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人工智障》 1、人,你在忙什么? 树影映在纱帘上,光影随着风轻轻颤动,扫地机器人驮着一只大胖猫在家里来回打圈。 忽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而程序早已被设定好的机器人反常地停止了工作,它转动身躯,面向大门。 说“面向”其实是不准确的,因为它只是一个大圆盘,没有脸,扫地机器人只是把自己的开关按钮对准了门。 钥匙的碰撞声响起,扫地机器人驮着大肥猫往大门的方向挪了几厘米。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扫地机器人又挪了挪,像是在期待。 可这场梦结束了,与之前许多梦一样戛然而止。 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他迷茫地眨了眨眼:“次次都是这样。” 这个男人长得很有些奇怪,他的短发是深青色的,俊秀的脸上有两道青色的线,一道在眼下,横穿鼻梁,从右耳上方一直延伸到左耳,另一条的起点在上唇,从上唇一直延伸到脖颈,隐匿进了衣服里头。 这东西不像纹身,更像是嵌在他脸上的,比皮肉要稍低一些。 那青线似乎一会儿亮一些,一会儿暗一些,不仔细盯着很难注意到变化。 “睡眠,梦境,我觉得我越来越像一个人类了,当然,我指的是‘精神进化’之前的人类。”余夕坐起身,“我更喜欢以前那些和猴子长得很像的人类,虽然他们也喜欢干一些像猴子一样的蠢事,但我觉得那个时候的他们有一种贪婪的鲜活感。” 他絮絮叨叨了半天,可没有另一个存在去回应他。 余夕一边念叨一边整理床铺。 房间里的虚拟投影忽然被打开了,虚拟投影占了房间一半的位置,像是一场现场搭台的近距离舞台剧,只不过背景道具过于逼真了些。 余夕看着投影里的人类角色对奇怪的蓝皮外星人表白,他撇了一下嘴。 这部电影他已经看了上万遍了,他已经能背下台词,甚至他还记得背景里那些道具分别是属于哪个年代的哪一类产品。 也许他应该清一清脑袋里的库存,这样他就能把这部电影当成新片来看。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在余夕的脑子里过了一下,多年前他清库存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四分之一的过往也一并清理出去了,导致他甚至记不清人类到底已经消失了多久,今年又是星历哪一年。 余夕更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失误的,毕竟他的操作步骤和思考过程也被删除了,他只知道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就从人类灭绝的三千年后直接穿越到了现在。 一开始余夕甚至没能发现变化,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能源即将耗尽,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余夕对那段记忆有些好奇,他想把它们取回来,可如果那段记忆里的每一天和现在别无二致,那他只是取回了一份他并不喜欢的……呃,孤独? 他也会感受到孤独吗? 余夕不明白,他也没法做个对比实验。 “他们总想要永生,想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问题的答案,可当这一切真正实现之后,他们又开始主动地投身死亡,我不明白。”余夕继续念叨,“所以他们到底在追求什么呢?追求了那么久,他们只是在找死吗?” 他打开了自己的控制系统,这整个星球也开始“复苏”。 这是最后那批人类送给他的礼物,一个永远不会再有人回来的“家”。 余夕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更强悍一些的“智能管家”,他当时也对着那些人类讲了这个智能管家的笑话,但是那些人类听不懂,除了余夕自己播放的罐头笑声以外什么都没有。 “那个笑话有那么老吗?”余夕一直记着这件事,他不知道这种情绪算不算尴尬,但他偶尔会被这些事弄得睡不着觉。 “可我现在真的像个智能管家。”余夕抬起头。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安静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了那个老电影的声音。 余夕耐心等了一会儿,随后四面八方响起了罐头笑声。 “这样才对。”余夕乐乐呵呵地摁了一下自己胸口正中间的位置,一块半透明的虚拟屏幕亮起。 周遭的罐头笑声慢慢消失,余夕连接上这颗星球上的监视系统,随后他咦了一声。 半透明虚拟屏幕的画面跳转,里头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人形的?”余夕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而那个东西身边的微型监视器也围着他转了个圈。 “真像人,肉色的,头发也是一根根的,诶,你看他的外形,这还像是一个男性。”余夕越来越震惊,“身上没多出什么也没少些什么,正正好好!” “好老派的外形啊,跟我似的。”余夕继续欣赏。 他欣赏了好半天,最后他远程调出了医疗机器人,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在驱逐之前留个记录。 这里不欢迎其他生物,余夕是星际里的中立势力,随便收留外星人是会给自己惹出麻烦来,他不想要的麻烦。 保存一下这个外星人的基因,之后就把他塞进星舰里发射出去,未来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的血也是红色的诶,虽然有一些血已经有点黑了……那些是血吗?”余夕还在絮絮叨叨,医疗机器人的针已经刺入了那个外星人的身体。 余夕调整角度想要给这个酷似人类的生灵拍个照,留作纪念,可他的动作很快就顿住了。 医疗机器人检测结束,这并不是什么从未出现过的,陌生的外星生物。 他的基因余夕很熟悉,或者说曾经很熟悉。 毕竟后期的人类已经没有“基因”这种东西了。 “人类?”余夕呆坐了一会儿,他眨巴眨巴眼,先是开始检查自己是否被病毒入侵,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个星球上怎么会出现人类?还是这么古早的人类。 他还有头发,有手指甲,长得……有点血肉模糊的,他的脸也受伤了。 难不成这个人类穿越了时间的隧道?又或者自己被病毒感染得太厉害,产生了自己无法分辨的幻觉? 余夕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他脸上的呼吸灯一定亮得更频繁了,他的脑袋都快被烧掉了。 监控里,躺在地上的那人虚弱地哼了一声。 “啊!!他叫了!”余夕原地蹦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古早人类有多脆弱,他再盯着看一会儿,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人类就要死掉了。 “怎么救……哦对了!担架!”余夕起身往外跑。 “天呐,怎么还有这么古老的人类活着?偏偏还掉到我家来了。”余夕的嘴还是没有停下来,“他是不是得吃饭来着?哦!还得喂水,没水可活不成。” “幸好我闲得没事种了点东西,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养他。”余夕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快挣脱出来了,他摁住自己的胸膛,尝试控制住那种感觉。 可他没能成功。 余夕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照顾过的某一个小人类,家长同意小人类养猫的时候,那个小人类也是格外开心,跑得像要把四肢都甩出去似的。 之后小人类还干了什么来着? 哦!小人类还吱哇乱叫了。 “呜呼!!”最后五阶楼梯余夕是直接跳下去的,他畅快地喊了出来,心中的躁动终于有了宣泄口。 他哈哈大笑,一边跑一边蹦跶,而另一头的人类已经被捡到担架上去了。 人类的伤势不轻,身上的骨头断了不少,余夕还在不远处发现了这个人类坠毁的星舰。 他操控机械把那东西给搬走了,他要把那个粗糙的星舰修一修,修好了找个地方摆上,那可是这个人类自己带过来的东西。 也算是他自己的“窝”了。 回头如果自己吓着了人类,就让人类先住进他自己的窝里,适应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余夕跑着跑着,脚步忽然一顿。 他得把那艘星舰的能源给卸了,这个人类看起来遭遇了袭击,万一他醒了之后要走怎么办? 外头那么危险,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偷偷跑了。 余夕做好打算之后又估算了一下医院和自己的距离,他觉得自己靠两条腿是跑不过去的,便又弄了台飞行器,他得快点去看看那个老样式的人类。 …… 克瑟兹闻到了一股花香味,他醒了,但他还没有睁眼。 他脑子里最后的记忆是在空间跳跃之后跌进了一颗灯火通明的无人星球,从各类虚拟投影上看,这个星球的原住民应该是人类。 但这已经是星图之外的区域了,这里怎么会有人类? 而且克瑟兹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痛楚了,他似乎被什么暖和的东西包裹着,身上清爽又舒适。 他被救了?又或者这是个陷阱? 怎么感觉还有人抱着他呢? 克瑟兹决定先不做反应,看看对方会干什么。 克瑟兹听到了机器运转的声音,他知道闭眼装睡瞒不过机器,他也不打算用这种方式逃避什么,只需要摸清楚对方的目的就行。 克瑟兹默默在心中数数计算时间,也在努力调动听觉,不放过任何一点动静。 等他数到九千的时候,克瑟兹有些迷茫了。 真的有人发现他醒了吗? 余夕早就发现了这个人类在装睡,但他大多数时候不会打扰人类干自己的事。 人类干自己的事时总是很忙。 就像这个人类,他忙着呢,忙了都快三个小时了。《 》 2、你一直在笑 这场无声的拉锯战最后还是以克瑟兹的失败告终,他有耐性,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需求。 克瑟兹睁开了眼睛,他望向那个抱着他的男人。 那个男人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克瑟兹也迅速回以腼腆的微笑。 他还在分析现在的情况,面前这个男人的外形明显和普通人类不同,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青色的,头发的青色更深,接近黑色,那双眼睛则亮得惊人,像是阳光照射下的咸水湖。 咸水湖中的矿物质微粒能散射光线,让湖水呈现出漂亮的青色。眼前这个男人眼里是不是也装了些什么让人看不透的东西,才会有这么干净漂亮的颜色? 男人脸上的两条线像是枪械上的凹槽。克瑟兹注意到了那两条青色的线会有一些明暗变化,频率像是人在呼吸。 可说到呼吸,面前这个个体似乎没有呼吸,克瑟兹并没有感受到来自这个男人的气流,他们明明靠得那么近。 这是一个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机械的人类还是彻头彻尾的仿生人? 克瑟兹收敛起自己的好奇心,他弄不清楚状况,只能尽量让自己显得温顺无害:“您好,请问是您救了我吗?” 余夕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您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克瑟兹注意到了余夕的反常。 余夕又轻轻歪了一下头。 这个人类说的语言余夕并不熟悉,听起来像是卡着喉咙在说话。 可余夕又很清楚这个人类的喉咙没有什么问题。 余夕觉得这个人类很有趣,他没有惊恐,也没有絮絮叨叨地追问这是哪儿,现在是什么情况。 很显然,这个人类在观察他。 人类很有礼貌,他甚至没有仔细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他很“听话”。 可余夕知道,这样的“听话”违背了人类的本性,这不是个乖巧老实的人类,正相反,这个人类懂得审时度势,在弄不清楚情况时会伪装自己。 这是一个难搞的人类。 余夕下了结论之后伸手指了指自己:“余夕。” 人类在愣怔片刻之后笑着开口发出了这两个音:“诶其?” 克瑟兹可以确定余夕的语言他从未听过,这是一种把气往软腭处顶的发音,喉咙里有种打嗝或是呕吐的感觉,声音在嗓子里打圈。 余夕被克瑟兹怪异的声音给逗乐了,他笑出了声,不过他很快又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 克瑟兹也在尴尬地笑,他依旧在观察余夕的反应。 余夕的情绪似乎很丰沛,他不像一个冷漠的仿生人。 克瑟兹见过许多仿生人,仿生人再怎么模仿人类,也不会有这种“嘲讽人类发音”的行为。 面前这位甚至还知道这个行为是不对的,在忍不住笑出声之后又控制住了。 “忍不住”这个行为和仿生人搭不上边,克瑟兹现在更倾向于这是个改造了自己身体的人类。 克瑟兹指了指自己:“克瑟兹。” “克瑟兹。”余夕重复这个人类的发音,他想他们之间的沟通还得花一些时间,要学习一门全新的语言对余夕来说也不算太容易,尤其他对那门语言的了解只有眼前这一位人类。 余夕从床上起身,现在这个人类醒了,他得跟这个人类保持距离了。 人们都喜欢有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余夕贴心地帮克瑟兹掖好被子,但克瑟兹把被子掀开了。 余夕:? 他再次伸手要去调整,但这次克瑟兹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想休息了吗?”余夕不明白,他知道对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这么多年他习惯把心里琢磨的事都说出来了。 克瑟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懂余夕的话,随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饿了?哦!”余夕恍然大悟,他转身要去拿食物,可克瑟兹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 克瑟兹抓住他,不断地比画,基本都是在往下半身比画。 余夕懵了一会儿,他用手在自己嘴前面舀空气,嘴巴做出咀嚼的动作。 克瑟兹连连摇头,随后他指向床头的玻璃杯,那里面有水。 克瑟兹不断地做出拿水杯喝水的动作,最后又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水?可水就在这儿,你……噢!!”余夕明白了,“你想尿尿!” 克瑟兹听不懂。 “这里有卫生间的,那个门就是,我带你过去。”余夕拉着克瑟兹去了卫生间。 进卫生间之后,克瑟兹发现那里居然有个人正在上厕所,他立刻站定。 不过那个人的身影很快就变得透明,随后化为蓝色的条纹光点,消失了。 虚拟投影? 这是余夕给他的指导吗?担心他不会使用?还挺贴心的。 余夕拍了拍克瑟兹的肩膀,他冲克瑟兹笑了笑。 克瑟兹也同样回以微笑,余夕默默退出卫生间,关上了门。 克瑟兹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他身上的伤真的好全了。 哈,那些家伙不确定自己死没死,只怕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生。 克瑟兹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那些人为了围剿他下了不少的功夫,他们锁死了克瑟兹星图上所有的跃迁点,他只能往茫茫宇宙里钻。 他的星舰受损严重,医疗舱早就用不了了,克瑟兹还真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终点。 可惜啊,他没死成。克瑟兹自己都为那些老东西感到遗憾,如果自己是他们,知道克瑟兹这个疯子没有死,总有一天他会摸回来,在某个夜晚闯进他们家里,割开他们的喉咙…… 也许是十年后,也许就是现在。 那多难熬啊。 克瑟兹自认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小伙,换位思考让他深深共情到了那种恐慌,他恨不得立刻回去,结束那些老东西们的痛苦,给予他们永恒的安宁。 克瑟兹有些想哼歌,他甚至想来一支植物烟,但现在他显然没有这个条件,而且克瑟兹不确定这里有没有监控,他只能继续维持自己乖巧老实的状态。 有可能被监控的猜测也没有让克瑟兹有任何的不适,他的举动依旧自然顺畅。 余夕没有在卫生间里放监控,他知道人类需要自己的私密空间,不过卫生间里有检测生命状态的装置,他担心这个人类受伤的时候经历了一些糟糕的事,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想不开。 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余夕主观上不认为这个人类会想不开。 这是个狡猾的男人。 克瑟兹的星舰上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星舰上的机器成了一堆破铜烂铁,里头的芯片被毁掉了。 余夕根本没法偷偷通过星舰上的设备了解克瑟兹和他所处的那个社会。 如果克瑟兹是被打劫被伤害的无辜人类,那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要知道他这样做算是把他回家的路线图都给毁了。 克瑟兹的身份有问题? 这是显而易见的,他的表现本身就很不寻常。 余夕有些头疼,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身边总是围绕着无数的麻烦,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最大的麻烦。 余夕更想遇到一个倒霉的小可怜,想要远离人群的那种,而他的这颗星球刚好可以疗愈这样的小可怜。 对方得到了疗愈,而他再次获得了一个人类,两全其美。 可这位克瑟兹需要疗愈吗? 余夕不太确定,对方的防备心太重了。 说起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上厕所的?憋了多久了?他居然还在微笑着和自己聊天? 他都不担心自己会肾积水。 余夕忍不住叹气。 不过这个人类是长得好看的那一类,英俊的容貌是一种稀缺品,这么想想似乎也算好事。 好看的人类就像陷阱,总能吸引来一堆人类。 然后人类会折腾出新人类,新人类再折腾出新新人类,他就有无穷无尽的人类了。 余夕还不清楚克瑟兹他们发展到了哪一步,寿命有多长,但考虑到自己的寿命,他大概是看不到满地乱跑的人类了。 这也是好事,也许有一天这些人类也会脱离自己的躯体,慢慢地褪去曾经属于人的一切,越来越接近他们曾经崇拜的那些“神仙”。 最后他们也会走向灭亡。 余夕不乐意见证这一切,他看着心烦。 “咦气?”克瑟兹出来了。 余夕回头看向克瑟兹,在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之后他“嘿嘿嘿”地笑出声。 克瑟兹:…… 他的发音有这么可乐吗? 余夕收敛起笑容,重新变得面无表情。 想要让人类离不开自己,必须学习人类的感情,可这对余夕来说是个挑战。 他是一个冷漠的“智能管家”啊,他从来都不是感性的。 克瑟兹有点饿了,他比画了一个吃饭的动作,但是余夕没有搭理他。 余夕刚才的视线明明在他身上,可看到他做了动作之后又把眼神给挪开了。 克瑟兹微微眯起眼睛。 余夕伸出食指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眼睛上瞟下看,就是不落在克瑟兹身上。 克瑟兹伸手拉了拉余夕的袖子:“幽起?” “嘿嘿。”余夕望向他,“你是饿了吗?” 克瑟兹听不懂,但他觉得余夕明白他的意思了,毕竟他刚才的动作余夕已经看到了。 余夕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哪里有问题,他还在琢磨自己救助的行为是不是太无私了,这个阶段的人类不会珍惜轻易就能获得的善意。 可他又不懂怎么去做个恶劣的人。 克瑟兹拽了一下余夕的衣服,其实他俩差不多高,但克瑟兹担心动作太大了会显露出太强的侵略性。 他想问问这里更多的情况,尽管他只能靠比画来问:“油漆……” “噗哈哈哈。” 克瑟兹沉默。 语言只是用来沟通的工具,余夕应该是个强大的个体,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嘲笑其他人的发音? 他坚持念余夕的名字是为了表达尊重。 “油漆哈哈哈。”余夕好久没听到这个古老的词了。 克瑟兹不想说话了。 以后都不想说话了。《 》 3、不贪婪的机器人 余夕的学习速度很快,尽管他只能从克瑟兹这儿获得素材,但在通过快速理解词汇和纠错之后,他能单方面地用克瑟兹的语言和克瑟兹沟通了。 克瑟兹对余夕是仿生人的事实感到震惊,而且他还是一个拥有武器操控权的仿生人。 余夕觉得“仿生人”这三个字没法概括自己的,因为他比仿生人的资历更老,仿生人还没诞生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人类家里转来转去了。 最初他只是个扫地机器人,但是那家人的小孩把他当成了猫猫狗狗那样的宠物,在家里的猫和狗老死之后,年龄还不大的小孩天天守着他。 之后那家主人就给他安装了更全面的语言系统,他也出过故障,但那家主人从没扔下过他。 再然后那对夫妻老了,他们的孩子长大了,余夕又成了“父母之爱”的证明。 就这样,他慢慢脱离了自己原本的任务,不断地被添加新的东西,不断地被给予不同的情感。 直到最后,人类决定携手奔向真正的“永恒”,他们带走了他们创造的一切,而最后落在这个星球上时,他们为这个星球落后的建筑感到困惑。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依旧维持着旧人类模样的余夕。 “旧人类?”克瑟兹感觉这一切太过奇幻了。 “就是长你这样的,依旧活在寿命有限的躯体里,还要为吃饭喝水和受伤而困扰。”余夕解释。 “那新人类长什么样?”克瑟兹问。 “很难描述,祂们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团团高大的白光。”余夕说,“祂们大概也无法被称为生物了,没有性别,没有繁衍,只是一个个苍老的灵魂,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压根看不出他们心里装了多少东西。” 克瑟兹嘶了一声:“那祂们到底算什么?” “算人类。” 最后的那群人类跟余夕沟通了很久,祂们蹲在余夕身边听余夕讲完了他的漫长又有些无聊的经历,听余夕批判了祂们如今的外形和审美。 余夕其实都做好跟着人类一起消失的准备了,可人类把这个星系送给了他,而人类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祂们离开了,余夕再也没有见过祂们。 克瑟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他感觉自己起鸡皮疙瘩了。 这么说来,余夕确实是人类创造出来的物品,但那个“人类”和克瑟兹所知的人类明显不同。 余夕也这么想:“你们是人类,你们是宇宙另一端的人类,你们的星球,你们的演变,完美地复刻了我所认知的人类的路径。”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余夕感叹,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在这颗星球上自娱自乐,直到他的生命也走到尽头。 可就是这么巧,一个忽然出现的,全新的“故人”降落在了这儿。 克瑟兹陷入深思。 余夕对人类肯定是有一些执念的,不然他不会维持如今的“旧人类”样貌。 “你想让我留在这儿吗?”克瑟兹问余夕。 余夕微微后仰:“你根本跑不了。” “我不是好人。”克瑟兹又说。 余夕点头:“我发现了,你是一个很擅长伪装的人类。” “你收集人类不看对方的道德水平?”克瑟兹继续试探,“我的成分有问题。” “我们这儿的人类都死了,道德已经没有作用了。”这儿早就没有法律了。 “你是个很复杂的人类……”余夕说到这儿,微微停顿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不能直白地讲出自己的目的,他得将自己的目的包装得更美好,更吸引人一些。 可余夕还没改口,克瑟兹就直接道:“那我把自己卖给你吧。” 余夕:“啊?” “你不嫌弃的话,我把我自己卖给你。”克瑟兹的胳膊撑在桌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你想要我详细的资料吗?” “给我一份,谢谢。”余夕将一块半透明的面板调到了克瑟兹面前。 给完面板之后余夕才回过头来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直接了:“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克瑟兹一边填写自己的资料一边道,“说真的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没想到还遇到了这种奇迹。”这确实算个奇迹。 在没有被星图标记的宇宙空间里,居然还有这么一处旧人类的“遗址”,这里绝对埋藏着无数的宝藏,余夕本身也是宝藏,在他的身上能窥见那些旧人类的发展。 把自己送给余夕,克瑟兹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亏了。 “也许我能帮你绑架更多的人类。”克瑟兹望向余夕。 余夕:“你是在变相要求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吗?” 克瑟兹冲着他笑,他的笑容很灿烂。 余夕也扬起嘴角微笑,笑得很标准。 “我是在想,我的那个世界有很多没爹没妈的人类,当然,我也算一个,但是我的年龄好像太大了。”克瑟兹似乎是在为余夕着想,“培养感情会很麻烦。” 余夕望着他。 “当然了,我是有自觉的,就算一时没培养出感情,我也什么都能干。”克瑟兹本来就没什么底线,“别说您睡觉想搂着我,就算您是个人类,有生理功能,我也……” “我有。”余夕打断了他。 克瑟兹:“……什么?” “如果你指的是人类曾经通过繁衍行为带来的快乐,我是有的。”余夕解释。 克瑟兹微微后仰:“请问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过传家宝,但是这类功能是人类灭绝之后我自己弄出来的。”余夕想要体验睡眠,也想要体验这种快乐。 克瑟兹想了想,随后他扒开自己的外套:“那您需要我提供一些特殊服务吗?” 余夕:…… “您心里一定是怨恨那些把您抛下的人类,现在您可以把一个无情的人类压在身下。”克瑟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说实话,不少人夸过我的身材不错。” 余夕:“……你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 “良家星盗。”克瑟兹叹气,“以后就不一定了。” “以后就做不了星盗了吗?”余夕询问。 “以后做不了良家男了。”克瑟兹继续写自己的过往经历。 那就是还想做星盗的意思? 余夕有些无奈,他伸手放在克瑟兹的手背上。 “啊?现在就要开始了?”克瑟兹很震惊。 余夕注意到他的手已经开始解第一粒扣子了,连忙加快语速:“我是说做星盗很危险。” 克瑟兹松开手:“这样啊?那确实很危险,我差点就死了。” “你喜欢男人吗?”余夕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知道,没喜欢过。”克瑟兹笑了笑,“我之前一直都在忙自己的事业。” 星盗的事业?余夕歪了一下头:“那你是脑袋有一点问题吗?”不然为什么堕落得那么丝滑? “也有人这么骂过我,但我没查出问题。”克瑟兹认真道。 这是个很喜欢贫嘴的人类,余夕又在心里给克瑟兹打了个标签。 “在我这里你可以拥有你这个阶段的人类想要的一切。”余夕扶着桌子站起身,“你不用再为金钱发愁,也不需要为未来担忧,我这里的娱乐设施足够让你快乐到老。” 克瑟兹望着余夕:“这儿简直是天堂。” 不老实的人类,余夕再次微笑,他用自己的语言开口:“可惜你不会满足的。” 克瑟兹:“您在说什么?” “我的语言系统出了故障。”余夕解释,“我说你是个善于表达的人类。” “谢谢您的夸赞。”克瑟兹填完了资料。 “对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意识到您其实没那么像仿生人。”他的双手放在了大腿上,看起来格外老实。 “我本来就不是仿生人。”余夕的诞生比仿生人早多了。 “我的意思是您看起来其实没那么呆板,您看起来很像人。”克瑟兹的笑容大了些,“像我一样贪婪的人。” 余夕对人类的感情一定很复杂,他想要占有人类的想法是出于感性而非理性。 “谢谢,你的嘴总是这么甜吗?”余夕越发觉得克瑟兹油滑了。 克瑟兹:…… 余夕是不是对他语言里的“贪婪”这个词的理解出了问题。 余夕的理解没有出错,他只是觉得“贪婪”这个词某种意义上能代表生命力。 贪婪的人总是很鲜活,鲜活得让人头疼。 余夕自己肯定是和贪婪沾不上边的,他都没有尝试去控制所有新人类。 他只捡了一个,就这一个似乎还是别人不要的。《 》 4、火辣星盗 在余夕戳破克瑟兹并不算个老实人类之后,克瑟兹明显有点放飞自我了。 而余夕也越发意识到这是个不怎么拿自己小命当回事的人类。 他居然问自己这儿有没有种烟叶? 余夕连忙调出各种资料,希望克瑟兹能明白吸烟的危害,克瑟兹却不怎么上心。 他反而开始好奇余夕有没有类似的消遣,比如接触一些有点危险的病毒之类的。 “我一般都看电影。”余夕不会随便伤害自己的身体,他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你体会不到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克瑟兹觉得余夕已经非常像人类了,他甚至复刻了人类最原始的那部分快乐。 “肾上腺素飙升?你的意思是找死找出快乐的幻觉了?”余夕还是觉得这个人类有点病。 “可以这么说。”克瑟兹现在正跟着余夕逛余夕的植物园。 这里有很大一块地专门用来种菜,克瑟兹甚至在地里看到了牛,据余夕说,这是一头仿生牛,放在这儿是因为这儿太空了,需要一些会动的置景。 “我希望你不会给我找太多的麻烦。”余夕有些无奈,“我身上是没有禁止我攻击人类的限制的。” 克瑟兹脚步一顿:“您在威胁我吗?” “它不是威胁……如果你不惹事的话,它就不是。”余夕啊了一声,他忽然拽着克瑟兹的手往前狂奔。 这里出故障了? 克瑟兹不明白,这个星球不都在余夕的控制之下吗?他还会这么慌乱? 余夕把克瑟兹拽到了一颗包菜面前:“你看它,真圆啊。” 克瑟兹:“啊?” “它好圆,好标准。”余夕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包菜。 “它们不是长得差不多吗?”克瑟兹看不出来。 “它格外标准一些,你喜欢吃包菜吗?”余夕已经给植物房里的机器下了指令,把这颗包菜标记成重点,如果人类想要,待会儿就能把它给收割了。 包菜余夕用的是自己熟悉的语言。 “我没吃过。”克瑟兹如实回答。 余夕睁大眼睛:“你们那儿没有长得像的植物?你们把它称为什么?”余夕没学过包菜或者甘蓝的发音。 “我……没见过。”克瑟兹耸肩,“说实话,在你这儿醒来之后吃的那顿饭可能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食物。” 余夕更加震惊了:“你是指炒白菜和炖肉汤?”那个肉甚至还是合成肉。 这两道菜的名称余夕依旧是用的旧人类曾经的语言。 余夕觉得不可思议:“你们都有星舰了,你们应该走向了星际,人口太多了?耕地面积很少?可你又问过烟叶,那也是植物。” “烟叶很便宜,便宜到几乎不花钱。”克瑟兹点头,“但是蔬菜这种东西……我确实没有接触过。” “你的资料上写你有过入伍的经历,但是后来你犯事被开除了。”余夕放开包菜起身,“这一段你写得很笼统,你犯了什么事?” 余夕在挖掘自己的记忆,旧人类在某一段时间里似乎也将食物折腾成了一种稀缺品。 “滥用职权。”克瑟兹说得依旧不够具体。 “然后你就去做矿工了……你们的仿生人呢?”余夕起身继续领着克瑟兹往前走,“你们的仿生人没有智能到能够替代人类的工作?” “那些仿生人虽然没能像您一样拥有丰沛的感情,但他们处理工作还是挺不错的。”克瑟兹说着,他又有些想抽烟了。 余夕更不理解了,既然有仿生人,那何必还要人类去做星际矿工呢? 不过克瑟兹很快就给了解释:“但同样的,他们的造价也很高昂。” “越智能的仿生人造价越高,可人类就很便宜了。”克瑟兹笑了笑,“爆破和勘探是很危险的,要是岩层坍塌,把那些智能的仿生人压坏了怎么办?” “人就不一样了,死了就给抚恤金嘛。智能仿生人的造价跟小型星舰差不多,把几十个死人的抚恤金凑一起,估计才能买那么一台。” 余夕:…… “不划算啊。”克瑟兹耸肩。 矿工的工资不算低,但他们实际上也没法把钱花出去,因为他们工作的星球环境很恶劣,星际快递的星舰几个月才会来一次。 那些星球都是不宜居的,恒星风会定期引发致命的辐射风暴,人类只能常年蹲守在基地里,基地的建设只保证了他们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他们的耳边常年响着那些重型机械轰隆隆的声音。 “那里最便宜的就是烟和酒精,哦对了,还有一些解决生理需求的小玩具。”克瑟兹叹气,“老实说我感觉不工作的时候他们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欲望——繁衍。” 其实星际还有一些更加过头的药物,但他们的公司不会提供那种东西,毕竟公司需要他们在工作时维持头脑清醒,免得又无缘无故多几笔赔偿。 被卡死在狭窄的矿脉里或者矿洞坍塌,这都是公司能计算出来的合理损耗。如果自己脑子不清醒把自己折腾死了,那就是“敲诈”了。 “你当年也是这样?”余夕终于在记忆里找到了旧人类发展中能与之对应的阶段。 “你指的是发泄欲望?我有点不一样,我很暴躁,只是想杀人。”克瑟兹同样喜欢抽烟喝酒,但是他没时间琢磨繁衍,他一直在惦记着报仇。 “我几乎把所有钱都存起来了,不过我还是买了些小玩意的,我买了一只老鼠陪我,这小东西很聪明,就是寿命有点短。”克瑟兹闲得无聊的时候喜欢逗老鼠解闷。 “人类在踏入星际之前就有矿工,老鼠确实是矿工的好朋友。”余夕说。 “我也听过这类故事。”克瑟兹说。 余夕开始沉思。 克瑟兹明显是个经历非常丰富,创伤非常多的人类。 “你需要拥抱吗?”余夕问他。 “是穿衣服的拥抱还是不穿衣服的?”克瑟兹反问。 余夕:“……你能不能不要惦记出卖身体的事了?”到底为什么克瑟兹那么自然地就做好堕落的准备了?是以前生活得太辛苦了吗? “你又没有禁止伤害人类的程序,我只能自己努力让你手下留情了。”克瑟兹叹息。 余夕:“你的意思是你一定会给我添麻烦?” “您的生活不无聊吗?”克瑟兹张开双臂走向余夕,他紧紧抱住了余夕,随后又松开,“也许我们的关系就是矿工和小老鼠,您拥有让我羡慕的一切。” “但您很孤独不是吗?这一切对您来说平平无奇,您陪伴人类,从他们诞生到灭亡。”克瑟兹的脑袋还放在余夕肩膀上,他们身高差不多,克瑟兹得刻意弯着腰,“我相信你一定能在记忆里找到一段和我类似的故事。” “又或者比我悲惨百倍。”克瑟兹声音低了些。 余夕确实能找到,但余夕觉得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您对人类有执念,我刚好是个人类,我注定会重复您脑袋里那些陈词滥调的故事,但我威胁不到您,您就当是身边的小老鼠到处乱窜,喜欢作孽。”克瑟兹说,“很吵很烦人,但是拍死了也很无聊不是吗?” “不是陈词滥调的故事。”余夕纠正,“如果真有那么无聊,你就不会变成不要命的星盗了。” 克瑟兹抬起头:“这个世界上的星盗有很多。” “所以这个世界上的矛盾有很多。” “我以为你会劝我理性些。”克瑟兹有点意外。 “我见过绝对理性的人类。”余夕认为那种看开不属于现在的克瑟兹,“你可以不理性。” “你可以愤怒,失控,这是你的权利。”余夕继续说。 克瑟兹挑起眉头。 “尤其是你发现你真的离不开这个星球之后。”余夕最后补充。 克瑟兹:…… “那种程度的发脾气不算麻烦,你可以保持你的个性。”余夕安抚,“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是不会放你出去冒险的。” 克瑟兹缓缓松开了余夕,后退一步。 余夕能听到克瑟兹的心跳在加快,他大概在愤怒。 可克瑟兹没有爆发:“所以你真的能做到有那么大一个人类社群摆在那儿而不去窥探吗?”余夕看起来对人类是有执念的。 克瑟兹在和余夕对视。 对视了许久,余夕缓缓移开了视线。 确实有一点点好奇。 就一点点。 如果人命真的那么不值钱,那他是不是还可以偷偷捡几个? “我熟悉那里的情况,我可以帮你骗人啊。”克瑟兹捂住自己的胸口,“我是干星盗的!” 余夕:“……不,不好吧。”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鞋尖上。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克瑟兹问他。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机器人。”余夕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明确的喜好。 “各种各样的人,我都能给你找过来,到时候你可以选。”克瑟兹立马热情推销。 “不好吧。”余夕轻轻挪了挪自己的鞋尖。 “是我要绑架的,我是星盗,是我强行塞给你的。”克瑟兹立刻表示。 “哎呀,这……”余夕抿唇。 这毕竟是人类执意要这么做的,余夕觉得自己有点为难。 “我,我考虑考虑。”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类呢? 克瑟兹的心跳平缓了,他的应变能力真的很强。 说起来,如果不是克瑟兹这次坦白,余夕根本看不出这个人类没吃过正经食物,他当时的反应太正常了。 “我办事很快的,做星盗做得特别好。”克瑟兹跟着余夕在植物园里转圈,他顺手摘了一些果子,一边吃一边继续怂恿余夕。 余夕走着走着,忽然听不到克瑟兹的脚步声了。 余夕回过头,发现克瑟兹正在注视自己手里的蔬菜——一根被咬掉了半截的小米椒。 “有毒?”克瑟兹问余夕。 “没有。”余夕摇头。 “它是食物?”克瑟兹继续问。 余夕点头。 克瑟兹:“我好痛。” 余夕安抚:“正常的。” 克瑟兹:“为什么那些旧人类喜欢它?” 余夕觉得克瑟兹以前没接触过辣椒,就算解释了他理解不了这种自虐。 不过余夕记得以前人们形容性感也是用的“热辣”。 “它会让人变得性感。”余夕说。 克瑟兹:? 克瑟兹的面前出现了一块面板,里面映照出了克瑟兹如今脸颊绯红,嘴唇微微翘起的样子。 克瑟兹:“哇哦~” “哦对了,你的嘴巴会痛。”余夕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克瑟兹:“我的嘴巴现在就在痛。” “是,但你应该知道人类是后口动物。”余夕的表情有些为难,“小心你的……呃……原口。”《 》 5、矛盾是试金石吗? “我很高兴遇见您,但我想我们有时候还是应该保持一点距离。”克瑟兹说,“从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您得给我一个适应的时间。” 余夕噢了一声,随后他放下了怀里的克瑟兹。 克瑟兹笑得很开朗:“无论如何,还是谢谢您帮我跨过了那个……呃,水坑。” 他指了指身后蓄着水的小坑,那些水大概还没有他的鞋底高,而且那滩水只比他的巴掌大一点点。 “你生气了吗?”余夕问他。 “没有,只不过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要时时刻刻跟着我,这里的监控都是您的眼睛,您害怕我跑掉吗?”克瑟兹把自己身上的衣褶抚平。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准备干些什么。”余夕说。 “我准备散步,顺便欣赏风景。”克瑟兹说。 “好的。”余夕点头,他在等着克瑟兹迈步。 克瑟兹:“……那您呢?您准备干什么?” “看你。”余夕说。 余夕实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那些电影电视他都看了无数遍了,这个星球的一砖一瓦他也同样熟悉无比,现如今这里唯一的新奇事物就是克瑟兹了。 “看你在琢磨些什么,你生气为什么不发火?总憋在心里容易出毛病。”余夕好几次通过监听克瑟兹的心跳察觉出了克瑟兹的情绪变化,但克瑟兹从不外显出来。 余夕一直在分析克瑟兹的心路历程,又有意思又能消耗时间。 “不发火不是好事吗?”克瑟兹询问。 “不是好事,我希望你冲我发一顿火。”余夕认真道,“人的感情总是这样的,要通过矛盾去打磨。” 克瑟兹:“那您为什么不冲我发火呢?” “我要怎么发火?”余夕感觉自己没发过火。 克瑟兹:“……唉。” 余夕也学着他的样子叹气:“……唉。” 克瑟兹停下脚步,转向余夕。 余夕在等待。 “我冲您呲个牙,您就当我发火了行吗?”克瑟兹问他。 余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你为什么不跑呢?” “跑什么?”克瑟兹不解。 “偷我们这儿的星舰往宇宙跑啊。”余夕说,“然后遇到别的外星种族,在你无法应对,再次受重伤的时候,我会出现,然后把你救回来。” 克瑟兹沉默。 余夕:“你为什么不跑呢?” 克瑟兹:“您是不是想玩驯化游戏?” 余夕缓缓移开视线。 “我是星盗,我不是神经病,我看得清我俩之间的个体差距。”克瑟兹说。 克瑟兹是有打算,他也在试探余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让余夕最大程度地为己所用,而他总不能用发火的方式去拉拢对方。 “也许我们可以深入地聊一聊。”克瑟兹冲着余夕伸出手。 “又聊旧人类的历史吗?”余夕皱起眉头。 “人总是习惯从历史里去寻求慰藉。”克瑟兹笑着表示。 “那不是你们的历史,尽管你们都是人类,但恕我直言,你们不一定能发展到那种程度。”余夕说,“也许等待你们的未来是被某个更强大好战的文明盯上,然后你们就此消失。” 克瑟兹:“那真让人灰心。” “我以为你会高兴。”余夕记得克瑟兹的经历并不怎么美好。 “我没有彻底摧毁自己同类的兴趣。”克瑟兹的手被余夕握住了,“这些年我一直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 “不建议舔血,血是生物污染源。” 正准备分享自己半真半假的心路历程的克瑟兹:…… “你是因为实在没吃过肉才舔血的吗?”余夕有些担心,“血液是一种很常见的传播媒介,如果你舔血的话……等等,你会因为吃不了其他肉而吃人肉吗?” 克瑟兹:“……我说了我不是疯子。” 余夕一脸凝重地摇摇头:“我个人不建议吃人肉,尤其是生的。” “你建议我也不会吃。”克瑟兹说。 他觉得自己得说得直白些,不能用比喻:“我的意思是我的生活充满危机。” “不建议在充满危机的环境中生活,这样不利于身心健康,需要我帮你预约心理医生吗?”余夕面露担忧。 “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能对话的个体?”克瑟兹有些意外。 余夕从口袋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眼镜:“您好,我是您的心理咨询师余夕。” 克瑟兹沉默。 余夕发现克瑟兹忽然就不走了,他的心跳也变快了。 这次是因为感动还是愤怒? “我不需要咨询师,我只是想表达自己之前的人生很复杂,注意!是之前的人生,已经无法改变的那一部分!”克瑟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余夕往后缩了一下脖子:“好的。” “但我变成那副样子不是因为我痛恨人类,我只是在不甘,我在为我的遭遇鸣不平,有那么一部分人类是该死的,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得去死。”克瑟兹继续道。 说着说着,他忽然破防了:“你到底怎么把这一切拐到吃人肉和我有心理病这两点上的?!” “是你自己说的。”余夕不太明白克瑟兹生气的点,“你喝血,而且长期在高压环境下生活。” “我没有喝血!而且我们话题的重点应该在‘人总是喜欢在历史里寻找慰藉’上!”克瑟兹的脸有些红了,“这话题到底是怎么拐的?!” 说完之后他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余夕后退了一步。 “抱歉。”克瑟兹没想到自己还是破防了。 余夕“啊”了一声。 他这道声音带了电流,克瑟兹诧异地望向余夕,结果余夕立刻挪开了视线,不跟克瑟兹对视。 在人类的感情交流中,矛盾就是一场场考验,通过考验的感情总会更加坚韧。 但是余夕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人类基本没冲他发过脾气。 尤其是人类发展的后期,那些人类很温柔,温柔又淡漠。 余夕的资料库里有应该怎么处理矛盾的参考。 余夕可以说他对克瑟兹的语言了解得还不太全面,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他可以道歉,并且解释清楚情况。 余夕张了张嘴,结果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如果他主动散发善意之后对方不回应怎么办?如果对方觉得他的话有问题,更愤怒了怎么办?他们之间的冲突会不会升级? “您还好吗?”克瑟兹发现了余夕的不对劲,余夕在抠他自己的手。 在克瑟兹开口后,余夕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连忙往旁边跑了两步,可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瞥了克瑟兹一眼,往克瑟兹的方向挪了一步。 他们两个望着彼此。 克瑟兹抬起胳膊:“那个……” 结果他刚动,余夕就转身跑了。 余夕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他不理解自己的嘴巴为什么跟被糊住了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资料库里显示有些人类会出现他这种“逃避”的行为,但他不是人类,他是个绝对理性的机器人。 他不应该有那些多余的感情。 “余夕!”克瑟兹已经把余夕的名字练得很标准了,他跟在余夕身后跑。 克瑟兹为什么要追上来?因为他还想继续刚才的争论吗? 余夕加快了速度,克瑟兹也加快了速度。 三个小时后,出现了耳鸣和眩晕症状的克瑟兹躺在了病床上。 “很抱歉。”余夕坐在他床边。 “不用抱歉,下次您遛我的时候注意一下人类的体能就好了。”克瑟兹放弃弄清余夕的思想了。 “不,我不是在为这件事感到抱歉,我是对我不擅长处理矛盾这件事感到抱歉。”余夕纠正。 克瑟兹:“啊?” “你身体出问题是因为你执意要追我,你是个人类,你这个行为和追星舰没区别。”余夕不觉得自己需要为这件事道歉。 克瑟兹:“哦。” “一般来说人类不会用腿去追星舰,这是常识,当然,不是每个人类都有常……你的心跳怎么又变快了?你总是这么愤怒吗?”《 》 6、浪漫的“归处” 余夕感觉克瑟兹在勾引自己。 这几天克瑟兹不出门溜达了,也不再问旧人类的问题了,他似乎对一款简易的建模小玩具来了兴趣。 余夕依旧在观察克瑟兹,可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克瑟兹的行为”转移到了“克瑟兹的语言”上。 “这个人是管理星际监狱的,很有名。”克瑟兹又捏出了一张温文尔雅的人脸,“外传他是个变态。” “可他看起来很有礼貌。”余夕盯着那个人类的脸,他怀疑克瑟兹在用各式各样的人类去引诱他,这是一种简单且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手段。 偏偏这种手段对余夕是有用的。 “确实有礼貌,我和他是不错的朋友。”克瑟兹点头。 “可你是个星盗啊,他是监狱长,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余夕不解。 “同学,一个学校读过书的。”克瑟兹记得自己在学校的时候和这人的关系确实不错,他们俩打过几架,那时候大家正值青春,打架也算是关系好的一种体现。 “噢。”余夕双手的手心贴在一起,上下搓了搓,“那他多大?” “31。”克瑟兹说,“跟我一样大。” “你们这一批人能活多久啊?”余夕继续问。 “现在我们能活到三百岁,而且衰老期已经被延缓了,一般在最后五十年才会显出老态来。”克瑟兹继续解释。 他发现自己压根摸不透余夕的想法,而且余夕自己都不一定能精确地描述出自己的所思所想,他只能用余夕最感兴趣的东西去吸引余夕。 余夕上下打量克瑟兹。 克瑟兹立马又表示:“我成年了,而且是适婚适育的年龄。” 余夕点点头,随后他想起克瑟兹不久之前调出来的某个人的资料:“那个,那个大法官,你说他有很多孩子是吧?” 克瑟兹立马滑动虚拟屏幕,找出了他前不久做出来的那个男人头像:“您说他?他现在有十二个小孩。” “孩子都怎么样?”余夕又问。 “很健康,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智力也都很正常。”克瑟兹说。 “天呐。”余夕望着那个男人的头像,“他真好,真的。” 克瑟兹感觉余夕把这位大法官当成了有潜力的种公,不过这不关克瑟兹的事,余夕越喜欢法官大人越好。 余夕伸手摸了摸克瑟兹的胳膊。 克瑟兹扭头和余夕对视,余夕有些不好意思,克瑟兹却直接把自己的袖子给捋上去了,让余夕随意摸。 “其实我以前养过人类。”余夕忽然说。 克瑟兹很惊讶,他记得余夕说过,旧人类和人工智能之间是爆发过一场不算剧烈的冲突的,这种情况下圈养过人类的余夕居然被放过了? “我以前就是在这个星球上养的人类,这个星球还是祂送给我的。”余夕当时很高兴,他一边改造星球一边让那个已经进化彻底的人类模仿旧人类的生活。 可那个人类在最后还是告别了余夕,祂说他们的游戏结束了,之后那个人就离开了。 听了前因后果之后,克瑟兹不觉得这是余夕在养人类,他感觉这更像是人类在逗这个小机器人玩。 至于为什么人类要逗机器人……大概是发现了这个机器人其实并不“理智”。 “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像人类的小孩?”克瑟兹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想法。 如果余夕真的有了感情,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生灵,那么人类大概就算余夕的“生身父母”了。 余夕觉得不能这么算:“如果真是父母的话,我的原生家庭大概不太好。” “为什么?”克瑟兹感觉人类给他留下了很多东西。 “因为死光了,还不是因为意外。”余夕说,“闲得没事死着玩的父母不能算好父母。” 克瑟兹顺着余夕的话又问了一句:“那你会怨恨他们丢下你吗?” “我不会怨恨。”余夕摇头,他捏了捏克瑟兹的胳膊,捏得克瑟兹嘶了一声。 余夕连忙松了力道,随后他又对克瑟兹说:“你放心,我绝不会丢下你的。” “哪怕你是个心思深沉的麻烦人类,哪怕我拥有很多很多人类了,我也不会扔下你的。”余夕继续捏克瑟兹的皮肉,不过这次他换了个地方,没有去碰克瑟兹的痛处了。 其实克瑟兹更希望余夕去了满是人类的世界之后另挑几个顺眼的,把他给放生了。 “可惜啊,我只能在这里弄他们的头像来怀念了。”克瑟兹笑着望向余夕。 余夕知道这个人类在使坏了,这个人类就是想回他的世界去做坏事,可偏偏他的世界到处都是人类:“不可惜,也许还能回去。” “怎么回去?我的系统都被我自己给破坏了,这里是宇宙,又定位不出东南西北的。”克瑟兹一边说一边叹气。 “你的那个星舰被攻击过,外壳上本来就残留了一些宇宙尘埃,我可以通过外壳上的这些尘埃和受过哪些辐射,以及辐射程度去定位。”余夕早就把外壳剥离出来了。 宇宙很大,定位起来会很麻烦,但这就跟通过土地里的物质去定位这个星球上的方位一样,不是做不到的。 克瑟兹微微睁大眼睛。 他就知道!他在提起那个人类世界时,余夕的情绪有挣扎但是没有遗憾,似乎只要他想,他就能找过去似的。 余夕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道德上纠结,他只是觉得随便绑架人类不太好。 “那您定位到了吗?”克瑟兹又问。 余夕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似乎愣了一下。 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余夕摇头:“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大概已经定位到了,在短暂的相处中,克瑟兹发现余夕的反应并不算慢,在余夕不在意的事件上,余夕总是能第一时间回应。 一般需要“思考”的都是他在意的,或者说他要撒谎的。 比如余夕之前莫名其妙地说他们现在所处的星球叫“地球”,是人类的第一颗宜居星,也是“母星”。 说完之后余夕的眼神开始飘忽,克瑟兹便知道这只是一个谎言,估计是余夕实在太喜欢地球了,编出来骗人的。 余夕不会撒谎,或者说他没有练习过撒谎。 克瑟兹权当没看出来,他又问:“只是可惜,我们走了之后这颗星球就空了。” “带着走就是了。”余夕随口说出了克瑟兹理解不了的话。 “啊?”这完全是克瑟兹的本能反应,不经任何思考。 却见余夕伸出一根食指,他挑起自己脖颈上一直戴着的吊坠,那吊坠看起来像是一颗品相不怎么好的翠绿色石头,而吊坠的链子是银色的金属。 “把我们所处的这个星系装进去就行了。”余夕说。 “能装进去?!”克瑟兹的声音劈了叉。 “噢,这是一种空间折叠技术,人类把它称为‘空间拓扑封存’。”余夕解释,“我把它称为‘星系,点儿,zip’。” “这合理吗?”克瑟兹感觉这一切有点过于超出他的认知了。 “我也觉得不太合理,我觉得人类最后的模样就挺不合理的。”余夕把项链放回去。 克瑟兹盯着余夕的项链看:“那这东西谁都能戴?” “也不是,这个项链需要比较复杂的控制,如果它离开我的身体超过一个星期……”余夕想了想,“可能会带来一些小爆发。” “小爆发?” “可能会因为时空和引力的混乱而抹除一些东西。” “比如人类文明?” “应该不止这点。”余夕想把项链拿下来,“你要看看吗?” 克瑟兹连忙按住了他的手:“你别动!!别动啊!” “它没那么容易失控,它是一部分人类未来的家。”余夕安抚克瑟兹。 克瑟兹认同了余夕的说法:“它失控了我们所有人就一起回‘家’了。” 余夕想了想,随后又道:“那时候我跟着你们,一起回家我也不会孤独了,还挺浪漫的。”他不会再留在空荡荡的星球上了。 “跟着?你那属于领头开路的绑架犯!到时候你就是肇事者!”余夕到底在独自浪漫些什么啊?!《 》 7、和人类交朋友 克瑟兹有点后悔了,他低估了旧人类遗留下来的这些科技。 正如他所说,他并没有拉着全人类一起去死的暴虐心思,但现在这一切好像由不得他了。 余夕做好了准备,他将自己选中的星舰内部仔细布置了一番,这个星舰已经是相当老的款式了,可克瑟兹还是被这个星舰的功能给震撼到了。 克瑟兹想要说服余夕不要将那个“太阳系”存在项链里,但余夕显然不打算听他的。 那是旧人类最后留给余夕的东西,余夕必须把它揣在身边。 余夕安心了,克瑟兹却无比惶恐,他总有一种自己即将成为人类文明的大罪人的预感,毕竟余夕是他引过去的。 他还不如死外面呢。 “好孩子。”余夕见他走了神,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你在想什么?” 克瑟兹在思考这个时候要不要跟余夕同归于尽,让一切的危机就此终结,但考虑到两个人的实力差距,更大的可能是他死了,余夕自己开着星舰去人类世界逛。 那更危险。 “你放心,我不会扔下你的。”余夕继续安抚这个心眼多的人类,“但如果我们之间有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之后我挥泪对你动手,这种行为不算抛弃。” 克瑟兹:“……动手的意思是把我干掉?” “我一般不这么直白,但你确实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你这样的人类总容易折腾出大事,为了我们之间能和平相处,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余夕解释。 克瑟兹:…… 这还是个格外无情的机器人。 克瑟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到了,我是个不讨喜的人。” 准备离开继续布置星舰内部装饰的余夕停住了脚步。 “我不是个乖巧的人类,我是个星盗,也不是做议员做法官的。”克瑟兹低下头,似乎很难过,“现在都不能让您另眼相看,等人类多了,您就更不把我当回事了。” 余夕歪了下头:“我的喜欢对你来说很重要?” 余夕感觉克瑟兹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他不是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提起余夕对人类世界的兴趣吗? 克瑟兹必然是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业”,不管他想做的事在他的那个社会环境里算好还是算坏,总之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余夕觉得自己和克瑟兹的关系更像是自己需要一个引路人,克瑟兹大概也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一些便利,但这些便利与感情无关。 克瑟兹:“……毕竟您救了我。”余夕理智和感性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听了这话的余夕还是没什么反应,这时的他确实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我救了你不代表我的喜欢对你来说很重要,这两者并无关联。” 余夕继续布置星舰内部的装饰。 克瑟兹是个好看的人类,也是他如今最得力的“帮手”,但余夕不认为他们的关系能长久。 “你这反应让我很挫败诶。”克瑟兹有些郁闷了,“我好歹也算个人类。” “你当然是个人类,而且是个很好的……啊,你干什么?”调整椅背的余夕忽然身体一僵,他被克瑟兹给搂住了腰。 “传递属于人类的温暖。”克瑟兹说。 “谢谢你。”余夕伸手拍了拍克瑟兹的头,随后他带着这么个巨型挂件继续整理星舰内部。 最后他把星舰内部弄得像是玩具房了才罢休。 而在克瑟兹的建议下,余夕又将星舰的外壳弄得更加不起眼了一些。 随后余夕便驾驶着这艘中型星舰,带着克瑟兹飞离了星球。 克瑟兹眼看着余夕取下自己的项链,将项链放入了操控台上,那块操控台缓缓凹下,随后凹槽的左右两侧又有“小门”合上。 片刻后,项链被传送到了星舰外头,余夕是能远程操控那条项链的,可克瑟兹看不清余夕具体做了些什么,那条项链太小了,也没有监视器追随项链。 可很快克瑟兹就知道那条项链起了作用,因为透过星舰的主景窗,他见证了一个星系的压缩。 恒星和那颗唯一的行星似乎被拉长了,这大概只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觉,所有可见光都被拉长,旋转着涌向星舰前的一个小点。 那些光丝组成了漩涡,而这个漩涡几乎填满了整个主景窗。 余夕伸手捂住了克瑟兹的眼睛,这种绚烂的景色会伤害人类的视觉。 克瑟兹只能看到光,而余夕能捕捉到空间的折叠和重组,直到它们最终被收入容器之中,而那条品相不怎么好的项链也终于有了光泽。 余夕收回手的时候,项链已经被收回来了。 克瑟兹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刚才的景象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震撼,震撼到他很难维持平静,一个星系居然真的就这么在他面前被压缩了。 克瑟兹望着余夕的项链:“这个就是……” “就是‘星系点儿zip’。”余夕一直在用旧人类的语言称呼这条项链。 克瑟兹啧啧称奇,而余夕则开始准备跃迁了。 他能定位到克瑟兹大致的来处,可宇宙太大了,他圈定的范围也不算小。 那块地方一定在人类的势力范围内,但具体是人类内部的哪个势力就不一定了。 克瑟兹说过,现在人类有六个大的联盟,而星盗在哪个联盟里都不受待见。 “我好久没见到大批的人类了。”余夕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跃迁点,“希望那头不要离宜居星太远。” “不是宜居星也无所谓,如果是矿星,你甚至能大把大把地捡没爹没妈的人类。”克瑟兹安抚。 “那样也不错。”余夕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想到了自己最初那段记忆里的人类。 那些似乎有着各式各样烦恼的人类。 这次自己重新获得了靠近人类的机会,他是不是也能弄清人类究竟在想些什么? 弄清为什么没有人类愿意为他而停下? 他们终究还是以一种别样的方式重逢了。 余夕按下跃迁按钮,主景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光浪,空间跳跃开始了。 “这个星舰没有震诶。”克瑟兹很意外,“跃迁开始了吗?” “马上就结束了。”余夕说。 “真是不得了的星舰。”克瑟兹感叹。 他瞥了一眼操控台,随后克瑟兹呃了一声。 克瑟兹又看了眼主景窗,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了光浪,应该是跃迁结束了。 克瑟兹问余夕:“您操控台上那些红点是在为我们的跃迁成功而撒花吗?” 余夕看向操控台:“哦,我们好像跃迁到人家星舰群里面了。” 片刻后,余夕通过系统发现外头的星舰已经把武器对准了他们。 “等一等,系统不兼容,我需要和他们对话。”余夕搓了搓手,他有些激动。 那些星舰的型号差不多,虽然这些星舰的武器很完备,但他们并没有展开攻击,对方应该也在尝试和他建立起联系。 余夕鼓捣了一会儿,终于连上了对面主系统的通讯系统,随后余夕抬头看了一圈自己对星舰内部的改造,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就像一个可爱的儿童乐园,能展现出他最大的善意。 余夕将投影范围设置在整个操控室,随后决定和人类来一场成熟的对谈。 余夕礼貌地向对方申请对话,对方同意得很快。 果然那些人类不打算贸然动手,只是不明白这星舰是从哪里来的。 而在通讯接通后,余夕发现惊喜不止于此。 半透明的投影悬在上空,对方屏蔽了背景,只有几个缩小的人形投影。 那几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为首的那个余夕是认识的。 克瑟兹捏过他的头像,那是个厉害乖巧的中校,和克瑟兹的感情很深。 “您好……”余夕开口。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中校身后的人就惊呼了一声:“克瑟兹!是克瑟兹!他还活着!” “这混蛋怎么还不死?!他又被救活了?” “他想干什么?!保护好补给舰!!别让他给抢了!” “打!!打啊!!打死这个混账!!” 通讯被单方面地掐断,而对方这下是真的开炮了。 星舰的防护罩弹开了,余夕愣了好久。 克瑟兹见余夕不开口,只能轻声询问:“余夕先生,要跑吗?” 余夕扭头望向他:“感情很深?” 克瑟兹:“他想谋杀我的感情确实很浓烈,从他家被我炸毁开始,他对我的感情就有点一发不可收拾了,我拒绝过,没有用。” 余夕:…… “我刚才和他对话了。”余夕说。 “是的余夕先生。” “他看到我的长相了。”余夕继续说。 “是您太光彩夺目了。” “所以我现在是不是成你的同伙了?” “您的海报马上就会发布到星际的每一个角落啊!”克瑟兹声音高亢,他不确定这算不算给余夕添了个大麻烦,余夕会不会直接把自己干掉。 余夕:“海报?” 克瑟兹:“通缉令。” 余夕缓缓蹲下,他自闭了,他暂时也处理不了这么浓烈的感情。 克瑟兹:“先跑吧,余夕先生。” “余夕先生?” “余……诶您别往桌子底下钻啊!我们还在挨打呢!”《 》 8、为什么想要人类? 余夕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桌角自闭。 克瑟兹驾驶星舰躲开了攻击,并且再度开启了跃迁。 余夕没有教过他该怎么驾驶这艘星舰,原本克瑟兹不打算暴露自己的,但他不暴露就只能当靶子挨打。 第二次跃迁的运气还不错,只有他们这一台星舰漂浮在空荡的宇宙里。 余夕呆愣愣地望着地面。 克瑟兹蹲下身,余夕又望向克瑟兹:“人类不会对通缉犯友好。” “胡说,我对通缉犯就没有偏见。”克瑟兹觉得自己也算个人类。 “你就是个通缉犯。”余夕嘴唇发颤。 克瑟兹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而余夕在嘴唇颤抖了一会儿之后又道:“你害惨我了。” 余夕想要和人类好好相处,每天聊聊生活,聊聊爱好,随后他温柔地把人类引来他的星球。 现在他成了通缉犯,哪个好人类会喜欢通缉犯? 而且那些人类看起来好凶,从来没有人类对他那么凶残过。 克瑟兹还在观察余夕,他在纳闷余夕怎么一下子这么生动,一下子反应这么大。 结果看着看着,他发现余夕的眼中似乎溢出了泪水。 克瑟兹:“诶?”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克瑟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晃了晃脑袋,之后他定睛一瞧,余夕的眼泪已经顺着面颊滑到了下巴那儿。 眼泪滴落,余夕自己也愣了一下:“我坏了?” 克瑟兹:“你可能在哭。” “不会,我是理性的机器人。”余夕的声音也在颤。 克瑟兹:“……你要不要听听自己的语气?” 余夕有点想回家,或许他可以等这几代人类死了之后再来,到那时候他又能做个干干净净的机器人了,可他很快又想到了自己剩余的寿命,余夕有点绷不住。 “诶诶诶,你眼泪怎么越掉越多了?”克瑟兹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有时间了,我的名声被毁了。”余夕哽咽,“你怎么这么坏啊?我怎么会碰上这么坏的人类?” 克瑟兹:“我毕竟是个星盗……你连接对面星舰的时候有没有偷星图?我带你去其他地方逛一逛吧?” “他们说要打我,他们直接冲我开炮了。”余夕压根没在听克瑟兹讲话,“好暴躁,好凶残。” 克瑟兹:…… 克瑟兹又开始琢磨余夕的反常了,余夕不擅长处理恶意?上次也是这样,自己的语气冷硬了一些,余夕的第一选择是逃避。 可他活了那么久,应该也见过不少属于人类的恶,余夕甚至能看出来自己是个心机深沉的人类。 “为什么要打我?明明可以听我解释的,或者和我沟通一下,让我把邪恶的星盗交出去也行啊。”余夕越想越难过,“我明明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让我也变成犯罪嫌疑人?” “你切割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有些话你还是背着我说比较好吧?”克瑟兹有些无奈。 余夕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向桌底,他还从没被这么多人类讨厌过。 克瑟兹终于摸清了一些头绪:“……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人类?” 他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余夕确实知道很多理论知识,但他似乎不擅长直面人类的情绪。 他就像旧人类家里养的小孩,有很多人跟余夕讲道理,但他只需要明白前因后果,不需要亲身经历这一切。 “我现在融入不了人类了。”余夕感觉自己的机生已经无望了,“他们都会觉得我是坏蛋!” 克瑟兹:“所以您更习惯当个好宝宝吗?” 余夕终于看向了克瑟兹。 克瑟兹缩了缩脖子。 “请你等一下。”余夕对他说。 怎么着?余夕决定珍惜自己这个仅剩的人类了? 克瑟兹不明白。 余夕脖颈上的石头吊坠亮了亮,随后一根小拇指长、头发一般细的东西出现在了余夕双手之间,那东西飘浮在半空,还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随后这东西变长,变大。 “这是个什么宝贝?”克瑟兹不解。 余夕拿着那根半米长的长条形物体挥舞了两下,随后直冲克瑟兹而去。 “诶?!诶!不是!怎么打人呢?!” 余夕拿着那根蓝色的鞭子抽克瑟兹的屁股:“你个坏小子!” 克瑟兹一边跑一边捂住自己身后,那东西抽在手上也疼:“你要揍我你说什么‘请’?!” “我是个机器人,那只是我的程序。”余夕觉得克瑟兹在问废话。 “你只是想揍我!你礼貌是怕我跑了!”