赛尔勒岂不是找不到伴侣了?”
赛尔勒:“奶奶?!”
“噢~这很合理,我找人类的速度不会太慢,但找伴侣这种事得看你情我愿。”余夕说,“回头我认识的人类多了可以给赛尔勒安排相亲,对了赛尔勒,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赛尔勒:……
赛尔勒看起来并不想回答这个,他很拘谨。
余夕也没有强迫赛尔勒立刻给他一个答案:“你们也许需要一点时间相处。”
“有些话你们可能暂时不会说开……”余夕看了赛尔勒一眼,赛尔勒已经僵住了。
“这是你们的事,你们有大把的时间解决这个问题。”余夕说。
余夕几乎可以预见这两人的冲突,老太太不会去刺激赛尔勒,但很难说她心里是否还有一些埋怨,就算没有,赛尔勒自己也可能多想,他可能会对老太太的行为做出一些过度解读。
这种过度解读会让赛尔勒很烦躁。
他们之间会爆发一场或者多场冲突。
但最终一切都会平静下来。
因为他们此时就选择了稳定而非冲突,尽管还有许多问题没被说开,可他们共同的期望都是能继续去在意对方。
“很好,现在我带你们去参观你们的房子吧。”余夕起身。
……
“你已经很久没来我们这儿了。”桑恰伊对发财说。
“我希望你帮我教训余夕一顿。”发财脸色不太好看,“当然,我不是让你在武力上教训他,我希望你吓一吓他。”
桑恰伊的笑容很怪:“可我做不到。”
发财:“你担心他对你动手?不,不用担心这个。”
“不,我的意思是我做不出伤害他的事。”桑恰伊的语调上扬。
发财:“……你是谁?”
“我当然是桑恰伊啊。”桑恰伊看起来很无奈,“可我发现如今的我有了一些小变化,我爱上他了。”
发财:……
发财:“啊?”
“你不相信吗?”桑恰伊问发财。
“不相信,你有病吧,他没给过你任何好处,你也占不到他的便宜,他给你带来的只有麻烦。”发财的耳朵都要背到脑袋后面去了,“你骗人。”
“可我为什么要骗你?有什么意义吗?我对你而言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时蹍死的小喽啰而已。”桑恰伊看起来有些悲伤,“他是与众不同的。”
发财还是不信。
可桑恰伊说得对,桑恰伊没必要欺骗发财。
但是余夕也确实对桑恰伊态度一般啊,桑恰伊是怎么爱上的?
“你……什么时候爱上的?”发财都忘了自己是来找桑恰伊给余夕使绊子的了。
“在我发现他居然没有放弃赛尔勒的时候。”桑恰伊笑得还挺温柔,“我总是忍不住想,我要是早点认识他就好了。”
“哈哈哈……”发财笑得很尴尬。
办公室里沉默了许久,发财忽然问:“你有精神病吗?”
桑恰伊:“我一直不太正常。”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发财原地消失。
片刻后,发财出现在余夕的租房里。
克瑟兹捧着余夕的项链,他在和塔乌猜测这条项链的原理。
在看到发财之后,塔乌警惕了起来,而克瑟兹随口来了一句:“现在余夕不在,他带人去星球里面看房去了。”
“他不在……等等,你也是当事人!”发财指向克瑟兹。
克瑟兹愣了一下。
发财走上前,虚虚坐在沙发上,随后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虚拟的水杯,里面还有虚拟的水。
发财喝了一口,随后猛地叹了一口气。
克瑟兹和塔乌的表情更加不解了。
“大事!”发财亢奋道,“我跟你说,余夕被人盯上了。”
克瑟兹没什么表情。
发财:“你不生气?”
克瑟兹:“这个世界上存在能干掉余夕的人吗?”
发财诶了一声:“你误会了,我是说有人喜欢上了余夕,想把余夕从你手里抢走。”
“你是说库斯?”克瑟兹感觉库斯确实莫名对余夕有好感,不过他也不知道余夕的真实身份,“库斯应该不是喜欢余夕,他和余夕的性格有相似的地方。”
“不,我说的是桑恰伊。”发财说“桑恰伊”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低沉。
塔乌直接反驳:“不可能,桑恰伊不懂得爱。”
后天的爱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塔乌正在学习这种东西,他现在很在意余夕,很在意克瑟兹,但他知道这些在意无关情爱。
尽管塔乌顿悟得很晚,但他认为桑恰伊还不如他。
桑恰伊不是私生子,可桑恰伊的过去更复杂。
他没有完全脱离人类的社会,他的情感没被阉割,而是长成了畸形的样子。
“他真的很烦余夕,如果不是他打不过余夕,我怀疑他会直接找人把余夕偷偷干掉。”塔乌见过桑恰伊看余夕的眼神,他不喜欢那样的眼神。
“是,他这种人的爱会畸形一点。”发财点头。
克瑟兹:“为什么我感觉你在兴奋?”
“兴奋什么?看自己曾经的熟人深陷三角恋?被爱人和钦慕者争夺,在一次次纠缠中受尽情伤,最终在你和桑恰伊里选择一个他喜欢的人类?我才不兴奋。”发财挪开视线。
克瑟兹和塔乌对视。
塔乌:“你果然孤单疯了。”
克瑟兹:“我不认为会发生这么狗血的剧情。”
塔乌:“而且你到底为什么会相信桑恰伊有爱人的能力?”
“烂人真心很带劲诶!”发财迫不及待想要看这种拉扯了。
克瑟兹注意到发财身后的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桨,他真的很期待他预想中的三角恋。
克瑟兹总觉得发财不太正常。
很显然桑恰伊也不太正常,桑恰伊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我辞职啦,在家休息而且陷入了拖延状态,等我休息够了我会猛猛更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