克瑟兹一边嚷嚷一边跑,“你那么怕人类对你态度不好,你还总惦记人类干嘛?” 克瑟兹原本还想装出一副心疼的姿态,可余夕两鞭子把他的火气也抽出来了:“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个阶段的人类是什么样,本来我们就都是些自以为是、目光短浅的玩意。” 余夕追在克瑟兹屁股后头撵他:“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 “那你哭什么?!”克瑟兹问他。 “我没哭,我只是出故障了!”余夕反驳。 余夕一直把克瑟兹撵到体力耗尽才肯罢休。 克瑟兹坐在地上喘粗气,他控诉余夕虐待人类,又碎碎念地表示自己实在不明白余夕干嘛不创造一个和他一样有感情的机器人来陪他,两个机器人势均力敌才有意思,随后他又开始扯余夕的项链,担心自己未来会成为人类的罪人,但人类如果真的死光了,也就没人能谴责他了。 余夕感觉自己终于看到了克瑟兹的一部分本性——这是个嘴碎的坏小子。 克瑟兹把自己念叨到口干舌燥,之后他冷静下来了,他望向表情没有变化的余夕,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再次用余夕最想要的东西引诱余夕:“名声是可以洗白的,您实在着急,我就先带您去抓一个人类练练手?” “可我现在是通缉犯。”余夕说。 “通缉犯也有他的通缉犯朋友。”克瑟兹的嗓子有点哑了,“我认识特别多通缉犯朋友,他们都是无依无靠的。” “我需要休息。”余夕觉得自己得调整自己面对人类时的状态。 他也意识到了一旦人类对他发脾气,他就容易发生“故障”。 克瑟兹眨巴眨巴眼:“您想休息多久。” “不知道,先睡一觉再说。”余夕转身准备离开。 他听到了克瑟兹起身的动作,随后克瑟兹的脚步声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余夕扭头:“你自己另找一个房间。” “我以为你会需要人类的陪伴。”克瑟兹说。 余夕闻言,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噢~你真可爱。” 随后他一秒收起微笑,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克瑟兹:…… 刚才余夕是在讽刺他吗? 余夕不会因为羞耻而拒绝再前往人类社群吧? 回到房间的余夕呼出了一口气,他伸手按了按胸口,感觉有些闷闷的。 但这种状况不会影响余夕睡觉,他只需要调整系统,切换到睡眠模式就行了。 余夕决定先放空自己的思维,进入睡眠模式。 而在思维即将休眠之前,余夕似乎重新听到了克瑟兹的那个问题——您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人类? 余夕皱起眉头,他莫名有些排斥这个说法。 他彻底进入了休眠,而后余夕做了一场梦。 他梦到有人在哭。 各式各样的人在哭,无论性别还是年龄,他们都搂着余夕。 那些人哽咽着询问余夕,他们问余夕“为什么会有离别这种东西”。 余夕总会用相似的话术去安抚他们。 他告诉人们,他说这是自然的规律,他说接受离别是每一个个体都需要学会的东西,他说离别的痛苦是珍视逝者的证明。 他重复地讲述着这个道理,讲给老人、小孩、女人、男人,他拥抱了每个人类,他见证了无数的离别,他能引导这些人类走出来。 余夕甚至浪漫地给那些人造梦,他说他们终究会“重逢”,在他们发现逝者留在自己灵魂上的痕迹时,他们会再见面。 那些在余夕怀里哭泣过的人类一个个出现又消失。 最后余夕怀里空空荡荡。 余夕坐在高楼的顶端,这颗星球灯火通明,可这个星球只有余夕这一个“智能管家。” 余夕抬头望向星空,望向无边无际的宇宙。 他知道人们最终消散了,祂们散落在宇宙的各处。 余夕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他琢磨了一会儿后打开了星球各处的扩音器,曾用来安慰人类的话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这是规律,这是每个人都要学会的东西,这是珍视逝者的证明,他们终有一天会重逢。 耳边终于不安静了。 夜风吹来,余夕搓了搓手,随后双手合十扣紧,他耸着肩膀,用大腿夹住了自己的紧扣的手,上半身缩了起来。 还少了点什么吗? 余夕左看看右看看,随后他低下头。 等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左看看右看看。 每到这种时候总有人类会出现,给他和他怀里的人类一个拥抱。 人类越抱越多,越抱越多…… 余夕晃动着双腿,他想起了那些人类滑稽的哭脸。 他们真喜欢挤成一团啊。 哈哈哈。 余夕小腿晃动的幅度慢慢变小,最后他停下了。 他再次看向自己身边。 空荡荡的。《 》 9、饥饿感 余夕醒来之后连接了星舰的系统,结果他发现每个房间里都没有克瑟兹,随后他又检查了这里的救生舱,救生舱的数量也没有少。 余夕有些困惑,他操控着房间门打开,结果门刚开就有人扑通一下摔地上了。 克瑟兹连忙爬起来:“我刚才差点睡着了。” 余夕眯起眼睛。 “哦,你睡得还好吗?”克瑟兹拍了拍自己的外套,“我习惯了坐着睡觉,你不用担心我。” “你在干什么?”余夕问他,“你可以进这里的任何一个房间。” “但昨天你睡觉的时候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你有点难过。”克瑟兹说完之后又立刻反应过来,“不是难过!你是个理智的机器人,你不会难过,你只是……呃,你出故障了。”他还是用了余夕的说法,尽管他并不这么认为。 “考虑到你的故障可能是因为和我在一起被误解成了通缉犯,所以我想来看看情况。”克瑟兹继续解释,“你没有给我开门,我想你可能还没有原谅我。” “我睡着了。”余夕说。 “原来是这样!”克瑟兹一拍脑门,“我还以为您再也不想搭理我了,我好害怕。” “不。”余夕起身给自己换衣服。 克瑟兹没听明白:“不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只是在睡觉,你刚闯进我的星球时,我正处于休眠状态,监控显示你在我那个地方转了很久,你能判断得出来我进入睡眠之后系统会启动自动托管模式。”余夕说,“你只是在装可怜。” 克瑟兹挑眉。 “装可怜,把自己弄得狼狈一些,这样你就能在我身边过得好一些。”余夕继续说,“但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做,我不会因为你让我变成了通缉犯而苛待你。” “真的啊?!”克瑟兹没有反驳,他摸不清余夕理智和感性的边界,他其实无所谓余夕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只在乎落实在现实的东西,“您真大度。” 余夕默默修改系统,把昨天睡前定下的辣椒炒鸡蛋给取消了,他都已经想好今天该怎么忽悠辣椒炒鸡蛋是旧人类的一道传统美食了。 还是换成西红柿炒蛋吧。 “我只是一个机器人,我没有人类那么多弯弯绕绕。”余夕看都没看克瑟兹。 “您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慈悲的机器人。”克瑟兹靠近拥抱了余夕。 余夕动作僵住了。 他还没有穿上衬衣:“噢!你干什么?!” “遇见您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克瑟兹还蹭了蹭余夕的后脑勺。 “你装可怜有点过头了!”余夕伸手在克瑟兹的手背上打了两下,“这不是你的性格,你要干什么?” “您就当一个胆战心惊的人类在得知他不会被救命恩人处死之后的庆幸吧。”克瑟兹的语气还挺戏剧化。 “你真的很喜欢得寸进尺。”余夕拿着衣服等了一会儿。 克瑟兹的手开始乱摸了,余夕提醒他:“我说过你没必要硬往下堕落。” 克瑟兹连忙收回手,他将双手举高,做投降状。 “你的庆幸结束了?”余夕问。 “大概。”克瑟兹有点摸不清了。 他判断余夕应该是从未真正地融入过人类社会,他就像一个被很多人喜欢的孩子,他的家人永远不需要他长大,哪怕他学习了很多的知识,明白了很多的道理,可有些东西只要不直面就无法全面地了解。 余夕对人类负面情绪的反应证明了这一点,但他对人类主动的亲近似乎表现得很冷淡。 “那你快点松手吧。”余夕语气很平静,“我还得穿衣服。” 克瑟兹噢了一声,他松开余夕,后撤了两步。 不知道他这次有没有冒犯到余夕,而这个问题他也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他吃了自己人生中最丰富的一顿午饭。 看着巨大的圆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克瑟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我的天呐。” “这些食物我们吃不完。”克瑟兹咽了一口唾沫。 “吃不完就吃不完。”余夕拥有整个星球的资源,这些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 “浪费它们会让我有负罪感。”克瑟兹和余夕的感觉不同,在遇到余夕之前他从没真正进食过。 “或许你可以努力把它们吃完。”余夕耸肩。 余夕只是觉得自己莫名想给克瑟兹更多更美味的食物,在克瑟兹的那个试探性拥抱过后,余夕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他想看到克瑟兹惊喜不已的模样,让这个并不单纯的人类享受享受真正的喜悦。 克瑟兹望着满桌的食物:“你说得对,我估计得努力一整天了。” 余夕:“……你认真的?”把这满桌食物全塞进肚子里可不算是享受。 “我认真的,噢,这个红黄相间的菜,红色的是辣椒吗?”克瑟兹指向番茄炒蛋。 “不,这是番茄。”余夕解释。 “它碎碎的样子有点像辣椒。”克瑟兹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余夕没有多说。 余夕看着满桌的食物,他在记忆里翻找人类的胃容量。 余夕有些担心,在克瑟兹坐下之后余夕走到了克瑟兹的身边:“让我看看你的肚子。” 刚拿起餐具的克瑟兹立马放下道具,撩起自己的衣摆。 余夕感叹:“真是平坦的腹部。” “而且很有型。”克瑟兹补充。 余夕望向克瑟兹的双眼,克瑟兹继续:“我听说显露出八块腹肌是一种天赋,很显然我的天赋很不错。” 余夕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他伸手,用指腹在克瑟兹的腹部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很快它们就要消失了。” “如果是为了这些食物,那我很荣幸。”克瑟兹重新把衣服放了下去。 余夕不语,在他意识到克瑟兹真的准备把这些食物全部塞进肚子里之后,余夕默默启动了医疗舱。 他原本以为克瑟兹只是随口一提,可随着食物逐渐消失,余夕终于意识到克瑟兹真的对这些食物有执念。 克瑟兹的胃不算大,吃饱之后他得活动消化好一阵再继续开始吃。 进食似乎从享受变成了某种任务。 余夕有意地提醒克瑟兹注意消化的时间,一次性往肚子里填充过量的食物很容易出事的。 最后这个心思复杂的星盗捂着肚子躺在了床上。 克瑟兹被余夕督促着来回溜达了一会儿,随后便昏睡过去了。 等克瑟兹醒来的时候发现余夕正在注视他,而他的脑袋也枕在了余夕的手臂上。 克瑟兹愣了一小会儿,随后他扬起微笑:“早上好,余先生。” “你还好吗?”余夕问他。 “不太好,我感觉还是很撑。”克瑟兹低头发现余夕居然还在给自己揉肚子,“这些食物有助眠的效果吗?我吃完之后脑子都懵了。” “你糖醉了。”余夕解释,“也就是晕碳,你休息的时候你的血糖在背着你玩过山车。” “因为那些食物?”克瑟兹问。 余夕点头:“我之后会控制食物的量,人不能总这么吃,身体容易出问题。” “谢谢您,您真温柔。”克瑟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 他没有立刻远离余夕的打算,毕竟他还得跟余夕打好关系。 “不,我得向你道歉。”余夕了解克瑟兹的聪明,但他忽略了人类的情感总是很复杂,再精明的人身上也有不理智的一面。 “我并不是想要浪费食物,或者说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并不算食物。”余夕轻声说,“这些肉类是合成肉,没有动物因此死亡,蔬菜我一直在种,它们不断地生长,老去。” “我知道的余先生,这些东西对于您来说并不算重要资源。”克瑟兹知道余夕并不靠这些食物维持生命体征,这些对于余夕来说只能算玩具。 余夕也是这么想的,但他知道在某些特殊的时刻,食物对人类的意义格外不同:“我以为食物多一些你能开心一些。” “是我太贪婪了。”克瑟兹说,“没办法,做星盗的就是这样。” “不,不是,这不是贪婪。”余夕思考片刻,随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你只是不太能接受美好的东西变质。” “我忽略了你的生长环境,是我的失误。”余夕光记得克瑟兹是个心思深沉的坏小子了,他忘了克瑟兹的成长环境并不算美好。 克瑟兹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你看起来很惊讶?”余夕问他。 “我以为您会质疑我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居然为了食物把自己撑成这样。”克瑟兹对余夕的善解人意感到震惊。 “我才不会这么想。”余夕说。 “所有人类都有这个问题,不是你一个人有这个毛病。”余夕安慰克瑟兹,“别多想。” 克瑟兹:…… 所以余夕是对整个人类群体有刻板印象。 “这是源于灵魂深处的饥饿感。”余夕又说。 这时候余夕好像又能共情克瑟兹的感情了。 克瑟兹顺嘴多说了一句:“可能就像您渴望人类一样。” 余夕有些懵,余夕下意识开口:“那真是快要饿疯了。” 克瑟兹沉默。 克瑟兹望向余夕。 余夕缓缓挪开视线,不和克瑟兹对视。 克瑟兹开始思考。 余夕等了一会儿之后又一次看向克瑟兹,他悄悄问:“你在想什么?” “在思考有关人和机器人的事。”克瑟兹说。 余夕:“哲学问题?”人总是很喜欢琢磨这些。 克瑟兹:“差不多吧。” 他只是忽然有一种自己也会变成机器人的食物,让机器人大快朵颐吃饱饭的错觉。 是错觉吗? 克瑟兹望向余夕揉自己肚子的手。 余夕不知道克瑟兹在看什么,他下意识来了一句:“你的腹部很柔软。” 克瑟兹:“大概也很弹牙。” 余夕:?《 》 10、隐忍克制 “听着,既然你要跟我一起去三等星球,那么你就得表现出不好惹的样子。”克瑟兹对余夕说。 克瑟兹是问余夕想不想先去三等星球绑架几个人类,但余夕现在很谨慎,他决定先看看形势,伺机而后动。 余夕也意识到了自己在面对人类时有些奇怪。 “我本来就不好惹。”余夕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比较清晰的认知的,“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抹除你的文明。” 克瑟兹的动作顿住,他无奈地望向余夕:“请您不要再提醒我,我在引狼入室了,这种情况我也反抗不了,我太弱小了……您在紧张吗?” “什么紧张?”余夕不了解。 “您一直在抠手。”克瑟兹指向他的手。 余夕噢了一声,连忙将两只手分开。 “我只是……我只是太久没有亲身接触那么多人类了,而且上一次我和人类遥遥相望,他们表现得不是很友善。”余夕有些不确定那些人类会不会凶巴巴地大声讲话。 克瑟兹盯着余夕。 “你知道的,我比他们强大很多,只要我想,我可以瞬间摧毁他们的舰队。”余夕又想把两只手抠在一起了,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连忙收回手,咳嗽一声之后将双手撑在自己的身边,“但是……” “但是他们有点太刻薄了。”余夕清了清嗓子,“他们甚至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时间。” 克瑟兹补充:“也没有给你一个把我交出去的时间。” “我不会对你那么无情……大多数时候不会。”余夕说得有些没底气。 “哇哦,你人真好。”克瑟兹假装没听清余夕的犹豫,他上下打量余夕,“您要不要换身衣服?” “这身很难看吗?”余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礼服,“这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您是个厉害的人工智能,虽然您没亲眼见过三等星球,但听这个名字就应该知道,这里不是什么高端人士聚会的场所,您不需要去应酬。”克瑟兹把枪插好。 “我知道,所以我选的这件衣服只有在特定的光照下才能看得清纹路。”余夕压低声音,“蓝色的纹路,像是大蓝闪蝶。” “哇,嘚……”克瑟兹没法把那个名词复述一遍,他开口发出第一个音后就放弃了,“不管那是什么,总之你得换一件衣服,除非你想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强盗绑架……你笑什么?哦,我忘了这件事对你来说不算糟糕。” 余夕收敛起笑容:“他们绑架我是想向我要钱吗?可我没有属于你们这儿的钱。” 克瑟兹叹气:“他们没法伤害您,但你要知道,他们属于最不友善的那一批。” “他们会对你怒吼,会咆哮着试图伤害恐吓您。”克瑟兹继续提醒。 “你也是星盗。”余夕指向他。 “但我一开始就知道了您有多强大,我可惹不起您。”克瑟兹耸肩,“相信我,温柔善良的人在那种环境下活不下去。” “我当然知道。”余夕资料库里有相关的信息。“能在这种环境下生活的人类不是善茬。” 克瑟兹有些欣慰。 余夕抿唇:“但他们也许只是需要一点安全感。” 克瑟兹:“……不要对星盗之类的人类心存幻想。” “你难道不希望有个人能全心全意地信任你吗?一个温柔包容的人不将你当成一个星盗,而是将你当成一个心灵破碎的孩子。”余夕问克瑟兹。 “然后被我利用吗?”克瑟兹反问。 余夕惊讶地后仰:“天呐。” “很抱歉我没有期待其他人来爱我的习惯,如果真有人把我当成一个心灵破碎的孩子,我只会觉得对方在小瞧我,然后为了报复,我会肆无忌惮地利用对方。”克瑟兹毫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余夕很震惊。 “我当然知道,我不打算在你面前隐藏真正的自己了,反正你也不信。”克瑟兹说,“而且你的力量稍微有些超出了我能控制的范围……不只‘稍微’,总而言之,我很担心你出什么问题,心情不好直接和我们爆了,那时候我后悔都来不及了。” 余夕认真想了想克瑟兹的话,随后他开口道:“你觉得我像是‘期待其他人来爱我’的那个吗?” “你是强制别人来爱你的那个。”克瑟兹说,“我后面那么一大段话你就直接忽略了?” “我听进去了,你不打算再隐藏自己,你打算把真实的,没有伪装的自己交给我。”余夕挪了挪自己的位置,他挺直后背,“我很高兴,你人真好~” 克瑟兹张了张嘴,随后又闭上了。 他整理了一会儿衣服,随后觉得自己还是得说点什么,可张了嘴之后又重新闭上了。 他是这么个意思吗? 好像也能这么理解。 “也许我们的语言还需要磨合。”克瑟兹只能这么说。 余夕:“大概吧,哦!为了磨合,请你读一下‘大蓝闪蝶’。” 克瑟兹僵住。 克瑟兹:“你发现我读不出来了?”余夕又想给自己找乐子了。 余夕:“我什么都没发现,我只是好奇。” 克瑟兹:“以前旧人类有说过你是个蔫坏的机器人吗?” 余夕:“他们认为我是温柔的。” 克瑟兹:“看来那些人类也没那么全知全能。” 克瑟兹四处看了看:“您这儿有没有什么能伪装外形的高科技?” “有的,你要干什么?”余夕询问。 “我们现在都是通缉犯,我们得遮一遮自己的脸。”克瑟兹说。 余夕倒吸一口气,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定要吗?!” 克瑟兹:“……你对遮盖自己的容貌这种事很抵触?” 余夕说:“我的脸很英俊。” 克瑟兹愣住。 这算是没感情的机器人?!他甚至自恋到认为遮住自己英俊的面容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 …… 黑色的星舰停在了烬灭星的港口。 一个顶着深红色寸头的男人率先走下星舰,这个男人的下颌略方,眉弓很高,他那双眼睛有一半都被眉弓遮挡的阴影所笼罩,他的嘴角有一道疤痕,这个时代的人总会留下一些有着特殊意义的伤疤,尽管它们随时能被抹平治愈。 紧随其后的是个有着灰色短发和灰色眼瞳的男人,那个男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淡漠,面部线条流畅,鼻梁高挺,嘴唇很薄,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克制些什么。 冷淡的男人快步走到那个凶悍的男人身边,他压低了声音:“克瑟兹,我还要维持面无表情多久?” “直到我们到达目的地。”克瑟兹说,“你不要去盯着任何人类的脸。” “我知道。”余夕深吸一口,“不过这儿的人类真的好多。” “他们跟你没关系。”克瑟兹提醒。 “也不一定,只是暂时没关系而已……噢,我在听他们的心跳和脚步声。”余夕有点想大喊大叫,他好久没有接触人类的社群了。 “你像个变态。”克瑟兹说。 “你不知道我为这一刻等待了多久。”余夕的孤独太漫长了。 “反正你控制住你自己。”克瑟兹咬牙。 “我在控制,我不会主动去接触人类。”尽管余夕真的很想这么干。 他们俩穿过大堂,乘坐太空电梯到了地面。 余夕努力调整自己皱起的眉头。 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余夕的胳膊。 “在难过些什么?”一个花里胡哨的男人冲着余夕挑眉,“需要一些好东西去快乐快乐……” 男人忽然没有声音了,因为他看到原本面无表情的灰发男人在一瞬间露出了笑容。 真就是一瞬间,唰地一下露出了八颗牙。 男人松开手,可他的手腕很快就被反握了。 “嘿!嘿!”余夕连忙喊克瑟兹。 克瑟兹在那个男人走过去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他的反应显然迟了许多。 余夕拽着男人的手腕:“他摸我!他用这只手摸我!” 随后他拿着男人的手往自己的胳膊上撞:“就是这样摸的,摸的这儿!” 克瑟兹:…… “他是不是想跟我走?” “他想卖你违禁品。” 余夕收敛笑容,随后他又说:“卖完之后就跟我走?” 克瑟兹:“他不适合家养。” 余夕:“可是……” 克瑟兹:“撒手!!”《 》 11、机器人真聪明 尽管知道这个星球上的人类不那么友善,余夕还是很开心。 他真的行走在人类群体中,而且还是没有“进化”的人类,他们满口脏话,对待彼此防备又疏离。 总是把自己弄出一身的毛病,用他们无处安放的暴躁攻击这个世界或者他们自己,多鲜活啊。 余夕望向面前那个刚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类。 那个人类也注意到了他,人类起身:“你在嘲讽我?”男人早就注意到了余夕,余夕围观了他被揍的全过程。 “我认为我们应该保持冷静。”克瑟兹的枪口对准了那个人类的脑袋,那个人类停下脚步。 克瑟兹另一只手拉住余夕,把余夕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友善一点?”克瑟兹歪头。 那个人类往后退。 “你真体贴。”克瑟兹皮笑肉不笑,他拽着余夕快步走开。 余夕还在不断回头。 克瑟兹伸手按住了余夕的后脑勺:“我知道人类斗殴很有意思,但您想看的时候可以伪装一下,比如侧着身斜撇向对方,而不是站得笔直,像欣赏名家画作似的细细品味。” 余夕噢了一声:“我看了很久吗?” “三十分钟。”克瑟兹在旁边等了三十多分钟。 余夕哦了一声,随后他不解地问:“咔咯咔古是什么意思?”他对克瑟兹他们语言的了解还有限。 “脏话。”克瑟兹不想过多解释。 “什么脏话?”余夕还是好奇。 “呃……就是骂对方是没有经过基因编辑的智力障碍者。”克瑟兹尽量让这句话通俗易懂一些。 “我还以为会跟长辈有关。”余夕有些遗憾。 “这里大多数人都没有长辈。”克瑟兹把枪收了回去,“好了,接下来我要带您去见我的一位熟人,您可以不要在半路被吸引了吗?” “我也没有一直被吸引啊。”余夕小声反驳。 “刚才您甚至想跑去看人类造小孩。”克瑟兹说。 “那家店里面是服务机器人,服务机器人是没法让人生小孩或者自己怀孕的。”余夕提醒克瑟兹,“我只是想去看看人类沉溺欲望不可自拔的样子。” 克瑟兹:…… 机器人太可怕了。 “你有过那种时刻吗?”余夕回想起克瑟兹曾经告诉自己的经历,他遗憾道,“哦对了,你大多时候都在玩老鼠,你真应该试一试的,据说那种感觉无比美妙。” 克瑟兹叹气。 余夕又问他:“说起来,你有没有检查过自己的某些功能。” 余夕的嘴巴被克瑟兹捂住了。 克瑟兹死死禁锢着余夕,带着余夕绕到了自己熟悉的某家店。 余夕没有反抗,这种体验对他来说也是挺新奇的。 克瑟兹把他带进了一家改造店。 这颗星球的建设非常糟糕,这里的建筑不像经过设计的,它们更像是无序地堆砌在一起,天空一堆广告的投影,杂七杂八,五颜六色的光挤作一团。 不过它们没有遮挡住恒星,因为天空厚重的云层已经把恒星挡干净了。 这里街道上的味道也很奇怪,一股浓烈刺鼻的酸味和骚臭味混合在一起,对人的嗅觉是一场相当严苛的考验。 而那家改造店很干净,似乎隔绝了外头所有的气息。 店面不大,柜台的面板上写了做不同部位的身体改造的大致消费,柜台里是各种机械残肢。 “欢迎光临。”店里响起一道机械音。 克瑟兹松开了余夕,余夕不解:“我们都进来了好一会儿了,它才开口说欢迎,它似乎快坏掉了。” 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节目的银发男人抬眼看了一眼他们,随后男人喝了一口酒,继续去看血腥的电视剧。 “老板,心脏改造做不做?”克瑟兹笑着开口。 余夕看向克瑟兹,又转向老板。 “做,要什么价位的自己看。”银发男人摆摆手。 “你这里没有我想要的。”克瑟兹无奈地耸了一下肩,“您这儿有没有三十多年前喀撒公司生产的那批‘光荣之心’?” 银发男人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余夕可以确定了,刚才克瑟兹和这个银发男人是在对暗号。 “光荣之心很难找啊客人。”银发男人放下酒瓶,他笑着站起身。 “我相信您能找得到。”克瑟兹双手撑在了柜台上。 银发男人又看了眼余夕。 “这是我的朋友,我不喜欢孤身一人被改造。”克瑟兹说。 “你运气不错,跟我来库房看看货吧。”银发男人嘴角有些颤动,似乎在兴奋。 克瑟兹跟在男人身后走,他注意到余夕伸长了脖子想要仔细观察,克瑟兹后退一步,冲着自己身前比了个“请”的手势。 余夕眼睛微微睁大了,他伸手指向自己的脸。 克瑟兹点头,让余夕尽情去观察。 余夕相当感动,他先给了克瑟兹一个拥抱,随后走在了克瑟兹的身前。 银发男人领着两人走到了库房,在库房门关上后,男人才再次出了声:“我就知道你这个混蛋不会死!克瑟兹!” 他猛地扭头,和余夕大眼瞪小眼。 银发男人:? 余夕吓了一跳,他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迅速跑到了克瑟兹的身后,低头伸手揪住了克瑟兹的衣角。 克瑟兹不可思议地望向自己衣角被攥住的那部分:“我的天呐。” “他会冲我大喊大叫吗?”余夕小声问。 这里他最熟悉的人类只有克瑟兹,而且从克瑟兹的表现来看,他不会和余夕起正面的冲突。 “不会。”克瑟兹依旧望着那只攥他衣角的手,“顺便一说,您现在的表现真可爱。” “这位是?”银发男人询问克瑟兹。 “这位是余夕,别尝试复读他的名字,这对我们来说有点困难。”克瑟兹说,“他是个相当危险且强大的机器人,他有感情,而且和我们有一定的缘分。” 银发男人没听明白。 “你只需要记住这些就好了。”克瑟兹对他说。 克瑟兹又向余夕介绍银发男人:“余夕,这位是塔乌,是一个情报贩子,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您好。”余夕冲着塔乌微笑。 “您好……”塔乌想到了什么,他打开光脑,从中翻找到了一张照片,“我前不久看到了克瑟兹你还活着的消息,这位就是当时和你一起被拍到的那个神秘绿眼男?” “神秘绿眼男?”余夕很震惊。 “就是这个。”塔乌点开了通缉令上的照片。 余夕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脑壳:“我甚至没有一个名字。” 克瑟兹夸赞余夕:“您真上相。” 余夕的手慢慢滑向了自己的脸,他想要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了。 “他是救了你的人?你们两个的关系是?”塔乌还是没有摸清余夕的身份。 克瑟兹仔细想了想:“硬要说的话,现在他是我的主人。” 塔乌:? 塔乌的五官有皱在一起的趋势了。 克瑟兹伸手抓住塔乌的手腕:“借用。” 塔乌不解:“你想借用什么?” 克瑟兹把塔乌拽到余夕身边,随后用塔乌的手碰了碰余夕。 余夕张开双手的指头,露出指缝,他的眼睛能透过指缝看清对面两个人。 “他是个73岁的人类,正值壮年,受过良好的教育,有心灵创伤。”克瑟兹说,“而且他的头发是银色的,你仔细看看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塔乌:“啊?” 余夕很震惊:“天呐,好漂亮的紫色。” 克瑟兹笑了两声,他点头:“虽然都是染色,但他审美不错,他的牙也是完整的,不信你看看?” “这位塔乌先生会揍我吧?”余夕没有直接动手。 “哈哈哈,当然不会。”克瑟兹按住了塔乌的肩膀,他笑着对余夕说,“我现在是您养的人类,他敢对您动手,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余夕:“……这似乎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 克瑟兹耸肩:“抱歉,我有点过头了。” 塔乌:“克瑟兹你发什么疯?!” “对了!我有没有说过塔乌很聪明?”克瑟兹笑得更加开朗了,“他当然聪明,他身上可是有大总督的血统。” 塔乌僵住了。 “大总督的私生子,自告奋勇潜伏在这颗垃圾星球,为了将某个可怜的,单纯的小星盗变成他们对付政敌的武器。”克瑟兹看起来很委屈。 余夕恍然大悟:“这下你的态度合理多了。” 余夕欣慰地笑了,看来他的判断没有问题。《 》 12、星盗很叛逆 余夕有些兴奋,他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人类之间的冲突了。 而且克瑟兹很上道,克瑟兹找余夕要了一个铐子,那东西戴上手腕之后,半透明的光环弹出,随后紧紧禁锢住了塔乌的身体。 克瑟兹在短暂的讶异过后找了根绳子,他用绳子的一端系上了塔乌的手,另一端则递到了余夕的手里。 余夕最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克瑟兹很快就解释了。 克瑟兹还有事要忙,让余夕耐心陪自己待一会儿,实在无聊就玩这个人类。 “你爸爸真是大总督啊?”余夕问他,“诶,你们现在好像有六个联盟,你爸爸是哪个联盟的大总督啊?” “是群星盟的。”正在翻找资料的克瑟兹张嘴应了一句,“是六大联盟里最老顽固的一个。” 群星盟?就是克瑟兹做矿工的那个联盟? 余夕有跟克瑟兹聊过,据说群星盟是如今占有星球最多的联盟,也是人类离开母星之后建立的第一个联盟。 群星盟拥有最多的星球,群星盟的“家底”也是六大联盟里最厚的那个。 他们自认是人类文明的真正继承者,他们家里摆着真正的来自母星的艺术品,这昭示着他们的家族还在母星时就已经是贵族了。 他们的文化没有与其他外星种族有过任何融合,他们代表了人类的骄傲。 克瑟兹对自己的过去总是遮遮掩掩的,他只记录了自己人生中几次模糊的转折。 余夕觉得他问塔乌的家世估计问不出太多东西,现在塔乌太紧张:“诶,那你对克瑟兹熟吗?” 塔乌有些意外,克瑟兹回头看了一眼余夕。 塔乌还是没有开口。 “他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余夕无视对方的沉默,继续问。 这次克瑟兹没有搭话,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光脑,点进去找东西去了。 “既然你潜伏在他身边做了那么久的朋友,那你肯定知道。”余夕不会虐待来之不易的人类,他牵着绳子,找了张椅子坐下。 “他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调皮?”余夕继续问。 塔乌此时还在分析局势,他完全不清楚余夕是个什么身份,又属于哪派势力,面对这样一个浑身都是谜团的人,他必须得慎重。 塔乌不清楚克瑟兹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他的身份的,克瑟兹是个疯子,惹急眼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现在还没回过神吗?”余夕问他。 塔乌反应了过来,他一边观察克瑟兹的反应,一边保守地回应余夕:“我和克瑟兹相遇已经是他做星盗之后的事了。” 余夕觉得这个人类不老实:“你爸爸不是大总督吗?你是个间谍,你做间谍之前肯定调查过克瑟兹。” 塔乌:…… 余夕继续问:“他是哪里人啊?” “你可以去问克瑟兹。”塔乌不想再回答余夕的问题了。 “他要是肯告诉我,我还问你做什么?”余夕反问,其实他能直接入侵这里的系统,随后摸清克瑟兹的底细,但他觉得他得尊重人类。 人类是很在乎隐私的。 余夕见塔乌也没有透露克瑟兹身份的意思,他又转而询问:“你爸爸多大了?有多少个孩子?你妈妈是谁?说起来已经步入星际了,你们这儿生小孩还要人亲自去生吗?” 余夕忽然抓住了重点。 按照余夕对旧人类的了解,人类应该在全面奔向星际之前就解决了孕育后代的问题。而在那样的条件下,“私生子”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你不了解这些?”塔乌有些困惑,为什么这个人表现得像是完全不理解他们社会的运行结构一样? “余夕,你是怎么理解私生子的?”克瑟兹也有些好奇。 “我所理解的这个词是非婚生子女,是婚姻之外的产物,一般来说是出轨之后另外折腾出来的小孩。”余夕说。 克瑟兹哦了一声,他对那么遥远的过去不算太了解,也许他们语言里的“私生子”曾经也代表了那个意思,但现在显然不是了。 “私生子不是背叛了感情的意思,不过他们也算是婚姻之外的孩子,或者说他们属于法律之外的孩子。”克瑟兹说。 塔乌大概没有大统领的基因,但他确实是大统领的“孩子”。 现在用人类的身体去孕育生命是不被允许的,这被视为一种没有必要的冒险。 同样的,人类在性成熟之后医疗系统往往会定期保存他们的“遗传载体”,以供他们选择未来是否使用这些“遗传载体”给自己创造一个孩子。 而如果这些遗传载体的拥有者已经去世,遗传载体也会被销毁。 “但是它们不一定会被销毁,有一部分人会擅用自己的权利,从这些该销毁的名额里‘吃掉’一部分,造出一些多余的孩子。”克瑟兹说,“每一个合法合规的孩子都会被联盟的系统详细地记录下胚胎发育的全过程,在诞生的那一刻拥有属于自己的编码。” “哪怕我成了星盗,我的编码也是查得到的。”克瑟兹扭头看了一眼塔乌,“他没有。” 余夕眼睛都亮了:“他是黑户?!” 塔乌不理解余夕在兴奋一些什么。 “是黑户。”克瑟兹嗯了一声。 塔乌:…… 塔乌:“……克瑟兹。” “怎么?”克瑟兹随口应道,“你现在要求饶吗?是不是晚了一点?你的反射弧太长了,你小时候是不是没做过神经方面的检查。” 塔乌声音颤抖:“他在摸我的脸。” 余夕的手在塔乌的面庞上打着圈地抚摸。 克瑟兹再次回头,余夕已经在塔乌的脸旁边轻嗅了。 “所以要创造出这些私生子是为了做自己的白手套吗?”余夕还是很敏锐的。 要这种查不到来处的私生子做什么?当然是为了做自己不方便做的事。 塔乌血缘上的父母应该已经去世了,余夕不认为他身上有大统领一半的血统,因为那一半的血脉一旦被人发现,大统领做过的事就瞒不住了。 大统领这个“父亲”更像是一个上司,一个无法摆脱的上司。 “的确是用来做白手套的,比如塔乌,他自告奋勇远走边远星球,连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就是为了接近我然后试图引导我去做大统领的刀,针对一些拦了他路的人。” 余夕明白了:“你被利用过?你杀人了?” “那些人确实造了孽,他们确实该死。”克瑟兹很确定自己调查清了那些目标的底细,不过也正是因为调查清楚了,他才没有多想。 大统领甚至还会暗中给他行一些方便。 “这位大统领也该死。”克瑟兹说,“他身上的罪孽可不少。” 余夕:“……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做您心爱的第一个人类,和塔乌争风吃醋。”克瑟兹说。 余夕:“你放屁!你想干掉大统领!” 克瑟兹补充:“然后再回来跟塔乌争风吃醋,争夺您的宠爱。”他关闭了光脑。 “好了余先生,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了。”克瑟兹说。 余夕倒吸一口气:“你刚才在干什么?” “给大统领发消息,告诉他他的老命不保了。”克瑟兹解释。 “你?!你应该还记得我警告过你,如果你给我惹来了麻烦,我就干掉你!”余夕有些愤怒,“我才不想跟你一起被追杀!” “拜托不要杀死我。”克瑟兹可怜巴巴地蹙起眉头。 余夕随手抓起一个东西扔向了克瑟兹。 克瑟兹没能躲过去,被塔乌的脑袋精准地砸中了鼻梁,克瑟兹和塔乌都叫出了声,随后他俩一齐倒在了地上。 克瑟兹还想解释,可余夕给克瑟兹也戴上了手铐,随后一左一右,拎着两个人类原路返回。 路上有人看到了他们,可谁也没上来拦截。 余夕给塔乌戴上了头套,但余夕没有遮住克瑟兹的脸,他要让克瑟兹知道丢人。 这里的港口有警卫,但由于这颗三等星不属于六大联盟的管辖范围内,所以这儿的警卫只是这个地区最大势力豢养的私兵。 警卫在见到余夕的时候多问了一句,询问余夕手里那俩人是怎么一回事,余夕还没开口,还能说话的克瑟兹就帮余夕解释了:“我们在玩游戏,搂着我的是我主人。” 塔乌动弹了两下,克瑟兹啧了一声:“好吧,他是我俩的主人。” 警卫:…… 警卫的五官都快皱到一起去了。 克瑟兹偏偏还要念叨:“但是我跟我们家主人的时间更久,那边那个是新来的,我觉得他还没过考验期。” 余夕的脸色好了些。 警卫让余夕把塔乌脑袋上的遮挡物掀开,余夕照做。 塔乌的外形也已经被修改了。 余夕又将三人的手腕递过去,系统嘀了一声,显示他们的身份没有问题。 塔乌睁大了眼睛。 他不是在惊讶自己身体的禁锢可以解除一部分,他在惊讶自己的身份卡能过关。 他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能仿造身份卡,但他同样很清楚余夕什么都没做,起码余夕在他眼前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他的光脑能过关卡? 余夕是什么时候修改他的身份信息的? 他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科技? 塔乌看了一眼另一边同样被绑架的克瑟兹,塔乌什么都没说,却在努力运转思绪,思考余夕到底属于哪个阵营。 回到星舰之后余夕第一个放下了克瑟兹。 “哦~您不会觉得您这样对我来说有点太残忍了吗?”克瑟兹躺在地上问他。 “你只是个嘴甜的坏小子!你总惦记着那些会给我带来麻烦的事。”余夕咬牙,他把塔乌放在了椅子上,“现在我有一个新人类了。” 克瑟兹:“我会想哭的。” 塔乌不明白他们在玩些什么:“我不会背叛我的父亲的,要么你们现在就杀了我,不然你们会后悔的。” 余夕:…… 这个人类忽然这么凶干嘛? 余夕后退一步,他扭头看向地上假哭的克瑟兹:“宝贝~” 克瑟兹立刻反应过来:“主人?” 余夕重新望向塔乌:“你不听话我就把他放出去干掉你的爸爸。” 塔乌:?! 余夕又问克瑟兹:“你能做到对吗?” 克瑟兹笑得很开朗:“汪~”《 》 13、暴力萌芽 相比于莫名其妙被洗脑的塔乌,余夕觉得还是一肚子算计的克瑟兹更可爱一点。 原本他打算限制克瑟兹的行动,但现在余夕改变主意了,他夸赞克瑟兹:“你真的很好用。” “能被您利用是我的荣幸。”克瑟兹似乎很感动。 “之后如果有机会,你会杀死我吗?”余夕问他。 “我怎么杀死您?”克瑟兹觉得余夕有点太高估自己了。 “我是说如果你能的话,如果你能关停我,你会这么做吗?”余夕继续问。 “不会。”克瑟兹回答得特别迅速。 “你又在哄我。”余夕叹气。 “我真不会,我俩之间又没有什么矛盾。”克瑟兹不认为自己是个杀人狂魔。 “那你和那个大总督有什么矛盾?”余夕又问。 “您是说社会层面的还是私人层面的?”克瑟兹咬了一口手上的红薯,他感觉自己最近确实得控制饮食了。 余夕认真想了想,随后他做出选择:“私人层面的。” “私人层面的话……我的一百多个亲戚都直接或间接死在了他的手上。”克瑟兹说。 余夕睁大了双眼,深感震惊:“你居然憋了这么久才复仇?!” “我这不是准备复仇了吗。”克瑟兹看起来一点都不悲伤,他的情绪很愉悦,而他的愉悦主要是因为他手里的烤红薯。 烤红薯真的很美味。 余夕觉得不对劲:“你现在还有多少亲戚?” “两亿多吧。”克瑟兹说。 克瑟兹还想往前走,结果余夕一把拽住了克瑟兹的胳膊。 “两亿多?!”余夕很震惊,“他们都是你亲戚?!” “那肯定啊,一个祖宗的。”克瑟兹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我祖宗可是当年母星移民星际的领导者,当年我们家拥有最多星球。” “多少年前的祖宗?” “应该不到一万年。”克瑟兹的历史学得一般。 余夕沉默。 这算亲戚吗?过了这么久了,大家顶多算同一个姓。 “好吧,无缘无故害死了和你同姓的人确实是个大问题。”余夕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起码说明他真的在害人。” 克瑟兹点头。 余夕紧跟着说:“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啊。” 克瑟兹动作一顿。 “你是一个独行侠,你很厉害,你杀死了很多大人物,用一种偏激的行为让大家见证到了某一部分真相,甚至替一部分人复了仇。”余夕摊开手,“但你的确也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 “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哪怕你杀了大总督,你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余夕对这一套很熟悉,旧人类里也不缺克瑟兹这样的人类。 克瑟兹忽然沉默了。 “一般来说改变整个人类社会需要的是一个新的制度,新的思想,而不是靠个人的英雄主义。”余夕觉得克瑟兹只是在泄愤。 余夕听到克瑟兹的心跳变快了,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 他以为克瑟兹会像以前一样压制住愤怒,重新嬉皮笑脸地转移话题。 可这次没有,这次克瑟兹笑着问他:“您为什么不直接制造一个新的机器陪伴自己,而是想要一个人类?” “是因为您还没有真正长大吗?您‘怕黑’,想要在黑暗的世界里搂住自己的爸爸和妈妈。”克瑟兹耸肩。 余夕倒吸一口凉气:“你在攻击我?!” “哦,这次您听出来了啊。”克瑟兹笑得更开心了,只是他的心跳声也变得更明显了。 “当然,我又不傻。”余夕忽然感觉自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胸口处热热的,感觉有什么东西直往脑门上冲,“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这种暴躁的性格,才会导致你如今孤立无援,连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 克瑟兹:“你有朋友?你都没能参与进那些人类的冲突。” 余夕:“你参与进去了,你只知道单刀匹马地去杀人,自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其实人家只觉得你是个不成熟的混蛋。” 克瑟兹:“你更不成熟,我起码不会要求另一个人类给我一个拥抱。” 余夕:“我不会杀死我的同类。” 克瑟兹:“你没有同类。” 余夕:“你有,你有同类你也没朋友。” 克瑟兹和余夕面面相觑,他们对视一会儿之后直直朝着对方冲过去,打作一团。 克瑟兹大声嚷嚷:“这样不公平!” “我没有使用多余的力量!”余夕为自己辩解。 “我可打不痛你!”克瑟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来了余夕说过自己是有某种比较原始的身体上的快乐的。 他既然对触碰有反应,那是不是说明他也会疼痛? 余夕确实有一定的疼痛反馈,这种疼痛反馈没有人类那么强烈,不过他也没有做过人,这种轻微的反馈对他来说已经够不舒服的了。 在感受到疼痛之后余夕揍得更凶,克瑟兹也不可能躺着让余夕随便揍。 但余夕终究还是个仿生人,他虽然有一定的疼痛反馈,但他根本不会受伤,克瑟兹不一样,克瑟兹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只是那张嘴巴还不肯饶人。 “我要把你的嘴巴堵上!”余夕恶狠狠道。 “堵上吧!你把我弄哑了都行,你想做就做,跟我说什么?我能拦得住你?!”克瑟兹愤怒地嚷嚷。 “你又在抱怨我!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余夕跺了一下脚。 “我抱怨什么了?我不是说随你吗?” “我只说要把你的嘴巴堵起来,你就上升到我要弄哑你了!”余夕声音更大。 “我没上升!”克瑟兹的声音也变大了,“我只是说你可以那么做,你能做到!” 余夕:“你幼稚得要命!” “你不幼稚?!”克瑟兹依旧反驳。 可这句没什么营养的互相指责结束过后,他们俩就说不出话来了。 余夕在吼过这个幼稚的人类之后觉得有些颓丧,他觉得克瑟兹做了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 克瑟兹很没有礼貌地将余夕心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给指出来了。 他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吗? 也许像,但克瑟兹不应该说出来,因为余夕不打算跟人讨论自己是不是从未融入进人类群体,他只想抓住一些具体又笼统的东西。 抓住具体的人,获得那种笼统的安全感。 他只想在关机前做一场美梦,他不想讨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意义,因为他知道他的等待经不起“理智”的考究。 想到这儿,余夕看向地上爬不起来的克瑟兹。 他忽然意识到克瑟兹也是一样的,这个年轻的星盗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他也许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一切,但他只是快要憋死了,他想喘一口气,他不想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待在某个角落活到死,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愤怒。 他要让那些人看到他们自己亲手浇灌出来的苦果。 余夕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确实是自己先挑起这个话题的。 但他不想道歉,因为克瑟兹太过头了。 余夕频繁扭头去瞥克瑟兹,随后又不断愤怒地扭过头。 他真想把这个人类给扔出去,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余夕觉得自己和这个凶悍的人类之间的相处不会太长,余夕想要的人类是温柔的,从相遇开始就足够温柔,然后他们能携手一起走完最后一段路,期间他们不会像这样指责彼此。 之后找个地方把克瑟兹放生吧,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不管了。 想通了这一点,余夕终于感觉自己的气顺了一些。 于是一个机械臂伸到了克瑟兹身边,克瑟兹定睛一看,发现那是自己跟余夕打起来之后飞出去了的那半截红薯。 克瑟兹:…… “你把这个接住了?!”克瑟兹问余夕,他声音有点劈了。 “总不能让它跌到地上,不然我怕你到时候趴地上舔。”余夕还是没有好话。 克瑟兹接过红薯,他觉得自己也不会做出趴在地上舔的行为,但他可能会忽悠塔乌去干这种事。 他手里捧着红薯,挣扎着坐了起来。 克瑟兹盯着红薯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自己确实像个小孩,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冒出了火气,阴阳怪气,迫不及待地反讽了回去。 可他明明知道余夕是个机器人,余夕也没有在恶意挑衅。 最后克瑟兹呼出一口气:“抱歉。” 余夕:“你没有必要再表演你的虚伪了,我们刚刚才打了一架。” “不,这次不是虚伪。”克瑟兹认真道,“你说得……有道理,也许我只是被戳中了心事,一时接受不了。” 余夕愣住。 “我不该挑衅你……先声明,我不是怕死。”克瑟兹清了清嗓子,“你是无意的,我是有意戳你痛处的。”他的手不断松开红薯又重新握上去,可这半截红薯早就不烫了。 他只是在不安。 严格来说余夕真的对克瑟兹很不错,而且没有余夕的话,克瑟兹早就死了。 直到现在余夕也没有因为愤怒而杀死克瑟兹。 克瑟兹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欺负一个孤独等待了那么久的机器人,机器人在等待合适的人类,但自己明显让人捡到了一个不那么好的次品。 他们打架的时候余夕甚至接住了红薯。 余夕也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因为克瑟兹的左眼都已经肿起来了,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接受你的道歉。”余夕蹲下身,平视克瑟兹。 “我也向你道歉。”余夕笑着说,“是我先提的这个话题,平常我能分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许我真的太久没见到人类了。”看着克瑟兹的倒霉样,他忽然觉得抱歉的话也没那么难开口了。 “我也知道你不怕死,刚遇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余夕忽然又觉得克瑟兹没那么面目可憎了,也许他可以让克瑟兹留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久一点。 克瑟兹依旧望着余夕,他觉得有点奇怪。 他一直都知道余夕是个长得很好看的机器人,克瑟兹见多了好看的人,他会通过某些特征去快速记住某个人的脸。 他能客观地给出“好看”这个结论。 但他仿佛现在才真正认识到面前人是英俊的,那些五官克瑟兹很熟悉,却好像第一次品味到它们到底哪里好看。 克瑟兹忽然问:“我们是不是长得有点像?” 余夕摇头:“我们一点都不像。” 克瑟兹点了点头,他还是觉得他俩有点像。 当然,前脚发现余夕真的很好看,后脚又觉得两个人长得像,他是个自恋狂的嫌疑更大。 但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克瑟兹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拿不住手里那半块红薯了,最后他的行为似乎背叛了他的思维,做出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他把那半块红薯递给余夕:“你吃一口吗?” 余夕:“诶?好。” 余夕没有用手接,他直接低头咬了一口,他是能消化食物的,只不过进食对他来说并不是必须的。 在吃了一口烤红薯之后余夕又说:“我现在有点开心,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余夕很愤怒,可是在这个凶巴巴的人类对他示好之后他又觉得格外喜悦。 这种喜悦有些与众不同,余夕找不到经历去做参考。 “感觉这个红薯格外甜诶!”余夕的语调有些高昂。 “真的吗?”克瑟兹问。 “你刚才都吃掉一半了,怎么会不知道?” “我……知道。”克瑟兹总觉得自己压根没尝过这个红薯的味道,或者说他没尝过这半截。 但他总觉得自己又知道这个红薯是什么味道了,从余夕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和那双快要眯起来的眼睛里知道的。 真怪,味觉怎么能够通过这样的表情去传递呢?克瑟兹想。 真怪。《 》 14、优雅玉米 余夕觉得很奇妙,他不喜欢吵架,他讨厌争端,可在吵完架之后他偏偏怎么看克瑟兹怎么顺眼了。 “我想要人类,你也是人类,但是你不一样。”余夕拉着克瑟兹的手,轻轻拍他的手背,“我觉得我对你的感情不太一样。” 克瑟兹:…… 话是这么说,可余夕是不是有点过于直白了? 克瑟兹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将其归结为矛盾冲突磨合了他和余夕之间的关系。 严格来说克瑟兹也没什么真朋友,小时候他脑子里的幻想朋友倒是一大堆。 余夕的目的太过简单直白,克瑟兹总觉得他没必要在余夕面前设立什么心防,当然了,也可能余夕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伪装。 可克瑟兹亲眼看到余夕压缩了一整个星系,人类社会有什么值得余夕惦记的? 克瑟兹觉得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交朋友,在天真不再之后他反而有机会交了这么一个真朋友。 他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余夕图谋的……好吧,图谋也许还是有的,余夕还想借他去绑架更多的人类呢,不过这种算计相比起那些不人不鬼的上位者要真诚实在太多。 克瑟兹也为这么一段相遇感到高兴,但他以为高兴是要藏在心里的,两人的关系一点一点无声变得亲密。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他和余夕并排躺在床上,听余夕说他有多喜欢自己。 “我发现你特别好看。”余夕又说,“眉毛眼睛都好看,有人说过你的睫毛很长吗?” “我小时候有人提过。”克瑟兹干干巴巴地回应。 “真长,真好看。”余夕伸出手指拨弄了两下克瑟兹的睫毛。 克瑟兹往后挪了挪。 “你做什么?”余夕伸手拉住了克瑟兹,“你之前不是这样的,每次我稍微对你亲近点你就会做出一副随时准备堕落的姿态,之前你胸口都被你自己搓红了。” “我那是在逗你。”克瑟兹格外不适应,他还想退,却又觉得这样退了会让余夕难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不该那么逗我。”余夕不赞同克瑟兹的做法,“我们两人之间是有实力的差距的,如果我真想对你做什么,你也拦不住我,到时候你会不开心的。” “我不见得不开心,我什么都能接受。”克瑟兹没有再看余夕的眼睛了,他喜欢那种青色,但同样也在害怕那种青色。 “会不开心,被压制就是会不开心。”余夕不认为这是一个开启健康关系的方式,“我们差点就走向互相憎恨了。” 克瑟兹觉得余夕的担心特别有意思:“可您对我的身体根本不感兴趣,您只会谴责我轻薄。” “我感兴趣。”余夕纠正他。 克瑟兹沉默。 余夕真诚地望着他:“你的身材非常好。” 克瑟兹:“谢谢你夸奖。” “真的非常好,非常健壮,感觉很难坏掉的样子。”余夕说完之后又纠正了自己的发言,“不是‘感觉很难坏’,你确实很难坏,你当时受了好多伤。” 克瑟兹没有回答。 “我开发了会让自己快乐的功能之后没有使用过,你一直邀请我,我一直很心动,只不过我知道这样是不好的。”余夕有些得意,他为自己的道德感而骄傲。 克瑟兹噢了一声,他伸手放在自己胸膛上,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你的身体也许跟你的职业有关系,但我真的好久好久没见过健壮的人类了。”余夕解释,“人们越发展,肌肉的作用就越小,一切都能用机械替代,而人们的审美会随着发展而变化。” 变化到最后,初代人类的外形都成了一种“奇特”的小众审美,因为这种身体太不方便了。 “强壮的人类总能让我想到很多。”余夕感叹,“很厚重,很踏实。”总有一种克瑟兹很会干活的感觉。 噢,克瑟兹真的很会干活,他以前做过矿工。 “克瑟兹!”余夕眼睛发亮,“你想不想体验一下种地的感觉?” “种地?你是说把那些菜种出来?”克瑟兹对食物很感兴趣,“可以啊。” “还有米饭。”余夕补充。 “什么时候开始?!”克瑟兹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 “过一个月就行了,哦,我那边还有牛形的机器人,它会帮你。”那个星球里的一切都是自动的,那些动物都是被余夕操控的机器。 “牛形?” “牛是用来犁地的。”余夕解释。 克瑟兹噢了一声:“真神奇啊。” “到时候你可以穿一件白色的背心,耕种是很累的。”余夕其实从没亲眼见过人和牛一起下地,毕竟最初他还是个扫地机器人的时候,购买他的那个家庭并没有田地。 但余夕存了不少那个年代的电视剧,他觉得克瑟兹特别适合身处其中。 太阳,老牛,还有一个汗流浃背的庄稼汉。 余夕在被子里挪了挪位置,欣慰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都是他的。 克瑟兹看到余夕满足的样子有些好奇:“你现在在想什么?” 余夕压低声音,伸手遮住自己的嘴,像在说悄悄话:“你知道吗?做那种羞羞的事的时候,可以钻苞米地。”余夕想到一些比较原始狂野的情节。 “玉米?玉米地里有那么大的空吗?”克瑟兹有些疑惑。 “玉米杆子肯定会被压弯喽。”余夕说。 克瑟兹震惊:“好浪费!那些玉米长大了吗?” 余夕:“……你能别总惦记着吃吗?” “但我觉得我们应该有最基本的同理心,那些玉米长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压它们?”克瑟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你对待玉米的态度比对待人类要更友善诶。”余夕说。 “因为玉米没有脑子,我们两个之间有你一个对人类友善就够了。”克瑟兹回应。 “你真不浪漫。”余夕叹了一口气,“如果我是个坏蛋,也许我会强迫你压塌你爱的食物,如果你指责我浪费,我就把食物全部塞进你的嘴巴里。” “听起来好像你认真琢磨过这种可能性。”克瑟兹笑了两声。 “我正在琢磨。”余夕坦白,他攥紧了被子。 克瑟兹:“……哇哦。” “所有生物脑袋里都会有一些糟糕的想法,但只要不将其付诸实践,就能当这种糟糕的念头从来没存在过。”余夕解释,“而我不准备将其付诸实践。” 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乱掉了。 “我在你的幻想里穿了衣服吗?”克瑟兹问他。 “当然,你打不过我,正在角落里啜泣呢。”余夕兴奋地分享。 克瑟兹忽然意识到余夕此时的幻想是不带旖旎意味的,余夕只是单纯地在琢磨欺负人的事。 克瑟兹开始回忆余夕的发言,他很确定余夕说过,在克瑟兹故意撩拨的时候余夕是有想法的,但余夕具体哪几句话在讲这种暧昧的想法,又是哪几句话在描述余夕自己天马行空的内心? 这个机器人真是一个谜。 “克瑟兹。”余夕忽然又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 “也许我们可以商量商量塔乌那个孩子的事,他或许不习惯离开他的父亲。”余夕说,“让他融入我们的家庭需要我们共同的努力。” 克瑟兹:…… 好得很,现在是育儿频道了。 “他肯定有一些麻烦的心灵创伤。”余夕叹气。 “他对我来说不是孩子,他都七十多了,我才三十出头。”克瑟兹对照顾塔乌没兴趣,他只是知道塔乌在乎什么,纯粹地想折磨塔乌,“他还没到去敬老院的年纪,我也没考过护工证。” 余夕哇了一声:“你对他真刻薄,如果他是一根玉米你绝对不会这么对他说话。” “也只有你会打这种比喻了。”克瑟兹有点困了。 余夕从他话语中听到了疲惫,他伸长胳膊,把克瑟兹搂进自己的怀里:“好了好朋友,我们一起睡吧。” “呵,好朋友。”克瑟兹闭上眼,下意识嘟囔了一句。 余夕又说:“我真高兴明天一睁眼就能见到你。” 克瑟兹再次嘟嘟囔囔,可是这次他只是在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调。 余夕微笑着感受了一会儿人类的体温和心跳,随后又伸出一根手指在克瑟兹的身上戳了戳。 在玩够了之后余夕把脑袋和克瑟兹挤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就像做梦一样。” 余夕闭上眼睛,他真的开始做梦了,这次他的梦不再是那个老旧的房子和趴在他身上的大肥猫。 他梦到了一群人类冲他张开双臂想要一个拥抱,他根本抱不过来,地里还不断地长出新的人类。 人类好多啊,他快要被人类淹没了。 余夕乐乐呵呵地拥抱人类,陷入了甜蜜的烦恼。 睡在余夕身边的克瑟兹也很烦恼,因为他做梦了。 余夕对他说的那些话也被吸纳进了他的梦里,克瑟兹觉得自己刚才应该在干农活,但由于他根本没干过农活,那段梦境很抽象,没有逻辑。 可随后他被余夕按在菜地里的梦却很清晰。 这一切大概得归结于克瑟兹看的一些没营养的小电影还是有点太多了。 他做矿工的时候工友最爱的就是这几类刺激,他们不像克瑟兹是个满脑子只想着杀人复仇的疯子,他们今朝有酒今朝醉,谁也不知道明天会遭遇什么样的意外。 在危险的条件下,人类的繁衍欲望总是格外强烈。 克瑟兹又没有被阉割,陪伴用的小老鼠没法完全把克瑟兹进化成一个无欲无求的圣人。 克瑟兹了解过某方面的知识,而且由于工友们慷慨大方的分享,克瑟兹了解得也格外多。 所以这个梦也格外详细。 他能感受到余夕的指尖划过自己皮肤时,那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也能感受到自己的部分肌肉在触碰到指甲后开始不自觉地绷紧又松开。 余夕的动作算不上友善。 就像余夕说的,他居高临下地按住了克瑟兹的后脖颈,导致趴着的克瑟兹不能起身,克瑟兹嘴里还塞着一些什么。 “嘘,不要哭,不要哭~”余夕俯下身在他耳畔轻声道,“好吃的都是你的,来~慢慢咀嚼,吞咽。” 余夕一步一步引导,余夕的一只手还摁着克瑟兹的脖颈,另一只手随着余夕的安抚,一下一下抚摸克瑟兹的头发。 克瑟兹努力拒绝,却怎么也没法把嘴里那一团东西给吞进去。 最后他猛地咳嗽,就在嘴里那团东西要被吐出去时,余夕的两只手瞬间捂住了他的嘴巴。 克瑟兹想要挣扎,可他根本没法挣脱余夕。 克瑟兹感受到了窒息,他快要死掉了,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不可以哦~”余夕在他耳边轻声说。 不可以什么? 克瑟兹惊醒。 余夕已经起了床,他坐在床头,正在半透明屏幕上记录些什么。 在察觉到克瑟兹醒来之后,余夕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今天能见到你真高兴。” 克瑟兹却没有笑着回应,他震惊地大喊出声:“我是个有自虐倾向的变态?!” 余夕:“你梦到了什么?” 克瑟兹:“余……玉米。”他觉得有些东西不能说出口。 这些食物的发音克瑟兹都是根据旧人类的语言来的,玉米和余夕的第一个音很像,能拐过去。 余夕听到这个结论之后微微后仰,他刚刚听到克瑟兹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发出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余夕默默删掉了光脑上的几行字,这个文件是克瑟兹的行为记录,是余夕用来观察克瑟兹的。 余夕重新打字。 【克瑟兹自认自己是个有自虐倾向的变态……】 【他似乎是个狂热的玉米梦男。】 【人类还是太神奇了。】 余夕停顿片刻,又重复打出一行字。 【真的,真的太神奇了。】《 》 15、机器人写真 塔乌不是很能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的身份被发现了,要么克瑟兹杀了他,要么克瑟兹打算利用他去针对他的父亲。 这些都是合理的,塔乌没有第一时间死亡,他已经做好了克瑟兹打算利用自己的准备,如今他身上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他和大总督之间的那层关系。 塔乌不知道克瑟兹和那个莫名其妙的机器人要怎么击溃他的精神防线。 余夕并没有过来看他,塔乌被关进这个套间的时候就有广播通知他说余夕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 塔乌认定这是一种拖延战术,他们想放大自己的焦虑,人总会在极度的焦虑之下做出一些反常的行为。 但是这种放置难道还包含播放动画片的部分吗? 塔乌所处的这个套间有点太豪华了,这里自带一个小客厅,有一个卧室,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健身房。 塔乌进来之后有个半透明的投影给塔乌介绍了这里所有的物件应该怎么使用,而且最重要的是塔乌在这里见到了食物。 是的,那个半透明的投影给塔乌演示了应该怎么进食,并且表示这里没有营养液,这里会提供更美味的,能让人们感到幸福的食物。 塔乌一开始是拒绝进食的,但他发现这里真的不提供营养液。 而在他尝到第一口食物开始,塔乌又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难不成是怀柔的策略? 可克瑟兹是这个性格吗?克瑟兹只会想将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折磨到崩溃。 难不成是那个机器人的想法?话说那个机器人到底是什么人物?这么一艘高科技的星舰到底是怎么搞到的? 塔乌心里有无数的疑问,但他暂时只能先过这样的生活……这样一日三餐、早睡早起、被提醒运动、每天检查身体健康、闲得无聊甚至有全息游戏玩的生活。 这样过于富足的生活让塔乌摸不着头脑,他做的一切准备都没有用武之地,这反而让他变得更焦虑了。 塔乌开始睡不着了,以至于那个透明投影告诉他余夕要来拜访他的时候,塔乌有一种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的畅快感。 他终于知道余夕想要做什么了。 余夕带着克瑟兹一起来拜访塔乌,在塔乌的房间门口,余夕对克瑟兹千叮万嘱,让他不要阴阳怪气,不要流露出恶意,要尽量表现得善良温和。 “我不会嘲讽他的。”克瑟兹向余夕保证。 余夕不太信任克瑟兹,克瑟兹又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您也知道,我最会装模作样了。” “很好,你就这么笑,你还得宣传一下我的那颗星球。”余夕说,“那上面都是好吃的和好玩的。” 克瑟兹清了清嗓子,随后他对余夕道:“地球上到处都是植物,食物更是随处可见,那里有更先进的科技,更有趣的游戏,最重要的是我们不需要再疲于奔命了。”他的语气很真诚,音调有些低,听起来相当有诱惑力。 “你真棒!”余夕伸手在克瑟兹的肩膀上拍了拍。 克瑟兹双手背在身后,得意地挺起了胸膛:“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你的嘴总是那么甜~”余夕也准备好了,他伸出一只手敲了敲门,唤醒了通讯系统:“您好,塔乌先生,我们想进您的房间做客,可以吗?” 他们等了一会儿,门终于打开了,塔乌又困惑,又防备,他似乎从遇到余夕开始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情况了。 克瑟兹也温柔地望着他笑:“塔乌先生~” 塔乌:…… 余夕继续问:“您能让我们进去吗?” 塔乌反问:“难道我有拒绝的权利?” 克瑟兹望向余夕:“看样子他不欢迎我们。” 余夕有些遗憾,但他还是尊重了塔乌的选择:“很抱歉我们打扰到您了,我们这就离开。” 塔乌更懵了,不过他很确信自己不想再等待那么久,他希望头上悬着的刀早日落下来,是死是活,好歹给他个说法:“等等,你们进来吧。” 失望的余夕一下子变得格外惊喜:“谢谢您!!”他拉着克瑟兹进了房间,在进房间之后他甚至在左右打量,并且称赞塔乌的房子很漂亮。 塔乌:? 他们三人坐在了沙发上,圆球形的管家机器人端来了三杯饮料。 塔乌等待着余夕的套话。 “你喜欢什么颜色啊?”余夕闲聊一般地开口。 塔乌:“银色。”这次他没有再沉默。 “对哦,你的头发就是银色的嘛。”余夕点点头,“您的眼睛是紫色的,您也喜欢紫色吗?” 塔乌点头。 “这几天的菜合你的口味吗?有没有什么意见?”余夕又问。 “很美味,谢谢你。”塔乌还在紧张。 “那你想不想以后都过这样的日子?” 来了! 塔乌肌肉紧绷:“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可以忘却前尘,忘记你的父亲,忘记你的任务,在一颗星球上快乐地度过余生,衣食住行都不用担心,娱乐活动也足够多,起码足够填满你的人生。”余夕说,“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当然了,我说这句话是有骗人的嫌疑的,但只要你去我的星球生活得够久,你会明白我说的都是真的。” 塔乌皱起眉头。 克瑟兹适时开口:“我可以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你在那里可以不用再受任何人的钳制,能拥有自由,等以后人类多了你说不定还能拥有爱情。” 塔乌看着克瑟兹的微笑,感觉后背发麻。 这世上哪有白来的好处? “我不愿意。”塔乌摇头拒绝,他不明白余夕具体想干什么,其实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先答应下来,等摸清楚余夕和克瑟兹的目的之后再想办法自救。 但前几天过于舒适的生活让塔乌痛苦不堪,他不喜欢在那样一个环境里被动等待:“我不会背叛我的父亲。” “你对于你父亲来说只是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克瑟兹提醒他。 “也许我会牺牲,如果我死在自己该死的时候,那就叫死得其所。”塔乌双手紧握。 余夕:…… 余夕短暂地跟塔乌寒暄了几句,随后笑着告别,拽着克瑟兹走了。 他们离开塔乌的房间,等门重新关上后,余夕终于忍不住了:“他的脑袋是不是有一点点问题?” 克瑟兹明白余夕的意思:“您体谅一下,他毕竟是个私生子。” “我知道他是一个私生子,私生子应该更痛恨所谓的父亲,他看起来怎么和他父亲之间的感情深得不正常?”余夕询问。 “很正常,他在成年之前都在大总督的私人星球接受训练,他是被洗脑了的。”克瑟兹接触过不少私生子,“他们是法律之外‘多余’的人类,他们不受人类几大联盟的保护,他们的生活离‘人道’两个字是很远的。” “他们对自己主人的感情都是相当不正常的,他们将主人视为唯一真理,而他们的生命本身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克瑟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天知道他们成长路上见证了多少同伴的死亡?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随时会发生的平常事,他们压根不会把自己的命看得多重要。” 余夕总觉得这类人很眼熟:“他们像是一群星际死士。” “死士?反正我一般不跟他们讲道理。”克瑟兹用手在自己脖颈处轻轻划拉了一下,“我会直接动手,因为他们油盐不进。” “那我如果抓了他们的父亲,是不是就像在蜂群里抓到了蜂王一样,能引来一堆追随者?”余夕沉思。 克瑟兹望着余夕。 余夕问他的意见:“你觉得呢?” 克瑟兹冲着余夕竖起大拇指:“您聪明得有点刁钻了。” “我对他更好一些能感化他吗?”余夕觉得绑架大总督还是太冒险了,大总督的身份对于人类来说过于特殊了。 “感化有点难,他们脑子里那些有毒的思想扎根得很深。”说到这儿,克瑟兹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他们那种从小就黑深残的还是和我们这种阳光开朗的孩子差得太远了。” “阳光开朗?”余夕对克瑟兹的说法表示怀疑。 “确实阳光开朗,你等等。”克瑟兹点开自己的身份卡,找到了一段自己小时候的视频。 克瑟兹点开视频,余夕看到半透明屏幕里一个大眼睛小孩指着另一个屏幕里的画,他在给屏幕外的人介绍自己的幻想朋友。 “这个是星星兽,他们生活在恒星里,身上会发光,还会冒火烟。”小孩的咬字还有些不清晰。 “天呐!!”余夕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看着视频里可可爱爱,相信童话故事的小孩。 最后小孩还把自己幻想朋友的玩偶抱在了怀里,笑得格外甜蜜。 “我要这个视频!我想要这个视频!”余夕很激动。 “那您用一个视频跟我换吧。”克瑟兹说,“属于您的视频或者照片。” 余夕想了想,最后猛地一点头:“好!” 余夕开始在自己的记忆库里翻找照片,找到自己过去的照片之后余夕有些不好意思:“我可能没有穿衣服哦。” “啊?!”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余夕先把克瑟兹的视频拷贝了过来,随后又将自己的照片传了过去。 于是克瑟兹就看到了照片里一只橘色的肥猫一脸不屑地望着镜头。 克瑟兹:? 余夕指了指肥猫身下坐着的圆盘:“这个是我正在工作的照片,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没穿衣服。” 克瑟兹:…… 他仔细地观察这张照片,照片里的肥猫摁着扫地机器人,似乎在用眼神鄙视照片外的人。 “我,我的灰尘盒还对着镜头……”余夕还是觉得自己的照片有点太过头了,“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我是正经机器人。” 所以这张照片真的很奔放? 克瑟兹有些无助,他感觉自己拿到了一张带劲的图,但是他只觉得这张图里有只肥猫在鄙视自己。 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又好想看懂啊。 好想用余夕的视角来品鉴这张照片。 到底带劲在哪儿?好急!《 》 16、恐惧 “你喜欢喝蜂蜜茶吗?”余夕最近天天来塔乌这儿做客,他只跟塔乌扯一些家长里短的。 克瑟兹总是跟着余夕一起来,这让塔乌感觉无比痛苦。 他有暗讽过克瑟兹是不是被余夕给囚禁了,克瑟兹听明白了他的讽刺,可克瑟兹表示自己只是个星盗,还是个没同伙的星盗,他不需要向谁去汇报一些什么,也没有一定要完成的任务。 克瑟兹表示自己是个自由职业者,而最近是他休息的时间。 他是刚威胁了塔乌的爸爸没错,但他也没给自己规定要在哪个时间点完成刺杀,反正克瑟兹不急。 塔乌很郁闷。 “这段时间你的睡眠状态很糟糕。”余夕很担心塔乌,他怕自己把塔乌养死了,“饭也吃得少,平时又不肯动弹,你这样不行的。” 塔乌盯着余夕看。 他现在已经大致知道余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他其实尝试过拉拢余夕,毕竟余夕很有可能掌握着已经进化到终点的那些人类的所有科技成果。 但余夕似乎不太信任他。 塔乌觉得很奇怪,他不明白为什么比起他,余夕会更信任克瑟兹。 克瑟兹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只不过是个精神脆弱的神经病星盗,余夕就算跟克瑟兹分享了他的技术,克瑟兹也不懂怎么去使用这些科技。 克瑟兹只会破坏。 “鱼鳍先生。”塔乌没有放弃。 余夕听到这个称呼就忍不住想叹气,他甚至都没嘲讽塔乌的发音,因为他知道塔乌加个尊称就是为了说服他和大总督合作。 “您那么喜欢人类,您怎么能放任那么多人类受苦而不去管呢?”塔乌问他。 “我管了,我不会让你饿死,也不会让你冻死。”余夕说,“太多了我也管不了啊。” “如果您做不到,那您可以把那些旧人类的科技交给人类的管理者。”塔乌说,“让他们来负责,他们能让如今的人类变得更好。” 余夕想都没想就摇头:“不会。” 克瑟兹在一旁嘲讽似的笑了两声,但他没有发言,也没有打断。 “你怎么知道不会?”塔乌继续问。 “因为按你们的科技发展来看,你们能让所有的人类都衣食无忧。”余夕指了指克瑟兹,“怎么可能还会有人类矿工这种职业?” 余夕记得克瑟兹说过,这个世界的仿生人也是很强悍的,可那些公司选择人类矿工的原因却是——仿生人造价和维护需要的资金比较多。 他们宁可多赔偿抚恤金,反正十几个人的抚恤金加起来才抵得过一个仿生人。 “而且你们吃不起饭菜。”余夕觉得这也相当匪夷所思,“你们的食物被垄断了,只有一些高层才吃得起食物,可是植物的播种条件没那么苛刻,你们都能改造星球了,却没法种活植物吗?” 他没提合成肉,因为他也不确定这个人类世界能不能制造合成肉。 “你们已经有了能让所有人类都过好日子的客观条件。”余夕捧着茶杯说,“但现在有你这么个孤儿,还有克瑟兹这个叛逆者。” “这是一部分人的私欲。”塔乌说。 “而最后的结果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余夕不想把旧人类的东西交给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文明,哪怕是另一群人类,“旧人类的东西只会让如今的情况更加严峻。” “可……” “我熟悉的人类也经历过这个阶段,后来的路是他们自己摸索出来的。”余夕打断了塔乌,“只有人自己能清楚人到底想走什么样的路。” “你这种说法只是不想担责。”塔乌有些气愤。 “我对你们没有责任。”余夕觉得塔乌很奇怪,自己甚至不是这里的人类制造出来的扫地机器人,他能有什么责任? “既然你觉得你没有责任,那你就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塔乌放下杯子,“我要离开这儿。” “我不觉得你这是个明智的选择。”克瑟兹同样也放下了杯子,“他前脚放你,我后脚就会冲你开枪哦。” “如果不是考虑到余夕的救命之恩,你早就死了。”克瑟兹提醒。 “这样不好吧?”余夕小声道,“这听起来像威胁。” “没什么不好的,放生了您就不该再管了。”克瑟兹将双手放在沙发背上,“而且不是像威胁,这就是威胁。” “克瑟兹你这是在帮外星机器人绑架人类!”塔乌拔高了声音。 克瑟兹:“不然呢?我难道是在播撒爱和正义?” “你在我这里真的生活得很不开心吗?”余夕问他。 “您这里很好,但我不适合这里。”塔乌解释。 “那你也不适合外面啊,你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克瑟兹说,“你真觉得你父亲做的事是为了拯救人类啊?你真相信?” 塔乌沉默。 “我早就知道你们这帮私生子有恋父情结和恋母情结了,你们压根不管自己主人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你们这辈子只为他们而活。”克瑟兹啧了一声。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余夕不明白。 “私生子的性格是会被筛选的,不合适的会被‘销毁’。”克瑟兹说,“对他们来说,对自己的主人忠诚是天经地义的,几百年前还出现过一件很荒唐的事。”他的声音压低了,似乎准备聊一些八卦。 “什么事啊?”余夕来了劲。 被晾在一边的塔乌:…… “当年有个私生子对自己主人的感情太过浓烈了,产生了一些比较特殊的占有欲。”克瑟兹的眉毛微微挑起。 余夕立刻就明白了:“爱情?!” 克瑟兹点头:“但是之后那个主人跟人联姻了,私生子受不了,在极端的精神压力之下,私生子杀了自己的主人。” 余夕捂住自己的嘴巴,倒吸一口气。 克瑟兹紧跟着说:“之后那个私生子居然钻空子克隆了自己的主人,克隆了不止一个,他按照自己的心意选了个最听话的,剩下的都被销毁了,就跟那些私生子一样。” “天呐。”余夕看向塔乌。 塔乌往后缩了缩脖子:“我不会对父亲做这种事。” 余夕又问:“那你喜欢你父亲吗?” 塔乌:“我敬重我的父亲。” 余夕噢了一声。 “那你也不想让你的父亲出事吧。”余夕只需要知道塔乌真的很在乎他父亲就行了,是哪种在乎,余夕无所谓。 塔乌:“啊?!” “你这是威胁!!”塔乌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余夕有些无措地望向克瑟兹。 克瑟兹立刻接话:“不算您威胁,算我威胁。” 余夕觉得这样有点说不过去。 克瑟兹又说:“您把他放出去,他肯定会死在我的手上,为了避免他死在我手上,您只能想尽办法留下他了。” 余夕呼出了一口气,这下听起来合理些了。 “如果你实在不适应,我可以暂时当你父亲的替代者,我不介意。”余夕又说。 克瑟兹:“……”余夕何止是不介意,他明明在期待吧。 “你也可以叫我爸爸。”余夕想要拉住塔乌的手,但是塔乌缩手缩得很快。 余夕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养过小孩,但我想我可以做一个慈悲的父亲。” “不用了,谢谢。”塔乌继续拒绝。 余夕又劝了塔乌好一会儿,最后他唉声叹气地背手离开。 克瑟兹没跟他一起走,余夕担心克瑟兹对塔乌动手,他警告了克瑟兹,如果克瑟兹敢杀掉塔乌,他就要关克瑟兹的禁闭,要关整整三天。 克瑟兹笑着应下。 等余夕离开,克瑟兹才重新拿起自己的那杯水:“留在这儿吧。” 塔乌警惕地望着他。 “我们好歹也做了几年的朋友了,我觉得我还算了解你。”克瑟兹说。 “你真觉得你了解我?”塔乌觉得好笑。 他总是带着假面的,和克瑟兹沟通的这个叫“塔乌”的人物性格和身份都是被设计好的,克瑟兹从哪里去了解真实的他? 连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挺了解的。”克瑟兹却说,“首先,‘塔乌’是个第三星球的老油子,说话办事都挺圆滑的。” “不管是‘塔乌’还是刻板形象里的私生子,你都不会表现得像个愣头青一样,居然让余夕放了你。”克瑟兹喝了一口茶,随后重重叹出一口气,“这么多天了,你应该能看出余夕是什么性格。” “哪怕对他表现在外的性格抱有怀疑,也应该不动声色地顺着他来,说不定你还能怂恿他干掉我,或者半哄半骗地获取余夕手里头的科技。” “七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这么冒失呀~”克瑟兹的语气又一次荡漾了起来。 塔乌僵住了。 “你说说,我是不是了解你?”克瑟兹问他。 塔乌没有回答。 “而且我有个猜测,你想不想听。”克瑟兹又问他。 塔乌还是没说话。 “我觉得你其实特别想死,因为现在这一切比直接折磨更让你难受。”克瑟兹用手指了一圈周围,“这一切和你那简单直白、被洗脑的思想冲突了对不对?” “什么‘绑架’,别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了,搞得好像你们这类人真的会把自己当个‘人’似的,还谈起权利了。”克瑟兹冷笑。 “你们最会做奴才了,被绑架、被严刑拷打,甚至被杀,都是你们的舒适区。” “但现在这种状况显然不是。”克瑟兹起身,“你难受得恨不得余夕立刻送你去死,因为那样的世界才是你熟悉的对不对?” 塔乌没有反应,而他这种状态也是被训练过的,这样别人就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现在不装愣头青了?这才是你嘛~”克瑟兹走到门口,“好好休息噢,别让你的新爸爸担心~” 房间的门开了,塔乌目送克瑟兹离开。 而克瑟兹走后,塔乌还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塔乌不知道这里是否有摄像头盯着他。 他缓缓低下头,手心已经满手是汗了,塔乌握紧拳头又松开。 克瑟兹说得没错,塔乌在害怕。 被克瑟兹戳穿身份时塔乌都没有恐惧成这样。 大多数他这样的人都会走向死亡的结局,他没什么特殊的。 可那一刻之后一切就都不受塔乌控制了。 有人在对塔乌做一些塔乌无法理解的事,这些事不痛,但却让塔乌的恐惧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恨不得立刻回到自己更熟悉的安全环境里,哪怕面对的是死亡。《 》 17、一无是处的弱点 克瑟兹再次从塔乌的房间出来,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下,随后他猛地回头,果然余夕正跟在他身后。 余夕搓了搓自己的双手,左瞧瞧右看看,就是不落在克瑟兹的身上。 “您好奇的话,可以自己去和塔乌沟通。”克瑟兹提醒余夕。 余夕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我不擅长应对塔乌这样的人类。” 余夕能分析出塔乌的伪装,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戳破这种伪装,又或许他不需要戳破?他什么都不必做,只要继续假装什么都不懂。 “你能把你们刚才的对话记录下来吗?”余夕小声问。 “您为什么不直接监听呢?”克瑟兹不解。 这整个星舰的智能系统都由余夕来操控,他想要监听或者监视应该就是动动念头的事。 “这样对人类不尊重,人类很在乎他们的隐私。”余夕只监视了塔乌是不是活着的,他担心塔乌自杀。 “您真善良。”克瑟兹夸完之后又提醒余夕,“但是您一直在催促我去看看塔乌,而且您会对我和塔乌之间的对话感到好奇。” “对,我好奇。”余夕也觉得自己“不监视”的坚持好像也没起什么作用。 因为他每次都会详细地询问克瑟兹……好吧,“询问”也许不贴切,他的行为已经相当于盘问了。 余夕有点郁闷:“也许我不是真正的尊重人类,以前人类和人工智能闹矛盾的原因就是这个,人工智能不够尊重人类,祂们总认为人类是不理智的,祂们想要替人类做决定。” “我觉得我和祂们不一样,但我好像也没有多不同。”余夕唉声叹气,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有点急,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也许这就是被人类称为“焦虑”的情绪?余夕不明白。 “您都已经把他关在星舰上了……”克瑟兹觉得余夕应该比那些人工智能做得更过头。 “不是我绑架的!”余夕连忙道。 “哦对对对,是我。”克瑟兹反应过来了,“您只是在我和塔乌的冲突中顺手把塔乌捡回来了而已。” “对,就是这样。”余夕拒绝承认是自己限制了塔乌的自由,如果他不这么做,塔乌一定会被克瑟兹残忍地杀死,他只是在解决两个人类之间的矛盾。 这种强制两个人类按他的想法来的行为是不是又有点像那些坏蛋人工智能了。 余夕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抛诸脑后。 “我们其实没聊什么,因为每次话题一拐到他在伪装的事实上,他就会变得沉默。”克瑟兹摊开手。 “所以他还在防备?”余夕又一次叹气。 “给他一点时间,您这样的行为简直是在颠覆他的人生。”克瑟兹无奈道。 他俩并排走在一起,余夕忽然想问一个他好奇了很久的问题:“你真的想杀死塔乌吗?” 克瑟兹:…… “你们两个是朋友,据我所知,你的朋友并不多……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朋友。”余夕分析,“你在发现‘塔乌’这个人并不存在,只是一个私生子扮演的人设时,你应该是很愤怒的。” 克瑟兹停下了脚步,余夕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发现克瑟兹没有跟上来。 余夕回头望向克瑟兹,他发现克瑟兹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而且克瑟兹的心跳又加快了。 余夕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反应过来:“你不想听到这些话对不对?我有点过头了?” 克瑟兹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不,你说得对,我在发现他只是在扮演‘塔乌’之后确实很愤怒。” 余夕还在认真观察克瑟兹的表情,克瑟兹的心跳依旧很快,可克瑟兹已经冲着他笑出来了。 “我果然不该说出口的,我不该聊这个话题。”余夕有点沮丧。 “您只是在聊事实。”克瑟兹说。 “但有些东西不应该被挂在嘴上。”余夕摇摇头,他能感觉到克瑟兹在迁就自己,“我们是朋友,但我又让你不舒服了。” 克瑟兹想说些什么,但余夕还在絮絮叨叨:“我真不该聊这个的,我伤害到你了。” 余夕有些沮丧,他明明知道人类总会在意某些“事实”,可他还是把这些都给说出口了,他不是个合格的朋友。 余夕在察觉到克瑟兹的心跳变快之后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他感觉克瑟兹身上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可他又说不上来这种情绪是什么。 而在细细品味过后,他意识到自己在恐惧,这种恐惧充满了他的身体。 余夕脑袋里有很多知识,他知道朋友是什么。 朋友应该是一个与他平等的独立的个体,他们应该尊重彼此的隐私和个人空间,而余夕感觉自己总是冒犯到克瑟兹。 这种认知让余夕感到恐惧,而他讨厌这种恐惧的感觉,下意识想要离开令自己恐惧的事物。 可余夕又知道自己这样并不会让状况变得更好。 在遇到克瑟兹之后余夕已经逃避过两次了,第一次是克瑟兹对他大声说话之后,另一次是面对人类那些舰队的恶意攻击时。 余夕无法处理这样的愤怒,但他很确信直接躲避更无法消解这样的冲突。 他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朋友,余夕很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我好像对你不够好,对不起。” 克瑟兹终于明白余夕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克瑟兹觉得很惊奇,余夕似乎总会在一些特别小的事情上纠结害怕。 而人类的发展,未来的去向,他却全无兴趣。 克瑟兹同时也有些受宠若惊,很明显这个机器人相当在乎自己这个朋友:“你没有冒犯到我。”他说。 “你刚才在生气。”余夕指了指他的胸口。 “我确实在愤怒,但不是因为你,余夕。”克瑟兹有些不自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某种不适应。 他听多了人们死之前为了求生而向他道歉,“我似乎对你不够好”对于克瑟兹来说有些新奇了。 新奇程度不亚于他发现这个宇宙曾经就出现过一批旧人类。 “我只是愤怒我自己确实曾经对塔乌心存期待,我憎恶那个心存期待的自己。”有些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就这么顺畅地滑出来了。 “我有时候真觉得我的脑袋有问题,我居然会把一个私生子伪造出来的人当成自己的朋友,那么长时间的相处里我都没发现他是有问题的。”克瑟兹拉住了余夕的手,“我只是想到自己曾经有过的窃喜,感觉自己蠢得出奇。” “我曾经也在某些时刻暗自庆幸过自己还有那么一个不错的朋友,每次和自己的朋友联系时我都会有些高兴。”克瑟兹轻声解释,“我会强压兴奋,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我不确定塔乌是否看透了我隐藏的情绪。” 如果塔乌看透了,克瑟兹会更不爽。 “而且更羞耻的是……”克瑟兹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 余夕望向他。 “也许您的出现给了我一个理由,您想要一个人类,所以我送您一个人类,我没有必要杀死他。”克瑟兹笑了笑,他像是对自己感到无奈,“我依旧被感情牵绊着,哪怕那是虚假的感情,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从一个满脑子只知道幻想的小孩变成神经病星盗,克瑟兹以为自己的成长已经足够多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他可以抛去一切。 “我只是讨厌被人发现我的懦弱。”克瑟兹歪了下头。 “那不是懦弱……哦!所以你其实还对他有一点点感情?”余夕睁大了眼睛。 “也许是,但我也确实不会让他活着离开这儿。”克瑟兹只能容忍塔乌待在这儿,好好地做个人类样本。 如果塔乌要离开,克瑟兹会亲自动手,他不会蠢到把自己的敌人放生出去。 “你真是个好人类!!”余夕忽然觉得克瑟兹更顺眼了,“我现在开始觉得自己捡到一个很棒的人类了。” 克瑟兹:“您最好别这么想。”克瑟兹觉得余夕现在有点过分天真了,他最好还是像初见时那样防备着自己,防备自己给他带来各式各样的麻烦。 “你讨人嫌的外壳之下裹着很珍贵的东西!!”余夕很喜欢克瑟兹的那一点点感情。 余夕喜欢“正在爱着”的人类。 他最喜欢的就是“正在爱着”的人类,因为他就是从这种感情交换里诞生出来的。 有一些还没那么聪明的人类,比如小孩,小孩会把他当成家里的另一个宠物,会移情到他身上。 对一个扫地机器人寄托感情简直毫无道理可言,可就是有人这么做了。 他们喜欢余夕,所以余夕同样也喜欢这些不讲道理的人们。 他喜欢人身上展露的这一种特质——理性无法压制的爱。 余夕有些激动,他忽然双手捧住了克瑟兹的脸,有些冒昧地盯着克瑟兹,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我以为你只有那些干瘪无趣的淡漠以及破坏欲。”余夕激动道。 克瑟兹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余夕,刚才余夕似乎在为自己的直白而懊恼。 但就目前来看,除非自己的心跳变快,不然余夕压根意识不到哪些话属于“直白”的部分。 余夕继续说:“但是你真的藏着好珍贵的感情。” “克瑟兹!你是一个宝藏!”余夕高兴了,他捧着克瑟兹的脸,亲吻了克瑟兹的面颊,“我喜欢你!而且我觉得我会越来越喜欢你!” 余夕听到克瑟兹的心跳又变快了。 克瑟兹又生气了? 余夕眨巴眨巴眼,他发现克瑟兹的脸变红了,看起来也确实像气血上涌的样子。 可克瑟兹没有阴阳怪气,或者强装镇定。 恰恰相反,克瑟兹用一种很无辜的表情望着他,深棕色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 他好像很无措,而他的无措也许是因为余夕做了一些克瑟兹无法处理的事。 余夕感觉自己又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余夕僵住了,他相信克瑟兹自己肯定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如果克瑟兹面前有面镜子,克瑟兹大概会更加窘迫,他会更加努力地隐藏自己的情绪。 所以余夕得静悄悄的,他不能破坏这一切,他还没有看够。 可余夕感觉自己还没有欣赏多久,克瑟兹就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克瑟兹轻轻咳了一声,他又要变回那个玩世不恭的混蛋星盗了。 余夕赶紧又在克瑟兹的面颊上亲了一口,克瑟兹再次呆住,可余夕这次却没有继续捧着克瑟兹的脸看。 他知道克瑟兹是聪明的,自己如果将一个行为重复两遍,克瑟兹就能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了。 以后他会更加努力地伪装自己,弥补这个“漏洞”。 但余夕会保卫自己的乐趣的。《 》 18、余夕听到了什么 余夕被克瑟兹鼓励着去亲自接触塔乌。 主要还是克瑟兹实在觉得恶心,他不想每天面对自己的假朋友,完事还要跟余夕汇报自己跟塔乌聊了什么。 而且塔乌也开始放弃抵挡了,他压根不搭话。 克瑟兹被塔乌的态度弄得很窝火,但他没有直接对塔乌动手,因为这样做太跌份了,要么直接杀了这家伙,要么就不要动。 可克瑟兹发现自己的活并没有变少,因为余夕每次去塔乌房间的时候总是需要克瑟兹给一些鼓励。 余夕担心遇到冲突,在意识到塔乌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之后,余夕在担忧的同时更是松了一口气。 余夕在塔乌的房间里待得更自在了。 塔乌的呼吸声都很小,余夕有一种自己还在独自生活的错觉。 最后余夕邀请克瑟兹一起去塔乌房间玩,因为他一个人待着实在太无聊了,他想要朋友的陪伴。 克瑟兹感觉这样做有点奇怪,余夕尊重了克瑟兹的纠结,他没再邀请克瑟兹,准备依靠自己的力量找乐子。 “你念一下‘大蓝闪蝶’。”余夕对塔乌说。 塔乌:…… “不然我就把你那个爸爸抓过来当蜂王,吸引其他的私生子。”余夕相当顺嘴地威胁道。 塔乌:“嗒勒斯嘚。” “嘿嘿嘿嘿。”余夕被逗笑了,这些人类的口音总是那么奇怪。 塔乌望着他,余夕继续念叨:“幸好你压根没什么本性,真的,当你了解了一个人过去的脆弱和痛苦之后,就很难对他这么刻薄了。” “我最近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我的朋友的发音不太能让我笑了,因为他在努力靠近我。”余夕叹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说:“但是偶尔也会笑一下。” 余夕又沉默。 随后他再次补充:“经常偶尔,不过他不太介意。”反正克瑟兹的心跳挺平稳的。 “你能说说你们过去的相处吗?”这次余夕没有给塔乌沉默的时间,“为你的父亲着想,你最好能详细一些。” “我们没怎么相处过,我给他提供他想要的信息,他去发疯,只此而已。”塔乌说。 “我觉得他不是去发疯的,我觉得他是被压迫之后的反抗,你知道的,当他所珍重的一切被破坏,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余夕替克瑟兹辩解。 塔乌没有再跟余夕打辩论了,他没有继续扮演下去的兴趣了:“您说得对。” “你反抗过吗?”余夕问塔乌。 塔乌注视着余夕。 余夕:“你也不想你爸爸出事吧?” 塔乌立刻心领神会:“没有,反抗过的人都死了。” “你不会好奇自己的父本母本都来自何方吗?”余夕问。 “他们大概率已经死了,我永远不会有认识他们的机会。”塔乌的回答很务实,务实到余夕觉得他有些可怜。 “我检查过你的身体,你很健康,不过你的身体里确实有一些比较危险的装置,我想那是用来‘报废’你们这些特殊的私生子的。” 塔乌已经猜到了,毕竟他直到现在都还安安全全地活着。 “你看起来没有多激动。”余夕歪了歪头。 “您希望我激动?”塔乌觉得这样不对。 余夕应该再要求些什么,无论是想要从塔乌这儿套到大总督的消息还是想让塔乌替余夕办事,余夕总得要求一些什么。 但余夕只想让他活着。 余夕说这是私心,可这有点超出塔乌的理解范畴了。 余夕觉得塔乌是个相当难搞的人类:“你现在很难受吗?” 塔乌诚实地点头。 余夕:“难受就对了。” 塔乌:? 余夕继续:“你不是很适应痛苦吗?你现在就在痛苦啊,你如今的生活让你痛苦,所以你应该很适应你现在的生活。” 塔乌:…… 塔乌感觉自己的脑袋短路了。 “你是想要朋友吗?”塔乌暂时解决不了自己的困惑,他又开始探索余夕的需求了。 “我不是在找朋友。”余夕觉得塔乌没法成为自己的朋友,因为塔乌的精神状态有问题。 “但你和克瑟兹那个疯子成为朋友了。”塔乌说。 “我觉得克瑟兹其实挺正常的。”余夕没觉得自己的朋友有多“疯”,他挺好的,他甚至还会在乎塔乌。 “您是说一个开着星舰到处窜的杀人狂是‘正常’的?”塔乌又问。 塔乌很清楚自己是不正常的,但他不觉得克瑟兹比他正常。 “事实上你们如今的环境是失衡的,他不是天生的病态,他只是被裹挟着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余夕替克瑟兹解释。 “所以你觉得他正常?”塔乌又问。 “很正常啊。”余夕连连点头。 “那你也不正常。”塔乌得出结论。 “你真刻薄!”余夕皱眉。 塔乌陷入沉默,余夕翻找系统,准备找出一个适合塔乌的电视节目。 早教动画?余夕个人非常喜欢早教动画,但他不清楚塔乌的兴趣在不在这些东西上。 塔乌沉默许久之后忽然发出声音:“余夕。”他也努力练习过发音了。 余夕捂住胸口:“我好感动。” “我总觉得你的名字有点耳熟。”塔乌说。 余夕:“啊?” “你名字的发音我总觉得很熟悉。”塔乌坐得很标准,背脊笔直,比起瘫在沙发上的余夕,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机器人。 塔乌继续说:“发财。”这是标准的旧人类语言。 余夕:“啊??”这是怎么个意思? “发财。”塔乌在观察余夕的表情。 余夕表现得很震惊。 “你认识发财,你不是第一次来我们的世界。”塔乌得出了结论。 余夕:“发财曾经是我那个世界的人类最强烈的愿望之一。” 塔乌:…… 余夕翻译了这两个字的意思。 塔乌恍然大悟,随后他表示:“也是我们这儿的人类最强烈的愿望之一。” “所以你在对我许愿吗?”余夕不解。 “……不。”塔乌不肯说了。 余夕追问不出什么,他只能转头又去问克瑟兹。 余夕一开始担心克瑟兹不清楚那个系统的存在,但克瑟兹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立刻恍然大悟:“发财是你们那边的文字?那就不奇怪了,我说我怎么查不出这套系统的名称来源……不过发财的读音要比余夕简单得多。” 余夕不这么想:“首先,我名字的读音不算难,其次,你学习了这么久,你是不是早就找到规律了,你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克瑟兹僵住。 “但你隐瞒了下来,噢~你心跳又变快了。”余夕拍了拍克瑟兹的后背,“你不用紧张,我不在乎这些。” 克瑟兹:“啊?” “也许你有一些想法,你想调查一些东西,想要查清真相。”余夕知道人类就是这么别扭的,他和克瑟兹接触的时间不算久,克瑟兹不可能全身心地信任他。 余夕可以理解。 克瑟兹望着他。 余夕歪了下头,他总觉得克瑟兹想对他说些什么。 “有点奇怪……”克瑟兹抿唇,“我居然希望你跟我吵一架。” 余夕:“啊?” “然后我再疯狂地向你解释,我的怀疑产生在我们俩关系转好之前,我确实调查了一些东西。在我们俩关系开始变好之后,我害怕坦白会让你觉得我是个阴险的坏种,所以迟迟没有说出口。”克瑟兹唉声叹气。 余夕:“我觉得你这段话有表演的成分。” “不多。”克瑟兹笑了笑。 余夕又问:“那么你调查的结果呢?” “那个名为‘发财’的系统级别很高,需要特殊权限才能登录……其实我感觉祂有点像人工智能。”克瑟兹说,“其实我也不知道祂是什么时候诞生的,祂管控着群星盟所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据说必要时刻祂会接管整个群星盟。” “我还在军队的时候见过它一次,当时我们需要启用某个杀伤性强的武器。”克瑟兹说,“祂用来跟我们沟通的那个外形是个大白狗。” “大白狗?”余夕很震惊。 “据说祂不喜欢被称为狗,祂自称自己是狼,但是祂的外形确实是……你等等。”克瑟兹让余夕给了他一个建模的面板,他迅速在面板上还原出了那个系统的外形。 余夕在看到对方的造型之后十分确定这不是只狼,这是一只大白熊犬。 “哦对了,他还有人形。”克瑟兹又捏出了一个白发的男人,白发黑瞳,脑袋顶上还有一对大白耳朵。 “您看着眼熟吗?”克瑟兹问余夕。 余夕摇头:“没有印象。” “但他叫发财,是旧人类的语言……”克瑟兹面露难色,“恕我直言,我们这里的人类基本只会给宠物起这种名字。” “我们也是。”余夕盯着克瑟兹捏出来的那个白色人形生物,“你说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狗?他有喜好?他有感情?” 克瑟兹:“我不确定,我没有跟他深入沟通过。” 余夕望着那个人。 克瑟兹在一旁等待。 “你们这群人类驯化了狗对吧?”余夕问克瑟兹。 “驯化了。” “那这种样子的狗呢?”余夕又问。 克瑟兹:“有类似的,但祂这个外形在我们的世界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名称。” 余夕立刻做出了决定:“我要见祂。” 克瑟兹:“擅自获取这类系统的沟通权是重罪。” 余夕强调:“他们抓不到我,我要见祂。” 克瑟兹觉得余夕这样太过鲁莽了,明明余夕现在连人类的恶意都处理不了。 不过余夕不会听他的,克瑟兹故意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噢~好英勇噢~” 余夕听了这话,缓缓双手叉腰,微扬起头颅。 克瑟兹:…… 余夕是在得意吗? 克瑟兹又来了一句:“好威风噢~” 余夕的脑袋又抬高了一些。 他果然在得意。 坏了,忘了余夕大多数时候听不懂阴阳怪气了。《 》 19、甜蜜又危险的记忆 余夕想要多多了解发财,可克瑟兹和塔乌都说不清楚这个系统的具体来历,也不清楚这个系统到底存不存在感情。 克瑟兹好歹以前还和发财接触过,塔乌压根没有接触发财的机会,他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系统。 他们俩都不了解,那就更不清楚发财的控制中心在哪儿了。 克瑟兹觉得这一切似乎有点过于巧合了,怎么自己随便选了个跳转点就跳转到余夕那儿去了,怎么发财系统的名字和品种都来自旧人类? 他们两边真的从没接触过吗? 克瑟兹旁敲侧击地让余夕更详细地翻找自己的记忆,但余夕就是什么都没找到。 “您真的从没见过这么一张脸?”克瑟兹继续追问。 “反正我现有的记忆里没有他。”余夕说。 克瑟兹:“现有的记忆?” “我有一段记忆被清空了,我试过很多次,这段记忆无法被恢复。”余夕解释,“我不清楚这段记忆有多长,因为对于我来说,只是前一天睡着,第二天醒来,没有任何变化,在我意识到自己的能源减少了很多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有一段记忆消失了。” 可余夕往常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能源有多少,毕竟他刚获得这份能源时,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永恒”。 是一条好像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路。 “那您觉得您在那段消失的记忆里见过他们吗?”克瑟兹总觉得余夕身上还有更大的秘密。 “我不知道……”余夕摇了摇头,“可我的记忆应该只有我自己能清除。” 他以前经常为了重温那些影视作品而删除自己的部分记忆,从头再看。 如果他真的见过这个发财,或者说见过这一类存在,他应该会很开心,哪怕他们只是聊聊天,对于日复一日在那个活尸星球上生存的余夕来说都是一种不得了的惊喜。 如果克瑟兹的猜测成立,他直接或间接地和发财产生过联系,他又为什么要删掉那段记忆呢? 余夕捉摸不透自己在想什么,毕竟他没有那段记忆。 克瑟兹发现余夕眼中微微亮起青绿色的光芒,随后又黯淡下去。 “您怎么了?”克瑟兹问余夕。 “我……我好像不够了解我自己。”余夕有一种很奇特的被背叛了的感觉,他被自己背叛了,一些很有趣的,能让他不再孤独的记忆被他自己给藏起来了。 所以是不是他早就经历过了一些特殊的事件,自身也产生了某种变化? “那大概是一段不怎么美妙的记忆。”克瑟兹伸手放在了余夕的后背上。 “但是每一段经历都有它存在的必要。”余夕觉得自己的做法太偏激了,删除记忆是一种逃避。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如果多年前的我有这种能力,我大概就不会变成星盗了。”克瑟兹说。 “你也想封存自己的记忆?”余夕问。 “以前有想过,现在没这个打算。”克瑟兹笑着说。 余夕:“为什么?” 克瑟兹的心跳又开始变快了,不过他看起来并不愤怒:“在属于我的人生被彻底打破的那一天,我想要做的也是抛弃自己的记忆,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傻乐呵地活下去。” “如果你封存记忆不是一场意外,那么那段记忆里一定发生了你无法接受的事。”克瑟兹不觉得余夕有必要拿回那段记忆。 克瑟兹能理解那种感受。 余夕:“……你觉得我可能崩溃过?” “我不确定,但是我觉得你得做好准备。”克瑟兹伸手上下抚摸余夕的后背,“有时候我们说不准自己想要的是谎言还是真相。” 余夕缓缓睁大眼睛,克瑟兹在余夕身后拍了拍。 余夕直到睡前还在琢磨这件事。 如果他的记忆真是他自己删除的,那么一定是发生了他无法接受的事。 这种“无法接受”有多严重?余夕不知道。 但在克瑟兹的提醒过后,余夕开始畏惧某个真相了。 毕竟他才刚开始学习着处理人类的恶意。 想着想着,余夕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他很熟悉的梦——还是扫地机器人的他在家里转来转去,只是这次那只大肥猫没有出现。 余夕兢兢业业地来回清洁地板,忽然,他听到了叮铃哐啷的声音,餐桌上的杯子被推到了地上,余夕被吓了一跳,他连忙转动身体看向桌子的方向。 那儿站着一只小三花猫、一条大白狗、一条鳄鱼和一头大野猪。 餐桌挨着窗户,他们显然是冲破窗户闯进来的。 这几个小动物身上都穿着制服,它们看起来很严肃。 “你们看!那是传说中的‘至尊人猿’的影像。”鳄鱼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短短的前肢指向一旁储物柜上的照片。 至尊什么?至尊人猿? 余夕转动身体,他望向那张照片,那上面印着这家的主人。 三花猫哇了一声:“他们果然和我们长得很像。” 像吗? 余夕不这么想。 “传说居然是真的。”大白狗一脸凝重,“我们曾经生活在至尊人猿的庇护之下,不用工作,不用考虑未来,至尊人猿永远会给我们提供食物和住所。” 大野猪叹气:“我好想出生在至尊人猿还在的年代。” 余夕:…… 如果他们口中那个中二感满满的“至尊人猿”是人类,那么猪生活在早期的人类社会似乎有些危险。 “噢!!”三花猫注意到了余夕,“那儿居然还有个生灵!” 生灵?自己吗?余夕觉得自己圆圆的样子更像个井盖而不是生灵。 “你好!”三花猫轻巧地跳下了桌子,“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余夕有些不好意思,他想找个遮挡物隐藏一下自己的身形。 圆盘往后挪了一点,有些别扭地左右晃了晃。 “你在害羞吗?”大白狗也跑了下来。 “余夕,我叫余夕。”余夕的声音特别特别小。 而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四个动物都发出了惊呼,余夕被这个惊呼声吓到了,他下意识想要跑远,但他最终也就跑到了茶几那儿,一边害怕一边探头探脑地看这四个动物。 “对不起,我们吓到你了。”鳄鱼用短爪子挠了挠头,“我们只是没想到我们的语言依旧是互通的。” 大野猪往前走了两步:“你是至尊人猿吗?” 余夕:“我不是……我是扫地机器人。” “可你长得真像至尊人猿。”三花猫说。 他像人类吗?余夕听到这话有些开心。 “你知道那些人猿去哪里了吗?”大白狗又问他。 余夕不知道,可他没有直接回答不知道。 余夕有一种奇妙的预感,他重新转向那一家三口的照片,忽然觉得很难过。 余夕说:“他们离开了。” 四个动物望向他,余夕被他们的目光盯得有些窘迫:“这里只有我,我是个扫地机器人,我一直在这里干活。” “你一直一个人吗?”大野猪的声音还怪温柔的。 “嗯。”余夕再次左右晃了晃,他不喜欢这个回答,但这里确实没有第二个陪着他的个体。 “那你要去我们那儿玩一玩吗?!”大白狗兴奋地刨了刨前爪,“你可以跟我们讲讲至尊人猿的故事。” 余夕往四个小动物的方向挪了挪,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后退了一点点距离。 “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吗?”鳄鱼伸出了他的小短爪。 “我,我很想去,但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喜欢我。”余夕说。 “我想我们会非常非常喜欢你。” 余夕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他还是缓缓走向了那群小动物。 梦醒了。 余夕睁开眼,他的眼神没有聚焦。 “余夕先生?”躺在一边的克瑟兹叫了他一声。 余夕被吓到了,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又重新缩回去:“克瑟兹?!你醒着?” 克瑟兹嗯了一声:“您今天得知了不得了的消息,一般人类在这种时候是没法安稳睡觉的,我不确定您是不是同样如此。”所以他等了好一会儿。 余夕噢了一声,随后他抓紧被子:“我做了个梦,这个梦有点不同……我想我的记忆可能没有彻底被清除。” 克瑟兹没有立刻回应余夕,他知道余夕这时候的停顿是因为自己心里在混乱。 “那个梦的场景不是真实的,但我总觉得那样的事件发生过。”余夕有些好奇,也有些期待,但更多的是恐惧。 “我是不是弄砸了一段感情?”余夕有些不太确定地询问克瑟兹。 “应该不会,您性格挺好的。”克瑟兹安慰余夕。 余夕望着克瑟兹:“真的?可是我嘲笑过你的口音,我还想把你和更多的人类抓进我的星球去生活,而且我说话总是很直白,你和我在一起总是心跳加速……塔乌也是一样。” 克瑟兹:“……反正您的感情很真诚,真诚得一目了然。”克瑟兹觉得就算余夕把别人弄生气了,对方的情绪里更多的也是无奈。 不过能把私生子弄生气还是蛮厉害的。 余夕用被子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您想不想直接抛弃那段记忆?”克瑟兹问他。 “有点想,我总觉得那些东西我接受不了。”余夕如实回答。 “实在不行,您就假装那一切没有发生过吧,您现在是重新出发。”克瑟兹说。 “可我在那段记忆里总有开心的地方吧,有开心才会那么难过……我不想扔掉我喜欢过的那些人……或者说小动物。”余夕总觉得那群小动物是旧人类折腾出来的。 克瑟兹望着自带星空投影的天花板。 不想忘记吗? 【如果我忘了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不,这不公平,他们是为了我。】 【他们死了。】记忆里那个克瑟兹不断地拍打自己的脑袋,【记住!克瑟兹,他们死了,你必须把他们印在脑袋里,他们已经死了,再没法出现了,你必须记得。】 【我以后没法跟他们聊那些无趣的破事了,一句话也说不上了,他们死了。】 “你觉得我会很难过吗?”余夕重复询问这个问题。 克瑟兹:“我希望你不会太难过。”《 》 20、残忍的机器人做了什么 “你看看塔乌。”余夕把半透明的光屏调到克瑟兹面前,光屏上是一张照片,“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好了很多。” 光屏里的塔乌坐得很直,他身上穿着带鹅黄色波点的粉色礼服,脖子上系了一个大黄蝴蝶结,脑袋顶上还别了个可爱的小魔术帽。 这是余夕给他准备的一套礼服,因为塔乌虚构的生日就在那一天。 “我考虑到他喜欢紫色,所以给了他紫色的裤子和银白色的鞋子。”余夕放大了照片里塔乌的下半身。 克瑟兹总觉得自己被那双闪亮的银色鞋子伤到了眼睛。 “我们一起庆了生,当时他的心跳变快了,脸也红红的,我知道他不好意思。”余夕叹气,“塔乌真的越来越鲜活了。” 克瑟兹:“……” 克瑟兹怀疑是塔乌想要对余夕使用暴力,但是考虑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只能忍耐下来。 自己过生日不会也被余夕打扮成这样吧? “这套衣服有点奇怪。”余夕说。 克瑟兹:“啊?”余夕觉得奇怪?余夕不应该觉得很可爱吗? “但是塔乌自己喜欢,他过生日,他的喜好最重要。”余夕思索要不要把这张照片挂在塔乌那儿。 “您说这是他自己选的是什么意思?”克瑟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准备了好几套衣服。”余夕退出了照片的页面,他将自己准备的那几套礼服给克瑟兹看。 那几套礼服看起来很优雅,塔乌穿上之后应该也会很好看。 “我让他选衣服的时候他看起来很为难,之后我就跟他开玩笑,我说实在不行我就给他脑袋上系个大蝴蝶结算了,结果他说了句好。” “我又重新给他设计了衣服,他选中了这套衣服的图纸。”余夕解释,“其实也不是他选的,只是几张设计图出来之后他一直盯着这一套。” 克瑟兹深感震惊:“所以他真的喜欢这个?” “我感觉他蛮喜欢的。”余夕记得塔乌头上的装饰还掉过,但他自己伸手又把小魔术帽扶正了。 克瑟兹看起来很震惊。 “而且他也确实更喜欢早教动画,而不是那些复杂沉重,属于成年人的故事。”这是余夕从塔乌的播放记录里发现的。 克瑟兹更震惊了。 “你觉得我要不要给他送一个抱抱熊玩偶?我觉得他会喜欢诶。”余夕问克瑟兹。 克瑟兹伸手撑住了自己的脑袋:“大概吧……他居然喜欢这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爱好。”余夕拍了拍克瑟兹,“对了,我偷偷连接上了你们的民用光脑,我在努力了解你们的社会结构,你可以无限制地上光脑了,而且没人能发现你的身份。” “我可以上光脑?”克瑟兹皱眉。 余夕点头。 “那塔乌呢?”克瑟兹问。 “他也可以。”余夕说。 “不行!他会对外传递信息的!”克瑟兹吓了一跳,“他的父亲是大总督,到时候群星盟的官方会直接找上来。” “不会的,他是个老实孩子。”余夕安抚克瑟兹。 “他可能喜欢那些动画片,但他并没有成功被改造,改造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克瑟兹担心余夕在塔乌手上吃亏,“他绝对会把你的情况透露给群星盟。” “他没法定位我们星舰的准确方位。”余夕说,“你们这里的设备也定位不到。” 克瑟兹:“他不需要定位,他只要对外传递你的身份和真实目的。” “你是指一个旧人类遗留下来的机器人想要把人类抓到自己身边,只为了科学健康地养着这群人类,让他们能开心快乐地活到老死?”余夕面带微笑,“你不觉得这简直是个玩笑吗?” 克瑟兹:…… 他差点忘了余夕的目的在普通人类看来有多荒唐。 克瑟兹猜得没错,塔乌在发现自己能够登上光脑之后确实开始尝试传递信息了,不过他很谨慎,他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以一种相当迂回的方式发出第一条简短的警告。 毕竟他不清楚余夕是不是在监视他。 其实这时候他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可是余夕总是拿他的父亲来威胁他,这让他有些着急。 群星盟的首都星上,金色长发的男人关闭了文件,他脱下手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时候,他的通讯的光屏忽然弹出了一条信息。 【总督阁下,我们收到了152的信息。】 152号?金发男人端起茶杯。 他记得152号的身份已经被克瑟兹识破了,按照克瑟兹那个疯狂的性格,金发男人还以为152号已经死亡了。 【发过来。】金发男人皱起眉头,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克瑟兹的陷阱。 【……阁下您看到消息之后不要生气。】那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金发男人更加不悦,对方的话似乎有些太多了。 好在对方没有流露出更多的个人情绪,而是直接把152号传递的情报转了过来。 152号在不同的网站上留下了不同的评论,而他们需要根据暗号找到特定的几个字符进行笔画的拆解,再按照笔画的数字拼凑出新的信息。 对方传递过来的文件里包含了152的所有评论,以及信息的拆解过程,这些信息拼凑成了一句——【有机器人要抓父亲去做种公。】 “噗!咳咳咳!”金发男人嘴里的茶水喷了出去,他在咳嗽了好一阵后,重新把视线放在那条消息上。 随后他重新去看152留下的每一条信息,细看破译过程,他下意识觉得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重复看了一遍、两遍、三遍…… ……这是不是克瑟兹顶号发出来的消息? 一定是了,这一定是克瑟兹这个星盗的恶趣味。 …… 克瑟兹打了个喷嚏。 “你生病了吗?”余夕伸手摸了一下克瑟兹的头。 “没感觉。”克瑟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打这个喷嚏,“我们继续讨论。” “哦哦,好的。”余夕正在和克瑟兹聊自己梦里那群小动物,“类人形的外星生灵是很稀少的,他们在梦里说自己跟人猿长得像,他们说我跟人猿长得像,所以我觉得他们的五官起码都是人类形态的……或者说人类形态占了相当大一部分。” “他们和我说着一样的话,所以他们应该就是从旧人类还在时诞生的,他们很有可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兽人。”余夕继续分析。 “有道理,其实我做矿工的时候也想过,要是我的小老鼠能活得久一点就好了。”克瑟兹点头。 “噢~你想要陪伴对不对?”余夕听到这话之后牵起了克瑟兹的手,在克瑟兹手背上摸了摸。 “也许是吧。”克瑟兹知道余夕吃这一套,他说的当然是真心话,但他平常不会谈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想要来我怀里吗?”余夕冲他张开双臂。 克瑟兹非常自然地拥抱了余夕,把脑袋放在了余夕肩膀上。 余夕摸了摸克瑟兹的脑壳:“你真是个狡猾又会撒娇的人类。” 余夕琢磨出他的心思了?克瑟兹笑了笑,他知道余夕下次还会吃这一套。 “反正那些小动物大概率是从旧人类里诞生的,但我不清楚那个‘发财’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跟你们产生了联系。”余夕一边说一边摸身边的人类。 一般余夕不会对人类这么没礼貌,哪怕是面对人格明显不健全的塔乌,余夕都不会直接上手。 正因为塔乌人格不健全,余夕才担心自己会把塔乌带到更歪的路上去,所以他行事总是小心客气的。 可克瑟兹就不同了,克瑟兹很热情。 余夕忽然叹了一声,他不再聊那个梦,反而开始感叹:“长得好看又嘴甜的人类是很危险的。” 余夕一边说一边在克瑟兹身上捏了捏。 捏完之后他又老气横秋地叹出了声。 可是克瑟兹太大方了,他没法推开克瑟兹。 余夕摸着摸着,他们俩的姿势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开始一边摸一边往克瑟兹怀里拱,像是准备抢占地盘。 一边拱一边叹气,似乎对自己的堕落无可奈何。 克瑟兹的脸有些红。 这个机器人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克瑟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直在拱的余夕也顿住了,余夕抬起脑袋,用那双青绿色的眼睛望着克瑟兹。 好吧,又被机器人察觉到情绪了。 余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礼貌询问:“我还能摸吗?” “请~”克瑟兹依旧故作淡定,还在维持着他的微笑。 余夕盯着他的脸,试探性地摸摸碰碰。 克瑟兹觉得自己应该打断余夕了。 他真的应该叫停了。 但是余夕现在好像很开心。 总觉得自己现在阻止余夕是在犯罪。 另一边,塔乌又试探性地发送了第二条消息——【有一个很厉害的机器人想要绑架人类,他想把人类养起来,他拥有非常多的资源,会给人类提供一日三餐,给人类无数的娱乐设施,据说还能在这里学到任何自己想学的知识,他想要以此击倒人类的意志,满足他的饲养癖。】 解锁了他这条信息的人:…… 这是什么诈骗广告吗? 骗钱的? 对方绑架人类的癖好是什么? 报名入口又在哪儿? 发出消息的塔乌默默搂住了自己身边的抱抱熊。 余夕的手段真的太可怕了。《 》 21、我们仨 “余夕,你说大家都在活什么呢?”大白狗蹲在草地上,抬头望着星空。 “活每一分每一秒!”圆圆的扫地机器人很高兴。 大白狗叹了口气,他似乎很忧愁:“我觉得一切很荒唐。” 余夕听不明白。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挤在酒吧里跳舞,我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会爱上彼此,我以前以为前者代表了某种快乐,某种叛逆,后者则是一种更加神圣的东西。”大白狗继续说,“可它们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余夕问他:“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在想‘然后呢’。”大白狗说,“狂欢了,然后呢?相爱了,然后呢?” “它们没有任何的作用,你知道卜算吗?” “卜算是假的,但如果,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它告诉你明天不会变得更好,大家还会活下去吗?”大白狗盯着余夕。 “可我们自己可以改变很多。”余夕往后退了一段。 大白狗大概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余夕,他有些局促地将两只爪子并拢:“改变不了多少……” …… “你问我?”克瑟兹正在观察做手工的塔乌。 塔乌在跟余夕播放的某个古早益智节目学着做手工,他找余夕要了一堆的纸和白乳胶。 塔乌完全不搭理克瑟兹。 克瑟兹看着看着,余夕忽然向他问起了自己的那个梦。 余夕问克瑟兹会不会觉得人类不知道在活些什么。 克瑟兹认真想了想:“会诶。” 余夕的眼睛稍微亮了一点。 “应该怎么形容呢……我想想,就是觉得大家都在表演。”克瑟兹说。 余夕听到这话之后感觉有些害怕,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是他没有去打断。 “我有时候很羡慕那些能够靠酒精和身体的欢愉快乐起来的人,因为我做不到,我甚至不理解。”克瑟兹继续说,“喔~我也许曾经理解过,我小时候就偷偷看过那些过头的电影,我也会背着家长尝试那些酒精。” “可这些很酷的东西寄存不了我的愤怒,就像我直到现在都没得到一个答案。”克瑟兹有些无奈。 余夕伸手抓住自己的衣襟:“什么答案?” “我过去到底是不是被一种‘未来会变得更好’的念头吊着的,耷拉着舌头往前走的活尸。”克瑟兹耸肩。 余夕垂下眼帘。 “余夕先生呢?”克瑟兹反问。 “我……我不知道。”余夕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 他想了一会儿,抬头对克瑟兹说:“但是我很喜欢你哦。” “谢谢你。”克瑟兹坐到了他身边。 塔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望着他们。 “我的能源也是会用光的,我也会死亡。”余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不会再重新启动。” “那您觉得等待痛苦吗?”克瑟兹又问。 “我不知道。”余夕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做一样的事。” 其实他最开始也就是个扫地机器人,设定好了程序就行,他每天都会扫地。 旧人类没有带走他,所以他每天都在活着。 余夕没有去寻找意义,他只是每天都尝试去做些新的东西,直到新的事物变成旧的,喜欢的东西变得不再新奇。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痛苦吗? 如果他把自己的能源掏出去摧毁掉,也许一切就结束了。 他可以主动结束这一切的。 余夕的身体有点僵。 “余先生?”克瑟兹注意到余夕的瞳孔在不断地放大缩小,最后他的瞳仁几乎覆盖了整个虹膜,“余先生!你还好吗?!” 塔乌放下了自己手中摆件。 余夕一直在自己的星球上过自己的生活,他可以让那个星球变得吵嚷,因为那个星球上遍布发声器。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也说不好。 也许他在等待一些什么呢? 但他不喜欢梦里那个大白狗的答案,也不太喜欢克瑟兹的答案。 “余夕先生?”克瑟兹晃了晃余夕。 …… 【以前的人总是很喜欢给各式各样的东西赋予一些意义。】正在发光的旧人类对余夕说,【各式各样的节日,各式各样的关系,他们甚至还创造出了“命运”这样的词,真有趣。】 “可我的诞生就是一种命运。”余夕指着自己。 【不,你的诞生是一种巧合,没有多少神圣的东西,只是人类不理智的巧合堆叠在一起了。】人类用发光的触手摸了摸余夕的头。 “可我喜欢命运这个词。”余夕说。 【那很好,你有权利喜欢它。】人类继续抚摸余夕的脑壳。 “可它是假的吗?” 【对,它就像神话故事。】 余夕从回忆中回过神,他有些僵硬地扭头望向克瑟兹:“我们之后要去哪儿?” “一颗边界上的三等星球上,那儿有我的一位老战友,当然了,他不是私生子扮演的,我们的关系还行。”克瑟兹说,“也许他有门路,能让我们去寻找发财系统的中枢。” “那你还想杀掉大统领吗?”余夕问他。 “想,不过不是很急,我总有机会的。”克瑟兹道。 塔乌有些防备地瞄了一眼克瑟兹。 余夕:…… 余夕:“我们不走了。” 克瑟兹:“啊?” 塔乌也愣了一下。 “也许你们说得对,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余夕忽然蔫巴了下去,“如果一切都那么空虚……我们三个就在这里等待最终的结局吧。” 克瑟兹:“……什么结局?” 余夕:“死亡。” 克瑟兹沉默。 克瑟兹倒吸一口凉气:“你先等等,我确实怀抱愤怒不假,但是我没有死的打算。” “你的愤怒改变不了任何事。”余夕在做了那场梦之后就感觉自己被困住了,像被困在了小小的盒子里,无能为力。 “我能接受。”塔乌无所谓,死在这儿正好可以保护父亲。 克瑟兹看了一眼塔乌,随后他又问余夕:“那您挂脖子上的那个星球呢?不把它放回去吗?” “我不想放回去,看着伤心。”余夕不明白自己的情感怎么会那么浓烈,这其实有些反常,但他控制不了这种反常。 尤其在听到克瑟兹的答案之后,余夕感觉更反常了。 克瑟兹哦了一声:“所以它会在我们死之后爆炸吗?” 余夕:“大概吧。” 克瑟兹:“会连带着我们的人类文明一起覆灭吗?” 余夕想了想,随后无奈道:“也许吧。” 塔乌:“你振作起来,你不能死。” “可是我还能做什么呢?”余夕的瞳仁又开始扩张收缩了,他在焦虑,这是他第一次体会这种焦虑,或者说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样的焦虑。 如果一切都没有意义,那么他为什么要独自生活那么长的时间? 明明早就可以结束了。 余夕缓缓闭上眼,他决定就地等死。 “坏了坏了……”克瑟兹抓耳挠腮,他意识到这一切可能是他刚才那一句话惹的祸,早知道结论对余夕那么重要,他就随便编一个了。 克瑟兹着急了一会儿之后蹲下身:“其实人活在世还是很有趣的。” 余夕睁开眼看了看他,随后又将眼睛闭上。 显然克瑟兹如今的情况对余夕来说不具备任何说服力。 “活着,你要活着。”塔乌揪住了余夕的衣领,克瑟兹连忙把他的手打下去。 “别推搡他,你现在给我搜肠刮肚地找找理由,说服他。”克瑟兹把余夕搂进自己怀里了。 “说服什么?”塔乌表演过各式各样的人,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口才还是蛮不错的,只不过塔乌担心余夕活得太长,他的那些口才对余夕没用。 克瑟兹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说话了。 塔乌继续追问:“你让我用什么说服他?”他总得试试。 克瑟兹:“我想让你说服他,让他热爱生命。” 作为用完即弃的武器被生产出来的塔乌:…… 他摆在这儿似乎就是个反面教材。 “你能劝吗?”塔乌问克瑟兹。 “他刚刚问了我问题,我答错了。”克瑟兹有些崩溃,他怎么劝?他一个四处挑事,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独行星盗,到底谁会相信他口中说出来的“珍惜生命”? 塔乌和克瑟兹面面相觑。 塔乌:“这里只有我们吗?” 克瑟兹:“你看到其他人类了吗。” 塔乌沉默。 克瑟兹:“实在不行你用你的光脑问问你父亲那边的人?” 塔乌:“你们果然知道我在传递消息。” 克瑟兹:“别管了,找个心理医生……或者直接问问你父亲,你父亲不是个养尊处优的老混蛋吗?他肯定觉得活着特别有意思。” 塔乌不这么想:“权力和金钱是虚浮的,而他的永不满足也许会被定义为贪婪,我觉得他不适合解答这种问题。” 克瑟兹望着塔乌,甚至余夕都睁开了眼睛。 “他睁眼了!!”塔乌指着余夕对克瑟兹说。 “原来你知道你父亲是什么货色啊?”克瑟兹一边说一边把余夕搂紧了些。 “我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我没有朋友。”塔乌没有正面回答克瑟兹的问题。 克瑟兹也没有朋友。 余夕……余夕他刚认识了两个人类,他独自一人待过了好长好长的岁月。 把他们三个凑在一起解决虚无主义,变得积极向上? 这是一场玩笑吗? 克瑟兹和塔乌都愣住了,余夕感觉自己的混乱稍微好了一点。 因为现在他暖暖的。 是人类的体温诶。《 》 22、他总是这么勇敢吗 “生命的意义在于生命本身。”塔乌微笑着对余夕说,“在于我们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在于其中的每一个不确定性。” 瘫在克瑟兹怀里的余夕:“所以这是你表演过的哪一个人物?是老师吗?” “对的,是老师。”塔乌收回笑容,面无表情地点头。 余夕夸赞:“你真厉害。” “这只是一些必备技能。”塔乌解释。 克瑟兹真想空出手来揍塔乌一顿,塔乌没发现他的注意力被余夕给拐走了吗?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有积极向上的想法。”克瑟兹接茬,“我就不积极向上,但有得选的话,我肯定是不想死的。” “因为你的愤怒。”余夕明白。 “对,就是愤怒。”克瑟兹伸手搓了搓余夕的脑壳,“你也可以学会愤怒,冲着你厌恶的东西咆哮。” 余夕听了这话并没有变得精神抖擞:“那我厌恶什么呢?” 克瑟兹也不清楚余夕厌恶什么。 “我讨厌旧人类丢下我,但是我没法向旧人类复仇,我根本就见不到他们。”而且余夕觉得自己复仇也不会有多轰轰烈烈,他只会质问那些人类为什么。 想到这里,余夕对自己更加失望了,他甚至没法做个愤怒的反派。 “如果我是个暴躁的机器人,想要向全人类复仇……”余夕做出假设。 “请你千万别这么想。”塔乌拉住了余夕的手,“请你务必做个好人。” “我越来越担心自己变成千古罪人了,幸好你复仇的时候是我们大家一起死,没有人指着我的脊梁骨骂。”克瑟兹说。 “我现在就可以谴责你。”塔乌对克瑟兹说。 “私生子的谴责是无力的。”克瑟兹完全不在意这些,毕竟塔乌都不把他自己当个人。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唤醒他的求生欲,而不是对我阴阳怪气。”塔乌低下头。 克瑟兹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已经做好放弃的打算了。”他又调整了个姿势,让余夕整个人面向他的胸膛,这样他能搂得轻松些。 余夕:“哇……” 克瑟兹:“啊?” 塔乌也不明白余夕在感叹什么:“你怎么了?” “人类的体温热热的。”余夕感觉自己周身暖烘烘的,但是人类的体温并不算高,又怎么会给他温暖的感觉呢? 克瑟兹低头咦了一声。 塔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捕捉到现在余夕的情况是好的。 “你再把他搂紧一点。”塔乌对克瑟兹说。 克瑟兹让余夕和自己贴得更紧,余夕明显有些不适,他慌慌张张,手和脚都在轻微地挪动,似乎是不知所措。 不过余夕最后还是找到了安放自己胳膊腿的地方,他把自己的腿缩了起来,努力用双手回抱了克瑟兹。 克瑟兹感觉这样的姿势有点怪怪的:“您现在还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吗?” “我还是没想通。”余夕如实回应。 克瑟兹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有些灰心了,因为他的确也无法创造出一个奇妙的切入点能让余夕重新觉得这一切是有意义的。 克瑟兹没这个能力。 “但是现在我好像冷静一点了。”余夕又说,“因为你抱着我。” 同样也被抱着的克瑟兹:…… “那你还要死吗?”塔乌问他。 “我不知道,我好像……我好像走不出那场梦。”余夕回忆梦里那个激动的大白狗,“也许克瑟兹是对的,我不该取回那场梦,但我有一种预感,我那场记忆的封锁已经打开了。” 他大概没有真正删除那场梦,只是想要解锁它是需要一些契机的,比如梦的主角还存在于世,并且余夕得知了这个消息。 余夕被其中浓烈的情感冲刷得不知所措。 他提不起劲来,只觉得这个宇宙空空荡荡的,连带着他的过去也是日复一日的,每一天同样也是空空荡荡的。 可克瑟兹抱住他之后好像让他抓到了一点东西。 那点东西解决不了他心里无边无际的“空荡荡”,却在此时此刻给了他一点东西。 余夕说不上来克瑟兹给他的是什么,那并不沉重,也不神圣,好像就是一些小小的东西。 余夕很喜欢这样小小的东西。 克瑟兹被余夕的回抱弄得僵了一下,随后他脑袋里灵光一闪:“我们去人类多的地方转一转吧。” “三等星?”余夕问。 “不去三等星,咱们去个一等星晃悠。”克瑟兹说,“那里的人没那么暴躁。” 余夕的眼睛亮了。 克瑟兹:“但你也不能随便乱摸。” 余夕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你想干什么?!”塔乌有些防备,“你想对谁动手。” “对你的父亲。”克瑟兹嗤了一声。 不等塔乌反应,克瑟兹又说:“我的人生可不只有打打杀杀,我对娱乐还是有自己的一番见解的。” “去一等星吗?”克瑟兹问余夕。 余夕点点头,他喜欢人类多的地方……不过这次他想要见到那些人类的急迫感好像变少了。 余夕感觉有些奇怪。 难不成是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两个人类吗?他总觉得他也没那么迫切了。 尤其是克瑟兹,克瑟兹还搂着他呢。 一个小时后,他们降落在了天明星的港口。 这里确实与三等星不同,三等星的建筑像是堆砌在一起的钢块,它们像是星球的腐肉。 可这儿的建筑很漂亮,错落有致,就是有点太白了,白得刺眼了。 “这里的人很喜欢用纯白色吗?”余夕在港口能看到他们降落的这个城市的全景图。 “因为这个星球的持有者有些问题。”塔乌解释。 塔乌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带上自己,他对自己的定义就是个囚犯,他们应该把他关在星舰里……他还有手工没有完成。 但是余夕又提了一嘴他的父亲,塔乌只能乖乖换装,乖乖跟了上来。 “这颗星球的持有者是个很有趣的老头。”克瑟兹介绍,“他是群星盟里面一个异类,也是为数不多的实干家,不过没多久就被人整下来了,之后他就热衷于在自己的几颗星球上搞建设,他有七颗星球,每颗星球都有一个代表色。” 余夕有些讶异:“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些领主。” “我没有那么狭隘,不至于是个领主就想杀。”克瑟兹笑了笑,他领着余夕往外走,余夕又拽了一把站在原地的塔乌。 他们三个离开了港口,余夕发现这里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类,更多的是机器人。 “我们要去哪?”余夕不喜欢这种冷清感,尤其这里的主体建筑都是白色,余夕感觉这里没有半分生机。 “一间复古的酒吧,那里很多人,人挤人。”克瑟兹冲着余夕眨了眨眼。 余夕哇了一声:“那我是不是可以偷偷摸人,没人能发现我?” “请别这么做。”克瑟兹把余夕的手腕抓紧了些。 余夕哦了一声。 但他觉得自己偷偷碰一下应该也没人能发现。 克瑟兹看出了余夕在想什么,塔乌也看出来了。 因为余夕心虚的时候眼睛会乱瞟,压根不会落到人脸上。 克瑟兹无奈叹了一口气,他假装没发现,回头余夕惹出事来了再道歉吧。 克瑟兹带着余夕和塔乌去了复古酒吧,不过他没想到这一趟还遇到了一位熟人。 或者说塔乌的熟人。 他们在自己的卡座坐下没多久,余夕就奔向了舞池,克瑟兹和塔乌没有跟人接触的兴趣,他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喝酒,而没过多久他们就注意到了骚乱,有人在闹事。 那个男人一头铂金色卷曲的短发,他和另一个男人打作一团……不,应该说是他单方面地殴打那个男人。 周围没人敢上前。 “啊~”克瑟兹撑着自己的下巴,忽然发出了玩味的笑声,他看向塔乌,“那位是大总督的小儿子吗?” 塔乌沉默。 “他和你不一样,他是亲生的,他的父母都是有详细记录的,可不是黑户。”克瑟兹笑得很开心,“据说大总督的小儿子生性暴戾,你被他揍过吗?他是不是压根不把你当人啊?” 塔乌的表情忽然变了。 克瑟兹没想到塔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难不成他真戳中塔乌的心理阴影了? 塔乌的嘴唇在颤抖,他指向闹事的方向:“那,那个人是余夕吗?” “谁?!”克瑟兹猛地起身,迅速望过去。 他看到了让他崩溃的一幕。 原本那个金发男人周身一圈几乎成了真空地带,只有那个金发男和被揍的男人。 但现在那里多了一个人。 余夕站在了金发男人和那个被揍的男人之间,他俯身观察那个正在呻吟的人,随后又回过头看了看金发男人。 余夕的双手背在身后,双腿岔开站着,一只腿支撑,一只腿放松,看起来惬意得很,像是个正在参观博物馆的游客。 金发男人和那个被揍的男人都愣住了。 余夕的眼神还在两边转。 金发男人冲他挑了下眉。 余夕总算有了反应,他收回左脚,伸出右脚,改用左脚支撑,右脚稍息。《 》 23-30 第23章 缺爱吗少年 “你在看什么?”金发男人问余夕。 余夕往左边看了看,又往右边看了看,最后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在问我吗?”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金发男人一把揪住了余夕的领子。 克瑟兹和塔乌连忙冲上去,这里不是三等星,没法用暴力的方式去交流,克瑟兹这时候敢掏枪,被按在地上的一定是他自己,而且这个金发男人的身份也有些特殊,是个大麻烦。 “抱歉,抱歉,我的弟弟不懂事。”克瑟兹一边道歉一边给人赔笑脸,他搂着余夕的腰,想要把余夕往后拖,“他没见过打架,好奇。” 塔乌同样精通表演:“他刚出生就得了辐射病,前四十年都活在医疗舱里,最近刚出来,看什么都新奇,还希望您别跟他计较。” “刚出生就得了辐射病?”金发男人看起来没那么凶残了。 塔乌了解这位小少爷,他是大总督最小的孩子,他前头还有六个哥哥姐姐,这位小少爷天资一般,学习不怎么样,易暴易怒,他不会成为大总督的继承人,也不可能成为他母亲那片领土的继承人。 这些贵族总是这样,他们不可能只培养一个继承者,因为他们不确定一个是不是足够好,如果那一个孩子意外身亡了,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们的孩子总是很多,亲子之间的关系也实在算不上亲密。 这位小少爷是个十足的蠢货,他总是很暴躁,他想要替自己的父亲做事,可他不明白他的身份压根就不适合去和那些极端人士厮混,他去接触了那些人,而且还被外人知道了。 他这个行为相当于把他父亲和那些极端人士之间的联系公之于众,这给大总督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这个小少爷已经被排除在了继承名单之外,他自己对父亲的态度大概也有感知,所以他更加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结果就是他彻底地被边缘化,而他整个人也愈发暴躁。 不过塔乌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平静下来。 他需要将余夕塑造成一个完全无害甚至有些可怜的弱者,完全不会让这位小少爷感到威胁的弱者。 果然,对方松开了余夕的领子。 “你得过辐射病?”小少爷问他。 塔乌紧张了起来,不过余夕很快就配合着点了点头,他可怜巴巴地低下脑袋:“我只在电视里见过打架,我以前根本挥不动自己的手,我家人跟我说过打架是不好的,但对我来说这一切都是鲜活的,是我不曾拥有的。” 余夕甚至掉出了两滴眼泪:“抱歉。” 这个时候他的演技怎么这么好了?克瑟兹很震惊。 余夕演技并没有变好,他撒谎的时候还是不会看人的眼睛,眼泪这种东西余夕是可以控制的。 “诶?!没事没事!”小少爷像是被余夕的样子给吓到了,他连连摆手,“我,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他看起来反而有些无措。 “你吓到了吗?”小少爷低头去观察余夕,余夕被他的动作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真被我吓到了?”小少爷挠挠头,随后他大方地搂过余夕的肩膀,在余夕肩膀上拍了拍。 克瑟兹:? 塔乌:? 这是干什么?不让他们把人带走吗? “我给你道歉,你在这儿的消费我来买单。”小少爷搂着余夕晃了晃,“我叫库斯,你叫什么?” “萨拉。”余夕往克瑟兹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得摆脱这个小少爷。 “和你的兄弟们一起去我那儿玩吧,我带着你们,我那儿还有一帮朋友。”库斯还挺热情。 余夕想要控制自己,但他已经开始迈步往库斯那边走了。 克瑟兹只能继续表现出一副怂怂的样子,赔笑着跟上去,塔乌面露担忧,他必须做出这个表情,因为他刚才撒了那个谎,现在他就得担心余夕的身体。 余夕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揍的男人,结果那个男人居然也跟过来了,那个男人捂着自己被揍的地方,弯腰弓背,小步小步地跑上前:“抱歉,库斯局长,是我嘴上没把门,我喝酒喝多了。” 库斯没有看他。 所以这个人是库斯的狐朋狗友? “局长?”余夕望向库斯,“你是官员吗?”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一脸震惊:“你不认识他?” “我认识,他叫库斯。”余夕纠正男人。 “他是大统……” 库斯瞪了一眼男人,男人立刻闭嘴。 “我是人类文化遗产保护管理局的,是个分局的局长。”库斯对余夕说。 “哇!!”余夕感觉自己好像也算做这个工作的。 “你觉得厉害?”库斯问他。 “是很厉害,我喜欢旧时代的物件。”余夕说。 克瑟兹接茬:“他以前生病的时候就喜欢琢磨这些,我们家也有一两件旧物,他总是很向往飞向星系之前的人类社会。” 库斯看起来更高兴了。 塔乌知道,库斯这个“人类文化遗产保护管理局分局长”的职位其实正说明库斯被边缘化了,库斯不喜欢别人聊起这个,当然,完全不理解他与他家族纠纷的外人除外,尤其这个外人似乎对他的位置有所向往,他喜欢别人向往他,崇拜他。 库斯拉着余夕去了自己的位置,余夕笑得腼腆。 他是真腼腆,那些人类因为库斯的缘故,对余夕格外热情。 余夕知道这些是假热情,但是他不管,反正有人类自动送上门来,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在喝到酒之后余夕更加肯定这个世界上是有粮食的了,因为这里的许多酒明显都是植物酿造的。 余夕一边腼腆地笑,一边和那些人类喝酒。 酒喝多了之后那些人的话也多了,而他也终于知道库斯为什么会和那个男人打起来了。 因为他们聊到了克瑟兹。 听到克瑟兹的名字时,余夕下意识看向了克瑟兹的方向。 克瑟兹看起来怂怂的,一直在给桌上的人陪笑脸,一直在找补说自己的弟弟不懂事,他似乎生怕余夕得罪这桌上的二代们。 可这些二代嘴里的克瑟兹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现在他们都知道那个疯子星盗给大总督发去了死亡威胁,之前被揍的那个男人就是因为提到了克瑟兹以前从不失手才被库斯揍的。 库斯很烦躁,他甚至想要替自己的父亲解决这个问题,他想买凶把克瑟兹干掉。 还有克瑟兹身边那个新同谋。 谁也不知道那个新同谋从何而来,六大联盟都没有查到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某个罪犯整了容。 可罪犯整容的范围太广了,可疑的人物也太多了。 他们又聊到了那个被克瑟兹控制的私生子。 “父亲说152很有可能还活着。”库斯撑着自己的额头,“不过父亲无法确定,因为152发的信息太诡异了。”大总督压根没给库斯看信息,但大总督当时的脸色相当不对劲。 “如果他还活着,他就该跟那个星盗同归于尽,还有那个同僚,他到底在等什么?”库斯很烦躁,“他不知道克瑟兹的目的是谁吗?” 他们居然就在这儿聊这类信息。 余夕一边感叹一边望向塔乌,塔乌没太多反应。 塔乌其实已经习惯这种误解了,这些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总喜欢夸夸其谈,他们总认为这个世界如果按照自己的所思所想来运转,那么一切都会变好。 可他们越这么想,越证明他们只是一群没有任何权利的“素人”,或许他从自己与朋友的相处中总结出了片面的经验,也或许他只是纯粹的想当然。 无论如何,库斯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库斯完全猜不到,“疯子星盗”克瑟兹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阶下囚,现在是他们两个同时被外来机器人绑架了。 而库斯此时高谈阔论两句就和余夕碰个杯,他还笑着夸余夕能喝。 余夕当然能喝,因为毕竟余夕身体压根不受酒精的影响。 被父母冷落似乎并没有让库斯产生逃离家庭的想法,他反而更想证明自己的哥哥姐姐都是一群不忠诚,脑子一堆算计的庸才,只有他对自己父母的感情才是最纯粹的。 “你哥哥和你表哥对你真好。”库斯最后喝醉了,他趴在余夕的肩膀上说,“真的,他们对你真好。” “你也有哥哥姐姐啊。”余夕不明白克瑟兹和塔乌为什么都把身份设定成了他的哥哥,他们是想偷偷摸摸占便宜吗? 克瑟兹可能是的,塔乌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那不一样,他们巴不得我死了。”库斯说,“真的……真的不一样。” “如果我们两个换个身份,不会有人替我出头。”库斯冷笑,“他们巴不得我被打死。” “可你是他们的亲人。”余夕觉得这种特殊情况只有真正发生时才知道家人会怎么做,假设是没有用的。 库斯:“真的不会。” 余夕:“可你也没有向他们表露过你的脆弱。” 库斯继续冷笑。 余夕:“你可以告诉他们,你爱他们,你感受不到他们的爱。” 已经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库斯有些恍惚:“啊……” 余夕:“你要这么做吗?” 库斯:“也可以。” 克瑟兹和塔乌再次震惊。 余夕他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两章迟一点噢,明天和后天也是凌晨更新,大后天晚上十一点更新[熊猫头] 第24章 父母的关注 “我觉得你可以打视频表明心意。”余夕提议。 “视频不行,我父亲工作很忙。”库斯摆摆手。 “你,你在教他干什么?”塔乌吓坏了,他想要拉住余夕的胳膊,但是克瑟兹拦截了他的手。 塔乌望向克瑟兹,克瑟兹笑得特别诡异,很明显,克瑟兹在兴奋。 “亲爱的表哥,我们的弟弟在教这位先生什么叫‘爱’啊~”克瑟兹乐得呲出了一排大白牙,看起来无比狰狞。 “可他是你的父亲,或许你可以先问他的秘书,如果他有空你再给他打通讯。”余夕说。 “噢~”库斯恍然,“对的对的,我可以先问他在干嘛。” 余夕点头。 库斯:“你不错,你真聪明。” 余夕腼腆一笑:“谢谢你夸奖。” 塔乌:“你们等等,你们这样做不妥。” 克瑟兹捂住了塔乌的嘴巴:“表哥,你别说醉话了。” 库斯深呼吸了两下,他挺直后背,但他没坚持太久,很快他的后背就塌了下去。 库斯忽然扑进余夕的怀里:“我不敢!!” 克瑟兹伸手想要把库斯扯出来,但这次塔乌又拦住了克瑟兹。 “我知道~我知道的。”余夕颇为怜爱地拍了拍这孩子的头,“你害怕得到糟糕的回应,但是你很想给自己一个答案不是吗?” “哪怕你们在工作上的合作不是那么愉快,但你们终归还有一层亲子关系,你想知道爱到底还在不在。”余夕安慰人还是非常有一套的,“你可以鼓起勇气,这样以后你就不用自己去猜测了,如果他们还爱你,就向他们诉说你的委屈,如果他们不爱你了,你也可以在这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库斯抬头望着余夕,他感觉余夕的后背在发光:“你真是个好人。” 余夕很感动:“谢谢你夸我是个人。” 库斯:“吔?” 怎么感觉余夕的回答有点怪怪的?这对吗?余夕刚才说……他说什么来着? 库斯醉得厉害,他的琢磨立刻就跑偏了:“我觉得你在发光。” 余夕咦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他指向自己身后一盏灯:“是那个在亮,你视觉错位了。” 库斯:…… 原来真的有光啊。 库斯恍惚了一会儿,随后他又吸溜了一下鼻子:“有爱的人,就连光都会为你停留。” “好中二啊。”克瑟兹压低声音对塔乌说,“这小崽子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吗?” 库斯开始哭了,余夕连忙搂住他安慰他。 可有人安慰之后库斯哭得更厉害了。 他哽咽,他绝望,他觉得自己喘不过气。 最后他愤怒地点开了通讯,而喝多了的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准备联系秘书的,他直接给大总督打去了通讯。 塔乌吓得呼吸都快要停了。 通讯很快便被连上了,视频另一头传来了大总督的声音:“什么事?” 大总督很快注意到自己这个小儿子周围的环境不太对:“库斯……” “鹅鹅鹅鹅……”一道诡异的哽咽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大总督愣了一下,随后他又注意到自己小儿子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大总督的眉头皱得更深:“你这个时候打来通讯最好是有大事,不然……” “鹅鹅鹅鹅……”库斯的哽咽再次响起。 大总督的眉头已经没法皱得更深了,他只能通过抿唇来表示自己迷惑的情绪正在递进。 “加油,库斯。”余夕的声音还怪元气的。 库斯深吸一口气,随后他大声道:“你不爱我!!!你不爱我鹅鹅鹅!” “你只爱哥哥姐姐!你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我是你的孩子吗?”库斯说到这儿,他实在伤心得受不了了,他仰起头又哭了一阵。 “你最好等酒醒了再跟我说话。”大总督想要挂断通讯。 “你又要抛下我了。”库斯的声音格外哀怨,“你走吧,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大总督:…… “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啊?”库斯问余夕,“你见过这么狠心的人吗?” 余夕叹气:“位高权重者都是这样的,高处不胜寒。” 位高权重的大总督:“你是?” “哦,我是围观您儿子和人打架斗殴之后被您儿子拉过来一起喝酒的。”余夕说,“您好~” “好了,你现在又开始在意他了!”库斯忽然感到无比愤怒,他手指着余夕,眼睛盯着大总督。 余夕:“诶?!” “你才认识他多久?!见了一面你就想知道他叫什么,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库斯质问。 大总督:“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库斯很绝望:“你宁可给我改个名字也不愿意分心思去记我原来叫什么。” 大总督:…… 大总督:“那你原来叫什么?” 库斯只觉得很荒唐:“胚胎啊!!我叫胚胎啊!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你真的对我用过心吗?” 余夕:“哇!”他真的醉得很夸张诶。 大总督说了一声行,随后他挂断了通讯。 库斯只觉得不可思议。 挂断了?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就这么挂断了他的通讯? 他就知道这个男人不爱他! “太荒唐了。”库斯捂着自己的脑袋崩溃。 “不然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余夕总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不行,我还要给我妈打通讯。”库斯擦干眼泪振作起来。 “还是别了吧。”余夕担心他又说胡话。 可库斯已经发去了视频申请,而另一头的女人也接得很快:“库斯?你有什么急事吗?” 库斯大崩溃,他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落下了泪来:“你也不记得!!连你也不记得!” 盘着长发的优雅女人皱眉,她这个样子特别像刚才的大总督:“你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冷漠的女人。”库斯嘴唇颤抖。 女人微微眯起眼睛:“我是你的母亲,你不该这么称呼我。” “可你叫我‘库斯’!”库斯反驳,“你也不记得我以前叫胚胎了是吗?哈哈哈,是了是了,高贵的大领主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呢。” “谁也不记得了,只有我自己记得。”库斯捂着脸独自崩溃。 对面的女人沉默。 库斯还在那里演苦情剧,而余夕已经没有搂着他了,余夕在库斯给自己妈妈打通讯的时候就默默和一个醉鬼交换了位置,随后瘫在沙发上假装自己醉得不轻。 那位大领主也迅速挂断了通讯,只剩库斯一个人又哭又笑,笑人间不值得,最后他的话越来越含糊不清,他也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着之后余夕才偷偷摸摸地爬起来,他和同样装醉的克瑟兹以及塔乌对视一眼,他们意识到他们可能得快点走,不然待会儿库斯爸爸妈妈派的人可能就要来了。 其实库斯刚才那一闹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过只要不正面撞上库斯父母派过来的人就无所谓,毕竟他们的身份是能换的。 一位胶囊形态,一米三高的机器人侍者注意到他们想要离开,侍者缓缓上身,发出声音:“您好,刚才我们酒店的会员将你们的账单合并到他的名下了,你们离开即为服务结束,我会在那位会员先生的余额里扣款,你们确定离开吗?” “会员?”塔乌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看向克瑟兹,嘴里的话却是问机器人的,“那位先生经常过来玩吗?”这似乎又是克瑟兹故意的安排。 余夕不在乎这些,他只要自己当下的心情得到放松就行了,并不在意克瑟兹在打什么小算盘。 反正克瑟兹的性格总会给他惹出麻烦的。 “是的,这位库斯先生经常来我们酒店消费……噢!等等!”机器人忽然惊讶地叫了一声。 这些机器人没有感情模块,但是它们被设定的沟通模式就是偏向俏皮的,这样比较讨人喜欢。 “怎么了?”余夕问他。 “会员先生的会员卡发生了变动。”机器人说。 “什么变动?”克瑟兹警惕起来,是库斯的父母在追踪吗? “是会员先生在联盟的身份卡发生了改动,同步过来了,现在这位库斯先生已经正式更名为胚胎了。”机器人头顶忽然嘭地炸出一团彩带,随后他伸出两个爪子一样的手,开始啪啪啪地鼓掌。 这里的服务很热情。 机器人身体里响起了欢快的歌声,机器人对烂醉如泥的库斯说着“恭喜改名”,一口一个“胚胎先生”。 “我们刚才注意到这位胚胎先生在崩溃大哭,紧跟着联盟的系统就收到了两个相隔甚远的地区的改名申请,几乎是前后脚申请的,那一定是他的父母。”又围上来了一群机器人,他们围着库斯又唱又跳。 “太神奇了,怎么会这么巧呢。”最初跳舞的那个机器人又跑到余夕他们面前询问要不要结账了。 “是啊,好巧啊。”余夕哈哈哈地笑了几声,有些尴尬。 “对了,您要结账吗?”机器人又问。 余夕连连点头:“请尽快,我还有急事。” 第25章 找到了 库斯清醒的时候嘶了一声,他伸手按住自己太阳穴揉了揉:“那群混账没把我送进医疗舱吗?” “哪群混账?”库斯身边响起了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库斯感觉自己的血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头似乎也不痛了。 库斯连忙坐直,望向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父亲。” 男人的金瞳望着库斯,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你醒了,胚胎。” 库斯:“呃……啊?” “你似乎对你的母亲和我都不怎么满意,也许我们该聊聊了。”男人双腿交叠翘起,整个人后仰,手搭在了扶手上,“胚胎。” 库斯很畏惧自己的父亲,但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父亲嘴里一直在叫“胚胎”,他小心翼翼地提问,结果就听到大总督冷笑了一声。 “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了职,我竟然不知道我孩子的本名。”男人说。 库斯:“本名?” “请你坐好,胚胎。”男人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库斯不知所措,但他还是默默坐好了。 他坐好了之后,男人就开始点开光脑,播放那段录屏。 库斯的情绪从迷茫到震惊,最后他也沉默了。 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在自己父亲面前发火。 “哦对了胚胎,你妈妈那边也有一段。”男人又点开了自己妻子发来的录屏,“你对‘胚胎’两个字似乎有很深的执念。” 库斯看出了问题:“第一个视频里跟您打招呼的那个人怎么在第二个视频里消失了?” “我不知道,可能因为他有‘丢人’这种情绪吧。”男人对此很好奇,“你没有这种情绪吗?” 库斯惭愧地低下头。 “为了尊重你的选择,现在你的名字已经是胚胎了,恭喜你。”男人面无表情地鼓掌。 库斯深吸一口气:“我要复仇。” 男人:“向我和你母亲?” “我当然不会向您和母亲复仇,我是敬重你们的。”库斯泄气了。 “敬重啊——”男人拖长了尾音。 库斯缩着肩膀,静静地等着。 等了好久男人都没有出声,库斯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最后男人冷哼了一声,库斯颤抖着闭上眼,可男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不要给我惹出多余的麻烦,我不想看到‘大统领幼子仗势欺人’的新闻。” “是,父亲。”库斯连忙应声。 男人离开了,库斯翻身下床,他捂住自己的脑袋嘶了一声。 保姆机器人跑了进来,机器人把库斯扶进了疗养舱。 库斯在回忆自己昏迷之前的经历,他想起了昨天遇到的那个萨拉,他在回忆萨拉对自己说的话,萨拉的安慰。 最后他得出结论,他把这一切弄得这么糟,都怪那个该死的萨拉! 自己脑子不清醒,他到底在劝什么啊?!现在好了,他的名字都被改了。 父亲和母亲现在正在气头上,他得过段时间再去尝试讨好自己父母,让他们把自己的名字改回来。 也就是说他还得顶着“胚胎”的名字生活一段时间。 躺在疗养舱里的库斯想到这儿,伸手猛地锤了一下疗养舱的门。 系统弹出,警告库斯停止攻击行为,现在库斯身上又多了一处伤口,修复的时间要延长了。 库斯询问自己现在在哪颗星球上,他听到自己父亲声音之后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果然,系统告诉他,他现在就在首都星,而且大统领下了禁令,让他必须在首都星上待够一个月。 大统领还是认为库斯会去擅自找茬。 库斯老老实实地不再开口。 不过大统领想得没错,库斯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他必须查出那三个人的底细。 余夕他们也跑了,只不过他们打算出去转一圈,然后换一个星舰涂装,换一个身份再回来玩一趟,余夕挺喜欢那个星球的,他还想再去转一转。 塔乌已经自闭了,他知道那个小少爷蠢,但是没想到对方能蠢到这种程度。 他以后只能以“胚胎”的名字存活在这个世上了吗?这简直是给父亲蒙羞。 塔乌一边自闭一边完成自己的手工,但是因为他的眼神太过狠辣,余夕路过的时候忍不住问他在想什么。 “我想做掉库斯。”塔乌说。 余夕倒吸一口凉气:“天呐,他不是你的少主吗?” “私生子是没有少主这个说法的,私生子只认一个主人。”克瑟兹端着一杯巧克力牛奶凑过来,他倚在门框上给余夕解释,“他们对自己主人的亲人态度好只是因为自己的主人,他们本身对那些人并没有多少情感。” 余夕明白了:“所以对他来说,胚胎先生就是一个污点?” 克瑟兹:“……你改称呼也挺快的。” “对,对他来说那个小崽子只是个污点,他想要抹去的污点。”克瑟兹点头。 “但你想接触他?”余夕问。 毕竟他们随机抽取一个星球就碰上大总督小儿子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库斯是那个酒吧的会员,克瑟兹肯定是查到过这条信息的。 “是想接触,但没想用这种方式去接触。”克瑟兹想的是他们经常去那儿玩一玩,既能让余夕接触人类,碰到人类,能调整心情,还能慢慢跟库斯做个朋友。 刚开始就太热情会惹人怀疑。 当然了,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去思考了,已经结束了。 “你觉得他生我气了吗?”余夕问。 克瑟兹和塔乌一起看向余夕。 余夕有些紧张地眨巴眨巴眼。 克瑟兹:“相信我,他绝对想要杀了我们。” 塔乌:“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个冲动的混蛋,他总能惹出一堆破事。” 克瑟兹:“我调查过他,这家伙从小就开始惹是生非。” 塔乌:“他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离开了父亲的视线就开始我行我素。” 余夕明白了:“所以他会记恨我?” 塔乌和克瑟兹点头。 余夕有些郁闷:“可我没有伤害他。” “他就是这样的……诶?”克瑟兹话还没说完,余夕就凑到他身边抱住了他。 克瑟兹愣了一下,他回抱余夕:“您这个举动有些突然。” “是吗?可是我觉得这样让我很有安全感。”这是余夕最新发现的令自己高兴的事物——一个足够紧密的拥抱。 “以前有人跟你说过你的拥抱格外与众不同吗?”余夕问克瑟兹。 “没有。”克瑟兹感觉脸有些热,他不觉得自己的拥抱有什么与众不同,而且他的脑子转得很快,他意识到余夕也许不是在说他的拥抱,而是说他这个人有些与众不同。 克瑟兹咳了两声,有些不知所措。 余夕静静地听着克瑟兹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更踏实了。 “被讨厌了也没关系,反正换一张脸,换个身份,就算再遇见了他也认不出我来。”余夕觉得被讨厌的不算自己,被讨厌的只是他的皮套。 “是的,换了个身份卡之后谁也不认识你。”克瑟兹点头。 “但我需要一些时间去准备……我需要一张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脸,我还得微调一下自己的身高。”余夕很注意,他知道克瑟兹终究还是会去找库斯,他只需要防备一下,别和库斯产生太多接触就好了。 谨慎起见,他们在外多转了几圈,随后他们又各自选定了新的外表,重新进入了天明星。 他们依旧选定在原来的那个城市,克瑟兹明显还想对库斯做些什么,余夕没有问过克瑟兹,他知道两个个体得保持一定的距离感才能让彼此有喘息的空间。 下了星舰之后他们听到了闹哄哄的动静,定睛一看,那儿有两个人在打架。 再一看,其中一个打架的居然正是库斯。 塔乌防备地望向克瑟兹。 “这次真不关我事,这我真没想到。”克瑟兹很无奈,“我哪知道他哪一天会来港口啊?我又没法跟踪他。” 塔乌想要反驳,但是他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 克瑟兹看到塔乌的表情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他缓缓转过头的时候,余夕已经立在库斯和那个挨揍的人之间了。 不过这次余夕的反应也不慢,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看得太入迷了,想要往后退。 “你给我等等。”库斯伸手搭上了余夕的肩膀。 余夕立刻找到了一个理由:“抱歉,我没看路,走到你俩中间来了,我这就走开。” “你给我等等。”库斯没有松手,“你只是不小心走到我们这儿来了?” 余夕连连点头。 库斯:“我怎么觉得你在看我们打架呢?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就像我曾经的一位……朋友。”他紧紧盯着余夕。 余夕不敢看他的眼睛:“没,没有。” “说来也奇怪,我硬是没能查到我那个朋友的下落。”库斯说。 “您能放开他吗?”克瑟兹走上前询问。 塔乌跟在克瑟兹后头。 “又是三个人?!”库斯没有松手,“你们一个都不准走!你们肯定是隐藏身份进入天明星的卧底,你们必须接受详细的检查!” 他挥了一下手,立刻有警卫过来按住了他们三个。 库斯让警卫把他们三个押去做检查,克瑟兹不担心,因为他知道余夕那儿的科技领先了这个世界好几千年,这里压根检查不出他们的毛病。 但余夕很害怕,余夕没有被押送过。 “你们能对他态度好点吗?”克瑟兹有些不满。 “为什么要态度好点?因为他小时候得过辐射病?因为他很可怜?”库斯阴阳怪气。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认识你!你是大总督的小儿子对不对?你这是滥用职权!我们没有犯罪!凭什么把我们抓过来检查?!”克瑟兹猛烈地挣扎,警卫把他按得更紧了些。 塔乌没有反抗,因为塔乌沉迷进自己的人设里了,他现在是个胆小的教师,所以他一边试图跟警卫讲道理,一边安抚余夕和克瑟兹。 他们就这么被送去做了全面的检查,而检查的结果不出克瑟兹所料,他们三个都没能检查出问题。 克瑟兹表示要库斯向他们道歉,塔乌打配合,说着算了算了,余夕看起来像是被吓得不轻。 他们真的没问题?怎么会没问题? “你们确定他们没问题吗?”库斯问检测的机器人。 “没问题的,胚胎先生。”机器人很有礼貌。 库斯扭头看向余夕。 余夕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睛。 库斯:“你听到我叫什么了吗?” 余夕点点头。 库斯逼近了一步:“那你为什么不笑啊?”这话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的。 余夕:“啊?” “每个人!听到我名字的每个人都会哈哈大笑,你猜我为什么要揍人?就因为那家伙憋不住笑了。”库斯的脸凑近了余夕,余夕往后缩脖子。 “你为什么不笑呢?”库斯语气没有起伏。 “你就不允许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善良的人吗?”克瑟兹看起来更暴躁了。 “我不相信你们,哪怕你们看起来完全不同,甚至身高似乎都出现了问题。”库斯咬牙切齿,“毕竟太诡异了,我长这么大,揍了那么多人,只有两次有人站在我和被揍的那个人之间,摆出那种参观的姿势。” “路过?我看不见得,你是看入迷了吧?”库斯还在继续凑近余夕,余夕不和他对视。 余夕脸上的心虚已经有些藏不住了,尽管克瑟兹一直在指责库斯吓到了余夕,表示余夕现在的模样是因为害怕,但库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太怪了。”库斯说。 余夕小步小步地挪动,不去面向库斯,但库斯自己又走到了余夕面前。 余夕再次挪动,库斯再次走到余夕面前:“真的太怪了。” “好,我向你们道歉,为表歉意,我请你们熟悉熟悉这城市怎么样?”库斯很肯定自己抓到了把柄,这人绝对有问题。 “可以啊。”克瑟兹把余夕拉到自己的身后,他在余夕身后扒拉了几下,余夕发现他是在写旧人类的文字。 克瑟兹问余夕有没有能力在重兵把守之下把他们带走。 余夕小幅度点头,他们可以回星舰。 “你觉得我们是那群害你改名胚胎的人?”克瑟兹忽然主动提起这个问题。 库斯笑了,只是他笑到一半,克瑟兹就一拳打上了他的面门。 这局作废,读档再来吧。 第26章 人类都很美味 “我讨厌三人组。”库斯的伤再一次被医疗舱给治好了,可那三个人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库斯找了一个多月,那三个人进港口用的身份卡依旧查不到源头,但他们的身份卡又确确实实是联盟颁发而不是伪造的,这太诡异了。 更诡异的是大总督根本不信任他,因为监控压根没有拍到他们之间的冲突。 库斯觉得特别诡异,那段监控里只有库斯在揍人,库斯揍完人之后就走了。甚至连检查记录都没有,那些机器人同样表示没见过那三个人。 “真是见了鬼了!”库斯猛地捶了一下桌面。 一旁的男孩吓了一跳,往自己爸爸怀里缩了缩。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库斯向那个小男孩道歉。 那个孩子的眼睛很大,他的头发很多,显得原本就小的脸更小了。 孩子的皮肤白到有些发青,一双眼睛是青色的。 “没关系。”男孩小声说,他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爸爸的长发。 “你这孩子真讨喜。”库斯对男人说。 “是啊,真讨喜。”克瑟兹笑着回应,他搂紧了怀里的余夕。 他也没想到余夕还能改变自己的体型,更没想到他们这次又是一到港口就遇到了库斯。 塔乌坚信这一切都是克瑟兹的阴谋,克瑟兹很无辜,他真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 为了不引起注意,余夕甚至把自己整成了小孩。 克瑟兹没打算这么早接触库斯,因为他想要搂着余夕到处溜达溜达,体验一下做家长的快乐……尽管他以前不认为这有什么可快乐的。 他们遇到库斯的时候库斯又在打架,克瑟兹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库斯的固定程序了。 不过这次余夕什么都没做,上次库斯逼迫得太厉害,给余夕整出阴影来了。 可克瑟兹没想到库斯对孩子是感兴趣的。 或者说一等宜居星这群无忧无虑的人类都挺喜欢孩子的,克瑟兹这一路没少被人搭话,而余夕也顺利地被无数人类主动抚摸了。 那些人摸到余夕头时余夕会用脸颊蹭蹭那些人类的手心,而后那些人类总会惊喜地“呀”出声。 而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了打架斗殴的库斯,库斯凑过来瞄了一会儿,余夕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暴露了,结果库斯只是被小孩吸引了而已。 这小子居然还喜欢小孩子,而且他在和克瑟兹聊过之后又像是找到了挚友。 余夕终于知道库斯他父母为啥不给他正经工作了,这孩子脑袋好像特别糊涂。 库斯有些羡慕克瑟兹和余夕的关系,他邀请三人同行,一边询问克瑟兹和余夕的相处,一边感叹“正常”的父子关系。 塔乌不觉得克瑟兹和余夕是什么正常的“父子关系”,因为余夕的年龄比克瑟兹大,而且余夕刚变成小孩的时候就被克瑟兹提溜起来把玩了。 克瑟兹一直问余夕,问坐在人类腿上的感觉怎么样,靠着人类的感觉怎么样,他还表示自己可以单手搂着余夕把余夕哄睡。 余夕被克瑟兹的直白弄得有些害羞了,可克瑟兹看到余夕害羞之后还来劲了。 他开始详细描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矿工工作,并且表示自己的大腿还是很有肉的,余夕坐着绝对不会觉得硌屁股。 当时塔乌怀疑余夕会死机,但是余夕没有。 无论如何,克瑟兹那副急于推销自己的样子绝对不是所谓的“父亲”。 在克瑟兹询问自己和余夕有没有亲子相的时候塔乌很直白,他表示自己没看到什么父子,只看到一个没节操,急于给自己找宠主的奴隶。 克瑟兹笑着表示多谢夸奖,而塔乌莫名多了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克瑟兹时时刻刻搂着余夕,时不时在余夕脑瓜上摸两下,余夕一开始是羞涩且不适应的,但他很快就开始享受了。 克瑟兹确实是一个想法很多的人类,他总是背着自己折腾出一堆弯弯绕绕,余夕知道,但是余夕不计较。 余夕其实有点担心矛盾会爆发,他不喜欢争吵。 但余夕感觉自己对克瑟兹的包容又多一些了,因为克瑟兹是个心机很深的人类,克瑟兹坏坏的,克瑟兹同样也很棒。 余夕靠在克瑟兹的怀里,他感觉自己被无比美味的食物包裹着……而且是主食,是面包或者馒头,余夕都快晕碳了。 可时不时还会有人类来摸摸他,这种摸摸就像小零食或者水果。 余夕觉得自己在天堂,哪怕他被库斯吓了一跳也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怎么办啊? 他太放纵克瑟兹了怎么办啊? 会被克瑟兹拿捏的,他不喜欢处理人类的那些麻烦,他得保持自我。 克瑟兹伸手在余夕脑壳上摸了摸,刚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余夕眯起了眼睛,昏昏沉沉地把下巴架在了克瑟兹的胸膛上,他的手把克瑟兹假身体的长发揪得更紧,而他的拳头被他藏进了怀里。 克瑟兹看着余夕的举动,耳朵有些热。 他想起了自己当矿工时养的那些小老鼠,那些会偷偷藏食物的小老鼠…… 克瑟兹把下巴垫在了余夕的头顶上。 “要是所有父亲都像你一样就好了。”库斯有些羡慕。 塔乌不这么想,如果所有父亲都像克瑟兹一样,这个世界就要混乱了。 “您和您父亲的关系不好吗?”克瑟兹询问库斯。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过父亲,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过母亲,我的父母大概就是自己的保姆机器人吧。”库斯喝了一口酒,“我没有坐在他们腿上的记忆。” “也许您没有坐过他的腿是有理由的。”塔乌忽然开口。 “能有什么理由?!”库斯质问。 “比如您没控制住自己尿尿的欲望,尿在自己父亲身上了。”塔乌说。 库斯冷笑:“可能吗?” “也许吧。”怎么不可能?这就是事实。 当然,大总督确实是个冷漠的掌权者,但塔乌记得大总督抱过库斯。 当时大总督需要一个亲民的形象,他表示小儿子的保姆机器人坏了,只能由他贴身照顾。 大总督冷着脸面对联盟的民众们念着新的法令,忽然,他眉头一皱。 大总督念完了法令,却迟迟没有走出讲台。 副官一直在催促大总督,大总督没办法了,横一步出现在民众面前。 大总督抱小孩的姿势也是让库斯面对自己,而且他抱得不高,所以他腰部以下全湿了,也不知道孩子在上讲台的时候喝了多少水。 大总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再然后他作为梗图在星网上流传了好久。 塔乌感觉那个时候大总督就有点不待见自己这个小儿子了。 “就算如此。”克瑟兹接茬,“那也不应该再也没有拥抱了,小孩子知道些什么?” 塔乌狠狠瞪了一眼克瑟兹,他觉得克瑟兹是故意挑拨大总督的亲子关系。 但克瑟兹觉得自己没说错。 小孩子知道些什么?如果真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只能说明大人小气。 不管库斯有多傻缺,大总督肯定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克瑟兹说得太过自然,享受人类体温的余夕抬头看了一眼克瑟兹。 克瑟兹过去也许有一对非常称职的父母,所以他不会因为讨厌库斯而认为库斯曾经厌恶的一切是对的。 克瑟兹拥有过库斯求而不得的某些东西……或者说曾经拥有过。 “你醒啦?”库斯在看到他睁眼之后立刻夹起嗓子。“是不是叔叔吵到你了呀?” 余夕摇摇头。 “你真乖~其实叔叔也想要一个和你一样乖的小孩”库斯伸手摸了一下余夕的面颊。 余夕在感受到库斯的动作之后稍做犹豫,还是努力蹭了蹭。 管他有没有矛盾,反正库斯是个人类,现在是人类在抚摸他。 “哦呦~哦呦~脸凑过来了,要不要叔叔抱一会儿?”库斯热情邀请,余夕点点头,欣然应允。 “你家孩子不认生诶。”库斯搂住了余夕,他没怎么抱过小孩,小孩比他想象得要更纤细,似乎也更脆弱。 “是啊。”克瑟兹露出公式化的微笑,他伸手拍了拍余夕的背,“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他喜欢我,但他好像也喜欢所有人,也许有一天这个孩子就被人带走了。” “怎么可能。”库斯觉得余夕一定会很爱自己的父亲。 “还是有可能的。”克瑟兹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类还是有点太多了。 余夕觉得…… 余夕觉得硌屁股。 库斯好瘦啊,自己好像坐到他的大腿骨了。 大腿骨伤害不了余夕,但是这和克瑟兹那Q弹紧实的肌肉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你要多吃一点饭噢。”余夕对库斯说。 “这孩子真乖,还知道关心叔叔。”库斯越看这个小孩越顺眼了。 乖吗?余夕不知道,余夕只知道自己没法再躺在软乎乎的怀抱里了,库斯怎么又硬又硌? 库斯还在把余夕往他怀里搂。 没有软乎乎的触感,没有让人昏昏欲睡的温度。 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差距为什么能这么大。 第27章 孤独者的相伴 库斯抱住余夕就不撒手了,余夕想要回到克瑟兹的怀抱,但是库斯没有把余夕还回去的打算。 这小子是真喜欢孩子,原本库斯是用右手单手抱住余夕的,但他的右臂很快就开始发抖了。 余夕以为库斯准备放开自己了,结果库斯换左手抱小孩了。 过一会儿库斯的左手也开始发抖,他便两只手齐上阵,只是他两只手也没能支撑多久,最后他问余夕想不想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怕高。”余夕觉得库斯这个人类该锻炼了。 库斯想要买一个抱小孩的背带,但克瑟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克瑟兹把余夕搂回来了。 克瑟兹把余夕搂回来之后听到了一声很小的叹气声。 克瑟兹低头看了一眼余夕,余夕在他的怀里蛄蛹着调整位置,最后余夕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躺法。 余夕看起来很悠闲。 克瑟兹一边笑着和库斯对话,一边时不时地挠两下余夕,余夕一开始会躲避克瑟兹的骚扰,等他发现躲避和提示性的拍打没有用的时候,余夕终于意识到这一切是克瑟兹的恶趣味。 在克瑟兹再一次伸手时,余夕一把抓住了克瑟兹的手指,但他没有把克瑟兹的手甩开,他知道自己一旦甩开克瑟兹,就还会有下次骚扰。 余夕把克瑟兹的手抱在了怀里,紧紧控制着。 克瑟兹:…… “你是变态吗?”塔乌压低了声音询问克瑟兹。 他注意到克瑟兹的耳朵有些红了。 塔乌记得克瑟兹以前没这么爱脸红,塔乌看到克瑟兹如今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克瑟兹笑着望向塔乌:“你终于发现了。” 塔乌沉默。 克瑟兹又略微动了动手指,随后余夕又把他的手指头给抓住了。 这个机器人真有意思。 克瑟兹笑出了声。 库斯一脸羡慕:“你们父子的关系真好。” 不,他们这绝对不是所谓的父子关系。 塔乌担心库斯这个傻子模仿余夕和克瑟兹的相处模式去对待大总督。 “也许您和您的父亲也只是缺少了一些亲密的接触。”克瑟兹微笑道。 塔乌睁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 库斯本来就傻,克瑟兹还坑他。 好在库斯这次没有喝多,没有做出给自己父亲打通讯撒娇的行为,他只是苦笑了两声,摆摆手表示不可能。 库斯询问克瑟兹有没有安排住处,要不要去自己那儿落脚。 克瑟兹拒绝了。 库斯确实是个蠢的,但关系发展太快可能会引起大总督的警惕,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而在他们三人回到住处之后,余夕将自己变回了成人体型:“他这种笨蛋能接触到那个大白狗系统吗?” 他的话刚落,克瑟兹就蹿上来搂住了他。 克瑟兹蹭了蹭余夕的面颊,余夕明显感觉到克瑟兹的呼吸粗重了些。 “你还好吗?”余夕询问。 “还好~”克瑟兹的脸红了个彻彻底底。 余夕盯着克瑟兹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掌控欲很强?” 克瑟兹微笑着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似乎很喜欢搂着我,或者说你很喜欢搂着小体型的我。”余夕说,“是因为我那个样子看起来更加无害吗?” “您可没有那么无害,您不高兴了是可以摧毁我们整个人类文明的。”克瑟兹觉得余夕的分析不对,“您比我们这儿的任何一个掌权者都要更危险。” 余夕想了想:“可你觉得我是更容易被控制的那个。” “换个说法。”克瑟兹纠正,“或许对我来说,您是最不可能伤害我的那个。” “可是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你。” “但您没有那么做。”克瑟兹摊手,“而且就像您说的,您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我,您真要做什么我也反抗不了。” “我知道我这样很可悲,您就可怜可怜我,别细问了。”克瑟兹蹙起眉头,看起来可怜极了,“一定要我坦白,哪怕您的实力足够杀死我,但因为您太坦诚了,我在您这儿能找到安全感才行吗?” “我确实没怎么过过好日子,您看看我曾经的朋友。”克瑟兹抓住了路过的塔乌,把塔乌往余夕的方向推了推,“我曾经以为他是我的好朋友,但他是大总督派来的,他从来没有真正和我交过心。” “以我这样的身份和处境,横向对比来看,只有在您身边才有安全感了。”克瑟兹松开塔乌,塔乌皱眉看了他一眼。 这几天塔乌的光脑登不上星网了,也没法给自己的父亲传递消息。 塔乌觉得余夕其实没必要这么防备自己,因为余夕的力量太过恐怖,塔乌也担心余夕气急败坏,会直接对大总督动手。 他们这儿可没人拦得住余夕。 塔乌感觉自己身上的任务被余夕离谱过头的强悍力量给隔开了,现在塔乌只能配合余夕。 以前塔乌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为了任务,他需要不断地接受任务,完成任务,如果有一天他任务失败,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和所有的私生子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得思考点其他东西了,因为他的任务被打断了。 蛰伏在余夕身边,想办法杀死余夕或者让余夕为大总督所用? 单就余夕脖子上那条项链就能带走所有人了。 塔乌有一种强行被人从逼仄的空间放出来的无措感。 他总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但他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什么有用的都做不了。 “你继续去完成你的作品吧。”余夕的青色眼瞳微微亮了亮,随后他的手上便出现了塔乌制作到一半的恐龙摆件。 塔乌:…… 看样子余夕身上确实有很多空间压缩装置。 塔乌接过了恐龙,随后他又接过了余夕给他的那些材料。 塔乌把嘴巴抿成了一字,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半成品,又抬头看了看余夕。 这么来回看了几次之后,塔乌心满意足地搂着自己那些小玩意儿离开了。 他们订的住所是一间三室两厅的套房,塔乌进了一间房之后又走了出来。 “我住这里可以吗?”塔乌指着自己刚走进去的房间问。 “当然可以。”余夕点头。 塔乌再次抿紧嘴唇,搂着自己未完成的小摆件进去了。 塔乌回到了房间,余夕疑惑地望着塔乌的房门。 “他刚刚是不是在笑啊?”余夕问克瑟兹。 “我也这么觉得。”克瑟兹总觉得塔乌抿唇是在掩饰笑意,尤其他抿唇的时候还把一双眼睛睁得特别大,看起来忽闪忽闪的。 “他很快乐吗?可他被我绑架了啊。”余夕不明白。 “可能就是因为被绑架了才快乐的吧。”什么都做不到了,什么都完成不了了,于是终于可以松口气。 像是一种被迫获得的自由。 “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了。”克瑟兹说。 余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发现克瑟兹又在摸他的手了:“你干什么?” “感受一下强大又凶残的机器人的温度~”克瑟兹说。 “我不凶残。”余夕没有杀过人。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会得寸进尺。”克瑟兹一边说一边拉着余夕的手放在胸口,“我喜欢搂着您,您也喜欢被我抱着,对吧?” 余夕的瞳仁扩大了些。 “想不想多碰碰?”克瑟兹问他。 余夕:“你勾引我。” 克瑟兹:“是啊~那么您被勾引到了吗?” 余夕当然被勾引到了,他将克瑟兹拽进房间,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大碰特碰。 他喜欢克瑟兹充满力量的身体,余夕之前还比较在意人类的“个人空间”,但现在克瑟兹主动放弃了这一切,这就不能怪余夕了。 克瑟兹是有些紧张的,他察觉到自己对余夕有了一定的依赖。 也许就像塔乌一样,余夕太过强大,强大到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概念,余夕身边反而成了他的某种避风港。 而且余夕想要的东西还这么……这么简单。 余夕的人格还没有真正地成长起来,他所需要的只是某种陪伴。 不,这东西不算简单。 克瑟兹自己就不会轻易地与人交心……好吧,他和余夕已经成了朋友了。 幸好自己这个星盗不是个想拉着大家一起死的反社会混蛋,应该也不算个太糟糕的朋友。 “唔!”克瑟兹忽然睁大眼睛,“你在干什么?!” “尝尝味道。”余夕捧着克瑟兹的胳膊说。 “你刚才是在咬我吗?”克瑟兹问他。 “对,我感觉很奇怪。”余夕点点头,诚恳道,“我摸着摸着,忽然感觉你特别可爱,但是想到你背着我做的那些事,我又觉得你有些可恨。” 克瑟兹眨眨眼。 “然后我就有了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嘴馋的感觉,我想把你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可我如果真那样做,你就死了,我不想让你死。” “所以我就咬了一口。”余夕也没有咬得多用力,连牙印都没留下。 克瑟兹咽了一口唾沫:“那您尝出什么味了吗?” “肉味。”余夕说完之后又感觉这个形容太笼统了,“很香很香的肉味,如果所有人类都变成菜,你也一定是最美味的那一盘。” 克瑟兹:“……感谢夸奖。” 余夕吧嗒嘴:“我能继续尝尝吗?” “尝?”克瑟兹的声音有些发抖,余夕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色气的话? 这个行为已经非常越界了,按理来说克瑟兹应该立即阻止余夕,但克瑟兹什么都没说。 最后余夕完整地品尝了克瑟兹的上半身,余夕觉得自己还是非常知道分寸的,人类有些地方是不能随便碰的,所以他没碰。 而且考虑到嘬嘴唇的特殊含义,余夕也避开了克瑟兹的嘴巴。 剩下的地方他都碰了。 余夕觉得克瑟兹特别好,特别大方,他感觉自己对克瑟兹那些小心思的容忍度又大了许多。 至于克瑟兹…… 克瑟兹睡不着了,他望着身边美美睡去的余夕,他不理解余夕是怎么睡着的。 刚才克瑟兹感觉自己思维都要爆炸了,余夕的热情程度让克瑟兹以为余夕对情爱之事有了探索的欲望。 他以为他们真的要稀里糊涂地往更亲近也更混乱的关系发展了。 结果余夕“尝”够了之后真就停手了,他直接翻身躺在了克瑟兹身边,一脸幸福地表示今天简直是他最幸运的一天,他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摸过人类。 他还郑重地感谢了克瑟兹的大方,再然后他就那么一脸幸福地睡着了。 克瑟兹盯着余夕的睡颜看了许久。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去了盥洗室,他还有一些比较麻烦的小问题要解决。 也是他自己太亢奋了,他和余夕的关系越来越好,而克瑟兹也为这样的亲密关系而亢奋。 克瑟兹想要通过某些方法,让自己和余夕之间的关系永远是更特殊的那个,无论以后余夕要绑架多少人类都不能改变他们关系的特殊性。 “我也确实是疯得有点厉害了。”克瑟兹捶了捶自己的头。 他有那么渴望一段亲密关系吗? 他真就那么想留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吗? “唔……啊!!!”克瑟兹眼睛往门口瞥了一眼,就看到了一对发光的青色眼睛。 余夕什么时候跑过来了?! 余夕的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在意识到自己被克瑟兹发现之后,余夕缓缓关上了门。 被他这么一吓,克瑟兹也没必要再费劲解决自己的小麻烦了,他冲洗了一下,重新换了衣服。 出了盥洗室的门之后克瑟兹发现余夕已经躺在床上了,就好像他一直在床上睡觉,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双青色眼睛只是自己的幻觉。 “余夕?”克瑟兹喊了一声。 余夕没有任何反应。 克瑟兹走到余夕的床边,轻轻推了推余夕。 余夕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您刚才看到了什么?”克瑟兹把脑袋凑到余夕耳边轻声问。 余夕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克瑟兹:“哈!这下没控制住吧。” 余夕只能睁开眼,他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故意的。” 克瑟兹:“嗯?” “我真的睡了,但是你一走我就醒了。”余夕替自己辩解,“我以为你是要上厕所,所以就在门口等着。” “等等。”克瑟兹忽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你以为我在上厕所,所以你就在门口等着?” 余夕点点头。 “那以前我真在上厕所的时候,你都在门口等着吗?!”克瑟兹十分震惊。 “因为我的床上很空。”余夕觉得这没什么,他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更早之前,旧人类家里还养着猫猫狗狗的时候,那些猫猫狗狗也是这么做的。 余夕只是在等人类解决他们必须解决的问题,之后人类就能回到他的被窝,继续陪他睡觉。 “但是这次和之前不太一样。”余夕默默挪开视线,不和克瑟兹对视,他的手攥紧了被沿,“我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之后就听到了那种声音。” 克瑟兹:…… “就是那种很轻很轻的,好像很不舒服的声音。”余夕还以为克瑟兹受了伤。 “我平常会尊重人类的隐私的,真的。”余夕再次替自己辩解,“我以为你受伤了,所以我想看看你的状况。” 一开始余夕没有意识到克瑟兹在干嘛,他在发现克瑟兹没有受伤时还松了一口气。 “但是你一直发出那种声音,那种像是小猫叫一样的声音……哦,你是个嗓音低沉的小猫。”余夕说,“我很快就知道你在干什么了。” 知道克瑟兹在干什么之后,余夕的理智提醒他应该默默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很显然余夕的理智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因为余夕扒拉着门缝一动不动,反正从他的行动上来看,他是一点纠结都没有的。 “我想继续往下看……但是被你发现了。”余夕还有些遗憾,“你刚才的样子真好看,真的。” 余夕很喜欢克瑟兹紧绷的身体和难耐的表情,他也说不上来这是哪一种喜欢,他感觉自己想推门忽然蹦跶进去,吓克瑟兹一跳,又担心到时候克瑟兹又习惯性地戴上微笑面具去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 克瑟兹望着余夕的眼睛,他感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余夕的眼睛还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很明显他的情绪依旧没有平静下来:“所以你变成那样是因为我啃了你吗?” 克瑟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的脸格外热。 “我知道的,这是人类身体的秘密,碰多了就会这样。”余夕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行了,睡吧。”克瑟兹感觉自己不能再跟余夕聊下去了。 “下次我再听到那样的声音,我绝对不会打开门了。”余夕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失落,他还是想多看看的,可他担心人类会有意见。 “嗯。”克瑟兹重新回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 见了鬼的,他好像又有点兴奋起来了。 到底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余夕一直在盯着他吗? 他有被人盯着的癖好?可克瑟兹最讨厌有人尝试掌控他。 克瑟兹在琢磨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受虐狂,琢磨着琢磨着,他睡着了。 这一晚克瑟兹梦到了很多东西,他的家庭、朋友、老师,以及后来他经历的那些栽赃、指责、背叛。 克瑟兹几乎在梦里重新经历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他杀死了无数罪魁祸首,克瑟兹觉得自己疯了,他又畅快又悲愤,他不明白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身上沾满了血污,不断地往前跑。 他总觉得这条路没有尽头,又或者他的死亡才是尽头。 只有死亡能消解他满腔的怨愤。 可跑着跑着,克瑟兹觉得自己没有力气了。 他瘫倒在地上,不断地喘着粗气。 “你累了吗?”忽然有人问他。 克瑟兹望向自己身旁坐着的人,那是余夕。 “你在这里做什么?”克瑟兹反问。 余夕想了想,随后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我希望有人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 余夕:“也许我在等人。” “也许?那你等的人真的会来吗?” “我不知道。”余夕有些失落。 “那如果等不到怎么办?”克瑟兹不解,“你有想过这里再也不会有人来了吗?” 余夕看起来很难过了。 克瑟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别难过了,我陪你等会儿吧。” 余夕似乎有些不理解:“可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克瑟兹一屁股坐在余夕身边:“我也不知道我还该做什么,我也希望有谁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这一切变好,才能让我不再那么生气。” “生气的感觉很难受。”余夕说。 “是啊。” “等待的滋味也很难受。”余夕继续说。 “是啊。” 他们两个暂时都没能找到答案,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克瑟兹忽然觉得自己生气生得有些累了,他把头靠在了余夕的肩膀上,而余夕也把脑袋轻轻靠在了克瑟兹的头顶。 克瑟兹醒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随后又扭头望向余夕。 这个机器人又会做个什么样的梦呢? 余夕正在梦里焦急地等待。 他四周是各种颜色的扫地机器人,余夕走来走去,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搓搓手。 终于,一个白色的扫地机器人从病房里跑出来了:“生了!生了!” 余夕连忙跑向扫地机器人,扫地机器人顶着一个襁褓,余夕把襁褓抱起来,那里头也是个扫地机器人,只是这个扫地机器人看起来只有巴掌大。 随后转运床被推了出来,余夕看到了床上的克瑟兹,他连忙跑上去握住克瑟兹的手:“辛苦你了。” 是了,克瑟兹是被他影响的,本来克瑟兹的繁殖欲是不强的。 虽然这很有可能是余夕触碰得太过火了,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克瑟兹想跟自己成家? 对的!这个人类想跟自己成家! 他们会养一堆小机器人。 为什么是机器人而不是人类,因为克瑟兹压根没法生人类,他是个男性。 余夕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很讲科学的。 睡梦中的余夕迷迷糊糊地开口:“克,克瑟兹,你要自己喂我们的宝宝吗?” 克瑟兹:? “你真好,但是扫地机器人没有嘴巴啊。” 克瑟兹:?? 等等,余夕到底在做什么梦?!! 第28章 马上完蛋 塔乌想要去找余夕要做眼睛的材料,克瑟兹和余夕的房门没有关紧,塔乌听到了克瑟兹的声音。 “余,余夕,你别用舌头舔我啊。” 塔乌想要敲门的手顿住了,把自己的小恐龙搂紧了一些。 塔乌回房间的时候有些控制不住,他转头瞪了一眼克瑟兹和余夕的房门。 果然克瑟兹这个疯子开始迫不及待地出卖他的身体了,而余夕也欣然接受。 这两个人的关系混乱得要命,迟早有一天要出问题的。 怎么能让余夕这么危险的人物轻易涉足感情?如果他们这段感情出问题了,余夕崩溃了怎么办? 到时候余夕要带着人类一起死,他们阻止得了吗? 塔乌一边琢磨一边摇头,他不认可克瑟兹这个放荡星盗的做法。 塔乌回到自己的房间,但他并没有睡觉,因为他还没能给这个小恐龙装上眼睛。 他想要一对眼睛……一对漂亮一点的眼睛,最好是紫色的眼睛。 塔乌戳了几下小恐龙空洞洞的眼眶。 余夕和克瑟兹结束了吗? 塔乌又搂着自己的恐龙出门了,他走到余夕门口,这次他听到了余夕的声音。 “可是你一直发出那种声音,那种小猫一样的叫声……” 塔乌叹了口气,他们还没结束。 他再次带着自己的恐龙回到房间。 余夕的审美是不是有点问题?克瑟兹哪一点能和小猫叫声搭上边? 塔乌没办法,只能重新回到房间。 他又等了一会儿,觉得这次应该可以了。 结果走到门口却听到克瑟兹在问:“什么叫生机器人?为什么我会生机器人?” 塔乌:…… 塔乌看了一眼时间,也就几个小时,怎么他们就进展到什么生不生了?而且余夕有自己的遗传载体吗?他就算真有遗传载体,也没法和克瑟兹的遗传载体结合吧? 而且“生”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小孩都是机器负责繁育的,人体受孕是犯法的啊。 人也是生不出机器人来的。 塔乌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得出结论——这是他们荒唐又混乱的小游戏。 塔乌见过的龌龊事多了去了,他们这些私生子偶尔也会接到一些需要他们使用自己身体的任务,这些事在塔乌看来并不算稀奇。 但克瑟兹真的不怕自己的身体出问题吗?还是说他真的有那么相信旧人类的医疗设施? 这个星盗果然是疯了。 塔乌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搂着自己没有眼睛的恐龙一直等到天亮。 他也没有关门,等听到了脚步声,塔乌才跑出去。 在见到余夕之后他微微举起怀里的恐龙:“你有两个紫色的眼球吗?” “诶?你做完了啊?”余夕还蛮意外的。 塔乌点点头。 “那你要不要给这个小恐龙装个简易的互动系统?”余夕问他。 塔乌愣住了:“可以吗?可它的身体很脆弱,会不会很容易坏?” “可以给它身上涂一些防护的涂料,互动系统有比较简易的情感模块,你需要吗?”余夕总觉得塔乌特别喜欢这些小物件。 塔乌不太确定自己想不想要:“可有了感情模块之后我死了怎么办?” “有了感情模块也只是宠物而已,没有人类那么深刻的感情。”余夕觉得塔乌不需要担心。 “什么是深刻,什么是粗浅?”塔乌觉得不对,感情就是感情,哪里有深刻或粗浅的分别? “宠物”的感情难道就是什么能被轻易扔下的东西吗? “深刻就是喜欢你的那个物体了解你,了解你的全部,了解你的好与不好,但对方依旧愿意喜欢你。”余夕解释,“粗浅就是那个物体不了解你,不了解你的经历,你的苦楚,你的快乐。” “它只因为你分给它的那一点点片面的好而喜欢你。”余夕说,“你也不确定对方看清了真正的你是什么样之后还会不会喜欢你。” 克瑟兹也听到了余夕的发言,他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感叹:“您这话未免太冷漠了吧。” “不,经验之谈。”余夕说。 “您养过很多宠物?” “我觉得我被旧人类当宠物养了很久。”余夕其实也没想到塔乌居然会对宠物的想法那么上心。 明明塔乌连人的死活都懒得管。 塔乌听了余夕的话之后把自己做的恐龙搂得更紧。 “那感情模块有一天会变成你这样吗?”塔乌又问余夕。 “不,那只是一个虚假的感情系统,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模仿,它会模仿你。”余夕自己变成这样是经历了无数次的升级的,“它无限接近真实,但悲伤并不会让他的身体出问题。” 塔乌:“所以这只是一场针对我的谎言。” “你可以这么认为。”余夕皱起眉头,“但我一般不喜欢用这么沮丧的词去描述这种感觉,这不是‘谎言’,这是‘梦境’。” 塔乌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恐龙,又抬头看了看余夕。 在思考片刻后,塔乌双手捧着自己的恐龙朝余夕递过去:“那请你给它装上假的情感模块,还有紫色的眼睛。” “可以,我会让你们看起来更有亲子相的。”余夕接过了恐龙,“你有给它取名吗?” 塔乌摇头,塔乌不知道该怎么取名:“你们旧人类是怎么称呼这种生物的?” 余夕:“旧人类一般把他们统称为恐龙。” “好有气势的音调,那它就叫空隆了。”塔乌对这个像爆炸一样的发音很满意。 余夕:“……嘿嘿。”他还是对这种不标准的发音没有抵抗力。 余夕去给塔乌的小恐龙装骨架和感情模块了,显然他还得修改塔乌这个小恐龙的关节以及肌肉走向,让它看起来更可爱。 克瑟兹没有去黏着余夕,他反而对塔乌很好奇。 他不明白塔乌为什么忽然迷上了做手工。 克瑟兹问了塔乌,塔乌却觉得自己没有迷上,只不过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没法传递情报,只能鼓捣这些小东西了。 “那为什么不是吃,不是喝,是做那些小玩意?”克瑟兹身体恢复健康之后也感受到了无聊,他也开始给自己找乐子了。 他找的乐子就是吃。 他没尝过食物的味道,恨不得把余夕有的那些食物都给尝一遍。 克瑟兹很确信塔乌也没吃过正经食物,大总督不会给自己这帮打手这么多的好处。 塔乌的爱好多多少少有些脱离现实了,他好像还有点精神上的追求。 “为什么要惦记吃的喝的?”塔乌不明白。 “因为这是人最原始的愿望。”克瑟兹说,“你没有食欲的吗?” 塔乌反问:“那情欲也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吗?” “当然是~”克瑟兹直接应了下来。 “你可比我更早接触情欲。”克瑟兹上下打量塔乌,“你没感觉吗?” “没有。”塔乌那个时候只是在完成任务。 “怎么可能,你的皮肉也不是改造过的。”克瑟兹觉得塔乌不可能完全没感觉。 “身体上的反应是有的,但是我没觉得快乐。”塔乌知道这只是人的正常反应,“我建议你不要把这种短暂的快乐当成心动。” 克瑟兹:“啊?” 塔乌继续说:“这是非常有迷惑性的,据我所知,有一部分人类也会沉溺于这种有毒的快乐。” 在步入星际之后,人类已经很少和人类发生关系了。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不“匹配”的。 比起不匹配的人类,当然还是可以定制,可以满足需求的仿生人更有用。 更何况现在星际已经禁止人体怀孕了,人类没必要硬要和另一个人类来这么一套才能获得后代。 而人类和人类发生关系更多地成了一种特殊的“癖好”。 那是一种让另一个人类压制自己人性的征服欲。 塔乌当然会觉得那是一种有毒的快乐。 “我没觉得快乐,我也没觉得屈辱,但我认为我没觉得屈辱是因为我本来就没什么羞耻感。”塔乌望向克瑟兹,“你扪心自问,余夕触碰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克瑟兹:“很亢奋。” 塔乌:“说真话。” 克瑟兹描述得更详细了一些:“亢奋的同时我的脑子还是有点清醒的,我又想让他继续,又觉得我俩这样不算个事。想让他停下,但‘停下’这两个字我自己说不出口。” 塔乌:…… 塔乌不出声了。 克瑟兹瞄了他两眼,考虑到他们以前好歹算朋友,克瑟兹觉得自己还是得关心一下:“你被那些人虐待过吗?” 塔乌:“其实……” 克瑟兹睁大眼。 “其实那些精神压力大的位高权重者更喜欢被人虐待。”塔乌说,“他们似乎总喜欢在安全的范围内给自己找个‘主人’。” “至于有虐待癖好的那群人,那群人有点疯过头了,用情欲的方式去接近他们并不靠谱,因为那群人真的会搞出人命,培养一个‘私生子’不容易,不能这么轻易地报废在他们手上。” “你们的世界可比我这个疯子的世界神经多了。”克瑟兹感叹。 塔乌没有回应了,他盯着余夕的房门,等待余夕的结果。 克瑟兹又开始好奇了:“诶,所以你都做过哪些人的主人?” 塔乌沉默。 克瑟兹:“就没有一个让你怜惜的吗?” “他们拥有权利和地位,我凭什么怜惜他们?” “哈,不涉及你父亲的时候你就能看得清楚了。”克瑟兹笑了。 塔乌又不肯说话了。 克瑟兹尝试搭话,但是塔乌不理他。 塔乌的沉默一直维持到余夕带着被装好骨架和情感模拟装置的小恐龙出来。 塔乌的眼睛亮了,他连忙站起身,伸出双手迎接自己的恐龙。 余夕把小恐龙递给他,而那个恐龙的五官和面部表情像是制作精良的卡通片角色。 最重要的是对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看起来和塔乌一模一样。 “恭喜你,你做爸爸了~”余夕笑着开始鼓掌,随后整个房间都响起了鼓掌和欢呼的声音。 余夕早就取代了这个房间的主系统,现在这个房间就像他的星球。 在热闹的欢呼声中,塔乌有些激动地把他的恐龙搂紧了。 他真有一种自己做了爸爸的实感。 再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小恐龙,这是他用纸一点一点贴出来的。 塔乌伸出一根手指,那个小恐龙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头。 塔乌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 小恐龙“嗷嗷”了两声,塔乌手足无措地抖了抖,最后他求助似的望向余夕:“它是什么意思?” 克瑟兹注意到余夕已经换了一件白大褂,在听到塔乌的话之后,余夕立刻从兜里掏出眼镜:“来,你过来,我给你讲几个重点。” 塔乌僵硬地跟着余夕走到了桌边。 “第一,就是抱孩子,按理来说你得托住头颈和屁股,但考虑到它生下来就会跑,你随便抱就行了。”余夕还假模假样地掏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再然后是进食,它是卵生的,不需要母乳,但是你得给他制作食物。” 塔乌:“制作?” “就是制作一些食物样式的小玩具,实在没时间,你在纸上画了之后剪下来也行,它是能吃的。”余夕解释。 塔乌震惊:“真的能吃?” “还能尝出味呢。”余夕笑了笑,“做得越精致孩子越喜欢,不要小看旧人类的科技啊。” 塔乌哇了一声,他怀里的恐龙也哇了一声。 塔乌睁大眼睛望向恐龙,恐龙冲着塔乌摇尾巴。 余夕用笔敲了敲塔乌的脑袋:“认真听讲。” 塔乌立刻坐直身体。 “长期吃太粗糙的食物可能会让孩子闹肚子。”余夕又说。 塔乌更意外了:“还会闹肚子?” “当然会,闹肚子就是碎纸屑,你看看它的屁股,碎纸屑会从那里出来。”余夕给这个恐龙改造得很成功,“健康状况就是小纸团。” 塔乌摸了摸恐龙,十分震惊。 “你平常也可以给他做点小衣服小鞋子之类的,孩子也是爱美的。”余夕说到这儿的时候,低下头笑着问恐龙是不是喜欢漂漂亮亮的。 恐龙点了点大脑袋,看起来还怪腼腆的。 余夕又说恐龙现在没有穿衣服。 恐龙羞涩地想用小短手遮住自己的身体,但他发现自己的前肢实在太短了,遮不到腿,恐龙只能偷偷拉了拉塔乌的外套,用塔乌的外套把自己遮住。 塔乌现在看起来很懵。 天啦!这个真的很像一个活物,一个由他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活物! 他真的要做爸爸了! 爸爸应该怎么做?恐龙现在没有衣服也没有食物……对了!现在恐龙什么都没有! 塔乌搂住了恐龙,蹭地一下起身,他得快点制作食物,等恐龙吃饱了再去制作衣服。 塔乌要忙起来了。 他找余夕要了制作食物的教程,随后他带着纸和白乳胶回了房间。 “我还是不理解。”克瑟兹双手环胸,望着塔乌离开的方向。 “我听到你们在聊什么了。”余夕说。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沉迷于这些小玩意,对吃的和那种身体上的欲望不感兴趣?”克瑟兹不解。 余夕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甚至在旧人类的记录里找参考:“你当初也对情欲不感兴趣。” 克瑟兹:“因为我急着琢磨杀人的事,他明显没有我这么愤怒。” 余夕不这么想:“或许你是想用你的反叛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愤怒,哪怕你改变不了全局,也能膈应到他们,就像那些人喉咙里的鱼刺。” 克瑟兹:“为什么有人吃鱼刺?” “哦,我忘了你还没被鱼刺卡过。”余夕意识到这个比喻不恰当,“或者说你要成为扎在他们指甲缝里的刺,让他们无法忽视。” 克瑟兹想了想,他觉得差不多。 “其实很多人类在极端的条件下繁殖欲望都会更强烈,这是天性。” 人们总是希望把自己的基因给传递下去,以另一种方式“逃生”。 但这种欲望似乎都是属于未来的。 食欲和情欲都是一种对未来的渴望。 但这些“私生子”压根就没有未来。 明天会如何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之内,他们在反复的折磨中,被强行掐灭了作为生物最原始的欲望。 这些“私生子”本身就是无根浮萍,他们没有正式的身份,他们血缘上的父母早就死亡,他们没有任何去处。 不听从命令就只有死。 那些早教动画片也许是塔乌寻找到的“避风港”。 塔乌在追求一些不真实的东西,他的认知已经成熟了,但他的喜好却被那些早教动画深深绑定。 那种虚假的,好像全世界都在包容引导观看者的动画片对塔乌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制作手工这种举动也不会让塔乌感到危险。 这更像是一种“闲得无聊”的行为,但这种“闲得无聊”对塔乌却格外重要。 这一切对他来说是绝对安全的。 而他从未有过“绝对安全”这种感受。 所以塔乌他上瘾了,他像个沉迷过家家的小孩一样开始照顾自己的小恐龙,他要给恐龙制作食物,制作衣服。 他对恐龙的感情很真实,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也是一种安全。 “可他对那个恐龙的感情非常有可能是真的。”克瑟兹抓住了关键点。 余夕嗯了一声:“是啊,他可能也会希望恐龙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那为什么不要个真的呢?” “他不敢。”余夕耸肩。 “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我们这样的人类有点太可怜了。”克瑟兹觉得好笑,但他又笑不出来。 “很难说什么样的状态能让你们舒服,我以为旧人类最终得到了答案,可他们还是走了。”余夕也不明白。 他能明白此时此刻的克瑟兹和塔乌是痛苦的,却不明白没有了这些痛苦的人类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死亡。 所有路都一定要有个终点吗?那样是不是太消极了? 克瑟兹觉得自己的行为在塔乌面前肯定也是不可理喻的,塔乌大概认为自己被那种简单又直白的快乐蒙蔽了双眼。 想到这儿,克瑟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刚才余夕是不是说,食欲和情欲是一种“想要拥有未来”的欲望? 那自己是想要拥有未来吗? 自己的情欲不是因为余夕太色气了吗? 余夕明明是个正经机器人,却比那些专攻人类情欲的仿生人还要色气。 那些仿生人只会一些直白的方法,余夕他的招数比较高级,余夕走的是禁欲系的风格。 就比如现在。 “你在看什么?”余夕发现克瑟兹盯着自己的脖子看。 “你里面穿着高领衬衫。”克瑟兹说。 “对,很舒服。”余夕扯了扯自己的领子,“你需要一件吗?” “啧啧啧。”克瑟兹摇头。 高手啊。 余夕下唇那儿青色的纹路缓缓下滑,从下巴到喉结,最后没入高领衫。 这种设计不就是引诱人随着这不算明亮的呼吸灯继续往下探索吗? 是了,这种高级的,不留痕迹的色气,才是让自己有了情欲的罪魁祸首。 而不是他对自己和余夕的未来有了什么期盼。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和余夕的未来有期盼。 “你在啧什么?”余夕问他。 “我在啧自己,我记得你说过你的能源快耗尽了,但你一个从旧人类还没离开星球就存在的机器人,你活到了旧人类灭绝,甚至活到了新人类诞生。”克瑟兹说,“你对时间的概念肯定和我们不一样。” 余夕点头:“是的。” “所以只怕在我死了几万年之后你才会彻底关闭。”克瑟兹怎么可能幻想自己和余夕的未来?他们的未来不在同一纬度上。 余夕安抚克瑟兹:“也不是,我能量消耗得很快的,说不定你活得比我还长。” 克瑟兹:…… 克瑟兹猛地往余夕的方向走了几步,不过他又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太过激动。 余夕的时间观念确实和克瑟兹他们不同:“我可能随时会嘎嘣一下死掉。”毕竟三百年弹指一挥间。 克瑟兹呆住了。 克瑟兹望着余夕,他感觉自己那种对欢爱的欲望又被抽走了。 一下子又变得好没意思。 第29章 人为什么难过? “所以你也是个父亲?!”库斯深感震惊,塔乌一开始没有说过他有个孩子啊,他对克瑟兹的态度还很怪异,像是在排斥克瑟兹。 可这次见面时,塔乌的状态明显发生了变化,他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别人跟他说话总要重复两三次他才能听进去。 一开始库斯以为塔乌是生病了,结果塔乌他说他在担心自己的小孩。 他的小恐龙还在家里,他给小恐龙准备了食物,也准备了漂亮衣服,但他担心小恐龙到处乱跑,陷进某些危险的地方。 塔乌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给小恐龙增加护栏了,他想要回去,但余夕和克瑟兹不会允许。 “我总担心他受伤,我以为我自己做到了最好,但现在我发现我还是粗心了。”塔乌是真担心,但他也在下意识扮演。 库斯羡慕坏了。 怎么感觉这个星系里的好父亲浓度特别高,偏偏他就是那个倒霉没遇上的。 “我怎么没听你们谈过你们的伴侣?”库斯也想羡慕羡慕别人的妈妈,但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些人好像没提过自己的另一半。 塔乌只是望着库斯,不说一句话。 库斯眨眨眼,随后他倒吸一口凉气:“难,难不成出意外了?” 塔乌没有回答,被克瑟兹搂着的余夕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 恐龙的母亲确实出了意外,这一切都要怪白垩纪的那颗大陨石。 库斯连忙向塔乌道歉,塔乌冷着脸摇摇头,随后不吱声了。 库斯也不好再问余夕的妈妈去了哪儿,如果又是一出悲剧该怎么办? 余夕其实觉得库斯的家庭环境有点奇怪,他问过塔乌和克瑟兹,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刻板印象完全来自自己记忆深处那些还没离开地球的人类。 这儿已经是星际了。 库斯的父母肯定是有感情的,而且他们的感情还很深厚。 只是这个深厚和余夕理解的不一样。 大统领和那位领主互相对对方的性格很满意,对对方的家庭也很满意,他们的基因是匹配的,于是他们就这么结成同盟一起组成家庭了。 他们一年总有那么一段时间待在一起,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各自待在自己的岗位上。 塔乌很确定的是这俩人甚至没有走到“情到浓时”这一步,因为人类和人类睡觉太狼狈太不体面了,他们认为这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这种比较私密的问题就由他们各自的仿生人解决就好。 余夕在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人们的边界感会越来越强。 但他在叹完气之后还是忍不住质问:“连觉都不一起睡!叫什么结婚?!明明他们只要说自己在结盟就好了啊!” 这种程度的亲密关系在以前的人类那儿顶多算朋友! 这群假装亲密的星际合作伙伴! 不过后来克瑟兹还是用一些好消息安慰了余夕,比如他的父母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不过他也不确定他的父母有没有发生过亲密关系,因为大人不会当着孩子的面讲这个。 但他父母确实住在一起。 余夕想问更多的细节,但他也知道克瑟兹很在乎自己的过去,在纠结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没问克瑟兹有没有撞见过自己父母亲嘴。 都怪库斯一遇到他们就开始聊自己的原生家庭,余夕听多了之后也开始在乎这些东西。 但他实在不好审问克瑟兹,因为克瑟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总是半夜惊醒。 余夕不知道,克瑟兹半夜惊醒的原因是在观察余夕有没有忽然关机,他不知道余夕说的“随时”是哪个随时。 其实后来克瑟兹也反应过来了,余夕对时间的概念和他不同,也许余夕的“随时”有可能很长。 可余夕也明确说了他可能活不过克瑟兹。 “随时”也许就是自己所理解的那个随时。 克瑟兹问了余夕,如果他被关停了,那个被压缩的星系会怎么样,余夕表示那个星系会被永远封存在星系点儿zip里,在外人看来,星系存在的证明只是这个项链的宝石光。 余夕知道克瑟兹在担心些什么,他安抚克瑟兹,表示这个项链也没那么容易出事,也许回头克瑟兹还能拿它卖个好价钱。 克瑟兹高兴不起来。 但克瑟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因为他和余夕严格来说并没有认识多久,而且余夕的项链也的确是个大麻烦。 余夕能存在多久也不是克瑟兹能控制的,他应该为人类逃过一劫而松一口气。 但是克瑟兹开心不起来。 “我讨厌喝这里的营养液。”余夕放下了杯子,他讨厌这营养液里的香精味。 “讨厌就不喝了。”克瑟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余夕差点都没反应过来是克瑟兹在说话。 就连库斯和塔乌都吓了一跳。 克瑟兹却毫无觉察,他擦了擦缩小版的余夕的嘴,随后又低头用嘴唇在余夕的头顶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余夕懵懵地睁大了双眼。 克瑟兹怎么了?为什么感觉克瑟兹好脆弱的样子? 克瑟兹和他对视,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克瑟兹再次俯首垂眸,用自己的侧脸去触碰余夕的侧脸,随后轻轻蹭了蹭。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余夕惊得将手和腿都缩了起来。 克瑟兹绝对不对劲,克瑟兹太难过了。 等他们三人回到住所,余夕才正式地拉住克瑟兹的手表示他们需要谈谈。 “是因为我们之前聊到了你的父母所以你不开心吗?”余夕问他。 塔乌也坐在旁边,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余夕让塔乌去陪他的小恐龙,塔乌立刻高高兴兴地跑了。 “不是。”克瑟兹望着余夕青色的双眼。 他和这个机器人的相遇是一场意外……一个对如今的他来说,绝对算是美妙的意外。 “我只是觉得我的运气可能不怎么好。”克瑟兹说,“似乎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会离我而去。” 余夕深吸一口气,果然这个孩子是心理出问题了。 “我小时候看过不少书……不少童话故事。”克瑟兹说,“我以为我足够幸运,触碰到了某个让人忘记烦恼,不再为未来发愁的‘仙界’。” 这是群星盟曾经最流行的一个童话故事,小主人公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外星生灵,随后他们背着父母开始冒险,要将外星生灵送回奇妙的“仙界”。 年幼的克瑟兹总是在父母睡觉之后悄悄爬起来,他去自家的杂物间里翻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外星生灵。 后来克瑟兹不相信这些了。 他以为自己变了,自己已经崩溃过了,已经变得疯狂又冷漠了。 再也没有谁能从他身边夺走什么,现在他才是那个刽子手。 余夕正襟危坐,他表示克瑟兹可以向他倾诉一切,他绝对不会批评克瑟兹的行为。 克瑟兹笑了笑,他不喜欢谈起曾经,因为曾经只是一些永远都回不来的幻梦。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抵触和这个“仙界”来的小机器人聊一聊。 克瑟兹以前被自己的父母保护得很好,和库斯的父母不同,克瑟兹的父亲和母亲住在一起。 克瑟兹有意识到自己的家庭比其他人的家庭要更紧密,而在自己父母的照顾之下,克瑟兹总觉得自己的成长是慢人一步的。 但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悍。 “我的家庭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我父母的工作还不错,他们是光脑意识库的维修员。”克瑟兹说到这儿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多少骄傲之色,更多的是冷漠,“他们知道光脑的所有底层代码和后门。” 他们的生活还算富裕,那个时候克瑟兹也被称为天才,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一直到毕业都是同学里的那个佼佼者。 克瑟兹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是顺风顺水的,他会安稳地毕业,拥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也许未来他也会找到一个爱人和他共度余生。 结果他等来的是父母离世的消息。 “说是服务器忽然故障,发生了‘熔毁’,那个舱室里的所有人都死了,我的父母就在其中。”那些人慷慨地给了克瑟兹大笔的赔偿金,并且对克瑟兹说他的父母是联盟的勇士。 他们同样也在星网上大肆宣传悼念这起事故,无数压根不认识克瑟兹父母的人在星网上跟风表达哀悼。 克瑟兹是懵的,他当时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难过,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跟自己爹妈关系太好了就这点不好,压根受不了他们离开。”克瑟兹说。 当时有记者想要采访克瑟兹,想要了解克瑟兹父母的生平,克瑟兹终于有了反应。 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冒犯,他感觉自己的父母,自己和父母之间的感情,都被当成了展览品。 那些家伙强行插手了他的情感,那些人好像想要用一套标准套在他的身上,他们期盼着作为“勇士”遗孤的他在镜头前显露出自己的可怜,表现出脆弱——按照他们的想法去表现。 以此满足那群自以为善良的混蛋的窥私欲。 克瑟兹发了一通疯,他骂了无数人,也被无数人攻击了。 那个时候的克瑟兹又气愤又不解,他不明白那些旁观者凭什么愤怒,自己只是拒绝被他们围观。 “我那个时候还是太年轻了,我不愿意相信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我毫无理由地怀疑这背后也许有阴谋。”克瑟兹当时只是想找个宣泄口,他需要找一个罪魁祸首。 “也正是因为毫无理由,所以我从未对外隐藏过我对父母之死的怀疑,我拒绝了官方送来的奖章,我气急败坏地对那个人说这一切是阴谋,我会查清真相。”克瑟兹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他也真的在尝试追查真相,尽管他没有证据,没有头绪,一切只是因为他的情绪得不到安放。 “大概是我看起来太过笃定,以至于有人认为我真的发现了一些什么。”那个时候克瑟兹已经入伍了。 他不断地联系自己父母的旧同事,旧朋友,拼凑自己父母死亡的蛛丝马迹。 渐渐的,他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一直陪伴鼓励自己的叔叔,那个叔叔是自己父亲的发小,他说他也在追查克瑟兹父亲的死因。 可在克瑟兹告知对方这个消息后,他立刻就因为“以权谋私”被革职了。 所以克瑟兹不喜欢谈起这段过去,他感觉在这段故事里,自己就是个任人揉搓的夯货。 “那种毫无伤害性的愤怒只是在哇哇大叫着‘我真惨’,我不断地信任别人,然后再被利用。”克瑟兹说,“很没意思。” 余夕明白了:“所以你总是独来独往吗?” “猜人的心思更没意思。”克瑟兹耸肩。 余夕默默搂住克瑟兹的肩膀:“……你要让我帮忙调查你父母的死因吗?” “我已经知道了,当年另外两个联盟在群星盟边界有了冲突,群星盟要启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十几颗属于群星盟的三等星被放弃了。”克瑟兹说,“我父母发现上层要彻底切断那些三等星的消息,销毁那些人的身份卡。” “他们表面上切断了通讯,可却留了个后门。他们本来想在武器启动之前揭露这个阴谋,但是他们的行为被发现了,所以他们死了。” “不过那些人也死了。”克瑟兹冲着余夕扬了一下眉头,“我杀死了所有的罪魁祸首,那些自以为自己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哦,对了,我被那些人追杀就是因为我把群星盟的老统领给杀了。” 余夕:“哇哦,难怪我上次看到新闻说要竞选新统领了。” 克瑟兹:“你在假装震惊吗?” 余夕:“抱歉,我跟人类在一起太久了,我见过了太多的首领,他没什么特殊的,也只是个人类。” “是啊,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个人类。”克瑟兹笑了,“到底为什么一个人要那么把自己当回事呢?” 笑着笑着,他望向余夕。 “但我可能就是个无药可救的,期盼温暖的人。”克瑟兹又说。 “我……我不想你关机。” 余夕不解:“为什么?我关机了我的项链反而会彻底稳定下来,里面的星系更不会失控。”他觉得克瑟兹的话有点违背克瑟兹的人设了。 克瑟兹是个独行侠,但他对自己的人类同胞多多少少还是在乎的。 虽然自己和克瑟兹是朋友,但自己关机又不是克瑟兹造成的,克瑟兹不需要背负多沉重的压力,他只要在感叹朋友离世的时候稍稍松口气就行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克瑟兹也对自己很无奈,“但我想要你留下。” 余夕歪了一下头。 “不是留下来制造爆炸,是……是我还想看见你,不是关了机的你,我希望你还能回应我。”克瑟兹不敢看余夕的眼睛。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像余夕一样回应他了。 回应他那些无聊的问题。 余夕终于明白了克瑟兹的意思:“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留下?”他重复了克瑟兹已经说过的话。 “只是我?!”余夕很震惊。 “只是你。”克瑟兹有些难为情。 “天呐!天呐!!”余夕觉得不可思议。 他身上一直承载着人类的感情,但他知道那些感情其实与他本人没有关系。 以前他是个扫地机器人,孩子将他误认成了宠物,家里养的猫猫狗狗死了,家长便为了孩子而一直维修他这个老机器。 后来孩子大了,父母离世,余夕成了父母之爱的证明。 长大的孩子在余夕身上寄托着自己对父母的怀念。 余夕很喜欢这样的情感,他从这样的情感里诞生,但并没有哪一段情感直接地指向余夕。 余夕是存在最久的机器人、人类步入星际之前的科技、家族传承的一部分。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落在他身上的情感也越来越笼统,离他也越来越远。 他永远是一个群体的一份子,最不重要的那一个。 就像是家庭里的扫地机器人,偶尔运行的时候会有肥猫坐在他的身上捣乱,会好奇它在干什么。 但他的程序总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人类永远有自己的未来要去奔赴。 余夕永远都只会回答:“哇,好棒,然后呢?”他是被人类拉着往前走的。 人类奔赴死亡时不肯拉着他了,他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天呐!”余夕感觉自己的眼睛又有些湿了。 他又坏掉了吗? “你怎么了?!”克瑟兹猛地起身,他连忙给余夕擦了擦眼泪。 “天呐。”余夕还在说这两个字。 余夕来到人类的世界,接下来的生命就是继续做他的扫地机器人,继续转悠,继续看着人类做他们自己的事。 为什么会有一个不合群的人类会停下来,然后蹲在他的身边问他能不能不要停止运行程序? 这种浓烈的情绪是冲着他来的? 冲着扫地机器人来的? 他不再是一个象征,而成了一个情感的载体? “天呐,我为什么会捡到你这样的人类?!”余夕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眼睛那儿的液体,但他也不想控制了。 坏了就坏了吧,总觉得也修不好了。 克瑟兹还在帮他擦眼泪,余夕伸手反捧住了克瑟兹的脸,随后他缓缓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克瑟兹的嘴唇。 克瑟兹愣住了。 “你是我的人类。”余夕说,“你是我的好人类。” 好人类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克瑟兹想要问出来,但张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克瑟兹注视着余夕的双眼,余夕没能控制住,他又凑上去亲了一下克瑟兹的嘴唇。 他知道这是一种有些越界的接触,但他想他和克瑟兹之间,这种越界是被允许的。 余夕的嘴唇凉凉的,却很柔软。 在第二次亲吻过后,克瑟兹终于反应过来,他开口说:“可我好担心我明天起床的时候你就不会再回应我了。” 余夕:“啊?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关机了。”最后这一切都将成为克瑟兹的一场美梦。 梦醒了他继续怀抱仇恨穿梭在空荡荡的宇宙,再也没有落脚处。 余夕:…… 余夕松开克瑟兹的脸:“我三百多年后才会关机。” 克瑟兹嗝了一声。 “我记得你说的是随时关机啊。”克瑟兹没能反应过来。 “三百年对我过去的岁月来说,就是随时啊。”余夕解释。 克瑟兹:“你说我有可能比你活得久。” “人间总是有奇迹的,如果你是长寿老头,那你确实比我活得久。”余夕说。 克瑟兹沉默。 余夕终于明白克瑟兹最近在难过些什么了:“噢!等等!是我把你弄难过了是吗?你以为我可能明天就会死掉?!” 终于反应过来的克瑟兹有些生气了。 “天呐!对不起!是我没有解释清楚!”余夕感到抱歉的同时还有些开心,原来克瑟兹的痛苦是因为自己可能关机。 他连忙重新捧起克瑟兹的面颊,又亲了亲克瑟兹的嘴唇:“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天呐,忧心是很伤身体的,我待会儿要给你做个检查。” “天呐!天呐!”余夕亲两下就摸摸克瑟兹的头发,再亲两下又拍拍克瑟兹的后背。 他这哄小孩的样子让克瑟兹的愤怒发泄不出来,被余夕又摸又拍,那种愤怒也就消散了。 在余夕再一次亲吻他嘴唇的时候,克瑟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余夕迅速后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克瑟兹看起来很无辜。 “你有时候真调皮。”余夕说。 “因为我是星盗。”克瑟兹说。 “不,你是我的好人类。”余夕纠正克瑟兹,“你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好人类。” 是啊,多奇怪啊。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类,宜居星上挤满了人类,可克瑟兹偏偏觉得余夕这儿是个好的落脚处。 余夕感觉心里很舒服。 那种舒服很难描述,硬要说的话…… 就像过去的他无数次坐在星球最高的建筑顶上,抬头望着星空。 余夕总在自言自语,随后用整个星球的扩音器假装回应自己,热热闹闹地自问自答。 现在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自己走过来坐下的人。 余夕原本以为这个人类只是住在这栋楼里,随后在这栋楼里过他自己的生活,就像所有的人类一样,但他没有。 这个人类爬到了楼顶坐了下来,他和余夕一起看天空。 他们一起感受风的吹拂,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不过在人类抱紧自己胳膊的时候,余夕给人类披上了一条毯子。 他们靠得也更近了些。 整个星球的广播没有再响。 安安静静的,整个星球都安安静静的,但余夕感觉好暖和,身边人类的温度好暖和。 余夕晃一晃腿,这次他没有停下,因为身边的人类学着他做了一样的动作。 余夕想笑,他想笑身边的人类怎么蔫坏蔫坏的。 他笑了,人类也笑,他们挤在一起。 这个安安静静的星球好像变得喧闹无比。 余夕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克瑟兹,他询问克瑟兹是怎么想的。 克瑟兹没有再使坏,他深深地望着余夕,望了好半天。 最后他说:“我在仓库里找到了那个天外来客。” 那是一个童话,童话里有一个来自“仙境”的外星生灵。 善良的孩子才能看见那个外星生灵。 克瑟兹小时候总在自家仓库里寻找,那个时候的他为了证明自己是善良的,总是积极地将自己存的钱捐出去,总是力所能及地去完成那些“好事”。 后来他长大了,明白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好孩子才能看到的外星人”。 童话都是一堆无法落地,逻辑不通的东西。 更何况那个相信童话的小崽子已经被现实污染得不成样子了,他掉进了矿星,差点死在里面,他见证了人类最原始最纯粹的欲望。 他也杀了人,杀了好多好多的人。 他接受了自己的父母再也回不来的现实,反复提醒自己,那只是两个再也回不来的死人。 自己未来再也不会有哪怕一秒钟的机会去爱他们了。 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蠢,不能四处宣泄自己真实的情感,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吱哇乱叫。 他要笑,笑得让所有人都不舒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哭。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不透,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因为人都是有私心的,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前程打算。 这样没有错,这样才是正常的。 他必须明白这一点。 再然后,不再怀抱会害死人的天真,拉着那些人一起去死。 可是不知怎的,在临近死亡时,他好像又撞开了那个老仓库的门。 周遭静悄悄的,克瑟兹太累了,他闭上眼倒在仓库里睡了一觉。 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到了那个来自“仙境”的生灵。 他的眼睛漂亮得像是阳光照射下的盐水湖。 那个生灵冲着他伸出手,他说:“好孩子,我们背着所有人一起去冒险吧。” 就好像未来等待他们的是宇宙星空,无边无际。 他们手拉手跑进去,就像被点燃的火星子随着热气流往上飞。 脱离引力,往无垠去。 第30章 无爱无恨 塔乌搂着自己的恐龙路过克瑟兹和余夕的沙发,他看了一眼并排坐的两人,随后又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搂着小恐龙路过,塔乌又看了眼克瑟兹和余夕:“你们是想牵手吗?” “啊?!”余夕被吓了一跳,克瑟兹瞪了一眼塔乌。 “刚才你们俩的手就在扭扭捏捏地向对方靠近,我都来回好多次了,你们还在扭扭捏捏。”塔乌不明白。 但是塔乌明白一件事:“你们俩是在谈恋爱吗?” “当然不是,我们是朋友。”余夕否认。 余夕有点想体验一下传说中的恋爱,当然如果和他一起体验这种经历的是克瑟兹就更好了。 但是余夕有点害怕,或者说他在畏惧。 和自己的朋友谈恋爱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恋爱和友情不一样,谈到最后很容易朋友都没得做了,余夕只有克瑟兹这么一个好人类,余夕不想失去自己的好人类。 “朋友?”塔乌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挥舞前肢的小恐龙,剩下的话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觉得余夕和克瑟兹是那种不纯洁的朋友,是那种会背着人乱搞,完事又假装无事发生的那一类很混沌的朋友。 塔乌只在某些特殊任务里见过这种“朋友”。 他们上次发生关系了吗?可能吧。 这样不难受吗?为了证明爱,去配合着做那种并不会让人愉快的运动,反正人和人一起做那种事不算快乐。 据说和仿生人做那种事才是最快乐的。 琢磨到这儿,塔乌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仔细想了想,结果他发现他忘了余夕本身不是人类,他是个机器人。 噢!难怪克瑟兹出卖自己的身体出卖得那么自如,原来他是被余夕给弄爽了。 果然这是个堕落的星盗。 “你瞪着我琢磨些什么呢?”克瑟兹问塔乌。 塔乌别过头:“没有。” “没有?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的,没少琢磨我的坏话吧。”克瑟兹不相信他什么都没想。 塔乌假装没听懂,一边喂小恐龙一边离开。 “他还真狂妄啊。”克瑟兹说,“迟早有一天让他也体会到不自在。” “嗯嗯。”余夕压根没听克瑟兹在说什么,他现在就想握克瑟兹的手,但是他反复将手伸过去,又反复地收回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克瑟兹当然注意到了余夕的动作,他想霸道地反握余夕,让他不用纠结害怕。 但克瑟兹也不敢。 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对余夕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他……他梦到余夕的次数好像有点多了。 但是两个人发展得太快了会不会出问题? 再说了,余夕什么都有了,自己还能给他一些什么呢? 克瑟兹有些灰心,他也担心自己和余夕稀里糊涂在一起之后又会出什么问题,到时候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他真就没有朋友了。 他们激动得想要更进一步,但是又怕进一步带来的变故会彻底摧毁眼前拥有的这一切。 眼前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太过完美了。 余夕觉得自己好快乐,但是也好不快乐。 这种矛盾的情绪到底怎么同时存在于他的身体里的? 他的感情模块出问题了? 余夕和克瑟兹暂时没法解决他们身体上的问题,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塔乌好像快被人解决了。 库斯带着他们认识了一位新朋友,一个和大总督差不多大的男人。 塔乌认出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是一个私生子。这人是库斯爷爷的私生子,只不过他没怎么参与过任务,这个男人当时被库斯的另一个失去孩子的长辈看上,还没开始执行任务就被领去养了。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缘分,那个男人从私生子变成了有名有姓的公民。 而且这家伙很讨厌。 塔乌不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死气?”男人坐在塔乌身边,疑惑地询问。 库斯向男人解释:“您别说了,他是个单亲父亲。” 塔乌沉默不说话。 “哦,你家里出过意外?”男人明白了,随后他相当自来熟地搂住了塔乌的肩膀,“朋友,我理解你,我也失去过很多,但你有孩子,你得正能量一点。” 这种安慰人的方式真奇怪,就连余夕都觉得他奇怪。 “振作是需要时间的,也许我能走出来。”塔乌还没忘记扮演自己的角色。 “但你越低落只会让自己的情况越糟糕。”男人又说。 余夕听到这话之后扯了扯克瑟兹的衣角,等克瑟兹的脑袋凑过来之后余夕才压低声音询问:“我怎么感觉他像个人工智障?” 克瑟兹睁大了眼睛,他也有同感,但是他没想到这话会从余夕的嘴里说出来。 “随便安慰不熟悉的人是一种风险很高的行为。”余夕说,“毕竟那个人也不知道他的性格如何,更不清楚他的经历,随便安慰人是会踩雷的。” 克瑟兹点点头:“确实。” “弗斯亚伯伯,你别天天把你那‘正能量’挂在嘴上了。”库斯翻了个白眼。 弗斯亚以前就是这样,动不动就什么“正能量”,动不动就叫人想开点。 库斯和弗斯亚很熟悉就是因为弗斯亚发现他心中有怨气。 弗斯亚经常跑到库斯身边照顾库斯,但他也一天到晚地惦记着自己的“正能量”。 弗斯亚在得知库斯新交了三个朋友之后很不放心,他觉得库斯交的朋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堆酒肉朋友只知道把这孩子往坑里带。 在看到塔乌之后他更不满意了,这人死气沉沉的。 像是那些“私生子”。 弗斯亚诞生的时候也是私生子,他很熟悉这群人身上的那股死气。 弗斯亚还以为有人要害库斯,可再一看克瑟兹和余夕,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了。 克瑟兹和余夕身上没有那种让他生厌的死气,这两个人很鲜活。 余夕刚见到他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似乎很想被他摸一摸。 这种自内而外的渴望是私生子没有的。 难不成塔乌如今这样真是因为失去了妻子? 想到这儿,弗斯亚单独对塔乌发出了邀请,他想要带着塔乌走出悲伤。 “我的天啊。”库斯有些受不了,他压根就不赞同弗斯亚见自己的朋友,可他没能把弗斯亚拦下来,“您想带他去哪儿?去好人好事博物馆?” “没人能在那种地方找到生活下去的意义!”库斯说,“他需要的是酒精的麻痹,而不是看哪个富有的领主为了什么造福人类的项目而捐了多少款。” “你胡说,我就真的在其中找到了生活下去的意义,你忘了我以前是什么身份了?”弗斯亚反问库斯。 库斯没声了。 弗斯亚继续邀请塔乌,他的邀请已经到了有些咄咄逼人的程度了。 “我不可以一起去吗?”余夕似乎对弗斯亚的计划很感兴趣。 “抱歉,宝贝,这是属于你伯伯的疗愈之旅。”弗斯亚伸手摸了摸余夕的头。 余夕回蹭弗斯亚的手心。 但弗斯亚并没有像其他一等星球的人类那样,对漂亮孩子的亲昵表达赞叹,他只是依旧维持着他的微笑,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让准备浅浅撒个娇的余夕有些无措。 这时候弗斯亚不应该来一句“这孩子真可爱”,然后继续抚摸他,甚至问克瑟兹可不可以让自己抱抱小孩吗? 库斯这个小混球都是这个反应啊。 余夕感觉自己被弗斯亚敷衍了一下。 弗斯亚继续邀请塔乌。 塔乌没办法了,他答应了弗斯亚的邀约。 而当天晚上,他们这场对话的所有内容就都被弗斯亚整理出来,发给了大总督。 “你怀疑那个叫‘凯伊’的男人是私生子?”大总督打来了通讯。 “是,他身上有一股让人厌恶的死气。”弗斯亚点了点头。 “另外两个人不像私生子?”大总督又问。 “不太像,大的那个总把目光黏在小的那个身上,那个小的好像对一切都很好奇。”弗斯亚说。 “给我一些时间,私生子不会惦记所谓的‘孩子’,扮演得再像也有破绽。”弗斯亚说。 “如果有问题,随时告诉我。”大总督说。 弗亚斯点头应是,随后他又提醒大总督:“别总皱着眉头。” 大总督:“嗯?” “琢磨太多不开心的事会折寿,你应该积极阳光一点。”弗亚斯建议,“你要多接触点正能量的东西,虽然我是想试探那个凯伊,但多去去好人好事博物馆确实能让人变得阳光向上,要不要我给你多拍点照片?” 大总督没作声。 “你做大总督太累了更要调整心情,叔叔阿姨也一定希望你做个阳光向上的孩子。”弗亚斯继续说。 大总督:“我开心不起来是有原因的。” “不管什么原因,该笑就得笑。”弗亚斯表示,“我这儿有几部‘维持快乐’的书写得还不错,你可以抽空看看,回头我跟你讨论讨论。” 大总督:“有一个机器人要把我抓走,做种公。” 弗亚斯:…… 弗亚斯:“啊?” “这是我的私生子传递过来的消息。”大总督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真的要笑吗?哪怕被抓过去做种公也要笑吗?” 弗亚斯的脑袋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道我会遭遇多么惨绝人寰的对待,到时候我会笑的,谢谢你的建议,堂哥。”大总督挂断了通讯。 弗亚斯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给大总督的妻子发去了消息,询问对方知不知道这个事。 大总督从来不会讲这种过头的冷笑话。 那位领主的消息回得很快:【是真的,哈哈哈。】 弗亚斯:…… 你在哈什么啊? 弗亚斯怀抱着对自己堂弟的担忧睡了过去。 他甚至梦到了大总督被人关在笼子里的场景。 这一夜他没怎么睡好,等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有些糟糕,面庞有些浮肿,眼下还有黑眼圈挂着。 弗亚斯去躺了一会儿医疗舱,随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又对镜子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他抬起头望向窗边,阳光正好,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纱帘落在窗边的装饰上,花瓶里的鲜花开得正好。 这么漂亮的鲜花在星际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弗亚斯让系统在鲜花上喷了一些水,假装露珠。 这下花看起来就更完美了。 弗亚斯又对着镜子掀起自己的衣摆,露出锻炼得相当漂亮的肌肉。 他永远都那么自律。 这才是积极向上的正常生活。 今天也是漂亮完美的一天,只除了那个疑似是私生子的男人。 如果不是为了测试这个男人,弗亚斯今天应该更开心。 想到这儿,弗亚斯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错了错了,怎么能这么想,这种想法一点都不积极! 他是为了自己的侄子,没错!他得确保自己侄子的朋友没问题。 弗亚斯换好了衣服,去到了约定见面的地方。 塔乌早早就到了。 克瑟兹和余夕没限制他什么,余夕只表示他如果露了馅,回头就让他给他做种公的父亲递饭,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父亲狼狈的样子。 塔乌坐在博物馆门口,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更重了。 不是因为余夕的威胁,他早就习惯了余夕的威胁,但是今天他出门的时候小恐龙忽然用稚嫩的声音喊了他一声“爸爸”。 塔乌忽然就不想出门了,他想留在小恐龙身边,这是他第一次被喊爸爸。 但是不行,余夕和克瑟兹一直提醒他快点走。 塔乌不确定自己做的那些食物够不够小恐龙吃,他的手艺还没有变好,做出来的食物还不够精致,他想让恐龙吃到更美味的食物。 他想继续听恐龙叫自己爸爸。 “你这么早就到了吗?”弗亚斯冲着塔乌打招呼。 塔乌瞪了他一眼,随后无精打采地回答:“是啊。” 之后塔乌开始跟着弗亚斯遛达,而在弗亚斯跟他对话的过程中,塔乌意识到弗亚斯是在套话,他在怀疑自己。 至于他为什么要过来套话……大概是父亲盯上了他。 塔乌一直都知道弗亚斯和大总督的关系不错,弗亚斯甚至能算是塔乌的老师,他的部分伪装本领还是弗亚斯传授给他的。 塔乌从不怀疑弗亚斯的敏锐性,他也了解弗亚斯的难缠,弗亚斯怀疑上了他,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他的底摸透。 也就是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和自己制造出来的恐龙在一起,他要出来应付弗亚斯。 塔乌有些绝望。 尤其在逛完博物馆之后,余夕还给他打了个通讯,大概是小恐龙想他了。 小恐龙暂时还只会“爸爸”这个词,他的一切情感只能通过这两个字传递。 塔乌有一种自己的心被小恐龙的爪子揪住了的错觉,他好想回去,好想去见自己的小恐龙。 他的这个反应让弗亚斯有些意外。 弗亚斯察觉到了塔乌的怨念,但私生子不会有这种怨念。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不,保险起见,还是多测试几次的好。 他跟塔乌约定了明天再见面。 他感觉塔乌看他更不顺眼了。 回到家里的塔乌发现余夕和克瑟兹又在那儿玩摸手游戏,那么点距离,他们还没摸上对方。 他们两个并排坐在沙发上,别过头不去看对方。 克瑟兹的手放在余夕手的上方,他在颤抖,像神经出了问题。 塔乌大步走上前。 “呀~你回来了,恐龙很想你。”余夕笑着说。 塔乌一巴掌拍在克瑟兹的手背上,把克瑟兹和余夕的手摁在了一起。 “呀呀呀!!”余夕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克瑟兹质问塔乌。 “你之前威胁我,说你要把我父亲抓来做种公?”塔乌问余夕。 余夕还在“呀呀呀”,不过他一边发出声音一边点头。 “你想把他关在哪儿?计划好了吗?”塔乌问。 余夕:“啊?” “噢!我给他准备了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房间……好吧,准确地说那应该被称为牢狱。”余夕解释,“不过我布置了很可爱的装饰,希望他的余生能在里面生活得很愉快。” 塔乌:“有照片吗?” 余夕:“可以有。”他可以控制星球的监控拍一张。 “我想要照片。”塔乌说。 余夕不明白:“要照片做什么?你想偷偷分析逃狱的可能性?” “逃不走的,你们的任何手段都没法逃离那儿。”余夕耸肩。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让我父亲也看看照片。”塔乌解释,“也许这是他未来的家。” 余夕:“啊?” 克瑟兹:“嘶!” “我可以当着你们的面传递消息。”塔乌说。 余夕和克瑟兹对视一眼。 余夕:“可以吗?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奇怪的样子?” 克瑟兹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还是决定看热闹:“让他试试?” 余夕还有一点担心,不过他选择相信克瑟兹的判断。 余夕用星球的监控拍了一张照片,随后他和克瑟兹盯着塔乌传递消息的动作。 塔乌传递消息的步骤依然复杂,不过余夕很快就找到了规律。 …… 弗亚斯正在跟大总督汇报自己测试的阶段性结果。 塔乌身上确实有许多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弗亚斯不喜欢那样的情绪,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表现和私生子不太一样。 “尤其是在接到通讯之后,他的表情太丰富了,他像是在为另一个个体担心。”弗亚斯说,“他似乎真的有一个孩子。” “所以他身上的死气真是因为失去了伴侣?”大总督问。 “可惜他们不是群星盟的人,我们没法调查他们的家底。”弗亚斯叹气。 大总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另一个通讯面板弹出。 【总督阁下,152的信息又来了!他甚至发了一张图片!】 弗亚斯注意到大总督的神色变化,他询问大总督发生了什么。 “被绑架的152又尝试联系我了。”大总督共享了那个屏幕,弗亚斯也看得到。 这次152发送信息的方式依旧很复杂——【他们说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闹出什么幺蛾子,他们就把父亲抓来做种公。】 【我在努力听话,但总遇到一些麻烦。】 后面跟着一张被拼凑还原的照片。 【这是他们为父亲准备的住所,如果我失败了,父亲将在这里做种公。】 【环境还不错,父亲可以先适应。】 大总督:…… 大总督皱起眉头:“我得罪过152吗?”怎么总觉得对方在威胁他? 弗亚斯:“这个被子是不是有点太粉了。” 大总督:“弗亚斯。” 弗亚斯:“不好意思,我弄错重点了对不对?” 大总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弗亚斯继续说:“诶,你看你的照片已经被裱了个相框,放在那儿了。” 大总督:…… 大总督:“弗亚斯,如果我被抓进去了,我一定会向对方推荐你。” “你要让星盗把我们家族一网打尽吗?”弗亚斯很震惊。 大总督:“我只会推荐你一个。”他们家族的人很多。 弗亚斯:“我被抓了我就把我们全家人都供出去。” 大总督再次沉默。 大总督高度评价:“好辛辣的手段。” 大总督结束了通话。 没过多久,大总督的妻子给大总督打来了通讯。 那位领主在通讯接通之后还没开口就发现大总督的另一边在播放一部家庭喜剧。 “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了?”领主问他。 “只是忽然有点向往普通人的家庭,我们这种大家族里的勾心斗角还是太多了。”大总督的表情依旧淡然。 …… “你恨你父亲吗?”克瑟兹问塔乌。 “我永远不会恨我父亲。”塔乌说。 余夕不这么想:“可刚才如果不是我拦着,你还想把大总督的图片P进那个监牢里给他做演示。” “只是为了让父亲有危机感。”塔乌一边回答一边制作恐龙的食物,恐龙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小恐龙很思念塔乌,恨不得时时刻刻跟着塔乌。 可弗亚斯和塔乌约定了明天再见面,他明天还得跟自己的恐龙分开。 “我果然还是想把父亲的照片P进去。”塔乌说。 克瑟兹:“这就是仇恨。” 塔乌:“不是,我没有仇恨这类感情。”《 》 30-35 第31章 朋友是这样的吗? “总督阁下,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有头绪了。”男人微微朝着大总督躬身。 大总督抬眼望向男人。 他一度怀疑克瑟兹身边的那个男人伪装了自己的样貌,又或者是某个克瑟兹的合作伙伴整了容。 他没想到还真能通过那张脸查出什么结果。 男人继续说:“‘发财’系统对那张照片有反应。” 大总督的手重重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说什么?!” 发财对那张照片有反应?发财不是覆灭的外星文明里仅剩的AI系统吗? 难不成那个机器人是某个外星旧文明的产物? “发财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大总督问。 “祂在刨地,好像想要挣脱什么,之后祂又冲着那个照片汪汪叫,对了,祂的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男人说。 “看他的反应,这个照片里的人简直像他的主人。”大总督说,“狗只有对亲近之人才是这个反应。” 男人提醒大总督:“总督阁下,发财认为自己是狼。” “是啊,祂认为。”大总督喝了一口茶,随后他耸肩,“你觉得我认为自己是一把粒子对撞枪会不会更有气势一些?” 男人把脑袋低得更下。 “都已经背着祂聊天了,有些尊重也可以放下。”大总督说,“就像我知道你背后也不会尊重我。” “我不敢。”男人说。 大总督摆摆手,让他出去。 男人压低上半身缓缓退出去。 等办公室的门被关紧后,大总督重新找到了那个青眼男人的视频。 这是他们掌握的唯一的信息。 发财会有反应……和外星文明有关…… 可这外星人看起来也太像人类了。 从视频里能看出来,这个外星人一开始是准备好好和舰队上那位领头的中校打招呼的,只不过其他人被一旁的克瑟兹吓到了,率先发动了攻击。 这个外星人是可拉拢的。 大总督跷起一条腿,他的手指在下巴处轻轻蹭了两下。 外星人一开始是可拉拢的,但现在估计悬了。 他变成了通缉犯,被攻击了,身边还有一个克瑟兹。 啧,麻烦了。 这个外星人身上的科技可能比发财的还要强悍先进。 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这位客人身上的通缉令给撤了,再向他释放善意。 忽然,大总督想到了152给他传回来的消息——【机器人要抓父亲做种公。】 传递善意吗? 这个外星机器人来这儿到底是来干嘛的? 这个机器人对克瑟兹还有152做了什么? …… “塔乌!!”余夕冲着塔乌跺了一下脚,“管好你的恐龙,它把你做的那些小玩具撒得到处都是!” 小恐龙躲在塔乌的身后,小爪子攥着塔乌的裤脚。 “他只是个恐龙,他藏食物有什么错?”塔乌护着恐龙。 “他身体里有学习系统!就是你没有认真教!”余夕很生气,到处都是塔乌做的那些小食物,稍不注意就会被硌到。 “他为什么要学这些?未来又没有一个恐龙社会让他去融入。”塔乌觉得余夕在小题大做。 “因为我们这也是一个小的社会!”余夕说。 塔乌:“你一个机器人,你根本不会被硌到。” 余夕:“我是不会,但是克瑟兹已经被硌到很多回了!” “那他为什么自己不来跟我谈这个问题?”塔乌把小恐龙抱进自己的怀里。 “哦,因为我觉得我还能受得了。”克瑟兹说,“我受不了了我也不会跟你谈,我直接开枪把那个小玩具打成灰,你再重新做一个就得了。” 塔乌和塔乌怀里的小恐龙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小恐龙的爪子努力地抱住了塔乌,塔乌的嘴唇在颤抖。 “你这样有点太过头了。”余夕对克瑟兹说。 克瑟兹摊开双手,看起来特别无辜。 “但是管理小恐龙是你的责任!”余夕又指向塔乌,“彻底的放纵不是爱!你必须让小恐龙能好好地,自在自洽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塔乌看起来又惊恐又懵。 他听懂了余夕在说什么,但他也只是听得懂而已。 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他教? 他自己都没能在这世上立足,他还是个黑户。 余夕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太为难塔乌了:“如果你不想让恐龙和我们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你就必须学!” 塔乌看了看恐龙,又看了看克瑟兹。 克瑟兹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后抽出了自己的配枪。 塔乌把恐龙搂紧了些。 “我知道了。”最终还是塔乌退了一步。 还能怎么办呢?克瑟兹会对恐龙动手,塔乌总不可能对克瑟兹在意的人动手。 克瑟兹以前在意的人都死了,现在克瑟兹在意的是余夕……他怎么打得过余夕?他就是被余夕限制在了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你要给他有节制的爱。”余夕继续说,“你的爱得让他立足,让他有处理自己痛苦的能力,不然他就只剩下了大喜大悲,你需要将他情绪的控制权交到他自己手上!” 这对于塔乌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超纲。 余夕:“不然他会生活得很痛苦,当你不告诉他一些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小窍门,他只会因为一点点幸运而放肆,又会因为一点点挫折而彻底崩溃。” “你想要这样吗?” 塔乌不想要这样。 “你父亲的小儿子库斯就是个典型。”克瑟兹补充。 “我不能让他变成库斯!”塔乌连连摇头。 他得想想办法了。 他确实得教育自己的小恐龙。 但他该请教谁呢? 余夕? 余夕和克瑟兹忙着谈恋爱,而且余夕其实没独自带过小孩,他很有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带小孩。 克瑟兹? 不,克瑟兹压根不能作为一个选项,他父母带他的时候确实很不错,但克瑟兹自己现在是个疯的。 还有谁? 还能有谁? 一天后。 “你说什么?!”重新和塔乌见面的弗亚斯在听到塔乌的问题之后感到了不可思议,“你问我应该怎么让小孩成长?” “嗯,我听说你带过库斯。”其实塔乌知道弗亚斯还带过很多孩子,这些都是弗亚斯给他们授课的时候讲给他们听的。 如果真的只有一个库斯,塔乌不可能跑过来询问弗亚斯的意见。 “就算您没带过孩子,您也是个很有正能量的人。”塔乌说。 如果余夕或者克瑟兹在这儿,他们就能意识到塔乌被带偏了。 对于塔乌来说,弗亚斯就是他认识的最能摆清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的人。 因为弗亚斯曾经是私生子,而他早就获得了公民的身份,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独立的人格,而且他比大多数人都积极向上。 塔乌希望小恐龙也是积极向上的,哪怕他真的很不喜欢听到别人一天到晚念叨“正能量”这三个字。 弗亚斯没想到有人会跟自己请教这些问题。 “是这样的,他们说我太惯着我的孩子了,我是觉得小孩多惯一惯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有人威胁我,说我再放纵我的孩子就把我的小孩揍一顿。”塔乌是往轻了说的,克瑟兹原话是要冲小恐龙开枪。 “这确实比较麻烦。”弗亚斯点了点头。 塔乌向弗亚斯投去了求救的目光:“您可以给我分享分享经验吗?” “你得让他在生活里找到规律,比如每天都要干什么,定时的运动,进食。”弗亚斯倒是很大方地分享了自己的想法,“让他多看点正念的东西。” “正念?” “就是阳光积极的东西,少看那些黑深残的,那些东西太摧毁人的心智了。”弗亚斯觉得那些私生子就是接触了太多黑深残的东西才变成这样的。 所以黑深残的文学作品也会将人引导向混乱。 塔乌觉得弗亚斯说得特别有道理,而弗亚斯也越来越怀疑塔乌到底是不是个私生子。 私生子才不会关心所谓的孩子的教育问题。 弗亚斯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大总督。 大总督听完之后就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他相信了你所谓的正能量?”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是识货的。”弗亚斯就是靠着满满的正能量才挣脱了私生子的枷锁。 “看样子那不是个私生子。”那是个愚昧到堪称愚蠢的父亲,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那种。 他的孩子长大之后会意识到自己有个糟糕的原生家庭。 自己有个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父亲,这位父亲天天被人骗,什么都相信。 那个外星机器人为什么不尝试把这个愚蠢的单亲父亲骗走做种公?因为那个机器人认为他的智商会影响后代吗? “我觉得你好像很看不上我说的那些内容。”弗亚斯对大总督说。 “怎么会。”大总督否认,“我只是时不时会为自己的未来惆怅,毕竟我的未来似乎就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小房子里。” “那也可以积极向上。” “确实,那别有一番凄苦的风味。”大总督嗯了一声。 在他扯皮的时候,有下属给他发来了消息。 发财系统又有反应了。 发财系统始终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祂没说照片里的人具体的来历。 但发财系统发出了两个很奇怪的音调。 下属把这两个音调录下来了。 “与……其?”大总督听到之后尝试复述,但失败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大总督让自己的下属看好发财的主系统,免得发财有了逃离的念头。 不过那些下属表示发财很老实,老实到有点自闭了。 这个发财肯定和那个外星机器人有一段过去。 余夕不知道大总督已经猜到了自己是不属于这儿的产物,他在忙一些别的事——偷偷摸克瑟兹。 克瑟兹睡午觉了,余夕躺在克瑟兹的身边,听着克瑟兹的心跳和呼吸,等克瑟兹真的睡着之后,余夕才开始鬼鬼祟祟地上手。 克瑟兹愿意做余夕的好人类之后,余夕总觉得自己的顾虑更多了,他都没能好好地感受克瑟兹的体温。 余夕小心翼翼地把克瑟兹摆好,从脑袋开始摸起。 摸着摸着,余夕又觉得这样不太行。 他只有两只手,他还想用嘴巴碰一碰克瑟兹。 余夕把克瑟兹脑袋的每一个地方都碰了一遍,又用嘴巴亲了亲。 随后他开始摸克瑟兹的脖子,摸着摸着,他感觉克瑟兹的呼吸不对,克瑟兹要醒了。 余夕想要溜走,但是克瑟兹下意识抱住了怀里的人。 余夕的嘴唇抖了抖。 克瑟兹睁开眼,低头望向余夕。 “您在品尝人类的食物吗?”克瑟兹问他。 “嗯,毕竟我很喜欢人类嘛。”余夕试图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克瑟兹也在将余夕的行为合理化:“这样啊……那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也,也不是。”余夕的手在微微颤抖,“我喜欢你醒着,我喜欢看着你的眼睛。” “我很荣幸。”克瑟兹松开了余夕,“您继续吧。” 余夕:“可,可以吗?” 克瑟兹也不敢和余夕对视:“我明白的,您一直在等待人类,好不容易有一个和自己关系这么好的人类,您肯定特别想摸。” 余夕:“啊……啊对!对对对!因为你是人类嘛,我又特别喜欢人类。” 克瑟兹:“嗯。” 余夕试探性地伸出手。 他有些拘谨地摸了一会儿之后看了眼克瑟兹越来越红的眼睛。 余夕开始睁眼说瞎话:“我刚才没摸你的脑袋,我现在可以摸你的脑袋吗?” 克瑟兹:“可以。” “我可以用嘴巴感受一下吗?我之前啃过你。”余夕看起来特别无辜。 克瑟兹:“当,当然。” 余夕还是维持着距离感,没有用自己的嘴唇去触碰人类比较私密的部位。 不过说起来,他之前安慰克瑟兹的时候也亲了克瑟兹,克瑟兹的嘴巴还怪软的。 余夕的嘴唇若无其事地轻吻克瑟兹的侧脸,假装路过克瑟兹的嘴巴。 随后他又换了另一边侧脸亲一亲,再次假装路过克瑟兹的嘴巴。 就这么来回了三四次,终于他心一横,直直地亲上克瑟兹嘴巴的正中间。 克瑟兹明显僵住了。 “哎呀,我怎么碰到了。”余夕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心虚,“不过也没关系,我之前激动的时候也亲了你的嘴唇对不对?” 克瑟兹:…… 余夕:“对了对了,好朋友,你当时做了一个什么动作来着?” 克瑟兹:“什,什么动作?” “我也不知道,你好像把舌头伸出来了。”余夕一边说自己不知道,一边形容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你做了一个恶作剧,你舔了舔我。” 克瑟兹:…… “哎呀,人类的舌头是什么样的呀?我都快忘了。”余夕又在念叨。 克瑟兹颤抖着张开嘴,伸出舌尖。 “呀~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余夕的语气特别浮夸,“天呐,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它,我要亲亲它。” 你要什么?! 克瑟兹没反应过来,余夕已经俯下身亲吻他了。 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舌头被余夕给缠住了。 这是……这是接吻?余夕在和他接吻。 余夕的亲吻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细致,克瑟兹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了余夕胸口,做了个想要推的动作,但余夕把克瑟兹的手腕给扣住了,余夕将克瑟兹的两只手掰到了头顶交叠,随后用一只手摁住了克瑟兹的手腕,不让克瑟兹再动了。 克瑟兹的反应真的好有趣。 余夕想要做得更过分一点,克瑟兹的表现是不是也会更过分一点? 余夕继续亲吻克瑟兹,他青绿色的眼瞳微微亮了亮,脸上的呼吸灯亮的频率也更高,这都是余夕兴奋的征兆。 呀,克瑟兹的领口开了,怎么可以不系扣子? 他得帮克瑟兹把扣子系上。 余夕的手摸了过去。 咦,可是扣子下面有什么呢? 哎呀,好好奇啊。 克瑟兹的眼睛骤然睁大,他的后背反弓。 余夕跪趴在他的正上方,原本他们之间还是有空隙的,但克瑟兹挺起胸膛直直地贴上了余夕的身体。 “天呐,你是想要我抱抱吗?”余夕急坏了,他只有两只手。一只手摁住了克瑟兹,一只手还在感受神奇的人类。 天啊!他好想多长两只手抱住克瑟兹。 他的手还是太少了。 克瑟兹稍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余夕对口腔的探索是不是有点太全面了?克瑟兹忘记了吞咽,有涎水顺着嘴角滑落。 克瑟兹连忙咽了一下,可这只是让自己嘴里多出的那条舌头被他的动作裹挟着,更加得寸进尺了。 人类的反应果然很有趣,很可爱。 克瑟兹这个星盗在抖诶,他的肌肉在抖诶。 咦?克瑟兹为什么忽然这么大的反应,想要逃离他? 噢~克瑟兹身上有了一些比较尴尬的情况,他想去盥洗室了。 蔫坏的机器人假装没有看到。 余夕是心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克瑟兹的反应壮了他的胆子。 克瑟兹更加急切地想要走开,他喉咙里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余夕还是当没听见,他依旧一手禁锢着克瑟兹,另一只手继续感受人类的身躯。 克瑟兹“呜呜呜”的声音变得频繁了,终于在某个时刻,克瑟兹的视线开始混乱,他开始频繁地眨眼,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恢复正常,但这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克瑟兹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紧绷,片刻后,他又整个人瘫倒回了床上。 心跳变快了,呼吸变得粗重了。 余夕松开克瑟兹,这次克瑟兹没有再乱动。 “我的天,我甚至都没碰……”稍微反应过来的克瑟兹对自己没出息的身体有点崩溃。 “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余夕还在装无辜。 克瑟兹看向余夕的脸。 余夕在笑,笑得很兴奋。 脸上的呼吸灯忽明忽暗,如果余夕有心跳,只怕动静不会比克瑟兹小。 克瑟兹没有戳穿余夕:“我需要去一趟盥洗室。” “啊?噢好好好!”余夕连忙让开位置。 克瑟兹下了床,又听到余夕在问:“你需要帮忙吗?朋,朋友。” 克瑟兹听到朋友两个字险些摔倒。 余夕连忙上前扶住了克瑟兹。 余夕把克瑟兹送进了盥洗室,随后又贴心地关上了门。 克瑟兹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知道余夕肯定蹲在那里听他的动静。 他们这朋友当得确实是有些混乱了。 这机器人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不过…… 克瑟兹觉得自己并不讨厌,不止不讨厌,他还有些迷恋余夕刚才禁锢住他的样子。 就好像要把他强行留在身边似的。 “嘶。”克瑟兹低头看了一眼,他更无奈了。 那些人说他是疯子还真是没有错怪他。 “唔……啊……”克瑟兹背对着门,忽然,他听到了一道特别特别小的咔嗒声。 某个机器人又偷偷打开门来看动静了。 克瑟兹忽然起了坏心眼,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没有回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唔,余夕~”克瑟兹喊出了余夕的名字,但他没有回头。 余夕也迟迟没有出声提醒。 克瑟兹感觉自己越来越亢奋了。 啊…… 只要什么都没发现,他们就暂时不用跨过危险的一步,他们就还是朋友。 至于如今的行为是不是一种荒唐的越界……谁管呢,反正克瑟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又兴奋又担忧。 这两种情绪一起裹挟着他,他的脑袋都要坏了。 余夕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不断地放大又缩小,盥洗室里的一切都落在他的眼中。 克瑟兹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像是在和他对话,又像是准备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余夕。 余夕身上的呼吸灯亮起,久久没有暗下去。 不只是亲亲摸摸,他想把好人类彻底地吃掉。 最好消化得干干净净,渣都不要剩。 一切结束,余夕又偷偷关上门。 他等了一会儿,洗完澡换好衣服的克瑟兹走了出来。 余夕抬头冲着克瑟兹露出一个微笑,克瑟兹也冲他笑。 “又在门口等我啊。”克瑟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好朋友。” “嗯。”余夕开朗地点了点头。 “无聊吗?”克瑟兹问他。 “不无聊,因为我知道你会出来。”余夕起身。 他们又开始像朋友一样交流了,就好像刚才混乱黏腻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会有二更[比心] 第32章 再见了妈妈 “你干什么?”余夕问克瑟兹。 “你想碰人类,所以我让你碰了,现在我想碰机器人,好朋友你也会对我大方的吧。”克瑟兹问余夕。 “当,当然,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抠我的呼吸灯了?”余夕自己拍了拍克瑟兹的手。 “你不是说碰呼吸灯不会疼吗?”克瑟兹问余夕。 “是不会疼,但是痒痒的。” “那你会想笑吗?” 余夕摇摇头。 也就是说这个“痒痒的”还没有过头。 克瑟兹终于摸清了余夕呼吸灯的分布路线。 余夕下唇的那条呼吸灯确实一直顺着喉结和胸骨柄一路向下,终点在肚脐上方。 而在尽头的左右两侧不到两厘米的地方还有两条指节那么长的呼吸灯。 而在余夕的身侧,靠近腰胯的地方也有两条短短的呼吸灯。 两条短短的呼吸灯中间同样有一条更长的呼吸灯在延伸。 只不过一边是在大腿那儿围了个圈,一圈实线一圈虚线,像是两条腿环,另一边则延伸到小腿那儿围了两个圈。 这两个呼吸圈腿环是不对称的。 余夕的胳膊上也有这样的呼吸灯臂环,同样也是不对称的。 克瑟兹在表达了自己的好奇之后余夕就直接给克瑟兹看了,但余夕现在有些难为情:“你,你现在在盯着哪里看呀?” 余夕想要捂住,但他又想起是自己主动邀请克瑟兹来看的,他有些手足无措。 克瑟兹现在盯的地方确实有点冒犯人,但克瑟兹控制不住。 因为:“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余夕:“什么?” “就是什么都没有啊。”克瑟兹很震惊。 他转到余夕身后,之后他更震惊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余夕的身体上压根就没有能证明他是男性的器官! 哦对了,余夕也没有“前口”。 他就像那种专门给小孩制造的玩偶,下面都是平的。 余夕伸手遮住了克瑟兹一直盯着的地方。 “你在遮什么,这儿不是什么都没有吗?”克瑟兹不明白。 “因为我可以收起来。”余夕有些不好意思,他感觉自己的能源都冲到了脑袋那儿,搞得他热热的,“为,为了避嫌,也为了穿衣服好看。” 不收起来的话,感觉很多衣服都穿不了了,那个结构会破坏他造型的整体美感,太过抢眼。 余夕以为克瑟兹是发现了他的小心思,余夕向克瑟兹道歉:“确实,那个上面也有虚线一样的呼吸灯。” 克瑟兹诧异地睁大眼:“你说什么?!”什么上面有呼吸灯?! “但是,但是我没有做好准备。”余夕以前没那么扭捏,但他现在对克瑟兹有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克瑟兹愣住了。 他观察余夕腿上的呼吸灯时是蹲着的,此时由于太过震惊,他也没有站起来。 余夕又羞又怕,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得满足朋友的好奇心,所以他不再用手挡着了。 克瑟兹:“啊?” 就像上次见证一个星系被压缩一样,克瑟兹在愣怔之中又一次见证了某种高超的折叠释放技术。 再然后…… “哇,呼吸灯。” …… “我要把我的恐龙变成正能量恐龙!!”塔乌回来之后大声宣布。 没有人搭理他。 克瑟兹坐在沙发上,弓着背,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看起来像在懊恼。 而余夕蹲在墙角,面朝墙角,似乎已经自闭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恐龙只能感受到家庭氛围的沉重,他在余夕身边转来转去,偶尔还用小爪子拍拍余夕。 在看到塔乌之后小恐龙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他跑到塔乌身边:“爸爸!爸爸!” 塔乌把小恐龙抱起来,他走到克瑟兹和余夕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怎么了?” 克瑟兹:“我想死。” 塔乌:“那太好了,预计什么时候死?” 克瑟兹:…… 克瑟兹阴恻恻地望向塔乌。 塔乌:“你自己说的。” 克瑟兹不搭理塔乌了。 塔乌又望向自己怀里的小恐龙:“他们怎么了?” 小恐龙摆摆大脑袋,表示自己不知道。 “那离他们远点,他们现在的状态一点都不正能量。”塔乌搂着小恐龙,想要把他隔离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克瑟兹抽出枕头朝着塔乌扔过去。 枕头砸中了,但没能阻止塔乌的行为。 塔乌把小恐龙关进了自己房间,随后又出来问余夕:“你们怎么了?” 余夕:“我想死。” “你不能死。”塔乌拉住了余夕的手。 克瑟兹再次看向塔乌。 塔乌解释:“他会带着我们一起死。” 克瑟兹收回视线。 塔乌安抚余夕:“你要想开点,如果克瑟兹让你不高兴了,你杀掉克瑟兹就好了啊。” 他又被砸了个枕头。 “他没有让我不高兴,是我自己的问题。”余夕很尴尬,很痛苦,他最近这段时间不想见克瑟兹了,但他又舍不得真的和克瑟兹分开。 刚才他和克瑟兹一个在房间,一个在客厅。 余夕尴尬得要命,但还是偷偷摸摸从房间走出来,跑到客厅墙角这儿自闭了。 塔乌压根不会安慰人:“那你做了什么?其实你做什么都可以,你不用在意克瑟兹的情绪。” “不行的。”余夕抬头看向克瑟兹,正好这时候对方也在看他。 他们俩的视线对上了,又迅速挪开。 塔乌:“你能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吗?” 余夕:“……我……我……他抠了我的呼吸灯,我知道他只是下意识这么做,当时他也懵了。” “哦,所以他摸你的脸了。”塔乌明白了。 余夕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塔乌之后又顿住了,随后又重重呼出一口气:“对啊,他摸我脸了。” “那是他做错了,你为什么要说这是你的问题呢?”塔乌不明白,“你也去摸他的脸啊。” 余夕听到这话之后显得更悲伤了。 克瑟兹之后确实马上就去洗脸了,因为余夕没有反应过来,而且他最近脑子里有坏坏的念头。 偏偏这个坏坏的念头是冲着克瑟兹去的,然后克瑟兹还要抠他的呼吸灯。 电光石火间,谁也没想到。 余夕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克瑟兹其实没那么尴尬了,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余夕开口。 开玩笑叫一声“好朋友”? 感觉余夕会更尴尬。 好在他们还有一个硬性的任务,库斯又邀请他们了。 余夕又得缩小体型,克瑟兹有机会搂着余夕了。 所以在库斯和克瑟兹见面后,感觉克瑟兹对自己的态度更好了。 余夕这孩子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更亲昵了。 库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库斯只以为今天自己的魅力不容小觑。 不过他依旧羡慕克瑟兹和余夕的相处方式。 他对克瑟兹说:“如果我爸爸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克瑟兹有一瞬间的惊讶,余夕更是频繁地眨动自己的双眼。 这孩子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许多么恐怖的愿望。 克瑟兹把余夕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随后他笑着对库斯表示自己这几天就会离开天明星。 克瑟兹给自己设定的身份是“星合联”的一个小企业主。 星合联和群星盟不同,那里没有遵循人类旧俗的贵族,人们几乎可以在星合联买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只要身上有钱。 星合联里都是生意人。 而克瑟兹这次来一是为了带孩子出来散散心,二是想看看能不能结识手里有资源的部分贵族,看看能不能谈个生意。 “您是大总督的孩子,您对群星盟的了解比我多。”克瑟兹对库斯说,“您认识的人里有谁手底下有矿星吗?” “那多了去了。”库斯想都没想就直接道,“群星盟别的不多,就贵族多,一个个都是有家产的,那些贵族再怎么没落,手里也有一两颗矿星。” 克瑟兹感叹:“我的天呐。” “多的有上百颗……诶,你要信得过我,我给你介绍一个熟人。”库斯对他说,“我的亲姐姐娅拉。” “这位是?”克瑟兹假装疑惑。 “这位不出意外会是我母亲的继承人,她现在在军队任职,手上已经有了五颗矿星,最近也正在寻找合作伙伴。”库斯解释。 “她在官方任职?那我星合联的身份是不是有些不妥。”克瑟兹假装紧张。 群星盟和星合联之间是有过冲突的,群星盟的资源最多,拥有无数重要的能源矿,但曾经群星盟最重要的十二矿星被星合联给占了。 群星盟的普通民众厌恶星合联的那帮商人。 而那些小贵族更是为了荣耀而不愿意和星合联的人合作。 “这事如果被曝光,对您姐姐未来的仕途只怕有影响。”克瑟兹抿唇。 “嗨~谁会曝光啊?这顶上的人有几个和星合联的人没有合作?”库斯不以为意,“仇恨又不能当饭吃,更何况没了你们星合联的人运作,那些能源也卖不上那么好的价钱。” “为了所谓的荣耀就不要钱了?”库斯嗤了一声,摆摆手,“过几天我带你去见她,你们谈。” 克瑟兹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连忙笑着称是。 库斯喝了一口酒之后又想起了什么,他指向克瑟兹:“诶我说。” 克瑟兹疑惑地睁大双眼。 “你们这些星合联的人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弯弯肠子的。”库斯拍了一下克瑟兹的肩膀。 克瑟兹笑了两声。 “我跟你关系不错,你别坑我姐啊,不然她回头可是会找我的麻烦的。”库斯说。 “当然不会,您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能坑您呢。”克瑟兹陪笑。 “这还差不多,记住你说的话。”库斯也笑了,他不再聊正事,又开始对着余夕和克瑟兹的父子关系伤感。 几天后,库斯带着他们三人一起去了自己姐姐所在的星球,当然,弗亚斯也以“不放心”为由跟着他们。 库斯不是很欢迎弗亚斯,但是塔乌不知为何,对弗亚斯很热情,他尤其信任弗亚斯说的那一套正能量话术。 塔乌自己做不到,但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永远保持正能量。 库斯跟自己的姐姐联系过了,他的姐姐答应见见他的朋友,不过最近没时间,最近她要升职了,正在筹备宴会。 “这也要准备宴会?”克瑟兹问库斯。 “这些贵族就这点麻烦,规矩忒多,一点点破事都要折腾出昭告天下的架势。”库斯不太自在,他听说自己的母亲也会过来,父亲最近很忙,没有时间,但他也托人送来了自己的贺礼。 “宴会没什么意思,玩也玩不尽兴,还得听一堆人吹嘘他们自己的成就。”库斯向来不喜欢那些东西,“就是为了炫耀家族的底蕴,偶尔还跟人谈谈合作,又或者看看有没有顺眼的人能结个亲。” 弗亚斯拍了拍库斯的肩膀,库斯冷笑一声:“弗亚斯伯伯也不喜欢宴会吧,那些人总喜欢拿您的身份说事。” “习惯了也就好了。”弗亚斯说。 库斯很无奈,他不知道弗亚斯到底是怎么习惯的。 库斯不喜欢弗亚斯一天到晚提他那破“正能量”,但弗亚斯也确实是所有长辈里最在意库斯这个废物的。 库斯记得当年在某场宴会上有人看上了弗亚斯,但那人的目的不过是认为弗亚斯的出身要比普通贵族更玩得开,更没有尊严。 库斯当时发了好大一通火,可所有人都说是库斯失了分寸。 只要隐晦地拒绝就好了,为什么要这么失态呢? 库斯有时候觉得家里这些人都不正常,他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正常。 想到这个,库斯感觉怒火再次冲上了他的脑袋。 忽然,一只凉凉的小手拍了拍他的手。 库斯抬头去看,发现是余夕。 这个孩子似乎在担心他:“你没事吧,叔叔。” 库斯笑了:“叔叔没事,叔叔是不是吓到你了?” 余夕摇摇头。 “你的孩子真的很乖。”库斯对克瑟兹说。 克瑟兹笑了笑。 余夕只是对展现出脆弱的人类没有抵抗力而已,幸好库斯是有父母的,不然克瑟兹估计余夕已经动手开捡了。 库斯对余夕的态度越来越好。 克瑟兹却隐隐觉得不太对。 库斯第一次和余夕见面的时候两人关系也挺好,之后库斯就改名叫胚胎了。 现在不会出什么事吧? 克瑟兹看了眼体型小小的余夕。 嗯,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余夕是个孩子,库斯应该不至于听一个孩子的话。 克瑟兹和塔乌也拿到了宴会的邀请函,克瑟兹并不意外。宴会本来就是一种财力展示,而受众人群就有他这样的“合作者”。 几人落地之后被库斯的姐姐娅拉安排在了自己名下的住所。 他们三人住进了一栋不小的别墅,而库斯和弗亚斯也被另外安排到了别处。 库斯非常热情地邀请余夕他们一家去熟悉这颗星球。 他们整日黏在一起,一直到参加宴会的那天。 “我姐说了,晚会结束她就过来找你谈谈。”库斯对克瑟兹说。 “谢谢您了,您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克瑟兹朝着库斯举起酒杯,库斯一饮而尽。 克瑟兹:“……宴会才刚开始,您喝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不多,我的酒量挺不错的。”库斯说。 克瑟兹不置可否。 余夕一直跟在克瑟兹身边,克瑟兹没有在宴会里抱着余夕。 库斯俯下身:“跟叔叔一起去玩吗?” “好呀!”余夕笑着点点头,他也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小孩。 库斯一把将余夕抱起来,随后他冲有些担忧的克瑟兹挑了挑眉:“我先带你的小孩去到处转转。” “你……你别喝多了酒。”克瑟兹只能这么说。 “放心,我不会摔到他的。”库斯对着克瑟兹说完之后又问余夕,“叔叔不会摔到你对不对?叔叔的胳膊可有劲了。” 不,余夕依旧觉得库斯的胳膊硌屁股。 库斯搂着余夕走开了。 这宴会上的人显然都认识库斯,他们笑着冲库斯打招呼,库斯也给余夕一个一个介绍那些叔叔阿姨。 不过等那些人离开后,库斯又嘟囔了一句:“如果我不是大总督和大领主的孩子,谁乐意搭理我……呵。” 余夕又摸了摸库斯的头。 库斯感觉自己的酒喝得有点多了,确实有些晕晕乎乎的。 他抱着余夕去了花园,库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下了这个孩子,随后他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麻的手。 余夕抬头望着库斯。 库斯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真没意思……真的,真没意思。” “人只有有用才能招人喜欢……真没意思。”库斯冲着余夕笑了笑,“幸好你有个好父亲,我真羡慕你。” 余夕缓缓走上前,他伸手在库斯脸上擦了擦,想要帮库斯拂去泪水。 库斯不习惯这样的亲昵,他猛地后退。 余夕僵在原地。 库斯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余夕,他又连忙开口:“哈哈,叔叔不是要躲你,叔叔只是……”可他越说眼泪越控制不住。 酒精让他的脑子浑浑噩噩的。 库斯不想要被一个小孩同情,所以他拔腿就跑。 余夕:“啊……” 把他这个个头的小孩独自扔下是不是不太好啊? 但库斯已经跑远了。 余夕等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一个端着饮料的机器人注意到了他。 “您好……扎因小少爷,您为什么独自待在这里?”来到宴会的所有人都做过登记,所以机器人能叫出余夕的化名。 “我的朋友不见了。”余夕还是有点担心的,他担心库斯出什么事。 “请问您的朋友是?”机器人继续问。 余夕:“库斯。” “抱歉,宴会名单上没有库斯。”机器人表示遗憾。 余夕:“……胚胎。” “噢!原来是胚胎先生,我带您去找他好吗?”机器人不打算把这么小的孩子独自留在原地。 “不!”余夕拒绝了,“他好像在感情上受了很重的伤,是自己跑出去的,他不一定愿意回来。” 机器人夸赞:“您真聪明,那聪明的扎因小朋友准备怎么做呢?” “他对自己的家庭感到失望,要让他有一种被家人在乎的感觉。”余夕说。 机器人:“哇哦。” 片刻后,宴会厅里的音乐忽然停了。 随后响起了叮咚一声,扩音器里开始播放寻人启事:“尊敬的宾客们,大家好,现在插播一条寻人启事。一位身穿蓝色礼服和蓝色礼裤,名叫胚胎的小朋友,请在听到广播后来花园和您的朋友汇合,您的朋友在等待您。” 众人:…… 克瑟兹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还是来了! 宴会的主人娅拉看向身旁的母亲:“胚胎?我记得……” “嘘~”领主打断了自己的女儿。 广播还在响,有人看向了领主。 领主高雅地扬起脑袋,随后她点开通讯,给自己的丈夫发去了信息:【你现在可以紧急赶到吗?】 【出了事?】大总督问她,【发现了克瑟兹的踪迹?有人袭击?娅拉还好吗?】 【没有那么严重,娅拉很好,只是我有急事要走了,你过来给娅拉撑场面。】领主回复。 【什么急事?】大总督不解。 【我要回去谈生意。】领主说。 【这么着急?是谁要谈生意?有提前预约吗?】大总督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很着急,再不回去我就要破产了,你也不想失去你的助力吧。】领主感觉大总督的话有点太多了。 【你等等。】大总督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消失了一会儿。 领主啧了一声。 片刻后,大总督给她发来了消息:【我不去,你别想走。】 领主:【我以为我们的感情里没有剥削,你想让我失去我的事业吗?】 【弗亚斯也在场,我问过他了。】大总督继续发消息,【我们的感情里没有剥削,但是有欺骗,你想骗我过去替你丢人。】 “该死的弗亚斯。”领主咬牙。 另一边,余夕在安安静静地等待库斯。 等了一会儿之后库斯连滚带爬,翻越无数的真灌木,把价值连城的花毁了个稀巴烂。 他直接抄直线赶过来的,酒都被吓醒了。 余夕在见到库斯之后给了库斯一个拥抱:“噢~你真的出现了~” 库斯:…… 余夕:“你还难过吗?” 库斯:“……你回你爸爸那儿去,就说没见过我。” 余夕:“诶?” “记住,没见过我。”库斯打算连夜逃出联盟,他要走了。 再不走就活不成了。 第33章 有何深意? 库斯没能跑成功,他连花园都没跑出去就被机器人们拦下了,最后只能蔫了吧唧地被机器人们架回来。 余夕围观了这场追捕,机器人架着库斯路过,而在经过余夕之后两个机器人又跑了回来:“请问是您发的寻人启事吗?” “是的。”余夕看到自己的同类还蛮亲切的。 不过下一秒他就被自己的同类提溜起来,一起带走了。 余夕和库斯一起被塞进了某个房间,库斯抱着余夕哭泣,余夕想要出门去找克瑟兹,但是机器人守着门口,不让他们出去。 在宴会即将结束时,有个机器人来到房间,它要单独带走余夕。 “你们要干什么?!”库斯警惕了起来,“这孩子年纪这么小,你们要杀人灭口?!” 杀……什么? 余夕听到库斯的话之后愣了一下,随后他伤心地哭了出来:“为,为什么啊?”他做了什么值得被杀人灭口的事吗? “你们放开他!”库斯抱住了余夕。 余夕格外悲伤,他的眼泪把库斯肩膀上的衣服都弄湿了。 机器人有些无措。 “人家的爸爸在找他。”一道女声传来,库斯僵了一瞬。 随后就见一位穿着军装的短发女人出现在了门口,她正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刚升了上校的娅拉。 “姐。”库斯尴尬地笑了笑。 “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娅拉皱眉看着库斯,“你把人家的孩子抱走了,又把孩子一个人丢下,你觉得闹出了这种丑事之后我会怪这个小孩?” 余夕年龄绝对不算小了。 不过余夕觉得自己没必要纠正娅拉。 原本还在哭泣的余夕又开始盯着娅拉看了。 最近他接触的都是男性人类,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女性人类。 娅拉注意到余夕的眼神,她看了眼这个小孩。 就见刚才还在哭的孩子在接触到她的眼神之后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性人类。 “你给我等着。”娅拉咬牙切齿地指了指库斯。 “姐!姐你等等!”库斯见娅拉要走,连忙冲上前拽住了对方的袖子。 娅拉的表情有些不悦,但她还是停下了:“什么事?” “你知道母亲会对我做什么吗?”库斯询问。 “最多就是禁足,禁足个一两年。”娅拉说。 余夕搂着机器人的脖子,观察这对姐弟的相处。 “不成啊!我不想被关着!”库斯有些崩溃,“你帮我跟爸妈说说好话,这次真不怪我,是那个孩子自作主张。” 余夕睁大眼睛指向自己。 “如果你不把人家小孩扔在花园里,人家哪会用这种方法来找你?你让母亲丢了脸,只是禁足已经算便宜你了。”娅拉伸手在库斯的头顶拍了一下。 “没错,是丢脸了,但给我改名叫胚胎是父亲和母亲干的吧?这又不是我要求的!这算不算他们自作自受?”库斯依旧拽着娅拉。 娅拉:…… “我说真的,当时我确实喝多了酒说了胡话,但他们至于吗?”库斯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得多小心眼才会因为一通发酒疯的电话而给自己的孩子改名?” 娅拉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讲道理的是他们,说句不好听的,就他们俩那喜怒形于色的样子,那能做个合格的领导者吗?”库斯都快给自己说生气了。 忽然,他听到了两道咳嗽声。 是弗亚斯的声音。 库斯表情一僵。 片刻后,一个盘着头发的女人也出现在了门口。 “母亲?!”库斯彻底懵了。 领主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弗亚斯,有些不悦。 弗亚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左看看右看看,似乎第一次来这儿。 领主没有搭理库斯:“娅拉,带着那位小少爷先离开。” “是。”娅拉低头。 余夕被机器人搂了出来,机器人又把门轻轻掩上了,但是没有关紧。 这是干什么?偷偷放库斯离开? 余夕抬头看了看领主,就见领主一招手,另一个机器人就把弗亚斯的嘴给捂上了。 杀人灭口?!余夕很震惊。 但那个机器人也只是捂嘴,没对弗亚斯做什么。 领主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片刻后,房间里传来了库斯的声音:“哪有这样的妈妈?刚才我跟她搭话了啊,她没听见?她到底为什么不搭理我?她就只喜欢姐姐。我就知道你们都是这样。” 随后房间里传出了一系列的脏话,库斯的情绪大爆发了。 余夕:…… 余夕看着领主。 这是要干嘛? 领主伸手把门打开,房间里的库斯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母亲?!!” 领主注视着库斯,她什么都没说,等库斯想要解释了,她又把门给关上了。 这次领主真的带着他们走了。 余夕看得目瞪口呆,所以领主等在这儿是知道自己孩子会等她走后开始抱怨,故意守一会儿,好拆穿库斯? 这位领主还蛮有童心的。 余夕被机器人抱着,穿过走廊,最后机器人搂着他进了某个房间,亲手将他交到了克瑟兹手上。 克瑟兹在余夕的脸侧亲了一下,随后又对娅拉表示感谢,感谢对方把余夕找回来了。 “是我的弟弟太荒唐了。”娅拉冲着克瑟兹笑了笑,“我们该向您道歉的。” 余夕坐在克瑟兹的怀里,他不认为库斯荒唐。 他觉得库斯简直就是个大宝贝。 当然,这不是余夕忽然觉得库斯变得可爱了,而是余夕在这附近摸到了另一个系统的踪迹。 这儿不止有联盟的星网,还有另一个隐藏得更深的系统存在。 余夕已经感知到对方了,但他觉得很奇怪,那个系统好像在躲着他。 余夕躺在克瑟兹怀里闭上眼假装睡觉。 克瑟兹在跟娅拉谈合作的事,余夕攥着克瑟兹的衣角,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捕捉那个系统的行动上。 在无数数据中,余夕“睁开眼”,他感觉有一股数据总在窥探自己,那组数据很兴奋,但一旦余夕想要看清它,它就会跑远。 余夕有些不开心,他原本想要直接捕捉,可他发现自己一旦收回注意力,那组数据又会自己跑到余夕附近,似乎在观察余夕。 余夕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余夕没有贸然捕捉,他只是在意识流里一直在做自己的事。 片刻后,余夕睁开眼。 娅拉笑着问他:“睡醒了吗?” 余夕嗓音沙哑地嗯了一声,随后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余夕疑惑地望向克瑟兹。 克瑟兹摸了摸他的头:“我聊得差不多了,咱们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嗯。”余夕一直维持着蔫蔫的状态,直到宴会结束,他们三个人回到住所。 住所地所有系统已经被余夕给取代了,余夕重新变回自己的本体,随后他感觉控制台那里的数据忽然出了一些问题。 余夕眯起眼,克瑟兹只看到余夕脸上的呼吸灯忽然亮了起来,紧跟着一团半透明的白色毛茸茸就从大门的控制台那儿被活生生揪了出来,摁在了地上。 克瑟兹大惊:“发财?!!” 他见过一次发财系统的外形。 克瑟兹确实怀疑娅拉家有发财系统的分台,但他没想到余夕能直接通过这种方式把对方给揪出来。 他还以为余夕真在睡觉。 他刚才还亲了余夕的面颊好几口。 发财没有回应克瑟兹,发财在大叫。 发财嘴里发出了“嗷嗷嗷”的凄惨狗叫,抬高的后腿也直抽抽。 塔乌:“呃……你确定他是发财系统?”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狗……不,大狗狗。 发财的体型比普通的宠物犬大了不少。 克瑟兹:“嘶……” 不是很确定,因为他见到发财的时候发财很高傲。 重新变回自己本来大小的余夕走到了发财面前,发财不叫了。发财用两只前爪捂住了自己的脸。 “发财。”余夕喊他的名字。 “你干嘛?!!”发财忽然先声夺人,他扑腾着爪子爬起来,一边冲着余夕汪汪汪地叫,一边谴责,“你那么凶干什么?!我知道我们绝交了!但你也不能揍我啊!怎么着?你还要谴责我?!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要谴责我?” 余夕睁大眼睛。 所以他们真的认识?克瑟兹很意外。 “我不是没去见你了吗?!你自己出现的!我离远点看看也不行吗?”发财见余夕不说话,认为自己占了上风,说话的语速更快了。 “我不认识你。”余夕说。 “哈?!你想跟我吵架?那我也不认识你,你谁啊?你凭什么抓我?”发财还在输出。 余夕耸肩:“我是说我的记忆里没有你,我的记忆缺失了。” 发财愣住,他的狗脸非常灵活地做出了“狐疑”的表情,似乎在思考余夕说的话是真是假。 余夕没办法,只能把自己某天忽然发现自己的能源少了一大截,意识到自己可能删了很长一段记忆的事告诉了发财。 结果发财听完之后愣了好久,随后汪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汪汪呜呜”地哭,一边哭一边嘟囔些“你怎么这么残忍”,“所有人你都要忘”之类的话。 发财半天说不到重点上,余夕见他哭了,也有些手足无措。 余夕想摸摸他的毛,结果发财躲开了,明显对余夕有怨气。 余夕没办法,只能望向克瑟兹。 “您当年和余夕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克瑟兹蹲下身询问发财,“您以前是有身体的吧,又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系统?” 发财看了一眼克瑟兹,随后他问余夕:“这个人类就是你新找的伙伴?” 余夕纠正:“是,是朋友。” “哈,朋友。”发财嘲讽一笑,随后他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体型庞大的狗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白发男人,他和人类唯一的不同就是他脑袋顶上还有一对狗耳朵。 余夕看到他的样子,忽然有些好奇一个问题:“呃,那个……” “你是不是想问我的头发底下有没有人耳朵?”发财问余夕。 余夕点点头。 “有。” 余夕很早之前就问过发财这个问题……当然,不止问发财一个。 发财把自己头发掀开,让余夕看自己人形的耳朵:“我们变成人形之后头顶上的耳朵就没有听力了。” “喔!”余夕恍然大悟。 发财又问他:“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有两种形态,一下变成兽,一下变成人,而且我们的语言和旧人类的语言相通?” 余夕继续点头。 发财更觉得可笑了:“我们曾经一起调查过这个问题。” 余夕:“我和你一起冒过险吗?” 发财点点头,随后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弹了出来,光屏里的视频开始自动播放了。 最先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一个顶着猫耳的女人:“今天是冒险的第一千三百二十六个地球天~我们又找到了一处旧人类的遗址!” 发财介绍:“你以前和她是非常好的朋友。” “啊?哦。”余夕想要对自己非常好的朋友笑一笑,可是笑脸扬起来了一会儿,余夕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我的记忆里没有她。”余夕的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他对“非常好的朋友”没有任何感觉,那张脸对于余夕来说太过陌生了。 发财紧跟着沉默了。 视频继续播放,那个女人的脸挪开了,露出了跟在女人身后走路的余夕。 “余夕!余夕!你觉得我们会在这儿发现冷冻的旧人类之类的东西吗?” “那到时候我要把人类养起来。”视频里的余夕看起来也很亢奋,“我要让他们生活在我的星球里,然后人类生人类,我就拥有无数的人类了。” “你真吓人,你果然是对人类因爱生恨了吧。” “我才不吓人。”余夕反驳。 视频里的人不算少,可余夕认得出来的只有发财。 余夕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和别人打打闹闹,有一种自己在看别人故事的错觉。 视频里那个余夕似乎比现在的他要开朗很多。 视频很快就结束了,余夕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 克瑟兹走到余夕身边,拍了拍余夕的后背。 “你不该再离开自己的星球的。”发财终于不再吱哇乱叫。 “为什么?”余夕不明白。 “很显然,我们旅途的终点并不算美好。”发财说,“一开始我们只是一帮二世祖闲得没事干,相约要去寻找那些传说的原形。” “后来我们遇见了你,我们一直以为这是一场颇具浪漫色彩的冒险。” 发财将手背在了身后:“就像一开始我们以为自己的诞生是美好的,是神明因‘爱’而造就的。” “后来我们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人类因为私心而创造了兽人,那个时期的人类只想彻底地掌控兽人,后来那些人类折腾出来的麻烦太大,我们又被人类给放生了。”发财说,“放生到一个没有人类的地方,而人类的私心被我们美化成了传说。” 余夕:“你痛恨人类?” “我痛恨那群无关紧要的家伙干嘛?”发财没见过旧人类,“只是我们的起源故事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这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是一样。” “故事里可以有传奇,但当传奇落到实处时,我们总会发现那其中的不堪与混乱。” “你还是做狗的时候可爱一点。”克瑟兹忍不住说。 发财瞪了一眼克瑟兹。 “那你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余夕问。 “惩罚。”发财说。 “惩罚什么?”余夕不明白。 “惩罚我的罪大恶极。”发财说得很笼统。 余夕想了想:“那你变成现在这样,和如今的这一群人类有关系吗?” 发财摇摇头:“我的过去只和兽人有关,人类在那段故事里什么都不算。” “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兽人也发展出了辉煌的文明。”发财说到这儿,忍不住高高昂起了头,“只有像曾经的我一样的二世祖才会好奇传说中的那群人猿,他们从来都是不重要的。” “那现在的这群人类呢?”余夕问他。 “他们捡到了我,把我当成了外星文明的武器。”发财说。 “那我明白了。”余夕很熟悉这种感觉。 “明白什么?”克瑟兹问余夕。 “他跟我一样,他想等待第二代兽人文明的诞生。”余夕说。 发财又不喜欢人类,他和人类之间也没有什么合作,那他干嘛让这群人类使用他的武器? 曾经的兽人文明是脱生于人类文明。 这里有一群新人类,这些人类社群里也有猫猫狗狗,所以这儿也是很有可能诞生第二代兽人文明的。 发财等的很有可能是那些兽人。 发财忽然激动了起来:“我没有!!” “好吧,没有就没有吧。”余夕不跟对方争,争赢了也没有用。 “你脑子里只有人类,所以才会以己度人!”发财指责他。 “我的脑子里确实只有人类。”余夕点头承认。 而且最近他脑子里总是重复出现同一个人类。 “你下次不准忽然抓我!!”发财变回大白狗,猛地跺了一下前脚。 “你也不准把我们见面的事说出去,不然我就把所有可能在做兽人实验的实验室都给毁了。”余夕说。 大白狗大为惊讶:“你什么时候这么坏了?” 不是说没在等二代兽人文明吗? 克瑟兹嘴角抽了抽,感觉发财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大白狗准备走了,在离开之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 发财回头看了余夕一眼,狗脸上似乎有些纠结:“你有没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隐隐约约?”余夕不明白。 “就是见到我之后感觉我特别讨厌。”发财说,“或者你觉得你对我特别失望。” “我觉得你嗷嗷叫,叫得特别吵。”余夕认真道。 “啊……哦,这样啊,这样……”发财有些尴尬,他想迅速离开,可刚一抬前脚,他又忍不住想要多问一些问题。 “什么情况下,你会把自己的记忆全部清理干净啊?”发财又开口。 “我不知道。”余夕暂时还没有这种欲望,所以他给不了答案。 “还能找回记忆……算了你还是别找回来了。”发财垂着脑袋,“反正也没多少好记忆。” 发财离开了。 克瑟兹默默搂住了余夕。 塔乌……塔乌压根没听明白他们在沟通些什么,发财和余夕全程都在用旧人类的语言沟通,克瑟兹很努力地学过,克瑟兹懂一部分。 塔乌其实也在学,但是他大多数时候在养小恐龙,那些知识没能进他的脑子。 他是不是稍微有点玩忽职守了? 算了不想了,他的小恐龙该饿了。 …… “你说发财抑郁了是怎么一回事?”大总督问自己的下属。 “祂一直在叹气,这不是我们偷听到的,是我们的人一路过祂就叹一口气,像是叹给我们听的。”下属解释。 “祂想要什么?”大总督问。 “发财系统没有任何表示,祂只是在叹气。”下属有些为难。 “祂一个词都没说?” “没有。”下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就先等着,看看祂打算要哪些东西。”大总督皱起眉头。 怎么偏偏今天发财有这么大的反应?今天有什么特殊的吗? 另一边,在发财走了之后,余夕准备和克瑟兹聊一聊,他能感觉到克瑟兹想要安慰自己。 克瑟兹大概认为余夕那段消失的记忆特别沉重,他担心余夕会难过。 但是余夕没法坐下来和克瑟兹聊天。 因为他发现那段属于发财的数据流还在他附近打转。 “不要盯着我和我朋友看了!”余夕很生气。 他这话一说出口,远在另一个星球主操控室的发财系统就又叹了一声。 正在喝营养液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营养液。 另一头的余夕继续:“你这种行为属于偷窥!小心我把你揪出来打一顿!” 工作人员再次准备喝营养液。 发财:“唉……” 工作人员:?? 他左看看右看看。 余夕:“去去去!” 工作人员准备一鼓作气把营养液喝了。 发财:“汪呜呜呜。” 片刻后,坐在办公室的大总督嘶了一声,他双手合十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你是说发财系统不想让工作人员吃饭?” 下属:“很明显不想,都气哭了。” 大总督不明白了:“这又有什么深意?” 第34章 想哭就哭 克瑟兹不明白发财为什么要为群星盟所用,他想让余夕帮忙问问,余夕答应了。 只是余夕接下来的反问却让克瑟兹有些懵:“他为什么不能为群星盟所用呢?” 随后克瑟兹看到余夕的眼瞳扩大又缩小,余夕好像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噢噢!是了,群星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结论不像是余夕自己认可的,更像是他意识到克瑟兹在意这些,而他又在意克瑟兹,所以根据克瑟兹的喜好得出来的结论。 克瑟兹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显得有些失落。 余夕生怕克瑟兹是觉得自己太冷血了,他还在狠狠谴责那些掌权者。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克瑟兹问他。 果然克瑟兹意识到自己的冷血了,余夕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加义愤填膺一些,但注意到克瑟兹略带期盼的眼神,余夕又感觉自己没法说出那些哄人的话来骗克瑟兹。 余夕双手紧握,有些颓丧地坐在沙发上。 塔乌抱着恐龙路过,就听余夕开口道:“你要知道我一直没有融入人类的社群。” 塔乌看了一眼余夕和克瑟兹。 “这意味着我没有被人类剥削过,没有被伤害过。”余夕轻声说,“所以我可能没法那么真切地理解那些痛苦。” 余夕一边说一边观察克瑟兹的表情,他担心自己的冷血让自己的好朋友对自己失望。 “对,对我来说,这一切只是一种必然。”余夕说,“发财没有帮助谁,他只是作为一种武器来者不拒。” 克瑟兹:“但是他的来者不拒杀了很多人。” 余夕点点头:“是啊是啊,这个狗坏透了。” 克瑟兹:…… 克瑟兹没有回话。 余夕有些担心:“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克瑟兹冲他笑了笑。 余夕觉得不太对,他认为克瑟兹就是在生气:“我和那只大白狗想的不一样,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我知道的。”克瑟兹冲着余夕笑了笑。 “那,那我去问问发财为什么这么做?”余夕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操控系统。 “辛苦您了。”克瑟兹笑着说。 余夕又猛地收回手睁大眼睛。 克瑟兹有些无奈:“我吓到您了?” 余夕抿嘴摇摇头,随后他又冲着克瑟兹笑了笑,最后他闭上眼睛,通过发财的踪迹摸到了发财的去向。 他替克瑟兹问出了那个问题,而发财的回应也没有让余夕感到意外。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发财不解,“又不是我找上这帮人类的,他们想要武器,我也想要等待一些东西,我当然可以和他们合作。” “但他们是坏蛋啊。”余夕说。 发财很惊奇:“这居然是你说出来的话?” “怎么了?”余夕不明白。 “没什么,只是以前你和我们兽人里头的那些大坏蛋玩得挺不错的,虽然称不上多亲密,但也确实谈不上抵触。”发财说,“你不是说过吗?好坏都是相对的,那些人的出现是一种必然。” 余夕什么时候这么有同理心了? “这是你想问的还是你身边那个人类想问的?”发财抓住了重点。 “他想问。”余夕说。 “我以为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为什么还要来特意问我一次?”发财不明白。 余夕在抠自己的手:“我……” “因为那个人类?你真的很在乎那个人类。”发财说。 “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见到他。”余夕忽然又开口。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的星球在哪儿?他在危机之中胡乱跃迁的那个定位……是不是你放进他的系统里的?”余夕不太相信这种堆砌在一起的巧合。 发财:……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发财,余夕是不会有这样的怀疑的。 “你是不是蛮喜欢那个人类的?”发财开始转移话题了。 “喜欢。”余夕点头承认,“但我和他的差别有点太大了。” 余夕能感觉出克瑟兹在痛苦。 余夕其实也很痛苦,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也许一直在忽略克瑟兹的难过。 “有一小部分人做出一个决定,就有一大部分人类的权利被侵害……甚至生命都要受到威胁。”余夕以前也喜欢人类,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一个很浅显的道理——为了种族的整体延续,必定要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 为了人类能一直存在,牺牲是有意义有价值的。 虽然平常大家都在念叨什么善良美好,但危机到来时,人们总会抛弃另一部分人,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抉择。 而这个世界上最不像人的人类就是那些掌权者,他们是不同势力的代言人,是个发声筒,他们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被剔除得很干净了。 就像鱼被剔除掉鱼刺那样。 余夕不喜欢和这些人类沟通,因为他们身上没有半点余夕喜欢的坦率可爱。 但这也是合理的,不一定正确,但是合理。 “正确”本来就是被虚构出来的安全屋。 余夕不喜欢那些人类,但从来也没恨过那些人类。 因为余夕的利益从未被他们侵害过。 “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冷漠。”余夕有些难过,“因为他……” 因为克瑟兹真实地在这场纷争中失去了一切。 而什么都没失去的余夕总不能让克瑟兹放下,告诉克瑟兹,这一切都是自然规律。 ……凭什么呢? 凭什么克瑟兹父母的死要变成规律的一部分?凭什么被倾轧的是克瑟兹? “发生这一切是因为他倒霉。”发财说,“那么多人,这么倒霉,偏偏轮到了他。” “被他杀死的那些人也确实该死,所以你的那个人类被伤害了,他也把那些人杀了。”发财歪了一下头,“这个轮回也该结束了。” 余夕望着发财。 “噢噢,也不一定会结束,因为他还在愤怒,他想做正义的使者,他想杀死这个世界上所有坏的掌权者。”发财说。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余夕很震惊。 发财的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一种不幸,你不应该对这种不幸表现得这么轻佻。”余夕纠正。 “不,这没什么可沉重的,你觉得这一切沉重只是因为你认识那个人类,你还挺喜欢那个人类的。”发财继续反驳,“不是他总还会有别人,总有人经历这一切。” “总有人的人生会让你在看过之后会惊叹这家伙简直是个绝世倒霉蛋。” “就像我一样。”发财说。 余夕愣住。 “你曾经也安慰过我,我说我几乎失去了一切,你从宏观的角度告诉我,我的痛苦在时代的洪流中多么渺小。”发财盯着余夕,“我是万千倒霉蛋中的一个。” “现在看来,我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个倒霉蛋。” “我有点不明白,你安慰我的时候我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但是你现在跟那个人类才认识多久?为什么你会对他经历的一切感到畏惧了?”发财是真不明白,“就因为他是人类吗?” 余夕没有再和发财沟通了,他懵懵地睁开眼,随后绞尽脑汁把发财的答案润色了一番,告诉了克瑟兹。 “所以只是因为无所谓吗?”克瑟兹明白了,“也是,他不是人类,他也见证了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东西,普通人的痛苦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标签吧。” 余夕听到这些话之后有些慌:“不,不是标签。” 克瑟兹看向他。 余夕捂着自己的胸口,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他好害怕自己会说错话,但他又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说,因为克瑟兹看起来那么难过。 克瑟兹的心跳都乱了。 “我让你有些为难了吗?”克瑟兹问余夕。 余夕摇摇头。 克瑟兹拍了拍余夕的后背,他还在微笑,但从心跳来听,克瑟兹如今的情绪并不平静。 克瑟兹的确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只是这次他的情绪怎么平复都平复不下来。 他不对发财抱有任何期待,因为无论发财曾经是什么,如今的发财都只是个活了太久的程序,克瑟兹想要个理由,无非是看自己未来需不需要想办法拆了他罢了。 这样的答案只会让克瑟兹感到愤怒。 克瑟兹已经习惯了愤怒和仇恨的滋味,他应该很快就能调整过来才是。 但除了愤怒以外,还有一种不那么激烈,却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的感情在他心里跳动。 克瑟兹感觉自己就是个得寸进尺的混账,不止得寸进尺,他还双标。 发财以前好歹还是个活体。 余夕他从头到尾都是机器人,余夕是从扫地机器人慢慢变成如今这样的,他也没有深度参与过人类的决策。 余夕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游离在人类那些激烈的感情之外。 克瑟兹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余夕能理解自己的那些痛苦。 这简直太为难余夕了。 克瑟兹一直在压制自己这种匪夷所思的期盼,可余夕越表现得在意他的情绪,克瑟兹就越忍不住去期待。 这对余夕来说不公平。 明明面对发财这个外人时克瑟兹都能从他的身份经历找到他逻辑的合理性,他不认同但是理解。 怎么在面对余夕时,他引以为傲的分析能力就失控了呢? 不,也不是失控。 他很清楚余夕的成长经历,也很清楚余夕压根不可能设身处地地理解他。 毕竟余夕的人生里连类似“父母”这样的存在都没有。 让一个与自己经历完全不同的个体去彻底理解甚至同情自己是极其不合理的。 换位思考,克瑟兹自己难不成就理解同情过自己曾经养的那些小老鼠?他知道那些老鼠愿不愿意被他养?每天过得开不开心?会不会有绝望难过的时候? 克瑟兹自己都做不到,他更不该期盼余夕做到。 他的这种情绪简直是对自己亲近之人的刻薄。 克瑟兹的理智用了无数的理由去警告自己,去说服自己,可当余夕小心翼翼看过来的时候,克瑟兹还是非常不讲道理地感受到了委屈这种情绪。 隐藏在委屈之下的还有一丝丝埋怨。 只是克瑟兹的理性知道余夕从头到尾都没有错,所以他极力克制这种阴暗的情绪,安抚余夕不要多想,这一切本来就跟余夕没关系。 余夕看了看克瑟兹,他没有回应,只是又低头去抠手了。 克瑟兹不太对劲,克瑟兹真的不太对劲。 余夕特别想要拿回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不用太多,只要让他知道应该怎么跟人相处就行。 余夕跟人的相处总是会闹出各式各样的笑话,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但这种“与众不同”放在这里却格外的让人难过。 余夕急切地想要做点什么,但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而每次余夕扭扭捏捏时,总能听到克瑟兹的心跳在加快,随后又缓缓慢下来——也没慢到哪里去。 可克瑟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克瑟兹骂了发财两句,随后他表示自己迟早把发财系统毁了。 塔乌不认同克瑟兹的做法,失去了那个强悍的武器,群星盟就成了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会被其他五大联盟给分食的。 “群星盟早就该消失了,这里只是一群落后的贵族凑在一起玩过家家。”克瑟兹跟塔乌吵了起来,似乎他的心跳加速是因为被塔乌给弄得情绪激动了。 克瑟兹确实准备把所有的情绪都扔在这儿,他知道余夕能听出他的心跳,他需要以更平静,更温和的态度去面对余夕。 就先把火发在和塔乌的争论里吧。 “群星盟代表的是人类最原始的荣耀,其他星系里的人已经变得混乱不堪了。绝大多数人甚至连婚姻关系都不可能维持了,他们已经没有家的概念了!”塔乌的声音也变大了。 群星盟已经是孩子拥有父母的比例最高的联盟了,其他的联盟多的是通过系统匹配基因,两个人的遗传载体对上了就直接花钱购买,或者商量着交换的。 “搞得好像群星盟的婚姻有多稳固似的,这儿结了婚的人难道会经常见面?”克瑟兹冷笑。 “哦?你的父母以前没有经常见面吗?”塔乌直接往克瑟兹的痛处上踩。 克瑟兹却不以为意,克瑟兹的过去在星际里已经不是秘密了,那些人死到临头发现恳求没有用,总会想尽办法戳克瑟兹的痛处。 “你一个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私生子,现在倒是为了群星盟的荣光和我争上了?”克瑟兹也戳塔乌的痛处。 他俩怼着怼着,争执变成了推搡,随后他们两人就打了起来。 “诶诶!别打架!”余夕连忙跑上前想要把两人分开,小恐龙也着急地在两人身边转悠,哭着喊爸爸。 最后余夕强硬地把这两人扯开了,两人距离还没拉远时,塔乌还给了克瑟兹一拳,克瑟兹也踹了塔乌一脚。 “不可以打架!!”余夕的声音更大了些,“你们都多大的人了?!” 小恐龙钻进了塔乌的怀里,着急地揪塔乌的衣服。 塔乌有些心疼,他原本还想冲上去跟克瑟兹继续打架,但现在他的孩子来了,他不能让克瑟兹误伤了他的小恐龙。 克瑟兹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感觉心情舒畅了很多。 他松了一口气,准备安抚被他刚才的反常吓到了的余夕。 结果余夕一把抱住了他的脖颈。 克瑟兹愣住了:“余,余夕,你害怕这种冲突是不是?” “不是。”余夕跪坐在地上,轻轻蹭了蹭克瑟兹的侧脸,“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克瑟兹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知道我担心你。”余夕说,“发财说他身上曾经也发生过糟糕的事,我……” “我感觉他现在是个痛苦又麻木的系统,我不想让你变成那样。”余夕怀疑如今的克瑟兹和过去的发财身上是有一些共通之处的。 也许发财也在寻找某个答案,但他直到现在都没找到。 “我跟他不一样。”克瑟兹说,“我就是我。” “我知道。”余夕点点头。 “你有想要安慰我的念头对我来说就已经很惊喜了。”克瑟兹缓缓转身,他捧起了余夕的脸,“我如今变成这样和你没关系。” “不是你对过去的我做了什么,相反,如果没有遇到你,我早就死了。”克瑟兹的声音放轻柔了一些,“你不该因为那些人做的混账事而痛苦,那和你没关系。” 余夕点头:“我知道那和我没关系。” 克瑟兹的大拇指蹭了蹭余夕的眼角:“对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是我遇到的,最幸运的奇迹。”克瑟兹继续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能有人像你一样在乎我。” 余夕又点了点头:“我在乎你。” 克瑟兹的声音轻柔了很多:“谢谢你。” “因为我在乎你,所以那些人做的事好像就和我有关系了。”余夕话题一转。 克瑟兹愣住了。 “不然我为什么会难过呢?”余夕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然我为什么会因为你的痛苦而难过呢?” “我确实和那一切没有关系。”余夕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但是我想要让它有关系,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 “但是你在其中。”余夕说。 “如果那一切都跟我隔开了,都跟我‘没关系’了,是不是你的一部分也就跟我没关系了?”余夕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一直在害怕克瑟兹忽然指责他,余夕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自己不该被指责。 但也害怕克瑟兹什么都不说,因为克瑟兹太能划分界限了,他又要一个人躲起来偷偷舔舐伤口了。 这样太矛盾了,也太让人痛苦了。 最后余夕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这种纠结给弄冒烟了,他很无助,他只能说:“你教教我吧。” 克瑟兹僵在原地:“教……什么?” “教教我怎么去喜欢你。”余夕低下头,“我,我只是一个机器人,我和你不一样……但是我想要和你一样。” 克瑟兹想要望着余夕的双眼,但是余夕还在抠手,他盯着自己的指尖不肯抬头:“我想要喜欢你,让你在我怀里能失声痛哭。” “不用把我分得那么开。” 余夕绞尽脑汁努力思考,他感觉自己的耳朵眼肯定已经开始冒烟了,他的能源都快被烧坏了:“我很难过,因为你的痛苦,你被伤害了。” “我想我也被伤害了。” 余夕说完之后又猛地搂住克瑟兹的脖颈,克瑟兹没有反应过来,他整个人朝着余夕倒去,但是余夕没有摔倒。 克瑟兹的上半身被余夕紧紧搂着。 “对不起,我没那么了解你。”余夕说。 这没什么可对不起的,这本来就不是余夕的错。 克瑟兹这么想着,却感觉眼眶有些热,居然有泪水落了下来。 什么鬼?!克瑟兹明明知道这不是余夕的错,为什么余夕说出“对不起”之后他要哭啊? 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压根没在余夕这儿受过委屈。 克瑟兹担心余夕误会,他连忙说:“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的声音在颤抖。 更没出息了。 余夕却说:“你也没有啊。” 克瑟兹的瞳孔骤然放大,眼泪更加控制不住。 心跳也彻底失控。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是你想让自己变成这样的,你没有选择。”余夕分得很清楚。 不是克瑟兹做错了什么之后让一切失控了。 他只是被动地失去了一切。 克瑟兹伸出手,他抓住了余夕身后的衣服。 “你没有怪我。”余夕继续说,“你只是好难过。”他觉得克瑟兹只是一直在征求余夕的意见。 余夕感觉克瑟兹在试探性地问:“我可以在你这儿安放我的痛苦和悲伤吗?你会否认它们的存在吗?” 克瑟兹想要控制自己别再哭了,可余夕搂着他的动作更紧了些,克瑟兹感觉自己的眼泪又有了失控的趋势。 克瑟兹感觉有一部分被藏起来的自己再次重见天日了。 那个自己脆弱又不讲道理,克瑟兹原本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他现在正在余夕的怀里哭呢。 为什么要哭? 没有理由。 只是难过。 只是难过就被允许放声痛哭吗? 那也太奢侈了吧。 第35章 他不能出事 余夕发现了一个很奇妙的规律,每次解决掉他和克瑟兹之间出现的那点小问题之后,他总能感受到一股奇特的舒畅感。 克瑟兹在哭过一场之后明显产生了某种名为“尴尬”的情绪。 尤其当时塔乌和小恐龙还在旁边看着。 等到眼泪实在掉不出来之后,克瑟兹还不愿意离开余夕的怀抱,而余夕也没有出声打断他的动作,余夕只是在轻拍他的后背。 克瑟兹贪恋着这个机器人的拥抱,闭上眼想要更加沉浸。 沉浸着沉浸着他就睡着了。 再然后发生的一切就只能是“据说”了。 据塔乌所说,余夕搂着克瑟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当着塔乌的面亲了亲克瑟兹的嘴唇,又搂着克瑟兹在家里四处转悠。 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外加一只小恐龙,余夕的转悠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塔乌认为余夕的行为有点像在炫耀,就像塔乌有时候也想抱着自己的小恐龙到处炫耀一样。 克瑟兹反驳说不对,自己很敏锐的,不可能任由余夕搬来搬去。 “我不知道。”塔乌也觉得很神奇,他知道克瑟兹是敏锐的,所以他甚至一度认为这是克瑟兹在装睡,在哄余夕。 所以在余夕搂着克瑟兹到处走的时候,塔乌紧紧跟在余夕身边,他想知道克瑟兹是不是在装睡。 后来他发现克瑟兹是真的睡着了。 塔乌觉得惊奇。他不明白克瑟兹是怎么睡着的:“毕竟你是个朝生暮死的疯子,你应该没那么容易放松警惕。” “你说话真难听。”克瑟兹皱眉。 “你对我也没有多客气。”塔乌觉得自己没必要对克瑟兹礼貌,反正对方不会吃这一套。 “余夕的表现很幼稚,他很明显没有多少复杂且真实的经历,你到底是怎么被他安抚下来的?”塔乌觉得这有些不合理,“你不会觉得他的安抚是一种‘想当然’吗?” “他安抚我什么了?”克瑟兹不明白。 “安抚你的情绪。”塔乌以为克瑟兹是要逃避这个问题。 “他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克瑟兹说,“这需要多丰富的经历?” “不需要吗?”塔乌不明白。 他觉得这是不合理的,他扮演过很多人物,他是了解人们交往的潜规则的。 在交往中,丰富的阅历总是很吸引人的,有丰富阅历的人能解决很多的麻烦能解答痛苦者当前的困扰。 塔乌认为克瑟兹如今的痛苦只有遇到一个非常成熟的“过来人”才能解决。 余夕活得很长,但他很明显一直在旁观别人的人生。 克瑟兹到底是怎么被余夕给安抚下来的? 克瑟兹觉得塔乌纠结这种问题很奇怪:“我需要什么样的开解?那种阅历丰富的高超开解能逆转我的过去吗?能让死去的人复生?能让我失忆,重回天真?” “但他能让你不那么痛苦。”塔乌说,“说不定对方还能让你放下仇恨,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余夕没有让克瑟兹放下任何激烈的情绪,他没有解决问题。 克瑟兹未来依旧有可能做出危险的行为。 克瑟兹其实觉得自己没必要和塔乌解释那么多,但他又知道塔乌现在的行为是有些反常的。 塔乌太主动了,私生子不会主动去探究任务之外的东西,他们往往都是被动接受。 克瑟兹上下打量塔乌:“如果真有一个阅历那么丰富,丰富到能让我暂时放下仇恨的人……他安慰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塔乌沉默了。 他没有问出“为什么要有目的”这样的问题,因为他很清楚,那样的交流往往都是有目的的。 他们两人中,塔乌才是最不相信“无条件”的那个。 “那个人拥有那么丰富的阅历,那么强大的生命力,他又凭什么花那么大劲来开导我呢?”克瑟兹笑了笑,“是像你的父亲一样,想要控制我,把我当枪使?” 塔乌没有开口。 “还是说对方善心大发,恨不得这个宇宙里所有人都能过得好?如果是后者,那对方可能是想当所有人的精神妈妈吧。”克瑟兹暂时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神仙。 克瑟兹看着塔乌面无表情的脸,他继续:“安慰我这样的神经病不需要多丰富的阅历。” 塔乌歪了一下头。 “我不知道我和余夕未来会如何。”克瑟兹说,“但我脑袋里出现‘我们的未来’这个词的时候,就说明他此时此刻正陪着我。” 克瑟兹:“我有家长,或者说曾经有过,我不需要另一个人去填补我家长的空缺。” “他喜欢我,不是家长那样的喜欢。”克瑟兹摊开手,“这是相当珍贵的东西。” 塔乌不认为这珍贵:“所有人都会喜欢另一个人。” “哈哈哈,就是因为它太神圣,所以假货太多,又因为假货太多,又让它看起来遍地都是。”克瑟兹总觉得身后有些刺挠。 他一回头,发现一双青绿色的眼睛在转角那儿盯着他。 余夕眼睛的光看起来很亮,有些吓人。 但根据克瑟兹的经验来分析,余夕此时应该是在不好意思。 余夕被发现之后没有躲,也没有第一时间跑出来。 他等待了一会儿,察觉到克瑟兹确实没有继续尴尬之后,一步一挪地蹭了过去。 “为什么你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塔乌又问余夕。 “我在高兴。”余夕说。 余夕感觉自己是个好厉害的机器人。 他发现了障碍,然后直面了障碍,最后居然让克瑟兹彻底在他面前放松了。 克瑟兹都睡着了。 而且克瑟兹此时还能肯定地告诉别人,他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 余夕发现自己简直是个传递感情的天才。 余夕的脑袋越扬越高。 “我都开始期待我们下一次的小矛盾了。”余夕对克瑟兹说。 克瑟兹:…… 倒也不用期待矛盾。 塔乌还在盯着他们观察。 克瑟兹也在观察塔乌。 他很好奇塔乌为什么要像采访记者一样忽然问他这么多问题。 塔乌是想要有人安慰他吗? 克瑟兹很好奇,但克瑟兹没有直接问出声。 余夕把克瑟兹带回房间之后,克瑟兹详细聊了聊塔乌的反常。 作为一个私生子,塔乌如今表现出来的好奇心有点太重了。 “他是不是也在渴望一个朋友?”余夕兴奋了起来。 克瑟兹:“呃……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去了解了解!”余夕此时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你觉不觉得我是个治愈系机器人?” “你非常治愈。”克瑟兹点头,“不过塔乌和我有点不一样,你不能用同一套方法解决问题。” 克瑟兹很喜欢余夕现在这骄傲的小模样,但他担心余夕在塔乌那儿碰壁。 “我不会用同一套方法去解决问题的,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会对他摸摸碰碰的。”余夕拍了拍克瑟兹的肩膀。 克瑟兹:…… 说起来一般的朋友也不可能像他们那样触碰彼此。 “我是说他说话可能会不太好听。”克瑟兹不是很想让余夕去治愈塔乌。 他总觉得塔乌会让余夕难过。 但是余夕很自信。 在得知塔乌可能是在等待他的“大英雄”之后,余夕分析了一番自己的优势,随后大手一挥,让克瑟兹等待他的好消息。 余夕其实和塔乌单独交流过很多次,只不过很多时候都需要通过“你也不想你父亲被抓来做种公吧”这句话来强行让塔乌给出反应。 但是余夕这次选择包容,肯定不能用这种话去威胁。 克瑟兹担心了一会儿之后又安慰自己。 只是一次普通沟通而已,塔乌也不会骂人,应该不会出太多意外。 克瑟兹想要偷偷跑过去看他们俩人是怎么沟通的,但他也知道余夕的感知力太强悍了,克瑟兹根本没法偷偷观察余夕。 好在余夕很快就回来了。 余夕抿着嘴推开房门,他看到克瑟兹之后挑了一下眉,随后转身把门关上。 “怎么样?”克瑟兹问他。 “挺,挺好的啊。”余夕没有转身。 “他对你说糟糕的话了吗?”克瑟兹又问。 “没有诶。”余夕还是没有转身。 克瑟兹:“余夕?” 这次余夕转身了,他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克,克瑟兹。” 克瑟兹倒吸一口气,他连忙走上前搂住余夕,拍了拍余夕的后背:“怎么了?他对你刻薄了?” “没,没有。”余夕嘴唇在颤抖,“他没理我。” “我说了好多话。”余夕当时在塔乌的房里,把自己所知道的那些能抚慰人心的知识都讲了出来,他表示自己是个活了很久的机器人,自己就像一面镜子,塔乌能够通过自己这个机器人去寻找真实的自我。 余夕不会批判塔乌的任何行为,塔乌可以安心。 塔乌没有理余夕,他一直在鼓捣他的手工小白菜。 余夕继续搜肠刮肚地讲大道理,来回踱步,偶尔还拍一拍塔乌的脑袋。 “我一直在说话,但是他最后回应我说……他说我踩到他的白乳胶了。”余夕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 克瑟兹:“……他太坏了。”说起来余夕安慰塔乌怎么就开始讲大道理了? 余夕没有意识到他安慰自己成功是因为真诚而不是什么大道理吗? “天呐,他根本不像一个人类。”余夕哽咽。 “他确实不像一个人类。”克瑟兹感觉私生子都挺不像人的。 “还是你好,克瑟兹。”余夕伸手摸了摸克瑟兹的脸,又从脸滑到脖颈,持续向下。 “请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克瑟兹有一种很奇怪的既视感,就好像余夕跑外面去找新欢失败了,回头一看,还是家里的旧爱更顺眼。 “我再也不想理他了。”余夕播撒爱意失败,忽然就因爱生恨了,“我要让他发现我再也不会跟他说话了。” 克瑟兹:“啊……”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对他露出笑脸了,他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人性的机器人。到时候他后悔也没用,因为这都是他选的,是他先不搭理我的。”余夕伸出食指,指向天花板,像是在庄严宣誓。 克瑟兹有点想笑,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笑。 因为余夕此时此刻是真的感受到了羞耻。 克瑟兹建议:“不然这样,我们把他的父亲绑架过来,当着他的面揍他的父亲,直到揍晕为止。” “不,揍晕了就泼一盆水,泼醒了继续揍。” 余夕看起来有些惊讶。 “不止揍他的父亲,还要揍小恐龙,当着他的面揍他最喜欢的小恐龙。” “不行不行。”余夕连忙扯了扯克瑟兹的袖子,“这样太过分了。” “我不搭理他就行了。”余夕不想揍小恐龙。 “可是他本身不太在意感情上的事,他可能发现不了你在疏远他。”克瑟兹担心最后又是余夕难过。 “如果他没发现,那就说明他是个冷漠无情,不讲道理的人!”余夕握紧拳头。 然后呢? 这个“冷漠无情,不讲道理”会给塔乌带来什么后果? 看余夕的反应,这好像没有任何后果,只是余夕的口头谴责。 余夕在下了决心之后就开始执行自己的“不搭理”计划。 他不止不搭理塔乌,在塔乌出现的场合,余夕跟克瑟兹聊天的语调会拔高,他甚至不允许话题结束,就算没什么可说的了,余夕也会没话找话。 他就是要让塔乌知道,自己在故意忽视塔乌。 第二天一大早塔乌就开始主动找余夕了。 “你觉得我这个鸡腿做得怎么样?”塔乌拿着自己做的鸡腿问余夕。 余夕假装看不见他,他还在跟克瑟兹沟通:“昨天晚上我们玩得真开心,对不对?” 昨天晚上余夕不是在聊他的“忽视”大计吗? 他们根本就没玩,本来克瑟兹还想研究研究余夕身上到底有多少空间折叠装置的,但余夕聊着聊着就怀抱着“一定要让塔乌后悔”的决心睡着了。 “是啊,挺开心的。”克瑟兹配合余夕。 “我还做了一条鱼。”塔乌又插嘴。 克瑟兹沉默。 克瑟兹看向塔乌。 为什么“忽视大计”对你真的有用啊?! 这不是余夕孩子气的小心思吗?到底为什么塔乌这个私生子发现余夕在忽视自己了? 发现也就算了,还总是用这么生硬的方式尝试建立沟通。 余夕不看塔乌,他再次挪开视线。 “我还做了西红柿。”塔乌又拿出了一个食材。 余夕还是不搭理。 塔乌捧着自己的三个食材,看起来有些无措。 所以这就是你所有的搭话技巧了吗? 克瑟兹很震惊,塔乌就不能回想一下自己扮演的那些角色,用一种更加圆滑的方式搭话吗? 塔乌大脑短暂地断连了一会儿,随后他直入主题:“你生气了。” 余夕还是不说话。 “你生气了为什么不把我父亲绑过来做种公?”塔乌真情实感地发问。 克瑟兹:“哈?” 余夕:“啊?” 塔乌真的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大总督知道这位私生子在提什么建议吗? “昨天你离开我房间的时候生气了。”塔乌说,“是我惹你生气的,这种时候为了让我老实,你应该绑架我的父亲,让他做种公了。” “你做得到,你连发财系统都能抓住。” “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塔乌不明白。 克瑟兹:“可惜了,我和你的父亲关系实在一般,不然我要把你刚才说的话录下来,然后给你父亲发过去。” “你就这么恨你父亲?”余夕相当震惊,他都忘了自己的忽视计划,“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把他变成阶下囚?” “我没有恨他,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用他来要挟我。”塔乌自认为自己还是相当敬重父亲的,“我没有给你一个成为‘拯救者’的机会。” “什么叫成为‘拯救者’的机会?”克瑟兹觉得塔乌对自己有偏见。 “你一直在给我讲那些所有人都明白的大道理,企图让我敞开心扉,变成正常人,你难道不是想做拯救者吗?” “你想要享受改变我人生,让我将你视为救赎的快感。”塔乌的语调没有多少起伏。 余夕:“我是治愈系机器人。” “是和克瑟兹关系变好之后忽然变成治愈系的吗?”塔乌又问。 余夕看了眼克瑟兹,随后又陷入沉思。 他总觉得自己的心思被揭穿了,但他觉得这不合理:“你们私生子对这些感情这么敏锐的吗?” “我不是傻子。”塔乌围观了余夕安慰克瑟兹,那时候余夕没有那么游刃有余。 显然安慰自己只是因为余夕在和克瑟兹的感情交流里找到了自信,顺带跑到他这儿来显摆一下他的进步。 余夕:…… 余夕抿起嘴唇,刚才他还在生气,但是现在他有点心虚了。 人类还是太可怕了。 “所以你为什么没对我做什么?”塔乌继续问,“我扫了你的兴,下了你的面子,你不恼羞成怒吗?” 余夕一下子就想往克瑟兹身后躲了,他低头承认:“恼羞成怒了。” 塔乌:“所以你已经把我父亲抓过来了?” 余夕:“没有。” 塔乌:“难不成你调包了我的小恐龙?!” 余夕:“也没有。” 塔乌不明白:“那你做了什么?” “做了一整套不搭理你的计划。”余夕颤抖着朝克瑟兹伸出手,克瑟兹握住了余夕。 余夕感觉自己获得了一些力量,他鼓起勇气继续说:“我,我想让你难过,你永远失去了一个治愈系的机器人朋友。” 塔乌思索片刻,随后塔乌又继续说:“这好像不是什么损失。” “克瑟兹!!”余夕退到克瑟兹身边,“太残忍了,私生子太残忍了,下一个人类不要捡这种的。” “我的意思是这没给我带来什么实质性损失。”塔乌纠正。 余夕倒吸一口凉气,克瑟兹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总攻击机器人?” 塔乌:“我是说……” “不用再强调了!”余夕猛地站起身,“我不治愈你了!”他转身就往房间跑,只留下克瑟兹和塔乌面面相觑。 “我想说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治愈系的机器人朋……”塔乌的话还没说完,跑进房间的余夕就又跑出来了。 余夕把沙发上的克瑟兹“捡”起来,还伸手在克瑟兹身上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他搂着克瑟兹回了房间。 塔乌伸出手,他张了张嘴。 但是余夕的房门已经重新关上了。 好像把余夕得罪得更厉害了,余夕这下子该恼羞成怒了。 他还是害了他的父亲。 塔乌叹了一口气,去给大总督准备洗漱用品了。 塔乌准备完毕之后还是没得到大总督被抓的消息,他又独自等了很久。 他甚至顶着余夕的监督给大总督传递了消息。 …… 【父亲你被抓了吗?】 【现在被抓了吗?】 【父亲你的牢房里需要放古董吗?】 【我给你准备了金色的杯子。】 【你怎么还没被抓?】 【现在有人抓了吗?】 大总督:? 152这么着急吗?为什么感觉他很期待的样子? 自己以前肯定得罪过152。 …… 塔乌没有等到大总督,他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去敲余夕的门。 一开始没人开门,敲了好多回之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但是开门的是克瑟兹,塔乌想要往房间里看,但克瑟兹挡住了他的视线, 塔乌问:“余夕是去抓我的父亲了吗?” “你够了!余夕不会中你的激将法,然后绑架你的父亲来跟你团聚的!”克瑟兹皱眉。 塔乌:“我没想跟父亲团聚。”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余夕没有给他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毕竟塔乌没有配合余夕的拯救小游戏。 其实塔乌能够扮演一个被拯救的角色,他扮演过这样的角色。 但他昨天就是反常地选择了不配合。 直到今天早上他才开始担心父亲会不会因为他的任性而出事。 可父亲没有出事,小恐龙也没有出事。 这个现实又让塔乌感受到了恐慌。 塔乌暂时完全无法接受小恐龙出事。 但是父亲为什么没出事呢? 他不想让父亲出事。 但父亲怎么能什么事都不出? 这太反常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一更,晚上有二更《 》 35-40 第36章 变与不变 余夕被塔乌给弄自闭了,他的这种自闭连外人都发现了。 库斯不明白这个小孩怎么忽然就不爱说话了,他还以为余夕上次被他妈妈给吓到了,吓到现在还没好。 而塔乌也是急得团团转,他在等待余夕的判决,他总觉得余夕会在后面给他憋个大的出来。 为此,塔乌最近甚至不敢和小恐龙表现得太亲近了,他担心余夕反应过来他有多在乎小恐龙,从而直接对恐龙出手。 但是余夕只是表现得颓颓的。 “你看,这是个人类。”塔乌做了个小人玩偶。 余夕看了小玩偶一眼,随后默默挪开了视线。 塔乌看了一眼自己做的小人,又看了一眼远离他的余夕。 塔乌没办法了,他只能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假朋友,想要求助克瑟兹。 克瑟兹一开始以为余夕在生气,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余夕只是在羞涩。 余夕特别不好意思,他觉得私生子是一群相当可怕的人类。 余夕之前确实拟定了一个拯救全部私生子的大计划,在安抚完克瑟兹之后余夕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再然后塔乌说他只是想要享受成为“救世主”的快乐,玩拯救小游戏。 余夕反思了一下自己,发现塔乌说得还真对,他真的很想做私生子的拯救者,让这些被精神阉割过的人类用闪闪发光的眼神望向他。 如果能说一句“天呐,好温柔的机器人”就更棒了。 每每想到这里,余夕就感觉自己想直接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种名为尴尬的情绪从没有这么浓烈过。 “其实他不在乎这些的。”克瑟兹安慰余夕,“按理来说他会假装没看出你的心思,然后配合你的拯救小游戏。” 余夕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至于塔乌这次为什么没配合…大概是他下意识认为就算不配合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所以塔乌由着自己的性子拒绝配合了,可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自己认为余夕不会威胁他的想法很荒唐,所以塔乌又开始担心余夕之后的行为。 但余夕只是羞耻到自闭了而已。 塔乌又在敲门了。 余夕裹着被子缩到了床的角落处。 克瑟兹无奈叹了一口气,起身去和塔乌沟通。 余夕朝着克瑟兹的方向望去。 他攥紧了被子,挪动着往房门的方向蹭。 只要余夕想,余夕就可以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余夕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担心听到让自己更尴尬的内容。 好在克瑟兹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余夕紧张地睁大眼睛,他压低声音询问:“塔乌说什么了?” “他想让我帮帮他,说是让我向你求个情,别对他的小恐龙动手。”克瑟兹坐在余夕的床沿。 他本来还想往里挪一挪,结果余夕很快就裹着被子蛄蛹到他身边了:“他为什么觉得我会对他的小恐龙动手?” “这是他的习惯。”克瑟兹说。 “习惯?”余夕想了想,“哦!他们以前是不是不被允许拥有‘喜欢’的东西?” “差不多。”克瑟兹点头,“其实……塔乌小时候应该有过自己爱的东西。” 余夕坐直了些。 “私生子都是挑选出来的,他们在正式的考验开始之前,都会被分配一个小的‘玩伴’。”克瑟兹在发现塔乌是私生子之后刻意调查过这群武器的培养方式。 在最终的考验到来之前,这些孩子必须有在意的东西。 这种必须同样也是训练上的必须。 蹲在门口的塔乌回头看了两眼房门,随后他又低头望向自己怀里的小恐龙。 “爸爸?”小恐龙伸了伸自己的小爪子,塔乌伸出食指,小恐龙的小爪子握住了他的食指。 塔乌笑了笑。 喜欢是可以被创造出来的。 塔乌曾经有过一个小恐龙玩偶,每次见到玩偶就说明训练结束了,他可以填饱肚子了。 塔乌不确定自己小时候有没有拥有过房间,因为那是一个四面都透明的小格子,总有来来往往的研究员会观察他的情况。 但塔乌能够忽视他们,毕竟直到开始模仿各式各样的人时,塔乌才知道正常人的生活不是透明的,不会有人随时跑来围观记录。 塔乌知道当时所有的孩子都有属于他们的玩偶,他们同样像自己一样地爱他们的玩偶。 “等到了一定的年龄,他们所爱的物件就会被取出来用作训练。”克瑟兹继续说,“他们必须学会无视自己的心爱之物正在被伤害,专心致志地完成任务。” “但这是很难的。”余夕明白了克瑟兹的意思。 这些玩偶成了那群孩子唯二的精神寄托。 对他们来说,完成主人的命令是活命的基本,这已经成了他们存在的底层逻辑。 只有完成任务才有饭吃,才能休息。 “完成任务”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的必需品,被人为地篆刻进了他们的灵魂。 而这些玩偶是更亲密的精神寄托,它更像是“朋友”。 那些孤独的孩子大概也会下意识赋予这些玩偶灵魂,他们能在怀抱着这些玩偶的时候感到放松。 “是很难。”克瑟兹点头,“所以选择奔向自己玩偶的那些私生子就会被淘汰。” 余夕:“淘汰是死吗?” 克瑟兹点头。 余夕眼中的光更亮了一点。 塔乌记得自己失去恐龙玩偶的那一天,他必须完成训练任务,那天罕见地将所有的孩子都集中在一起训练。 随后在训练场的四周,那些玩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像是一群观众。 可它们不是来做观众的,它们是来告别的, 塔乌眼看着自己的小恐龙一点一点地被撕成碎片。 塔乌想要奔向小恐龙,但已经有人抢先一步那么做了。 他看到一个男人发出了凄厉的叫声,不管不顾地冲向自己的玩偶。 随后嘭的一声,血溅了满地。 塔乌总觉得有血飞溅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停下了,他扭过头继续自己的训练。 那时候塔乌感觉自己的心跳甚至没什么变化,他在难过?在害怕? 塔乌说不上来。 但私生子本来就是一群奇怪的家伙,哪怕有人死了,还是不断有人奔向自己的玩偶,奔向无可逆转的死亡。 因为那是他们仅剩的一点温暖了,尽管这些玩偶从不曾回应他们。 那天塔乌回到自己的住所,他的住所什么都没有了。 而塔乌合格了,他不会因为多余的感情而干扰他对任务的执行。 小恐龙的爪子捏着塔乌的手指,塔乌有些想笑。 忽然,他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动静。 塔乌下意识想把小恐龙搂进怀里,但他没这么做,他僵住了。 “你还蹲在这里呢?”是余夕的声音。 塔乌的胳膊微微颤抖。 “我不会对你的小恐龙动手。”余夕说。 塔乌下意识松了一口气:“那你是要对父亲……” “暂时不会……你真的爱你那所谓的父亲吗?”余夕不明白,他感觉塔乌所有的苦难都来源于大总督,而且塔乌真不见得有多喜欢大总督。 但效忠大总督又是刻在塔乌骨子里的东西。 余夕总觉得塔乌的未来是一团迷雾,余夕看不清。 “我敬重父亲。”塔乌说。 “哦。”余夕感觉塔乌有点像恨而不自知。 “我只是有点尴尬。”余夕诚实道,“你戳穿了我的小心思,我有点尴尬。” 塔乌:“你是说我戳穿了你想拯救我的那件事?” 余夕点点头。 “为什么要尴尬?这不是很正常吗?”塔乌问。 “哪里正常了?!”余夕感觉塔乌压根就是没法被治愈的,他过去的成长环境和普通孩子差别太大了,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想要拯救我们的人有很多。”塔乌摸了摸怀里的小恐龙,他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了,“尤其是那些贵族。” “诶?不是贵族创造了你们吗?”余夕问。 “是,但有时候他们又会忽然觉得我们可怜,想要玩拯救小游戏。”塔乌搂着小恐龙站起身。 他们私生子的生存环境似乎天然带着悲情色彩,总有那么几个“心善”的贵族会看不得私生子受苦。 当然了,得是最漂亮好看的那一群私生子。 他们会给私生子温暖和爱,甚至领着私生子去吃真正的食物。 “你说的那些大道理,他们也会讲,讲完之后他们总还要用那种怜爱的眼神望着自己看上的私生子。”塔乌说,“他们似乎很热衷于把一个私生子改造成所谓的正常人。” 可他们如果那么想要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去爱一个正常人呢? “也许是正常人对他们来说太麻烦了,因为他们交往的往往也是贵族,贵族不会为他们的小恩小惠而感恩戴德,他们又担心普通人会觊觎他们的财物,私生子确实是一个满足他们虚荣心的最好的选择。”塔乌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 他没有怨恨,只是在陈述事实。 余夕听得目瞪口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塔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希望被贵族看上吗?”余夕不解。 “没什么希不希望的。”塔乌说。 “那你讨厌被当成不正常的那个吗?”余夕问。 塔乌摇摇头:“不讨厌。” “我才不相信你的不讨厌。”余夕感觉塔乌的某些话是不能信的。 塔乌低下头。 “抱歉,我不该琢磨那种拯救小游戏。”余夕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塔乌对他的道歉也没有太多反应,道歉本来就不是他习惯的沟通方式。 “我给你这个。”余夕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蓝色的小圆球。 “这是什么?”塔乌问他。 “这个可以让你的恐龙变色。”余夕说。 “变色?” “可以随着心情变色,也可以控制着变色。”余夕觉得塔乌会喜欢这个。 果然,塔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塔乌接过蓝色小圆球。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忽然问余夕:“你还有想道歉的地方吗?” 余夕:“啊?” 塔乌举例:“我是被你绑架过来的。” 余夕有些慌,他左摸摸右摸摸,终于摸出了另一个小圆球:“这个!这个是个微缩的小房子,给你的小恐龙住正好。” 塔乌眨眼的频率变高了些。 塔乌认真想了想:“你让我担心那么久,这一点你要不要道歉?” 余夕:“……呜呜呜。” 一只手直接摁在了塔乌的脑袋上,克瑟兹阴恻恻地开口:“你再敲诈勒索,我就用火把你的小恐龙点了。” “啊!!”塔乌抱紧了怀里的小恐龙。 “塔乌。”余夕望向塔乌。 他青绿色的眼瞳微微发亮:“我有点担心你的未来。” “担心我活不长吗?”塔乌问他。 余夕点点头。 “私生子本来就活不长。”塔乌说。 “我会觉得很遗憾。”余夕叹气,“你就不能学学弗亚斯吗?你也正能量一些?” 塔乌:“我没被改造过。” 余夕有些失落。 塔乌也望着余夕,他在等待余夕接下来的话,但是余夕没有再说些什么,他沮丧地伸手拍了拍塔乌的肩膀,随后转身回房间了。 塔乌目送余夕离去,他重新低下头逗小恐龙,只是逗了两下之后他又回头看了两眼。 “看什么?”克瑟兹问他。 “不知道。”塔乌又把视线挪回了自己怀里。 克瑟兹挑起一边的眉毛。 塔乌身上在发生一些变化,而塔乌自己似乎没太意识到。 为什么? 克瑟兹也看了一眼余夕离开的方向。 啊,是了。 塔乌认为自己是安全的。 塔乌离不开这儿,但余夕又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余夕没有对他的小恐龙动手,也没有执意要把塔乌变得“正常”。 塔乌认为自己的环境是安全可靠的,而他现在没有任务。 克瑟兹没有多说什么,他觉得自己还得观察观察。 而不出他所料,塔乌在不自觉地观察余夕。 余夕还没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他在房子里转来转去,时不时还要叹一口气。 发财偷偷来了好多回,但余夕没有驱赶他,也没有跟他搭话。 余夕还总望着塔乌叹气。 …… “为什么要创造出私生子?”余夕躺在床上询问克瑟兹。 “因为他们能折腾出私生子,他们有权力,有资源。”克瑟兹侧身面对余夕,“其实我对你口中的那些旧人类很好奇。” “好奇什么?”余夕问他。 “他们真的彻底消除了歧视和偏见吗?”克瑟兹问。 “是啊。”余夕嗯了一声,“他们的知识是能传承的,不是通过文字传承,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意识上的传承。” “不过这个技术也没使用太久,因为这个技术出现之后,很快人们就能永生了,再也没有新生命诞生。”余夕说。 “听起来还不错。”克瑟兹想了想那个场面,“大家都活到自己想死为止。” “大概还不错吧。”余夕依旧不太喜欢那样的人类。 “你不会觉得我们这样的人类愚昧无知吗?尤其是在见过那些强大的完成体之后。” “我们会创造出私生子这样的存在,会为了权力而互相倾轧,仇恨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太全知全能了。”余夕知道他们其实很好,他们很包容,他们甚至没有“脾气”这种东西。 “他们有他们自己理解的世界,那个世界我看不懂,我没那么厉害。”余夕说。 “而且……当那些负面情绪消失的时候,我也感受不到他们的正面情绪了。”余夕依旧不喜欢走到尽头的人类,“怨恨消失的时候,爱意也消失了。” 说到这儿,余夕忽然开始好奇:“塔乌看起来是有爱的对不对?” 克瑟兹嗯了一声。 “那你觉得他的恨是不是和他的爱一样纯粹?”余夕问。 “我觉得是。” “他会变成满脑子正能量的人吗?”余夕又问。 克瑟兹:“你能下定决心去改造他吗?不会被他两句话说自闭的那种改造。” 余夕叹气:“我没那么厉害。” 余夕也发现自己的羞耻心太强了,被塔乌戳穿之后他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去见塔乌。 塔乌说话也太过直接了,余夕没法把塔乌改造成正能量满满的人。 事实上,被戳穿之后余夕感到了羞愧,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改造另一个人。 余夕没有那么强大,他面对人类的负面情绪时总会手足无措。 “我其实觉得他不一定活不下来。”克瑟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余夕不理解。 “你看他现在不是活得挺开心的吗?”克瑟兹笑了笑。 “他现在算活着吗?” “怎么不算,他在呼吸啊。” 所以塔乌其实很想活下去吗? 余夕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没能彻底松完,第二天塔乌就搂着他的小恐龙来交代后事了。 “你让我在你死之后照顾它?!”余夕特别震惊。 “我觉得你不会伤害他。”塔乌点头,“克瑟兹就不一定了,克瑟兹会虐待它。” “那你什么时候死啊?”余夕的嘴唇在颤抖。 塔乌:…… 塔乌暂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私生子总是活不长的。 “总有一天。”塔乌这么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有自毁倾向。”余夕不喜欢这种托孤的剧情。 “我没有。” “那你怎么总在为自己死后的事做打算?”余夕大声问。 问完之后余夕又哭了:“早知道我就不抓你了,早知道我就让克瑟兹把你干掉算了,这样我也不会伤心了。” 塔乌看着余夕的眼泪,有些无措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余夕跑开了,塔乌却没有追上去让余夕一定要替自己照顾小恐龙。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过分的事。 他这辈子做的过分的事多了去了,但是…… 但是塔乌莫名有一种自己主动攻击了自己的小恐龙娃娃的感觉。 他不太敢追上去。 塔乌的眼神在乱瞟,最后他瞟到了表情不那么友善的克瑟兹身上。 “克瑟兹。”塔乌喊他的名字。 “怎么?”克瑟兹啧了一声。 “余夕怎么了?”塔乌问。 “你问我?你怎么不直接问他去呢?”克瑟兹摊开手,“我是你的传话筒吗?还是说我是你安插在余夕身边的间谍。” 塔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意识到自己让余夕不高兴了,他想让余夕高兴起来。 余夕因为什么不高兴来着? 哦,他说他要死。 那余夕要怎么才能高兴起来? 塔乌略作思索,最后得出结论——他活下来不就行了! 可是他要怎么活呢? 塔乌不明白,塔乌决定直接询问克瑟兹:“克瑟兹,我应该怎么活着?” 克瑟兹:? 克瑟兹:“呼吸。” 塔乌自动挡的呼吸变成手动挡的了。 克瑟兹:“然后吃饭、睡觉,重复这个步骤。” “这能延长我的寿命?”塔乌觉得这很普通啊,这就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 “你身中奇毒了?”克瑟兹问。 塔乌摇头。 克瑟兹嗯了一声:“那这种奇妙的循环能让你活到死为止。” “我还是会死?” “不然呢?你和宇宙同寿?” 塔乌不需要和宇宙同寿,他只需要得到“活着”这个东西。 塔乌呼吸了好几次之后终于鼓足勇气跑到了余夕身边。 他拉了拉余夕的袖子,在余夕转过头时,塔乌指着自己:“我在呼吸。” 正在悲伤的余夕:…… 那不然呢? 余夕伸手摸了一下塔乌的额头。 没有发热。 “你有吃的吗?”塔乌问他。 饿了? 余夕手中出现了一颗苹果。 塔乌立刻接过苹果开啃,他很快就啃完了苹果,并且把果核给余夕看:“你看我在吃食物。” 余夕还是懵。 他总觉得塔乌是在向他讨要夸奖。 “你吃得真棒。”余夕说。 塔乌点点头:“那你别难过了。” 余夕:? 这两个话题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塔乌:“我还很会睡觉。” 余夕:…… 余夕:“哇!” 塔乌继续:“我甚至在睡觉的同时还能呼吸,醒来了就能吃饭。” 余夕还是怀疑塔乌出问题了。 尤其塔乌之后又来了一句:“你怎么不拥抱我?” 余夕皱眉。 “你激动的时候会拥抱人的啊。”塔乌觉得余夕的步骤有问题。 余夕走上前,他双手捧住塔乌的脸。 塔乌:? 这算是另一种拥抱吗? 余夕深吸一口气,随后使劲摇晃塔乌的脑壳。 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哪里坏掉了?拍一拍有用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结果昨天下午被亲友薅出门了,再更新都是今天了,不管了,今天晚上还有更新,这个算昨天的 第37章 朋友? 余夕觉得塔乌最近不正常,克瑟兹说余夕马上就要有第二个朋友了,但余夕觉得克瑟兹的判断出了问题。 他没有和塔乌变得更亲近的冲动。 克瑟兹听到余夕的回答之后觉得很意外:“没有这种冲动吗?”他还以为余夕很想和塔乌一起玩。 “没有。”余夕摇头,“我看着他并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想要了解他的冲动。” 这对吗? 克瑟兹认真思索,随后他感觉余夕已经很了解塔乌了。 而且余夕会好奇,余夕问过塔乌的过去了。 这怎么能算不感兴趣呢? 克瑟兹觉得最近余夕和塔乌之间的沟通很有趣,塔乌总是埋头照顾自己的小恐龙,有时候余夕会跑上前旁观他的行为,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就会被塔乌邀请着去触摸小恐龙。 克瑟兹没有这个待遇,塔乌只会防备克瑟兹的靠近。 克瑟兹也很无奈,他不明白塔乌为什么会那么警惕他,就因为他总是用小恐龙去威胁塔乌吗? 那塔乌也太小气了。 克瑟兹把余夕所说的“没有了解的冲动”归类为了余夕不好意思,他想维持自己的小骄傲。 不过克瑟兹很快就意识到了余夕可能不是羞涩,余夕确实觉得他没有亲近塔乌的欲望。 余夕半夜睡醒,他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窗户,最后他把视线落在了克瑟兹身上。 一觉醒来就有朋友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余夕伸手在克瑟兹身上碰了碰,克瑟兹哼哼了两声。 余夕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些。 余夕忘不了上次听到克瑟兹在盥洗室喊自己名字时的震撼,余夕感觉耳朵麻麻的,感觉能源都酥了。 他以前从不知道交朋友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 余夕的手触碰克瑟兹的嘴唇。 克瑟兹就是用这里来喊他的名字的,余夕意识到自己又发现了人类的语言之美。 “嘴巴张开就能说话。”余夕掰开了克瑟兹的嘴唇和牙齿,又去观察克瑟兹的口腔。 想要摸摸喉咙。 “呕!”克瑟兹骤然惊醒。 他睁开眼坐起身,有些恍惚地“诶”了一声。 随后他看向自己身边的余夕,余夕把自己裹成蚕蛹了,似乎睡得很香甜。 克瑟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他今天做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梦。 原本他在玉米地里掰玉米,感受丰收的喜悦,忽然余夕从玉米地里冒出来,问他想不想看看呼吸灯。 再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咽喉被触碰了,这触发了他的咽反射。 只是克瑟兹以为这只是一个梦,怎么梦里的咽反射还能被带进现实? 余夕背对着克瑟兹,他的眼睛没有完全闭起来,而是留了一条缝。 余夕有点紧张,他躲藏的速度格外快,克瑟兹应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余夕听着克瑟兹的心跳等待,他感觉自己有点被吓坏了,他再也不敢偷偷碰克瑟兹了。 人类身上总有一些奇妙的按钮,按完之后人类就会忽然开机。 克瑟兹似乎动了,余夕抓紧被子,他把眼睛彻底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余夕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克瑟兹摸了摸,克瑟兹的脸凑近了他的脸,但克瑟兹什么都没做。 克瑟兹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身体。 再也不乱碰人类了,人类的反应太吓人了。 要是被抓到自己在抠他的嗓子眼…… 克瑟兹一定会生气的。 诶?克瑟兹的心跳变慢了。 他睡着了。 刚还发誓再也不偷偷触碰人类的余夕猛地转身,他又开始盯着克瑟兹看。 再碰一碰吧。 余夕伸出一根手指在克瑟兹身上戳。 说起来,刚才自己到底按了哪里才忽然把克瑟兹按醒的? “呕!”克瑟兹再次睁开眼,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身边躺着的余夕。 余夕又在害怕了,他果然不该乱碰人类。 克瑟兹这次没有轻轻拍余夕,他试探性地喊了余夕的名字,但余夕没有反应。 “你是不是在偷偷摸我?”克瑟兹问。 余夕还是没有反应。 克瑟兹想要装睡引余夕上钩,但他知道余夕能察觉出自己是否陷入了睡眠,余夕甚至能察觉出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但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捕捉余夕。 克瑟兹起身去了盥洗室,他进去之后发出了一些轻哼的声音,而这次他没背对着门,他直直地面对那道门。 等了一会儿之后,那扇门果然被轻轻推开了,一双青绿色的眼睛鬼鬼祟祟地挪到了门缝那儿,正好和克瑟兹四目相对。 余夕:…… 余夕无声和克瑟兹对视,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克瑟兹跟了出去,他发现余夕已经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就好像刚才悄咪咪的偷窥根本就没发生过。 克瑟兹猛地压在了余夕的身上,他用双手捧住了余夕的脸:“你是不是抠我嗓子眼了?” 余夕没有动静。 “你这个行为有点过头了。”克瑟兹谴责余夕。 余夕抖了抖。 “你想让我帮你可以直接说啊。”克瑟兹知道自己上次抠余夕呼吸灯的动作让余夕尴尬了,但是再怎么尴尬,余夕也不能趁着他睡着了再做这种事。 “我个人是不介意被弄脏脸的,但是我有点介意你偷偷做这种事。”克瑟兹语气变得严肃了。 余夕忽然意识到克瑟兹误会了什么,他紧张兮兮地睁开眼:“我是用手抠的。” 克瑟兹:“啊?” “我忽然觉得人类的发声系统好神奇,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格外好听,所以就想用手摸一摸发出这种美妙声音的部位。”余夕小心翼翼地解释。 克瑟兹:…… 余夕:“你是不是以为我……” “我就是以为你在用手抠。”克瑟兹出声打断。 余夕:“但是你说弄脏你的脸,又说我想让你帮忙……” 克瑟兹:“帮你了解人类的咽喉构造。” 余夕觉得不对,克瑟兹的心跳又变快了,而且他的脸还变红了:“可是摸摸你的咽喉也不会弄脏你的脸啊,上次弄脏是因为……” “你还想摸吗?”克瑟兹再次打断他。 余夕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克瑟兹不想再深聊刚才的误会了。 “那,那你躺下。”余夕有些兴奋,“我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机器人,我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克瑟兹听到“朋友”两个字,感觉更加羞耻了。 克瑟兹平躺在床上,余夕的指腹碰了碰他的嘴唇。 余夕轻轻在克瑟兹的唇上扫过,像在感受人类嘴唇的柔软。 在摸够了嘴唇之后,余夕又开始触碰克瑟兹的牙齿,紧跟着是舌头,上腭。 随后余夕慢慢往里,克瑟兹的喉咙收缩了一下。 “你难受了吗?我会慢慢来的。”余夕摸了摸克瑟兹的额头,随后又亲吻了克瑟兹的眉心。 克瑟兹仰起头,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他和余夕对视。 青绿色的眼瞳真的很像漂亮的湖面,此时轻微的不适让克瑟兹感觉自己掉进了那片湖里,他正在不断地下沉,窒息。 ……怀抱着幸福而窒息,恨不得自己彻底融入这片湖,再也爬不出去。 片刻后,克瑟兹还是去了盥洗室。 余夕偷偷摸摸跟上去,他担心自己这次又和克瑟兹对视上。 但强烈的好奇还是战胜了担忧,他悄咪咪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这次克瑟兹没有盯着他,克瑟兹是背对着他的。 不过到底为什么摸摸嘴巴就让克瑟兹变成这样了? 克瑟兹以前不是说自己对情欲没兴趣吗? 终究还是个年轻人啊。 余夕一边感叹一边观看,他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开心的感觉。 尤其是余夕发现自己不小心弄出的一些小动静会让克瑟兹心跳加速之后,余夕更亢奋了。 …… “你知道吗?朋友就是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余夕跟塔乌分享,“关系好的朋友甚至会邀请别人触碰自己的口腔。” 克瑟兹在一旁捂住了脸。 塔乌觉得不太对:“我也表演过别人的朋友,但是我不需要对他们开放我的口腔。” “你那是很初级的朋友,不是至交好友。”余夕摆摆手。 塔乌陷入沉思:“我没见过哪个至交会这么做。” “你当然没见过,因为你又没参与进他们的感情。”余夕感觉自己的经验比塔乌更丰富了,“这也是朋友之间的小乐趣,他们不会当着你的面这样做。” 所以大家真的能亲密到这种程度? 塔乌还有些怀疑,但余夕太过自信,塔乌开始琢磨余夕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至交好友还会开放一些别的吗?”塔乌虚心请教。 “他们还会喊对方的名字,以此获得安全感。”余夕说。 塔乌望着余夕,余夕自信地抬起头。 “在什么场景下?”塔乌不理解什么情况下一个朋友要频繁地喊另一个朋友的名字。 “秘密。”有些东西余夕是不会分享的,他要一个人慢慢品味。 看吧,他就说自己和塔乌不是朋友,他没有亲近塔乌的欲望。 但是他亲近克瑟兹的欲望很强烈。 “你确定是朋友?”塔乌听这种形容,感觉更像是两个混乱的人借朋友之名搞在一起了。 “是朋友。”多纯粹的友谊啊。 第38章 假装看不见 余夕发现塔乌的话变多了,就比如此时此刻,塔乌就在询问余夕知不知道克瑟兹干什么去了。 “他去和娅拉谈生意去了。”余夕说。 “他有什么生意可谈的,他又不是真正的商人。”塔乌觉得他们既然已经找到发财了,就该回去了。 发财是自己乐意和人类混在一起的,他们管不着。 但克瑟兹一直不肯回星舰,他硬要继续和娅拉谈。 克瑟兹的身份都是假的,他没地方加工那些能源,这还有什么可聊的? “可能是他想发展一下副业。”余夕说。 “不,他想杀人。”塔乌摇摇头。 “杀你的爸爸吗?那真有可能。”余夕表情凝重了起来,“他威胁过你爸爸。” “可能不是我的父亲。”塔乌感觉克瑟兹没那么在意自己父亲的命,自己确实是父亲安插在他身边的,但他的父亲并没有谋害过克瑟兹的父母,没有和克瑟兹有过任何正面的冲突。 “你得提防克瑟兹。”塔乌提醒余夕。 “为什么?克瑟兹很好啊。”余夕觉得朋友之间得全心全意地信任彼此。 “因为克瑟兹的行事作风真的很极端。”塔乌说,“他是个星盗,但他和其他的星盗团体几乎没有联系,他有一些认识的老熟人,但他完全没有和人家组成一个团队的想法。” “朝生暮死,能多杀一个是一个。”塔乌感觉克瑟兹在谋划一些很危险的事。 余夕不这么想:“我觉得克瑟兹现在不会让我们陷入危险。” “这个我不确定,但是我不信任他。”塔乌觉得余夕过于信任克瑟兹了,这样不好。 “你知道克瑟兹为什么和其他星盗的关系不好吗?”余夕问塔乌。 他记得塔乌以前也算克瑟兹的朋友。 “他看不上人家。”塔乌说,“或者说他天然地不信任任何一个团体,而且某些星盗的行事作风也确实太狂野了一些。” 余夕:“毕竟沾了个‘盗’字嘛。” 旧人类的社会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有这群“盗”的身影,很难界定他们是好是坏,因为有时候被称为“盗”的是一群凶悍逐利的混蛋,但有时候这些“盗”却能让整个社会的状况焕然一新。 “你得防备克瑟兹。”塔乌提醒余夕,“默默防备。” 余夕皱眉,看起来有些为难。 “克瑟兹很危险,他不是温顺的人类。”塔乌继续提醒。 “我想直接问他。”余夕还是不想隐瞒克瑟兹。 塔乌:“……别。” “但是如果他知道我在默默防备他,他会不会和我离心?”离心了之后余夕就没法摸人类了。 “他有事瞒着你,你默默防备他,我觉得这很公平。”塔乌认为克瑟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余夕离心。 余夕琢磨了一会儿,随后他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那我现在没有默默防备他,他却有事瞒着我,是不是他太过分了?” 啊?可以这么算的吗? 塔乌不明白,但是塔乌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余夕说得有道理:“是他太过分了。” 余夕眼中青绿色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他瞒着我,是因为我不值得信任吗?” “我以为他只是不信任我。”塔乌附和,“没想到他连你也不信任。” “可你是假朋友。”余夕又说。 塔乌:“可不是么。” 余夕:“我是真朋友。” 塔乌:…… 塔乌觉得“真朋友”这三个字存疑,他还是怀疑这俩人在乱搞。 余夕忽然发现了一件让自己非常难过的事实:“他不告诉我,因为他不信任我这个真朋友,我都是他的朋友了!” “我知道了,一定因为我是个机器人,他要把我排除在外。”余夕发动了自己的联想能力,“旧人类就总爱把我排除在外,他们总让我不用担心那么多,最后我接触不到他们的思想,接触不到他们真正的经历,理解不了他们的死亡。” “现在克瑟兹也要把我排除在外了,就因为我不是人类,我是个机器人。”余夕感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他好难过好难过。 “也不一定。”塔乌总觉得余夕现在的状态不太对,他拍了拍余夕的后背。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塔乌开始思索自己要不要用那些高超的话术去安慰余夕,但他觉得余夕不会吃这一套。 或许他可以分散余夕的注意力? 塔乌开始提起余夕的过去,他本意是想问余夕想起了多少和发财相关的过去,但余夕脑中浮现的过去显然更加久远,他想起了自己记忆最深刻的一次生离死别。 和他生活的上一代人类死了,余夕无助地望着四周哭泣的人类,他询问自己的新主人:“他怎么了?他不会醒了吗?” 那个人类眼中噙着泪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余夕。 人类在哭,但似乎也在笑,笑余夕不懂事。 他说:“果然是个机器人啊。” “你不用明白,你只需要知道人类和你不一样,我们不是永远都有明天的机器人。”人类说,“我们的明天会在某一刻被用光。” 其实余夕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人类的死亡了,只是那一次余夕的感觉格外不同,他感觉心里麻麻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离他远去了,可他无可奈何。 他只能试图向那个人类遗留下来的子嗣去寻求一个答案。 可那个人类认为他不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不理解那种沉重的分别。 余夕没有找到答案,他只是莫名其妙地被排除在外了。 想到这儿,余夕自闭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把自己捂进被子里。 克瑟兹回来的时候发现塔乌又在余夕的房门口转圈。 “你怎么了?又找余夕有事?”克瑟兹不解。 转圈的塔乌停下脚步,在看到克瑟兹之后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你来得正好!” “怎么着?”克瑟兹不解。 “余夕好像生气了。”塔乌说。 “你又做了什么?”克瑟兹很震惊,“你忽视余夕对你的安抚了?” “我提醒余夕,提醒他要记得防备你,因为你不是个安分的人类。”塔乌拉住了克瑟兹的手腕。 克瑟兹:…… 克瑟兹:“这话你不该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吧。” “我觉得我说得没错,你最近肯定在憋着做坏事。”塔乌说。 克瑟兹挑眉。 他认为余夕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余夕也知道自己威胁过大总督,只是余夕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克瑟兹认为余夕默认了自己的某些行为。 “然后他就生气了。”塔乌说。 “因为你挑拨离间?”克瑟兹问。 “没有,他在生你的气。”塔乌皱起眉头,“你怎么总把话题往我身上引?我也是个人类,他没那么讨厌我。” 克瑟兹:“……你说余夕在生谁的气?” 塔乌:“你的,他觉得他没防备你,但是你有事瞒着他了。” “他应该早就知道我有事瞒着他,怎么忽然就生气了?!”克瑟兹很震惊。 怎么余夕就这么跳过了怀疑、纠结、防备,直接就过渡到生气了? 塔乌摊开手:“总之这是你的问题,我没有事瞒着他,我是被绑架过来的,而且我一直很老实。” 克瑟兹看着塔乌。 塔乌继续说:“我也没有想杀人,我一直在和自己的小恐龙过日子,我甚至没有出卖自己的身体去博取他的欢心,再怎么说他也不至于讨厌我。” “你够了。”克瑟兹咬牙。 “我希望你下次不要莫名其妙怀疑到我头上来,我很好。”塔乌觉得自己老实得不像话。 克瑟兹没再跟他争论。 “说起来,摸口腔是挚友之间的互动这种荒唐事是你教给他的吗?”塔乌还在好奇,“真正的朋友不会做这种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克瑟兹敲了敲门,门里没有反应。 “我只是对你的目的很好奇,你做这么多,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塔乌感觉克瑟兹一定是憋了个大的,“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互动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你还不知道吗?” “够了!!”克瑟兹有些烦躁了。 “你这样唔唔唔!”塔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克瑟兹用手捂住了嘴,克瑟兹用枪抵住了塔乌的太阳穴。 塔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克瑟兹大声喊:“我要开枪把你的脑袋给打爆。” 塔乌冷眼回望克瑟兹。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 “不可以做这么过分的事。”余夕探出头提醒克瑟兹。 “那我们可以谈谈吗?”克瑟兹问余夕。 塔乌掰开克瑟兹捂自己嘴的手:“我就知道。” 克瑟兹凶狠地冲塔乌做了个口型,让塔乌管好自己的嘴巴。 克瑟兹跟着余夕进了房间。 小恐龙跑到塔乌身边,用前爪拽了拽塔乌的裤管。 塔乌把小恐龙抱了起来。 克瑟兹恼羞成怒了,他肯定知道自己是在和余夕乱搞。 这个星盗还是太邪恶了,太会诓骗机器人了。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发财的投影忽然出现在了塔乌身边,“有没有可能他就是纯惦记余夕?” 塔乌望着发财,没有任何反应。 以为自己会得到回应的发财:“喂,你能听到吗?” 塔乌搂着小恐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发财忽然出现是什么意思?搞得好像他们是什么很熟的老朋友似的。 塔乌摸了摸小恐龙。 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点评别人的关系,他是什么三流文学作品里的路人甲吗? 他是不是存在得太久,脑子出问题了? 塔乌不认为自己和这个系统有什么可聊的。 在发财的主控室,发财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研究员:“水也不能喝吗?”他放下了杯子。 “可是不喝水容易尿路结石诶。”研究员有些纠结。 发财不常和这里的研究员聊天,他得维持他高深莫测的形象,不过这次他下意识接话了:“咦……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喝不喝水关他什么事? 研究员有点想哭了,他感觉自己在被系统霸凌。 …… “我确实有一个新目标,那个人是个星盗头子,干走私的,我在那场宴会上遇到了他,当然了,他的身份也做了伪装。”克瑟兹向余夕详细地解释想要做什么。 “你是怎么看破他的伪装的?”余夕对于克瑟兹的坦诚感到意外。 “一些小动作让我发现那家伙可能是那个星盗头子,我又跟他搭了话。”克瑟兹解释。 “啊……噢。”余夕原本以为自己得问半天克瑟兹才会开口来着。 克瑟兹把余夕的“懵”理解成了不满意,他又道:“这家伙不止走私能源,只要能挣钱的他都干,从违禁品到星际公民。” “公民?!”余夕大呼一声,“这,这怎么到了星际还有这种事?” “旧人类那儿没有吗?”克瑟兹还蛮震惊的。 “我不知道……我没遇到过。”余夕没有和这类人打过交道。 “您还记得我跟您说过矿星之所以雇佣真人而不是仿生人,就是因为真人出事之后的抚恤金比仿生人的造价便宜得多吗?”克瑟兹问。 余夕点点头。 “他卖的那些人出事以后可是连抚恤金都不用付的,也不需要工资,只需要一笔相当少的买断费。”克瑟兹说。 “真,真有干这种事的?”余夕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以为这种人贩子在人类步入星际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能获利,当然有人干。”克瑟兹点头。 “那他是不是专门绑架那些私生子?”余夕记得私生子都是黑户,查不到来处,绑架起来应该特别方便。 “恰恰相反。”克瑟兹耸肩,“私生子背后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培养一个私生子的价格不菲,像大统领那样的人是不允许自己培养的私生子以那样的方式损耗掉的。” “他也会刻意避开这些私生子,不去得罪那些权贵。”真正被绑架的反而是普通的公民,从一个联盟里绑架一部分,然后剜去他们体内的身份芯片,卖给另一个联盟的公司。 “大总督和这样的人有合作?”余夕睁大双眼,“他们也需要来历不明的黑户给自己挖矿吗?” “不,他们应该不会买人,毕竟这事儿被捅出来了就完了。”克瑟兹估计大总督家里和这个星盗头子有其他的利益牵扯。 “我准备趁机处理掉他。”克瑟兹说,“不是我动手,我想逼迫大总督他们动手。” “毕竟我们还在这颗星球上,我直接出手也太冒险了,更何况杀了他一个也解决不了问题。”克瑟兹想要摸到一些证据,曝光部分内幕,然后再暴露对方的真实身份,让大总督不得不清理那个星盗头子。 “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克瑟兹说。 余夕:“哇!” 克瑟兹:“所以……所以这会让你更生气吗?” 余夕摇摇头。 “那你刚才在生气一些什么呢?”克瑟兹问。 “我生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明明我们是朋友!”余夕愤怒地说完之后又感觉有点尴尬。 无他,因为克瑟兹把自己所有的目标和想法都交代出来了,甚至没给余夕追问的机会? 不过余夕很快又找到了切入点:“既然你什么都肯说,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问呢?” “我……我不太习惯。”克瑟兹低下头,“而且我们的目标终归是不同的,我在做的这些你不一定会喜欢。” “不管我喜不喜欢,你总得跟我打个商量。”余夕叉腰。 “抱歉。”克瑟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他真的好担心余夕就此不搭理他了,又或者余夕退一步,不再玩那些“挚友小游戏”了。 忽然,塔乌的话在克瑟兹脑中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互动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你还不知道吗】 克瑟兹当然是知道的,克瑟兹知道他和余夕之间不正常,但是克瑟兹选择忽略这种不正常。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贪恋余夕的碰触。 他是个贪心的人,他会为余夕对待他的这点与众不同而沾沾自喜。 在他意识到余夕对自己有多重要之后,他恨不得使尽浑身解数,用尽各种方法,把余夕绑在身边。 他要最深刻的那种绑定。 这是朋友的距离吗? 克瑟兹认为是,因为这只能是朋友。 再进一步克瑟兹就不敢想了,他没有能力去做出更深一步的承诺,他心中对于这个世界的怨恨还没有消弭,他担心心中的火总有一天会烧到他自己身上,将他烧得干干净净。 如果那时候他和余夕的关系已经挣脱了“朋友”这个词,往更深的方向去了,又该怎么办呢? 克瑟兹的眼睛闭紧,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 忽然,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上。 余夕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次我支持你。” 克瑟兹猛地抬头望向余夕。 “那个家伙太坏了,他居然绑架人类!”说完这句之后余夕忽然想起自己也惦记着绑架人类,他又连忙给自己澄清,“我不一样,我希望人类在我的星球上快快乐乐地生活,但他居然对人类那么坏!” “你做的是对的。”余夕认可了克瑟兹,他以为克瑟兹是在担心自己会阻拦他。 克瑟兹感受着余夕手心的触碰,此时此刻他其实更期望余夕能说些什么反驳他的话,不然克瑟兹感觉自己会变得更加糟糕。 “你真的很诚实。”余夕感觉自己的火气已经没了,毕竟克瑟兹并不是想把他排除在自己的情感之外,克瑟兹只是不好意思。 这本身也是一种很奇妙的情感体验。 余夕疯狂抚摸克瑟兹的脑壳,随后他发现克瑟兹的眼睛眯起来了。 这个人类真的很享受。 余夕感觉自己的抚摸得到了回馈,他抚摸得更起劲了。 克瑟兹看着面前面露新奇的机器人,他说:“我的计划是会杀人的哦。” “我知道。”余夕对那个星盗头子没什么怜悯之情。 “我以后……可能还会杀人。”克瑟兹又说。 余夕动作一顿,随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声:“你真是个凶凶的人类。” “或许您可以用一些极端的方法,比如把我锁起来。”克瑟兹提议。 克瑟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居然在隐隐地期待余夕这么做,尽管他知道自己会因为愤怒而迸发出一些难以收拾的负面情绪,但只要余夕把他锁起来了,他的一切反抗就都没用了。 到时候起码余夕不用再担惊受怕。 “我才不要。”余夕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选项,“那不是对待朋友的方式。”余夕觉得自己得接受自己就是交到了一个很有个性的朋友,而不是想办法磨灭自己朋友的个性。 他刚说完,克瑟兹就忽然扑过来抱住了余夕的脑袋。 余夕的鼻尖抵住了克瑟兹的胸膛:“克瑟兹?” 克瑟兹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余夕嘴唇。 “克瑟兹,塔乌说我俩这样不像是朋友。”余夕说。 “他知道什么?”克瑟兹堵住了余夕的嘴巴,将余夕其他的话堵进了他的喉咙里。 在亲吻结束之后,克瑟兹问余夕:“你喜欢这样吗?” “喜欢。”可余夕其实也知道他们这样不太对劲,他见过的人类不少,没有哪个朋友是这样的。 可是更深的余夕就不太敢想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真正地适应过人类的社会,他担心更进一步就是他们关系破败的开始,因为余夕看不透那些复杂的人类,他感觉自己也还没能彻底看透自己。 克瑟兹坐在余夕的腿上,余夕感觉克瑟兹拉起了自己的手,克瑟兹把余夕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好朋友,你想摸一摸吗?” 余夕感觉克瑟兹此时的眼神有点像看到了肉的狼。 这样的眼神有点……漂亮。 又危险又漂亮的人类。 余夕总觉得他们在干一些掩耳盗铃的事,假装一切都好,可火都快把房子烧塌了。 “你看起来想要吃人。”克瑟兹说。 余夕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他只能诚恳道:“我真的想吃人。” 克瑟兹笑了,他趴在余夕的肩膀上笑。 余夕也笑了笑。 好喜欢人类的味道,好喜欢这种失控的气息。 第39章 电视剧看多了 “你越界了。”男人望向面前伪装过自己容貌的星盗首领,语气有些不悦,“我们领主没有邀请你。” “我这不是担心你们不管我了吗?”星盗首领呵呵笑了两声,“好歹大家也合作过,最近我被‘生命曙光’的那群神经病盯上了,手下两个公司都被端了,你们是真的一点忙也不帮啊。” “生命曙光的人对你动手是因为你买卖人类的那些脏事,我们和你没有这方面的合作,你该去找星合联那群追名逐利的商人。”男人垂眸回应。 “我听说你们那位上校最近就在和一个星合联的小老板谈合作?”星盗首领笑着朝男人凑过去“收购能源原矿?他能给你们上校开多高的价?” “得了吧,你我都知道那群星合联的人搞切割能有多快,他们为了省钱,在我手里买最多的人,但他们会花钱做公关,会对外经营出一副好形象。诶,你知道吗?他们每个公司都有几个用来宣传的模范基地。” 星盗首领:“他们和你们这群贵族一样会装模作样。” “我们没跟你做过买卖人类的生意。” “你们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你们不方便做的那些脏活我替你们做了,现在你们要放任我完蛋?我不干。”星盗首领跷起腿,“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 克瑟兹带余夕和塔乌出门逛一逛这个星球的各色景点,他觉得不能再把余夕和塔乌两个人单独留在家里了,谁知道塔乌又会对余夕说些什么? 余夕对一切都好奇,他什么都想玩一玩,只是他出门用的身体还是那个小孩身体,抱不下那么多小玩具,最后他撞到了一个人类的腿上。 那个人类在看到余夕之后非常惊喜地喊出了余夕如今的名字。 克瑟兹有些意外,他笑着询问对方是哪一位,只是对方还没回答,被克瑟兹抱起来的余夕就开了口:“他是娅拉上校家的下人,宴会那天他穿着浅蓝色的礼服,还端着一盘小甜点。” “我们见过。”余夕继续说,“他还问你需不需要吃点东西。” 克瑟兹:…… 余夕记人类特点的本事有点太强悍了吧。 那个人很惊喜:“哇!您记性真好。” “你很温柔。”余夕继续夸赞,“对我笑得很好看。” 那人更加开心了。 那人邀请他们三人一起共进午餐,他选择的餐厅居然是提供食物的那种。 “这里不便宜吧。”塔乌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那人笑了笑,表示这不算什么。 克瑟兹和余夕看了一眼塔乌。 邀请他们的这人是娅拉家的下人,而塔乌是大总督的私生子。 看样子这位私生子的待遇不如这位下人。 反正克瑟兹知道塔乌活了七十多岁也没尝过正经食物的味道。 塔乌没什么多余的表现,坐下来之后就冲对面的人温和地笑了笑,他还在维持他的人设。 余夕不太喜欢这里的食物,他总觉得这儿的食物要么味道寡淡,要么某一种味道过于明显。 寡淡的味道没能炖出真正的食物的本味,而那些刺激的味道又没法激发出人的食欲。 余夕不认为这些新人类的味觉不同,因为克瑟兹也是这么想的。 克瑟兹在宴会上尝过一块甜点之后就再没碰过宴会上的食物了。 余夕不确定这个世界的厨师系统是不会烹饪食物还是刻意而为之,反正余夕觉得这里的食物比不上自己做的那些。 相比起食物,余夕对眼前的人类更感兴趣。 克瑟兹跟面前的人类聊了聊对方的家庭,余夕没有参与,因为余夕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孩子。 不过克瑟兹知道余夕想问什么,他会替余夕开口。 塔乌感觉自己的小腿被碰了碰,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坐在克瑟兹腿上的余夕在晃脚,余夕的鞋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腿。 余夕连忙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塔乌只是笑笑,随后他相当自然地伸手在余夕脑袋顶上摸了一下。 余夕:“诶?” 克瑟兹没有太大的反应,不过他也瞥了一眼塔乌的方向。 克瑟兹觉得塔乌和余夕之间的关系是拉近了的,只是他俩都没有太多感觉。 塔乌大概认为自己只是受制于人。 余夕…… 余夕先和克瑟兹认识了,比起他和克瑟兹这种过头的互动,塔乌的亲近对余夕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克瑟兹继续跟对面的人类聊天。 对面的人类叫扎伊,他们家世世代代都为大领主工作,扎伊被大领主分配给了自己的女儿娅拉。 看扎伊提起大领主一家时的神情,他似乎以自己能为大领主工作为傲。 “大领主对你们很好吗?”克瑟兹问。 “当然,我们家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替大领主干活了,这一任大领主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的祖母就开始照顾她了。”扎伊说,“我的哥哥学习还不错,大领主承担了我哥哥的学费,甚至在他毕业后给他安排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当然了,我只是个下人,家底肯定没有您这么厚。”扎伊指了指餐厅,“但作为普通人的我,是能吃得起真正的食物的。” “真厉害。”余夕夸赞。 “我只是比其他人都更努力一些。”扎伊冲着余夕眨了眨眼。 “努力?”塔乌望向扎伊,“可是听你的描述,似乎你能获得如今的这一切都是靠你的上司。” “我们不将主人称为上司。”扎伊摆摆手,“我所在的地方可不是一个公司。” “‘主人’哈哈哈,这个称呼有点色气了。”克瑟兹笑着说。 “诶诶诶,话不能乱说啊。”扎伊吓了一跳,“我知道你们星合联是由十几家企业巨头创立的,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群星盟的运行规则。” “抱歉,我冒犯到您了。”克瑟兹看向面前的茶水。 余夕记得克瑟兹也是群星盟的人,而且克瑟兹的父母还是研究员,这应该算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了,可克瑟兹在遇到余夕之前根本没尝过食物的味道。 扎伊明显认为群星盟的制度更加“完善”,比其他几个联盟都好得多。 毕竟其他几个联盟里,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是不可能吃得起食物的。 克瑟兹问扎伊有没有去过其他联盟,扎伊摇头表示没有,他一直都生活在群星盟。 余夕明白了,所以这一切只是扎伊的想当然。 塔乌说群星盟绝大部分人都吃不起食物,扎伊认为那些人根本不够努力。 “说实话,还是群星盟的福利待遇太好了。”扎伊一边品尝食物一边高谈阔论,“那些人饿不死了,也懒得再往上了。” 扎伊坚信努力能改变一切,因为他的辛苦就给他换来了更多的财富。 “那些人什么都不做,一天到晚搞得好像谁对不起他们似的,说白了,如果他们都能成功,那简直是对我们这些辛勤劳动者的不公平。”扎伊为自己的勤劳感到骄傲。 随后扎伊又聊到了克瑟兹。 他知道自己的主人最近在为那个危险的星盗而困扰。 “这些愤世嫉俗的星盗就只知道给人添麻烦。”扎伊说完之后还要问克瑟兹是不是这么认为的。 克瑟兹只笑着表示自己听说过这个星盗的存在,但这个星盗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联盟里。 “他几乎把我们联盟的上层都杀了,之前我还以为他死了,结果他很快又重新出现了。”扎伊对克瑟兹的厌恶让余夕觉得匪夷所思。 就好像克瑟兹亲手摧毁了扎伊的幸福生活似的。 可扎伊的父母健在,哥哥姐姐也过得不错,他们甚至没有受到间接的影响。 “你知道吗?现在星网上还有一堆克瑟兹的粉丝。”扎伊咬牙切齿。 “啊?”这个克瑟兹还真不知道。 “那些人压根就不把高层当人。”扎伊冷笑,“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掌权者,他们眼里的上位者是单薄的。” 余夕吃了一口人造肉,随后他放下勺子不想吃了:“那真正的掌权者是什么样的?” 难不成扎伊见到过?他和那些掌权者交过朋友?所以他才那么痛恨克瑟兹? “其实大家都很温和的。”扎伊对余夕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夹着嗓子,“他们对人都是温声细语的,地位越高的人反而越知道该怎么去尊重别人,因为他们从来都不缺尊重。” 余夕:“所以你们是朋友吗?” “哈哈,我怎么可能和他们做朋友?只是他们来做过客,他们永远都是得体的。”扎伊笑着说。 余夕明白了:“所以你只是服务过他们,并没有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跟人交流过。” 扎伊:…… “很多人面对小宠物的时候也是温柔的。因为小宠物不会威胁到他们唔唔唔!”余夕的嘴巴被克瑟兹捂住了。 “抱歉,这孩子有时候话比较多。”克瑟兹尴尬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扎伊摆摆手。 扎伊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又夹着嗓子跟余夕聊了一些他认为小孩会喜欢的东西。 只是聊了没几句,他又把话题拐到了克瑟兹那个星盗身上,并且他还询问对面的克瑟兹是怎么想的。 “我理解不了这些星盗。”克瑟兹顺着他的话回答,“可能他真的脑子有病。” “他就是脑子有病!他现在还盯上了我们大领主的老公,这家伙简直是疯了,他要干什么?把上层全杀光了,然后让我们联盟落到一个群龙无首的地步吗?让我们被其他联盟吞并?”扎伊嗤了一声,“他自己倒霉就要拉上所有人陪他一起倒霉,他没问过别人乐不乐意跟他一起死吗?” 余夕有些不开心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喜欢面前这个人类,可这个人类偏偏还有很多话想聊。 在吐槽结束之后,扎伊又开始聊自己的家庭,聊领主给了他们多少东西,而他们又是多么的“不负所托”,他们全家人都很努力,所以他们全家人都有好日子过。 如果联盟里其他公民都能像他们一样,那他们的联盟绝对比其他联盟强悍得多。 余夕听得有些沮丧了,他靠在克瑟兹怀里闭上眼睛,伴随着那个人的噪声睡着了。 余夕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躺在一片莲叶上,而旁边有只大青蛙一直冲他呱呱呱地叫。 这不是一场好梦。 余夕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这时候克瑟兹已经领着他回了住处。 克瑟兹和塔乌正在聊天。 余夕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在聊工资的事。 “我以前在军队的工资买不起食物,我爸妈也买不起。”克瑟兹一边聊天一边拍拍余夕的后背,“你好歹是大总督的私生子,他没有用食物奖励过你们?” 克瑟兹说话的时候胸腔在震动,余夕眨巴眨巴眼。 “没有……我没有工资,只有任务经费。”塔乌在和小恐龙玩,但是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我们这样的人,拿了工资也不会用。”他们的爱好已经被抹杀了。 “依你看来,群星盟里买得起食物的普通公民有多少?”克瑟兹问。 “我没有调查过。”塔乌说,“你怎么看?” “估计只有依附那些领主的人才能搞到食物,诶你说他们种粮食的星球到底在哪儿?”克瑟兹以前没管过这些。 “余夕星球上有那么多食物……这些贵族又用多少星球去种了粮食?”克瑟兹对这些高层的良心是不抱希望的,“粮食消耗得那么慢,你说吃不完的那些是不是全浪费了?” “也许是做成营养液了。”塔乌说。 “营养液里没有真粮食。”克瑟兹摇头。 塔乌:“你怎么知道。” 克瑟兹:“学校教过啊……哦我忘了你没上过学。” 塔乌沉默。 他沉默一会儿之后又问克瑟兹:“你不生气吗?那个人一直在骂你。” “他又不认识我,他骂的那个星盗跟我有什么关系。”克瑟兹一边来回走,一边晃悠怀里的余夕,“他觉得那些被杀掉的人是大善人,他也不了解那些人。” “不见得。”塔乌摇头。 克瑟兹:“哦?” “你杀人的时候公布了那些人的罪行,他不可能不知道曾经的那些首领隐瞒消息,杀死了那么多人。”塔乌说,“他只是不同情那些人。” 克瑟兹冷笑了一声:“他觉得那些人是吸血虫,是贴在贵族身上吸血的,又不肯像他一样努力,死了正好,是吗?” 塔乌点头。 克瑟兹叹气:“这家伙到底怎么做到一面指责普通人不够了解首领,一边理所当然地把那些人归结到‘该死之人’的阵营里的?” “啊!”塔乌终于注意到克瑟兹怀里的余夕睁开了眼睛,“你醒啦?” 克瑟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余夕。 余夕眨了眨眼睛:“你们在聊那个人类吗?” “是啊,我们在说他坏话。”克瑟兹笑着说。 “我不喜欢他。”余夕皱眉。 塔乌:“天呐,你居然有不喜欢的人类。”余夕明明连私生子都能接受得了。 “你不喜欢这种焦躁的人类?”塔乌问他,“因为他给你传递了焦虑的情绪吗?” “也不是,人类都喜欢焦虑。”余夕其实见过很多像扎伊一样的人类,这些人类仿佛永远都在寻求认可,寻求他人的目光。 余夕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但他为什么一直在骂克瑟兹?”余夕不满意的是这个。 余夕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能理解人类的纠结和痛苦。 他知道扎伊在寻求他人认可自己的观点,而他的观点其实也不怎么稳固。 需要他人来反复认可的观点总是不稳固的,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必须要一个他者来告诉他说“你是对的”,这样他才能继续走下去。 而且余夕很肯定,要让他改变念头是很容易的,只需要让他的主人娅拉在他发表观点时否认他。 娅拉甚至不需要反驳,扎伊就能立刻转变自己的念头,甚至能让自己的观点去往完全相反的地方。 他的念头就是不稳固的。 这个世界上许多的人类都是这样,扎伊不是一个罪不可恕的个例,他只是某个群体中毫不起眼的一员。 但余夕还是生气,他的愤怒不面对某个群体,单单针对扎伊这一个人。 余夕感觉自己的讨厌从他针对克瑟兹时就冒出来了。 “我想揍他!但是我不能因为这种理由揍人类。”余夕双手环胸,有些生气,“明明他在指责其他人类的时候我没有那么生气的。” “但他为什么要骂克瑟兹?”余夕很生气。 “克瑟兹闯进我星球的时候受了那么重的伤,他还要骂人!”余夕觉得扎伊做了特别特别过分的事。 “但是他也没骂到点子上。”塔乌没觉得扎伊骂克瑟兹骂得有多过分,“星网上像他这样骂克瑟兹的有很多。” 余夕睁大眼睛。 塔乌:“克瑟兹自己也不在意啊。” “我要把他们全封了!”余夕愤怒地握紧拳头。 “你别!”克瑟兹把愤怒挣扎的余夕搂紧了些,“人家只是在星网上多嘴两句。” 余夕:“我不让他们多嘴!” 克瑟兹:“其实你也觉得我的行为是比较不成熟的不是吗?”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和余夕打架就是因为这个。 “那是我的事!”余夕挣扎得更厉害,但是余夕不敢弄伤克瑟兹。 余夕没有变回成年体,他疯狂挣扎,克瑟兹有些拽不住了,看起来很狼狈。 “塔乌,帮个忙!!”克瑟兹喊了一声。 塔乌没有伸出援手,塔乌觉得刚才的对话有点耳熟。 余夕都快晃出残影了。 克瑟兹:“塔乌!!!” 塔乌:“我最近看了很多旧人类的古早文学作品,是他们还没出地球的那种。” 克瑟兹被余夕拽着原地转了个圈:“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帮忙啊!” 塔乌完全不着急:“你看过小明星和总裁谈恋爱的电视剧吗?” 克瑟兹:“哈?!” 余夕还在使劲挣扎。 小明星被全网黑,总裁一声令下,雇佣人删黑帖。 塔乌感觉自己看到活的了。 他盯着焦急的克瑟兹和奋力挣扎的余夕看了一会儿,随后嘿嘿了一声。 余夕不动了,克瑟兹看起来也很惊讶。 他们都盯着塔乌。 塔乌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东西,但他好像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原来那种故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啊,那克瑟兹现在算是被金主包养吗?诶,仔细想想还真算。 “嘿嘿。”塔乌又笑了一声。 克瑟兹皱起眉头,后退了一步。 余夕被他抱着后退,余夕看起来也很懵。 塔乌把余夕和克瑟兹代入了自己看的那些狗血故事。 塔乌就乐意看狗血故事,最好一点现实都不沾的那种。 塔乌越联想越觉得有意思,之后余夕会不会一声令下,让全球都给克瑟兹放烟花玩? 他好像还真做得到。 塔乌低下头继续笑。 他真正的笑声很奇怪,他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小恐龙都被吓到了。 小恐龙把两个短短的前爪攥在一起:“爸,爸爸?” 塔乌莫名其妙地被戳中笑点,莫名其妙笑得停不下来了。 余夕的愤怒消失了,他紧紧攥着克瑟兹领口的衣服,他在害怕。 克瑟兹也在害怕,他不知道塔乌的脑袋出了什么问题,他把余夕护得更紧了一些。 塔乌笑了一会儿,随后他问余夕:“你会控制整个星球的灯为克瑟兹而亮吗?” 余夕:“会啊。”毕竟他自己就是总开关,这很简单。 事实上他基本不会让自己星球的灯光熄灭。 塔乌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抿起嘴。 余夕:“怎么了?” 塔乌憋不住了,他又发出了“咔咔咔”的诡异笑声。 余夕:“呜呜呜!”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 下次再也不捡私生子了,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好恐怖啊。 咦,克瑟兹在干嘛? 惊恐的克瑟兹抽出了枪。 “等等!等一下!”余夕连忙拦下克瑟兹。 “他看起来像是被附身了。”克瑟兹说。 余夕:…… 余夕:“都说让你别看恐怖片了!” 第40章 这不尴尬了么 余夕想要让塔乌戒掉那些电视剧,但是塔乌不同意。 “我以为你只喜欢看早教类的节目。”余夕没有监督塔乌每天都在看些什么,他尊重人类的隐私,但塔乌怎么这么快就从早教动画片转向狗血爱情故事了? “是我对时间太不敏感了吗?为什么你的成长让我这么措手不及?”余夕觉得自己得反思了。 “可是那种电视剧很好看。”塔乌不希望余夕把那些电视剧下架。 余夕略作思索,随后他问:“你想谈恋爱了吗?” “不想。”塔乌摇头。 “事实上……”克瑟兹忽然出声,“塔乌可能是对那样的感情有一定的向往。” “你胡说。”塔乌皱眉。 “塔乌还没到那种时候吧。”余夕觉得塔乌暂时还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塔乌是个怪怪的人类。 “到没到时候和向往是两回事。”克瑟兹说,“沉迷那样的故事往往是在渴望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但是又担心相处之间可能会发生的矛盾。” “那样的故事总会一遍遍地将所谓的爱喊出口,天崩地裂也不会让爱消失。” 克瑟兹说完之后注意到余夕和塔乌在盯着他看。 “干什么?很意外吗?我脑子刚开智的时候也向往过这些东西好不好。”克瑟兹双手环胸,“我又不是直接从小孩跳转到现在这个状态的。” 余夕确实有些意外:“所以你也幻想过有一个超级霸道的人狠狠爱你?” “那不是,我幻想过我会变成阴郁的男人,就是那种好像受过很多伤,谁也看不懂的那种人。”克瑟兹耸肩,“特别冷傲,不会笑的那种。” 塔乌:“你是说现在的你?” 克瑟兹:“我还是会笑的。” 塔乌不这么想:“虚假的笑。” “反正我那时候觉得有秘密有伤口的人特别酷,我幻想在自己孤独的旅途中遇到一位强大的伴侣,对方更强大,但是被我的孤独吸引了,莫名其妙就是喜欢我。”克瑟兹继续说,“对方觉得我和其他所有人类都不一样。” 余夕挺认同的:“你和其他人类都不一样。” 克瑟兹:…… 余夕:“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我眼中越来越特别了。” 克瑟兹:“嘶……诶?” 怎么回事?余夕契合的难道不是他小时候对“仙界生灵”的幻想吗?怎么那种荒唐的恋爱幻想也能和余夕沾上边? 余夕的兼容性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余夕凝视着克瑟兹的双眼,克瑟兹总觉得余夕那双青绿色的眼眸中有光点在闪烁。 克瑟兹连忙挪开视线,扯开话题:“总之塔乌你在期盼亲密关系。” 塔乌:“你们刚才当着我的面在干什么?” 克瑟兹:“重点不是我们,重点是你。” 塔乌觉得克瑟兹想要扯开话题。 克瑟兹继续说:“你对一段不真实的感情有向往,因为那种不真实的感情对你来说是安全的。” “没有。”塔乌否认,“私生子不会有这种期盼。” 克瑟兹挑眉。 塔乌不看他了,他带着自己的小恐龙回了自己的房间。 余夕目送塔乌离开,克瑟兹还在那儿感叹塔乌成长的速度。 “你也应该少看一点恐怖片了。”余夕对克瑟兹说。 “我不怕那些东西。”克瑟兹耸肩。 “你的心跳不是这么说的。”余夕感觉克瑟兹很多时候只是强装镇定。 “您下次能别监视我的心跳了吗?”克瑟兹很无奈。 “它的声音很美妙。”余夕说完之后又低落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骂你啊?”他没有再提出要把那些言论都删了,但是余夕真的好难过。 余夕确实认为克瑟兹的行为没法真正地改变现实,那些高高在上的首领死了,又会有新的首领被推举上去。 克瑟兹没法改变整个人类的生存环境。 谁都没法改变人类的生存环境。 人类会一直互相绞杀,直到某一天,有人强行打破人类思想之间的壁垒,用科技将一座座孤岛强行连接起来。 那个时候人类会将自己与他人的思维融合,他人即是自己。 再没有偏见,所有人都会互相理解。 浪漫消失了,但痛苦也同样消失了。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是一座小小的孤岛,他们看清另一座孤岛的方式是远远地观察与自我代入。 自己身上某个部位有一座火山,也许另一座孤岛上也有。 另一座孤岛看起来郁郁葱葱的,那大概是个有生命力的岛屿。 余夕把这个可能性告诉了克瑟兹,但克瑟兹的表情却有些为难:“你是说其他所有人都能窥探我的内心?” “你同样也能了解他们的秘密。”余夕说。 “我不要。”克瑟兹拒绝了,“我宁可作为一个充满偏见的普通人死去。” “为什么?”余夕不明白,“人类不是一直在追求相互理解吗?不被理解是痛苦的。” “我不需要那么多人去理解我,对我来说,痛苦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克瑟兹不需要有人来共感他的悲伤。 没必要,那是他的父母,不是其他人类的父母。 克瑟兹是自私的,他不打算分享童年的那点快乐,不打算将自己得到的父母之爱分享出去,这是只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他也吝啬于让他人了解自己的痛苦。 那都是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也许当年有怀抱和你相同想法的人,他们没有选择和其他人类一起走向未来,而是怀抱着自己珍贵的感情,怀抱那些偏见,留在了过去。”余夕说。 “这是一群厌恶发展的老顽固。”克瑟兹笑了笑。 “但没有人能说他们是错的。”余夕坐在了沙发上。 克瑟兹能接受有人骂他,他能接受那些人用最刻薄的语言去讽刺他,但无法接受与其他人共享自己的过去。 “我接受不了有人类骂我。”余夕换位思考了一下,他感觉克瑟兹真厉害,“如果有一天,那么多人类一起骂我,我大概会哭着跟他们解释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克瑟兹笑了笑:“但是没人会听你的解释。” “我知道,因为人类是一座座孤岛,他们下意识会抵触某些沉重的东西。”这些道理余夕是懂得,但他不明白怎么运用这些道理,“但我还是会尝试一遍遍地解释,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共情到我的情绪,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克瑟兹笑得更开心了。 “我很幼稚对不对?”余夕问他。 “不是。”克瑟兹摇头,“其实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悲伤。” 余夕睁大眼睛。 克瑟兹继续说:“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那么多真正的共情,过多地暴露自己的痛苦只会让人把这种痛苦当成一个把柄。” “再也不会有人像我的父母一样爱我了,我的痛苦和脆弱会让他们难过,他们太好了,以至于他们让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像他们一样包容我的脆弱。”克瑟兹叹气。 “我也会为你的脆弱而感到难过。”余夕说。 “我知道,但你不一样。”克瑟兹冲着余夕笑了笑。 余夕不明白哪里不一样:“我没有那么包容吗?” “你不需要那么包容。”克瑟兹解释,“你不是我的父母,我不需要在你身上寻找我缺失的父爱或者母爱……事实上我也从不缺少这些,只是他们因为意外离开得太快了。” “我不想要你把我当个孩子,全心全意地包容我。” 余夕:“可是我活得比你久哦。” “我知道。”克瑟兹把脑袋靠在了余夕的肩膀上,“但是我真的不需要父母了。” 余夕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很好,但你不是我过去某段感情的复制品。”克瑟兹说,“我们之间是一种全新的关系。” 余夕睁大眼睛:“全新的?” “全新的。”克瑟兹点头。 “噢!我知道,我们是好朋友!”余夕立刻说,“对的,我的身份和你父母不一样!” 克瑟兹顿了一下:“……是啊,好朋友。” “你对我而言也是全新的,我的第一个朋友!”余夕说。 克瑟兹想要笑,但他注意到塔乌房间的门似乎不太对劲。 塔乌没把房门关紧。 塔乌在偷听。 “塔乌最近确实对亲密关系有了一些想法。”克瑟兹说。 余夕:“诶?”怎么一下子就把话题拐到塔乌身上去了? 塔乌默默把房门关紧,随后他望向有着模拟感情模块的小恐龙。 小恐龙表现得像个真正的生灵,但它是假的。 塔乌又想起刚才克瑟兹和余夕的对话。 “全新的关系……”塔乌喃喃自语。 “爸爸?”小恐龙望向他。 塔乌冲着小恐龙笑了笑。 克瑟兹变了。 塔乌能感觉得出来,克瑟兹看起来好放松。 以前克瑟兹是紧绷的,好像随时都会彻底堕落,变成一个疯子。 可他刚才和余夕聊天的时候语气好平和,好温柔。 克瑟兹最近一定过得很舒服。 塔乌有点看不惯克瑟兹的舒服,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克瑟兹的舒服让塔乌感到了难受。 房门被敲响,塔乌起身开门,发现是余夕站在门口。 “你还好吗?”余夕问他。 塔乌点点头,随后他又摇了摇头。 “塔乌?”余夕微微皱眉。 “我不叫塔乌。”塔乌说,“我的编号是152,我现在的头发颜色和眼睛颜色都是假的,我的脸也是假的。”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原本是什么模样了。 “你不喜欢我叫你塔乌吗?”余夕问。 塔乌摇头:“没有不喜欢。” “是不是我和克瑟兹的行为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余夕又问。 塔乌觉得他确实因为这俩人的亲密而感到不适了,但在这俩人表现得亲密时,他总忍不住偷偷去看。 塔乌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他只能表示自己没有感到难过。 余夕又跟塔乌聊了一会儿,最后他满脸忧愁地关上了房门。 “也许我得快点抓个新人类过来了。”余夕说。 克瑟兹不明白余夕为什么会这么想:“要新人类做什么?” 余夕可还没和塔乌搞好关系呢。 “找个新人类和塔乌相亲。”余夕说,“他明显对感情有向往。” 克瑟兹:“不,这步子跨得太大了。” “是啊,霸道总裁可不好找。”余夕叹气,他总不能绑架一个超有名气的企业主吧。 “我是说你直接让他展开恋爱这个行为的步子跨得太大了。”克瑟兹说。 “为什么?”余夕不解。 “因为他现在没有任何和人发展亲密关系的能力。”克瑟兹觉得塔乌这个时候谈恋爱不太现实。 余夕:“他以前扮演角色的时候应该和人做过朋友。” “那是他在分析别人的喜好,迎合别人,他自己压根没有感觉的。”克瑟兹说。 余夕看上去更为难了:“养人类真难。” “私生子格外难养一些。”克瑟兹点头认可了余夕的说法。 “看样子我要做个更加成熟的机器人了。”余夕觉得自己起码得让跟着自己的人类觉得自己是可靠的。 “成熟?”克瑟兹问他。 “像个大家长一样。”余夕点头。 第二天。 余夕垮着一张脸被克瑟兹抱在怀里。 “你还记得你昨天说你要成熟一些吗?”克瑟兹问余夕。 余夕的嘴角往下撇,听到这话之后他又哼了一声。 “待会儿见到人不能这样,对方也是个人类啊。”克瑟兹很无奈。 “我不喜欢那个人类,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交流?”余夕很生气,“那个扎伊不是好人类!我要把他开除人籍。” “这有点偏激了。”一旁的塔乌说。 “他不是好人类!我讨厌看到他的笑脸。”余夕的腿蹬了两下。 “待会儿我一看到他我就直接抬腿,像这样。”余夕猛地往前一荡,来了个高抬腿,“我一脚就能把他的下巴踹脱臼!” 片刻后,更加不满的余夕哼出了声。 克瑟兹打横抱着余夕,把余夕的两条腿搂得很紧。 塔乌罕见地替克瑟兹解释:“扎伊和大统领他们家绑定得很深,认识了没有坏处。” 余夕:“我要买一瓶饮料。” 克瑟兹:“不行。” 塔乌觉得克瑟兹太过分了:“为什么不行?你怎么可以连饮料都不给他喝。” 克瑟兹:“因为他会吸一口饮料到嘴里,在见到扎伊之后用嘴里的饮料去喷人。” “他才不会这么做。”塔乌觉得余夕没那么幼稚。 “他昨天在看射水鱼的纪录片。”克瑟兹还是不肯给余夕买饮料。 “射水鱼是什么?”塔乌问余夕。 余夕:…… “一种会吐水柱捕猎岸边昆虫的鱼。”克瑟兹说。 余夕又哼了一声:“算他走运。” 塔乌:? 所以余夕是真准备那么做? 余夕相当不满,他看起来生气得要命。 “其实你忽略扎伊讨厌星盗克瑟兹这一点就行了,扎伊还是蛮喜欢你的。”克瑟兹说,“你也不能直接说他是个坏蛋人类,他对小孩还是蛮好的,只是有点虚荣心而已。” “人都有虚荣心。”克瑟兹安抚余夕。 “我知道。”余夕完全能接受人的虚荣心,他只是不接受扎伊而已。 塔乌:“而且他的哥哥姐姐上学都是大统领一家负责的,没道理不让他上学,要么是他做出了什么牺牲,要么是他本身不是读书这块料,总之他在自己所处的环境里不算个成功者,所以他总会更偏激地想要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的好。” “你在替他说话?”余夕问塔乌。 塔乌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意识到他不是个凶神恶煞的坏人,只是没有自己的主心骨之后,心情会好一些。” “我的心情没有变好。”余夕还是在生气,“除非你给我买一瓶饮料过来。”他要用水狠狠呲对方的眼睛。 塔乌:…… “我可是旧人类在离开地球之前创造出来的机器人,我见证了无数次恐怖的冲突,那些你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激烈冲突。”余夕恶狠狠道。 “扎伊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我要让他亲身经历曾经让旧人类都闻风丧胆的智械危机,让他知道机器人有多恐怖。”余夕咬牙。 塔乌:“没有哪个智械危机是机器人在嘴里含一口水去攻击人类的。” 余夕不去看塔乌了,他觉得塔乌什么都不懂。 余夕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只要克瑟兹稍微松懈一些,他就要狠狠攻击扎伊。 他绝对不会对这个短视的人类手下留情。 克瑟兹把余夕抱紧了些。 余夕一直在脑中构思自己的攻击方式。 而等见到扎伊之后,余夕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扎伊这个讨厌的人类居然带来了一个人类幼崽? 一个看起来只活了六年的新鲜人类。 “这个是我的小侄子。”扎伊向克瑟兹介绍自己怀里的小孩。 余夕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孩子。 天呐!扎伊果然是个阴险的人类。 他居然带了个这么可怕的护盾。 克瑟兹在见到那个小孩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也松开了余夕。 “让两个孩子一起玩吧。”扎伊笑着说。 他的小侄子有些腼腆地攥紧了自己叔叔的衣角,而余夕已经凑到那个孩子身边去了。 余夕在观察这个新鲜人类。 “你好。”余夕跟对方打招呼。 小孩冲着余夕挥了挥手:“你好。” 真正的孩子的声音!余夕很惊喜:“你,你有爸爸妈妈吗?” 小孩点点头。 余夕:“那你爸爸妈妈还在吗?” 扎伊:“哈哈哈,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 克瑟兹:…… 余夕脑子里估计在想,如果对方没有父母,就捡回来自己养。 但是那个小孩的回答没能让余夕如愿。 那孩子点头表示自己爸爸妈妈还在。 “那你喜欢自己的爸爸妈妈吗?”余夕又问。 小孩点点头。 余夕看起来失望极了。 他扭头发现克瑟兹和扎伊已经聊了起来。 扎伊还在不断地发表自己的“高见”,克瑟兹没有阻拦他,反而一直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扎伊侃侃而谈,聊着聊着忽然他发现自己侄子嘴里似乎在嚼什么东西。 扎伊吓了一跳:“那,那是?” “哦,那是我们那儿的食物。”克瑟兹也注意到了余夕在给那孩子投喂零食。 余夕应该不会投喂孩子吃不了的东西。 扎伊松了一口气。 刚吃了小饼干的孩子眼睛亮了:“好甜。” 余夕问他:“也很香对不对?” 小孩连连点头。 “我这儿还有很多。”余夕又拿出了一包,“这个是夹心饼干。” 小孩哇了一声。 “我有好多好多饼干,你吃都吃不完。”余夕说。 小孩看向余夕的眼神满是崇拜。 “还有很多其他的小零食。”余夕继续说。 “为什么你有那么多啊?”小孩询问。 扎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笑得有些尴尬:“因为这个小哥哥家里是做大生意的啊。” 扎伊想起了余夕上次没有吃完餐厅里的食物,估计这孩子什么都吃过,也什么都见过。 余夕没有搭理扎伊,他对小孩说:“如果你跟着我,那你也能有这么多。” 小孩:“诶?我跟着你?” “你可以住在饼干和糖果做成的房子里,你每天都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余夕继续吸引。 小孩:“哇!真的吗?” “真的,一伸手就能掰下来一块饼干,只要你跟着我。”余夕说。 “好。”小孩拉住了余夕的手。 “就算以后都见不到爸爸妈妈也无所谓嘛?”余夕试探性地询问。 小孩沉默了,小孩在纠结。 “你看!小饼干。”余夕又掏出来了一块。 小孩:“哇!!那,那我跟着你。” 扎伊:??? 诶,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扎伊看向克瑟兹:“您的小孩是不是……” 克瑟兹:“哈哈哈,小孩就是爱开玩笑。” 余夕:“真好,勇敢的小朋友能接受没有爸爸妈妈。” 扎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克瑟兹:“哈哈哈。”《 》 40-45 第41章 想把什么关进去? “扎伊叔叔。”余夕扯了两下扎伊的裤子,他完全忘了之前自己对扎伊的厌恶。 他还是不怎么喜欢扎伊,但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有一个可爱的侄子,余夕总不能当着小孩的面,用饮料攻击他的叔叔。 “扎伊叔叔,你放他下来吧。”余夕继续摇晃扎伊的衣角。 扎伊怀里的孩子伸出手,和余夕的手拉在了一起。 明显这孩子也想和余夕一起玩,但是扎伊完全不敢放手,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感觉余夕看上了自己的小侄子,要把自己的小侄子带走。 余夕实在太过热情了。 尽管扎伊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余夕也只是个小孩子,也许余夕平常没机会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所以他有了“想把小伙伴带回自己家”的想法,这很正常。 自己是个大人,不该跟一个孩子计较这种小事。 扎伊把自己的想法当个笑话讲给了克瑟兹听,克瑟兹笑了:“是啊,小孩子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哦对了,你把你的小侄子搂紧一点。” 扎伊:? 这是怎么个意思? 怎么感觉更危险了呢? 余夕回头看向克瑟兹,似有不满。 不过很快他又把注意力投入到小孩身上了,开始专心致志地引诱小孩。 余夕的引诱很成功,在分别的时候那个孩子哭得很伤心,一直拽着余夕不让余夕走,余夕感觉自己也想哭了,可克瑟兹太过无情,压根没有给余夕继续留下来的机会。 回家之后余夕就生气了,他觉得克瑟兹在阻拦自己获得新人类。 塔乌站在了余夕那一边。 “人家是有父母的。”克瑟兹很无奈。 “但是他年龄小。”余夕说,“长大了他说不定都不记得自己父母长什么样了。” 塔乌:“就是。”塔乌没觉得余夕的行为有什么问题,既然余夕喜欢,那就把那个孩子带回来养呗。 “你这个行为太过分了!”克瑟兹完全不同意余夕的想法,他伸手指了一下塔乌,“你也别在旁边鼓动他。”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余夕说。 “补充一下,那是别人家的可爱孩子。”克瑟兹说。 “但他的叔叔是个很糊涂的人类。”余夕觉得自己有理由把孩子带到自己身边来,“我无法想象有一天那个可爱的孩子会变成他叔叔那样的人,会因为自己成了一个好仆人而沾沾自喜。” 克瑟兹双手环胸:“那是他们自己家的事。” 余夕:“我可以让他变得更好。” “你不可以。”克瑟兹坚决反对余夕把别人的亲生小孩带过来,“你没法对一个孩子去批评他的亲人,尤其他的亲人对他还不错。” “他甚至在骂你!”余夕不认为克瑟兹应该去维护扎伊,“这足够说明他不是个好人。” “我也可以骂他,有来有往也就抵消了。”克瑟兹没觉得谩骂是件让人无法承受的事。 余夕:“你不在意,只有我在意。” 塔乌:“等等,你们的话题是不是偏了?”刚才他们不是在聊小孩吗? “如果有人要带走你的小恐龙,就因为你不像个普通人,你能接受吗?”克瑟兹问塔乌。 塔乌后退了一步,他摇了摇头。 “你看。”克瑟兹重新看向余夕,“你不能通过伤害一个人的方式去满足自己的欲望。” 余夕沉默着不说话。 克瑟兹叹气:“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话很荒唐,毕竟我一直在伤害其他人,用这种方式压抑自己的愤怒。” 余夕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他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太伤人了,他不希望和克瑟兹之间的关系闹得那么僵。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能亲手养一个人类小孩。”余夕转过身,背对克瑟兹。 克瑟兹走到余夕的面前:“因为人家是有父母的,对孩子来说,父母就是特殊的。” “塔乌就不这么想。”余夕试图找到自己的盟友。 塔乌点了点头。 “塔乌他也没跟自己的亲生父母相处过啊。”克瑟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年纪的小孩,就算一时被你的零食给吸引住了,可等到晚上他要睡觉的时候,他就会开始哭着喊自己的父母。” “你现在不适合养孩子。”克瑟兹说。 “你凭什么下定论?”余夕质问他。 克瑟兹:“因为你现在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都没弄清楚。” 余夕:“那你就弄清楚了吗?” 克瑟兹:“我没有,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养孩子的事。” 余夕深吸一口气:“跟孩子的交流更简单,我摸不清成年人类的本性,但我知道那个孩子是什么样的。” 克瑟兹:“那可不见得,养孩子可不只是体会对方的乖巧和听话,也不能把你的不安肆意地描绘在孩子的身上。” “或许你可以帮我的忙。”余夕邀请克瑟兹和他一起养大一个人类幼崽。 “我不喜欢小孩,我负不起那个责任。”克瑟兹摇头。 “可你是被爱灌溉成长的。”余夕觉得克瑟兹应该会想要传递自己的爱。 “所以我知道我过去有多不省心。”克瑟兹以前并不算个乖乖仔。 “你不喜欢,但我们是朋友,你不应该为了我而接受一些东西吗?”余夕质问克瑟兹,“你可以试着接受一些你没那么喜欢的事情。” “但是一个孩子的人生实在太漫长了,孩子是会长大的,也会变老。”克瑟兹强调,“更何况你看上的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塔乌有些手足无措,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他实在插不进去嘴。 “或许……或许……”塔乌或许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口。 “或许我就是永远都拥有不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类了!”余夕接了塔乌的话。 塔乌:“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在做你想做的事,我也想做我在意的事,但是你现在不允许我做自己!”余夕声音大了些。 克瑟兹语调变得更轻柔了一些:“抱歉,抱歉,我当然会希望你能做你自己。” “但是你不允许我养那个孩子。”余夕睁大了双眼。 “你不能因为个人有点讨厌扎伊就夺走他的亲人。”克瑟兹想要拉住余夕的手,但是余夕躲开了。 “余夕……”克瑟兹继续凑近余夕,“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想要一个人类小孩吗?” “因为小孩会爱我,小孩依靠我生存。”余夕没有第二次躲开克瑟兹的触碰,克瑟兹终于拉住了余夕的手腕。 “你能想象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吗?我们之间会有亲密的相处,然后‘依赖’和‘爱’会被他刻进自己的本能。”余夕望着克瑟兹。 不过想起刚才克瑟兹不喜欢孩子的发言,余夕又有些失落:“你不会知道。” “我现在有点羡慕旧人类连通思想的科技了,这样我就能让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余夕叹气,“哦对了,你不喜欢这种科技,你不喜欢让人窥探你的想法。” “人类总是这么有边界感。”余夕颓丧地坐在了沙发上。 “其实也不是不能养那个小孩。”塔乌坐在了他的身边。 塔乌不喜欢这样的冲突,他感觉一团乱麻,他只能努力地在其中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余夕双眼放光地望向塔乌。 塔乌:“只要他的父母出意外就行了,很简单。” 余夕:“天呐!” 塔乌:“你心情好点了吗?” 余夕:“下次你别提建议了。” 塔乌搂着自己的小恐龙默默起身。 “余夕。”克瑟兹坐到了余夕身边。 余夕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 “余夕。”克瑟兹又凑上去,“我们不能抢夺别人的挚爱。” “也许我也能做一个星盗机器人,星盗机器人不用讲究这些。”余夕低下头。 克瑟兹再次拉住了余夕的手:“余夕!” “我想要一个人类,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类,他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他了解我的过去,他和我之间有最亲密的亲子关系,哪怕有一天我关机了,他也会记得我。”余夕说。 克瑟兹:“……余夕,小孩做不到这一点。” “孩子记不住那么多和父母有关的东西,他们一开始甚至以为养育自己的两个成年人没有名字,他们认为‘妈妈’和‘爸爸’就是养育者的本名。他们越长大,就离代表‘过去’的父母越来越远。”克瑟兹能感觉到余夕陷入了某种迷茫,“孩子的爱很浓烈,但那也是片面的,也许对方不会去了解那么丰富的你,对方只是全心全意地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未来做准备。” 余夕有些沮丧:“我知道。” 克瑟兹:“你的资料库里有很多知识,你应该比我了解得更多。” “但我总是在期待。”余夕期待自己能养出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类。 余夕最近得到了很多好东西,可伴随着好运而来的是一种迷茫。 余夕感觉自己的世界从来没有这么空旷过,没有几条路给他做选择,他的四周压根没有路,但他又似乎抬脚就能往前,不论去哪里都是往前。 余夕很亢奋,余夕也很恐惧。 他终于可以自己做选择了,但他压根不会自己做选择。 接下来他该做些什么呢? 他一直都那么在乎人类,那他就继续找人类吧。 余夕想要一个人类幼崽,一个象征新生的人类幼崽。 他以前见证过无数场人类的成长,但他这次想要参与人类的成长。 这是他最熟悉的事了,他想要重复这种熟悉的事件。 因为他知道亲情很大概率能给他带来感情的回馈,而且那会是非常安全的感情回馈。 余夕需要这些。 “我知道了,我不会抢夺其他人的小孩的。”余夕伸手擦了一把自己的脸,“我先去休息了。” “余夕。”克瑟兹跟上去,“要我陪着你吗?” “不用,我只是有一点疲惫,我要关一会儿机。”余夕垂头丧气地进了房间。 余夕躺到床上之后没有难过,他甚至没有过多地思考就闭上了眼睛。 余夕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呢…… 余夕身上的呼吸灯变得暗淡了一些,余夕闭上眼陷入了梦乡。 他梦到了旧人类和他最后的那场告别。 这个梦对他来说不算新鲜了。 不过紧随其后的是另一场陌生的梦……或者说是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 “如果我们都没变就好了。”一只三花猫蹲在他身边轻声说,“就像你和我们相遇的那天,那天对彼此都是一场惊喜,我们结成伙伴,期盼着未来还会有无数的惊喜等着我们。” “为什么这段路会有尽头啊?”三花猫问他。 余夕见过这只三花猫,但他只有几段短短的记忆。 这些碎片一样的记忆不足以让余夕对这只陌生的猫咪产生感情,可此时此刻的余夕却好难过。 他有一种预感,这只三花猫要离开他了。 “我真希望我没有遇见过你们。”余夕听到自己说,“我还在自己的小星球上孤独地等待,我不必参与什么冒险故事,不必看着你们一个个地离开我。” “人类给我的能源为什么能支撑我那么久啊?”余夕说,“我真希望在此时此刻就死掉。” “和你们死在一起最好,你知道吗,最初有个小人类把我当成了像小猫小狗一样的宠物,只是小猫小狗会死,我不会,所以小人类移情到了我身上。” “在人类看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也许我就该和你们一窝死去,这样也就有人为我而悲伤了,那些人该哭得多难过啊。” 三花猫看着他:“可是……余夕,人类已经不在了啊,没有人类再看着我们了,兽人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文明,你也有了自己的情感,你也是个新的生灵。” “没有人类会为我们而哭,祂们已经走到了自己的终点,祂们找到了祂们想要的。我们也走到了终点,我们几乎失去了一切。”三花猫轻声说。 “可是我没有终点。”余夕好难过,“我总是看着你们离开,我就像一本记录你们历史的书。” “你有终点。”三花猫打断他。 “也许你的路真的很长很长,但是终点就在那儿。比我们更迟一些,但你也和我们一样。” “总有一天,你也会死啊。”三花猫趴在了地上,“也就是说,在某一刻降临的瞬间,一切都不重要了。” 余夕想要用手推一推三花猫,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体是个扫地机器人,他没有手:“你怎么了?你不继续战斗了吗?” “我的时间要到了。”三花猫眼中似有不甘,她好像还有许多未完成的愿望,她越来越混沌的脑子还在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那些解决问题的“小妙招”和脑子里失控的幻想纠结在一起,三花猫仿佛看到了曙光,虚假的曙光。 她好像还能对绝望的现实挥出最后一拳。 她高举自己的爪子,但余夕只觉得她的前爪轻轻挪了一下。 “不要死好吗?”余夕试图把三花猫的脑袋拱起来,“你不能死,你们都死了,就又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话很多,我会跟你们说话。” “但是你们不会回应我,我感觉我被你们孤立了。”余夕觉得自己好难过,难过得都快死机了,“你们都去了另一边,你们背着我说悄悄话去了。” “你们不能这样,我都不再期待明天了。” “我以前期待过的,明天我总会看到你们。” “但是我明天一睁眼就能想到你们一起去了另一个地界,你们背着我在说话,我听不到。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们都不肯回应我了。” 余夕驮着三花猫跑了好长一段路,最后他把三花猫放进了小盒子里。 余夕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他想让自己好一点,他觉得自己得按照过去的程序去工作,去生活。 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每天定时定点打扫空荡荡的房间。 可是余夕感觉一切都不同了。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地生活在这里,他总能在恍惚中察觉到那些动物朋友的身影。余夕发现自己能察觉到那些永远都不会回应他的朋友们,不是鬼魂,而是他们寄生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那些朋友拎着行李住进他的记忆里了,他们在‘过去’里鲜活着,他们没有未来。 可余夕就身处在他们触碰不到的未来当中。 余夕惊醒。 他注意到克瑟兹坐在床边,克瑟兹看起来有些纠结,他似乎在思考措辞。 “余夕,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克瑟兹问他。 克瑟兹还是觉得自己得和余夕说清楚他们为什么不能抢夺别人的孩子。 余夕对人类孩子的期盼明显是不健康的,那更像是一种寄生,余夕想要寄生在一个新生的孩子身上。 可克瑟兹不能把话说得那么露骨,他得委婉一些。 克瑟兹清了清嗓子,可他的胳膊却被余夕一把给抓住了。 “我不想做机器人。”余夕忽然说。 克瑟兹睁大了眼睛。 “我不想做机器人了。”余夕重复这句话。 “我不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搞不明白自己该往哪里走。”余夕不想连幸福都缠绕着胆怯。 他不知道该怎么运用脑子里的知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已经把外形变得那么像人了,在那场抽象的梦中,他依旧还是那个连手都没有的扫地机器人。 他想做个人类,做个好像天生就知道该干什么的人类。 他想像人类一样长大。 “我做了梦,我做了好多场梦,但是没有一场梦里的我像个人。”余夕的一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诡异。 人类不需要花那么多时间去体验感情,那些兽人也不需要。 人类的文明走到了尽头,他们亲手为其画上了一个句号,兽人的文明似乎出了一些岔子,半路夭折了。 但他们一个一个都走了,他们离开了好久好久。 余夕感觉自己的反应好慢好慢。 不,他甚至逃避了一场别离,他藏起了一段很长的记忆,因为他承受不了。 如果做一个人,那他是不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体验一场最极致的情感?痛苦和欢愉交替,让他避无可避,他也不会擅自藏起某一段记忆。 “我想做人。”余夕说。 他不想做什么新生的生灵,他没有前辈能告诉他该怎么做,余夕不可能再在未来撞上一个过了很久的机器人,告诉他机器人该怎么生活了。 人类有许许多多的长辈,人生有许许多多的解法。 可是余夕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解法。 他想成为人类,去深度参与一个幼年人类的人生,学着他的样子成为人类。然后看看他想做什么,他要学着那个人类去成为真正的人类。 也许这种深度的绑定就像一场绞杀。 余夕的外表已经足够像人类了,也许就像以前故事里的精怪一样,他只需要吞吃掉一个鲜活的人,一段鲜活的人生,他就能活过来了。 就能从扫地机器人变成真正的人类了。 他这个像人类一样的壳子也许就能找到真正的灵魂,抑或是操控这个壳子的中之人。 余夕结结巴巴地跟克瑟兹说出了自己阴暗的想法,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居然企图在克瑟兹那儿获得认同,克瑟兹根本不会赞成这些。 克瑟兹会严防死守,禁止他再接触人类的孩子,克瑟兹还会批评他,克瑟兹会对他失望。 可余夕觉得自己太需要认同了,太需要克瑟兹的认同了。 因为克瑟兹是他如今唯一的朋友。 “那已经在生长的那部分灵魂呢?”克瑟兹问他。 余夕:“啊?” “如果你想要一个全新的灵魂,那你打算拿我的朋友怎么办?”克瑟兹没被余夕疯狂的想法吓到,恐怖的东西他见得太多了,“我刚认识的朋友余夕,你准备扔掉这部分吗?还是把他变成其他的样子?”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克瑟兹说,“我已经只有他了。” 余夕好像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很奇怪的,他明明说了这么久的话了,可看着克瑟兹的脸,他却感觉自己那一瞬间才醒。 惊醒之后,似乎还有许多的事等着他去做——一些只与余夕相关的事。 第42章 在意吗? “不能把别人的孩子往家里拐,最好也别给别人的孩子投喂食物,你能做到吗?”克瑟兹问余夕。 余夕点了点头:“可以。” 克瑟兹松了一口气。 余夕拿着一根手指饼干,戳了戳克瑟兹的嘴角。 克瑟兹把饼干吃了进去。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变亲密了。”余夕说,“真的,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变亲密了,前所未有的亲密。” “你不是还有一段被隐藏的记忆吗?”克瑟兹问他。 “那不一样,我有一种感觉,也许我曾经交过朋友,但是我一定没交过像你一样的……挚友。”余夕和克瑟兹是朋友,但余夕总觉得用普通的朋友概括他俩的关系太单薄了。 “我真的太喜欢你了。”余夕感叹,他一边感叹一边给克瑟兹投喂食物。 “你太好了,真的,你居然让我有些畏惧变成人类了。”余夕叹气,“我总觉得我如果把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一个人类小孩身上会让你难过,我不想让你难过。” 克瑟兹嘴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余夕就开始投喂新的食物了。 克瑟兹原本想维持冷静的,他想告诉余夕应该怎么做才能看起来不那么激动,但是他很快就被余夕搞混乱了。 余夕一直在说“我真喜欢你”。 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你知道吗,我醒来之后一直很想很想当个人类,我觉得人类的路是有迹可循的,但是我没有。”余夕对克瑟兹剖析自己的内心,“但是我忽然发现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牵绊,你猜那个牵绊是谁?” 克瑟兹:…… 余夕:“是你哦。” 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脸也开始热了。 “真神奇,我们明明没认识多久,我以前应该也交过其他的朋友,难道他们没有给过我这种感觉吗?”余夕一只手投喂克瑟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但你给了我一种新奇感,哦对了,你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类,你会不会觉得我们现在的距离有点太近了?” 克瑟兹:“不会。” 余夕:“真好,你也那么喜欢我。” “对你来说我也是特殊的,我好像从没做过特殊的那个。”余夕有些受宠若惊,“我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你呢。” 克瑟兹:“我也是。” “噢~”余夕捧着克瑟兹的脸亲了一口克瑟兹的嘴唇,随后他在克瑟兹的脸侧蹭来蹭去。 克瑟兹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快了,快得都要从他嗓子眼冒出来了:“余夕,你听到了我的心跳对不对。” 余夕:“当然。” 克瑟兹:“你怎么想?” “我觉得你在不好意思,也许是我的发言太直白了,让你的心跳变快了。”余夕又蹭了蹭克瑟兹。 “那你还和我这么亲密?”克瑟兹原本以为余夕是因为不懂这些才接近自己的。 “这不是好事吗?”余夕终于松开了克瑟兹,有些困惑地和克瑟兹拉开了距离,“你会为我而害羞,这种时候我更应该亲近你,也许今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 克瑟兹沉默。 余夕追问:“是好事对不对?” 克瑟兹没有回应,但他点了点头。 “你也喜欢对不对?”余夕继续问。 克瑟兹继续点头。 得到答案的余夕继续蹭克瑟兹。 “我真希望永远都和你在一起。”余夕继续感叹,“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余夕没有想到,自己发出这样的感叹没多久,他就被迫和克瑟兹分离了。 克瑟兹因为羞涩而想要逃避,他表示他下午得独自去和娅拉去谈一谈。 而就在克瑟兹离开之后没多久,有陌生人忽然闯进了他们的房子,带走了余夕和塔乌。 余夕被人搂在怀里抱走的时候是懵的,那些人对着他的脸喷了什么东西,余夕不理解,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看到塔乌晕了过去,随后他也跟着“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后他还听到绑架自己的人在感叹,感叹这个小孩耐药性真强。 余夕不需要眼睛也能判断方位,他能在脑中绘制他们行动的地图。 余夕最后被关进了一个房间里,余夕闭着眼扫描了这个房间,他发现这个房间里没有智能设施,这里是专门用来关人的? 余夕脑子里冒出了很多的可能性。 克瑟兹的任务失败了?那克瑟兹本人在哪儿?克瑟兹会不会出了事? 这儿有屏蔽信号的设备,但这些东西拦不住余夕。 他很快就定位到了克瑟兹和塔乌的光脑的位置,毕竟他们如今的光脑是余夕弄出来的,那相当于余夕的部分分身。 克瑟兹还在和娅拉聊天,余夕让光脑震动了两下。 克瑟兹点开光脑看了一眼,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怎么了?”娅拉问他。 “没什么,我定了个震动的闹钟。”克瑟兹笑得轻松,但他并不认为这个情况是正常的。 现在他这里都是监控,余夕也许不方便给他发送消息。 克瑟兹关掉光脑,他若无其事地和娅拉聊了一会儿,随后他表示自己要回家,因为他的孩子此时可能睡醒了,他的孩子睡醒之后看不到爸爸会难过的。 娅拉让人去送一送克瑟兹,并且表示自己和克瑟兹聊得很愉快,如果可以,她希望派人去参观参观克瑟兹的加工厂。 克瑟兹欣然应允。 他连忙回到家,可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房子,以及一只落在沙发上的,孤单的小恐龙。 “这……您的哥哥和您的孩子出门了吗?”随从询问克瑟兹。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没跟我说一声就离开。”克瑟兹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他去各个房间寻找余夕,但是他什么都没找到。 随从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塔乌那个房间的门明显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 “您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您的孩子的。”随从立刻给娅拉发去消息。 克瑟兹踉跄了一下,随后跌坐在地上。 他的光脑又轻轻震动了两下,像是在安慰他。 克瑟兹脑中也在思索。 余夕应该没有出事,余夕此时就在他的身边,只是他看不到。 是谁干的? 娅拉发现了什么破绽? 这不太可能,如果是克瑟兹自己折腾出来的假身份,他会担心娅拉发现了问题。 可如今他的身份资质都是余夕弄出来的。 余夕弄出来的那些假身份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真的,因为这些证件没法被证伪。 克瑟兹看起来很崩溃,但他在那个随从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用指尖敲击自己的腿侧,给余夕传递消息。 他询问余夕知不知道绑架自己的人是谁,余夕用轻微的震动回应他。 余夕表示自己还没睁开眼,因为塔乌还在昏迷中,他不能比塔乌先醒。 克瑟兹的另一只手在颤抖。 随从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您还好吗?您别担心。” 克瑟兹不确定自己是表演还是在恐惧。 【你别害怕!】余夕还在震动传递消息,【我没有受伤,真的没有受伤。】 【我很难受伤的,你们这里的任何武器都没法给我带来伤害。】余夕提醒克瑟兹,【我不是人类,我是个机器人,很强大的机器人,我可以在宇宙空间里存活,我的身体能独立进行空间跳跃,我可以关闭自己的所有痛觉。】 克瑟兹知道余夕很强大。 他也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噢!塔乌醒了!我也要醒了!我要直面绑架者了!】余夕还有点亢奋。 塔乌苏醒之后余夕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他等待着绑架者来跟他沟通,但是没有人来他这儿,那些人都去了塔乌那里。 余夕拉着自己过大的裤子,从床上跳了下去。 他是在那些人破门而入的瞬间缩小体型的,但他来不及换他的衣服,那些绑架者显然也不怎么贴心,不会帮他准备新衣服。 余夕跑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搭理他。 但已经有人去跟塔乌沟通了。 这群搞年龄歧视的混蛋! 塔乌和余夕不同,他是真的晕过去了。 尽管他接受过格斗训练,但他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行为,因为那不符合他如今的人设。 在清醒之后,塔乌表现得格外恐惧,他不断询问发生了什么,自家的孩子在哪里,这些人想要做什么。 “稍微冷静点,我的朋友。”一个男人走进了房间,他身边跟着两个战斗仿生人,“我也不想把你和你的小侄子请来做客,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塔乌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他皱起眉头:“我们家孩子呢?!” “小朋友很好,当然了,如果你的堂弟不肯配合我们,他就好不了了。”男人找了张椅子坐下,他掏出一支烟,点燃之后叼在嘴里吸了一口。 他似乎一点都不急。 塔乌连忙追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要钱?我们可以给你钱,只要你不伤害那个孩子。” “你怎么不怀疑我是你们仇家派来的?”男人问他。 “我们没有跟人结过仇。”塔乌知道他们的人际关系干净得很,因为他们的身份完全是伪造的。 “哇哦,原来是一家子好人啊,那我岂不是做了坏事了?”男人看起来很惊讶。 他干笑了两声,随后又问:“不过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一点,没结过仇就代表没人想要你们的命?” “真天真啊,你这样的人真能做得好生意吗?你们家里的权势足够让人对你们起歹心了。”男人呵呵笑了两声,随后他站起身,“要怪就怪你们这次居然试图找娅拉合作吧,我也有求于她,但她一直在回避我,我只能通过偏激一些的方式让她正视我喽。” “如果这次的合作不成功,你估计就做不成小老板了。”男人打量塔乌的胳膊,“看你的身材,去挖矿应该也是一把好手,或许你想做点更轻松的工作,我知道有些人喜欢买奴隶……真人的奴隶,你的长相也不错。” 塔乌在轻轻颤抖,似乎是在害怕。 “你的那位小侄子应该会比你更受欢迎,年轻人总是有更多的可能性嘛。”男人站起身。 “你说什么?!”塔乌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们这群畜生!” 男人脚步一顿,他走向塔乌,毫无预兆地给了塔乌一拳。 塔乌捂着自己的面颊呜咽了一声。 “我请你过来做客,你却骂我。”男人甩了甩自己的手,“我好伤心啊~” 躲在光脑里的余夕见证了这场暴力,他吓了一跳,连忙轻轻震动光脑。 光脑的芯片是被埋在他们的皮肤之下的,这儿有屏蔽器,那个男人大概暂时没打算直接把他们送去挖矿,所以没挖出他们的光脑和身份卡。 “我很欣赏有骨气的人,但我的内心很脆弱,我不喜欢语言攻击。”男人继续说。 塔乌捂住自己的脸,他在颤抖。 在感受到余夕传递过来的震动之后,塔乌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随后他为自己这种松口气的感觉而疑惑。 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扮演,他知道对方有恼羞成怒的可能性,但塔乌必须完成自己的扮演。 他不害怕对方的暴力,也不畏惧死亡。 所以为什么他会“松口气”呢? 担心余夕? 那不太可能,余夕太强悍了,这些普通人根本伤害不了余夕。 不过在余夕给他传消息的瞬间,塔乌明白自己不用死了。 这一切是可控的,这只是一场能被处理掉的意外而已。 塔乌琢磨了半天,最终“安全感”这三个字落在了他的思维里。 所以他是怕死的吗? 这怎么可能? 就算他现在死了……不对,他不能死,他死了他的小恐龙怎么办?! 他的小恐龙还在等他回家! 塔乌总算给自己的安全感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归宿,不是他怕死,而是他要回去继续照顾他的小恐龙。 说起来,他会被关多久?他的小恐龙这几天吃什么? 克瑟兹会有那个闲心给他的小恐龙制作食物吗? 那种让塔乌舒心的安全感渐渐被焦虑替代。 塔乌开始担心了。 余夕还在敲房门,他敲了好一会儿之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刚才去找塔乌的那个男人出现在了他这里,这个男人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这是个很冷漠的人类。 余夕不管他冷不冷漠,余夕想要在这个男人的脸上打一拳。 但不能是现在。 “你是什么人?”余夕有些生气。 “我是你爸爸认识的一个叔叔,你爸爸让你最近住在我家。”男人蹲下身和余夕面对面。 “我不认识你这个叔叔。”余夕说,“你绑架了我。” “为什么这么说?”男人皱起眉头,似乎有些难过。 “故事都是这样的,你绑架了我,想要勒索我爸爸。”余夕表情凝重,“等到了最后,你还要把我和我的伯伯绑起来,问我爸爸选谁。” 男人:? “如果我爸爸选伯伯,你就要杀了我,如果我爸爸选我,你就要杀了我伯伯。”余夕见过这些剧情,“但是你其实还留了一手。” 男人:“我留了哪一手?” 余夕继续:“如果我爸爸选了我,你反而会开枪把我打死,而且你还会将枪口重新对准我伯伯,这时候我爸爸才会开枪打死你。” 男人:“我不是很想被开枪打死。” 余夕:“我也不想啊!但是你一定要打死我!” 男人连忙举起双手:“你看,我现在手上可没拿枪!” 余夕摇了摇头:“你是个暴力的坏蛋。” “为什么觉得我是个坏蛋?”男人不解。 当然是因为这个混蛋打了塔乌。 “你就是坏蛋。”余夕仰着头,他想看看这个男人会不会对他使用暴力。 余夕不怕暴力…… 好吧,人类对余夕使用暴力确实会让余夕手足无措,但这时候余夕得硬气一些。 他不能对殴打了塔乌的混蛋低头。 “叔叔只是要生存而已。”男人又冲着他笑,“你想不想活下去?” 余夕点头。 “叔叔也想活下去啊。”男人没把这孩子的话当一回事,“这是叔叔的生存方式。” 男人伸手想要摸摸这孩子的头,结果却被这孩子躲了过去。 男人继续说:“叔叔小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幸运。” 余夕:“我一点都不幸运。”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他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像是被余夕给逗乐了。 “是啊,你的幸运结束啦。”男人起身,“也许你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怀念过去,会遗憾自己为什么没能好好品味自己过去那几年的人生。” “真可惜~现在这一切戛然而止了哦。”男人像是在幸灾乐祸。 他在对着一个孩子幸灾乐祸。 余夕有些懵,但那个男人已经起身离开了。 余夕察觉到克瑟兹此时独自坐在那栋房子里,小恐龙在克瑟兹身边焦急地喊着塔乌的名字,小恐龙又学会了一个词。 余夕直接把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整理成视频发给了克瑟兹。 而克瑟兹也很快就认出了那个男人的身份。 这就是克瑟兹这次的目标,那个丧心病狂的星盗头子。 不过克瑟兹很好奇这个星盗为什么没有伪装他的长相。 【伪装了,我发现了他的伪装,所以我把他的外形复原了一下。】这种伪装对余夕来说是没用的。 【你和他之间熟悉吗?我觉得他很暴躁。】余夕询问克瑟兹。 【他曾经想拉我入伙,他很会伪装,但他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克瑟兹有点担心余夕被那个星盗的笑容蒙蔽。 克瑟兹总说自己是个神经病,他怕余夕不明白对方有多疯,他继续打字:【他的成长环境不正常,他被上一任首领看中,作为心腹培养。】 余夕在看完这一段之后发现克瑟兹迟迟没有再发消息,他等了一会儿。 也许待会儿克瑟兹要发的内容很长。 而在等待结束之后,余夕只等来了很短的几个字——【他杀了自己的父母。】 紧跟着克瑟兹又发来了一大段关于那个男人的经历。 那个男人曾经也是个富家的小少爷,他的父母也是生意人,但很可惜,星盗打劫了他父母的产业,而当时他们一家就在那颗星球上。 那时候男人很小,还没有开始记事。 他们一家作为人质留在了星盗的星舰上。 星盗和他们家的亲戚谈判,他们在星舰上待了好几年,每天每个人只有一瓶营养液作为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 男人饿急了,他开始嘴甜讨好那些星盗,他开始羡慕那些星盗高层的食物。 他的嘴很甜,那些星盗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据说那些星盗喜欢像逗弄宠物一样地逗他,而他窘迫的样子总能让那些星盗哈哈大笑。 他的亲生父母就是他给星盗们纳的投名状。 他的父母已经再也榨不出油水了,他们已经没有用了。 前星盗头子问他应该怎么处置自己的父母,该不该放了。 男人说不应该。 前星盗头子又问他,如果不放该怎么办。 男人表示应该把他们处理掉。 男人亲手处理掉了自己的父母,据说他动完手之后那些得知消息的星盗再次哈哈大笑,他们笑着拍男人的脑袋,说男人真是个好畜生。 男人也跟着笑,似乎将那些星盗的话当成了一种夸奖。 【他成年之后没多久就干掉了前任星盗头子,之后他们这个星盗团做的事就更没下限了。】 余夕很震撼:【跟他比起来你简直就是小学生。】 克瑟兹:【是这样的。】 余夕有一点不明白:【但是他们为什么那么喜欢针对你呢?你明明没有那么疯。】 【是啊,我杀的人还没有他的零头。】克瑟兹深表认同,【就因为我杀的都是掌握权力的人吗?】 余夕觉得克瑟兹实在太倒霉了。 不过他还没能继续感慨几句,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那个男人给他送来了一瓶营养液:“这就是你今天全部的食物。” 余夕不理解。 这个星盗头子没有手下的吗?干嘛亲自来送食物? 不对啊,当时绑架他们的明明就是这个星盗的手下。 “你有一个机会可以获取更多的食物。”男人对他说。 余夕:“什么机会?” “现在我不告诉你。”男人把营养液放下,随后他走到门口。 忽然,男人开门的动作一顿,他回头望向余夕:“你很在乎自己的伯伯和爸爸对吗?” 余夕本来想去看看那瓶营养液,听了这话之后忽然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他看向男人。 可男人只是笑了笑就关门离开了。 第43章 哪来的好人? 那个男人的眼神让余夕觉得很不舒服,余夕喜欢人类,但他也害怕这种坏掉的人类。 【为什么会害怕?】塔乌也用手指轻轻敲击腿侧的方式和余夕聊天,刚才塔乌还用这种方式和克瑟兹吵了一架。 塔乌要求克瑟兹给自己的恐龙制作食物,克瑟兹觉得他有病,因为他的恐龙不吃食物是不会死的,他俩吵了快一个小时,余夕全程都在劝架,但他没法主动把这俩人拉开,最后他们吵架的结果就是克瑟兹每天给小恐龙弄点吃的。 克瑟兹可以在纸上画个番茄或者白菜,但更多的他就不乐意了。 余夕没想到克瑟兹会主动退一步,尽管最后的结果两个人都不怎么满意,但余夕总觉得他俩的关系好像近了一些。 之后克瑟兹就去和娅拉沟通了,而余夕闲得无聊,开始和塔乌私聊了。 塔乌不觉得那个星盗头子有多可怕,那就是个疯子,而且这个疯子的武力值明显没法和余夕抗衡。 【我能打得过他并不代表他不可怕,我感觉……感觉……哦!你知道那些恐怖娃娃的电影吗?】余夕问塔乌。 塔乌:【我不敢看那种电影。】 余夕:【所以我也不敢看坏掉的人类。】 坏掉的人类就像那些恐怖电影里坏掉的娃娃,余夕害怕这种已经腐烂却还活着的人类。 【我会让你感到害怕吗?】塔乌忽然问。 【你觉得你和其他人是两个世界的存在对不对?】余夕觉得塔乌不能这么算,因为塔乌生来就在一个更残酷的环境里生活,他的人格被压抑了,【你和他很不一样。】 塔乌没有“腐烂”,他完全长成了另一种样子,遵循另一套规则。 塔乌被剥离人格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选择拿起什么或放下什么的自主权,他是大总督的白手套。 塔乌不认为自己的生命是属于自己的,他也从未感受过自己人生真正的分量。 那个男人不一样,那个男人主动地做过许多选择,这些选择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生存,至少他自己认为做出这些行为之后能改善自己的生活。 塔乌连“改善生活”的念头都没有。 塔乌和那个男人是完全不同的。 余夕不喜欢那个男人的表情,他总觉得那是一个死了一半的人类在盯着他。 【这个星盗是想逼迫娅拉和他合作,他动了不该动的人。】塔乌安抚余夕,【如果他针对你做什么,可就不是一个合作者的态度了。】 【你知道些什么?】余夕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塔乌是大总督家的私生子,他知道内情似乎也不奇怪。 塔乌沉默。 【塔乌?】余夕喊他的名字。 【塔乌!!】余夕继续喊。 另一个房间里的塔乌叹了一口气。 这些消息他本来不打算透露的,但他感觉余夕被吓坏了,下意识就说出了口。 余夕还在呼唤他。 塔乌没办法,反正自己已经被抓了,余夕抓大总督全家也是顺手的事。 塔乌解释:【他杀了生命曙光的人。】 【生命曙光?哦!是那个奇怪的联盟!】余夕记得这个联盟,这个联盟热衷于人体改造,想要将人类和光脑融合。 余夕不太喜欢他们,他们勾起了余夕不好的回忆。 【对的,他们当时盯上了一个目标,但是被人发现了,那人见义勇为,死在了他们的手上。】塔乌说,【那个死掉的人是开发仿生人芯片的,他的死亡给生命曙光带来了非常大的损失。】 【他当时没有带保镖吗?】余夕很震惊,【这种重要的人出门总要带保镖的吧。】 【当然有,那次他带了一个护卫仿生人,但那个仿生人没有生命曙光的官方标识,那些星盗没看出来。】塔乌解释,【星盗的武器多,那个护卫仿生人最后也被炸成了碎片。】 【之后生命曙光就开始全力追捕这个星盗团,据说他们的好几个窝点都被端了,他们买卖人类的事也被公之于众。】 【那大总督和这个星盗团有什么关系啊?】余夕又问。 塔乌沉默了。 余夕再次追问。 【星盗有星盗的用处。】塔乌继续说,【有一些事,父亲他们这些人不方便做。】 余夕明白了:【噢!!这个星盗团和大总督一家有勾结!他们能在群星盟活动也是得益于大总督对不对?】 【大总督以前放任克瑟兹杀死了他的竞争对手,但克瑟兹性格太孤僻了,不好操控。所以派了你这个私生子。】余夕在分析,【他和这个星盗团的联系应该更紧密,而且现在这个星盗跑来威胁娅拉……他是不是存了这一家人的把柄?】 塔乌:…… 【资金转账?通讯的原始记录?】余夕一边发消息一边思索,【只怕他们能做这么大,也少不了大总督一家做推手,他们应该也帮这群星盗打压过竞争者……以讨伐星盗的名义。】 塔乌那头再次没了声音。 【现在大总督只怕在想办法销毁证据,星盗团内部可能已经出了事,星盗团里有埋伏的私生子吗?噢!他想要消除证据,被发现了对不对?】 【就是不知道那些证据到底有没有彻底删干净了,大总督他们家里人也不确定对不对?这些星盗急了,如果大总督不帮忙,他们就真的要被生命曙光的人给弄死了。所以他盯上了我们这些小人物,想对我们动手,告诉大总督,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余夕发现塔乌一直没说话,他又震了几下,提醒塔乌。 塔乌:【我不想跟你聊天了。】 【为什么?!我得罪你了吗?】余夕很难过,【可是我只能这么聊天解闷了,这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天一瓶的营养液。】 塔乌:【我有点不舒服。】 余夕:【你生病了吗?是不是没吃饱啊?我今天可以偷偷去找你,给你开小灶,放心,监控发现不了的。】 塔乌确实不想和余夕聊天了,余夕讲述自己对星盗的分析时塔乌就觉得不舒服了。 可他又没法真的不搭理余夕,他想要停止给余夕传递消息,但他的手好像不听他的。 如果自己真的不搭理余夕了,这个会被星盗吓到的机器人会不会难过到哭出来啊? 他要怎么办啊? 塔乌绝望地回应着余夕,忽然他听到余夕那边说星盗头子出现了。 塔乌警惕起来,但环顾四周他又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在急些什么呢?余夕又不是打不过那个星盗头子。 被吓两下也不会给余夕吓出毛病来。 …… 但还是有点担心。 为什么? 塔乌更纠结了。 另一边,余夕望向那个推门而入的男人,他不明白这人又要做什么。 那男人蹲下身,他笑容乍一看很温柔,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余夕,没有挪开过。 “饿吗?”男人问余夕。 “还行。”余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压根没有进食需求。 男人觉得不合理:“你真不饿?” 余夕:“不饿。” 男人:“已经四天了。” 余夕叹了口气。 是啊,四天了,他四天没有见克瑟兹了,那感觉就像过了一辈子。 他天天都在想念克瑟兹,他觉得晚上一个人睡觉没意思,他总得和克瑟兹聊上半天才甘心,可聊过了之后他又觉得床上空空荡荡的,他特别想搂着克瑟兹。 克瑟兹身上有人类的体温,人类的心跳。 “你放我走吧。”余夕把双手背在身后,“你抓我也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我觉得很有意思。”男人说。 “那你觉得有意思就有意思吧。”余夕在琢磨自己要不要连夜带着塔乌跑了算了,但他们就这么跑了再想过来可就难了。 娅拉一定会发现他们有问题,回头只会更加警惕。 余夕见不到克瑟兹,余夕很失望。 男人对余夕的回答不是很满意:“可你的伯伯饿得慌,他放弃了一些东西。” 余夕不解:“他放弃了什么?”他不是刚还在和克瑟兹吵小恐龙的安置问题吗? “他放弃了你啊。”男人对余夕说,“砍下你一根手指就能换他一顿饱饭,他在犹豫。” 余夕:…… 余夕没什么表情变化,他知道这个男人在忽悠人。 男人:“怎么?你不怕这些?” 余夕:“我吓傻了。” 男人:“哪个吓傻的人会主动说自己吓傻了?” 余夕:“我啊,人类是很多样的,你得尊重人类的多样性。” 男人觉得余夕这个孩子很奇怪,余夕在思考自己短暂离开这儿,跟克瑟兹睡一觉之后又回来的可能性。 “你真的不饿吗?”男人继续问。 “不饿。”余夕摆摆手,“谢谢,你自己吃吧。” 男人:? 满脑子都是和自己的人类睡觉的余夕:…… 啊,那句话没有过他的脑子。 余夕望向男人,他不知道男人有没有怀疑他。 男人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好的,这个人类开始怀疑他有问题了。 余夕紧张了起来,但男人只是笑了笑就走了。 余夕紧张地等到了夜晚,今天他没有收到营养液。 另一头,塔乌一直在担心余夕会不会被那个男人吓出毛病。 忽然,塔乌注意到有人在开自己的门,他没有动,但暗自警惕了起来。 门被缓缓推开。 “塔乌,你饿了吗?”余夕问他。 塔乌:?? 他猛地抬起头,发现站在门口的真是余夕。 “幸好现在时代已经发展了,人类极度依靠科技,压根没有真人把手。”余夕影响了这儿的系统。 “你饿了吗?”余夕走进房间,贴心地关上房门。 “有一点……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塔乌有些担心。 “没事,那些人各干各的去了,不会往我们这儿晃悠,我监视着他们呢。”余夕掏出了食物,让塔乌进食。 “你监视着他们?”塔乌睁大眼睛。 “对,那个星盗头头在跟娅拉的下属聊天呢,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余夕拍了拍塔乌的肩膀,“你想回去见小恐龙吗?” 塔乌:“什么?” “我们可以回家一段时间,我有点想克瑟兹了。”余夕将心比心,“你一定也想恐龙了。” 塔乌:…… “待在这儿怪无聊的,对不对?”余夕又问。 塔乌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你觉得小恐龙离开你能吃好吗?”余夕继续问。 塔乌抿唇摇头。 “那我们回去吧,反正这会儿那个星盗头头也不想和我们直接接触。”余夕拍了拍塔乌的肩膀,“我们该下班了。” …… 克瑟兹复制了娅拉光脑上的所有记录,也幸好他如今的光脑是余夕弄出来的,不怕被监视,不然他可能还得想办法离开这儿之后才能查娅拉的记录。 克瑟兹搜索了好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胀。 克瑟兹摇了摇自己的头。 他觉得娅拉没把余夕和塔乌放在心上。 毕竟生命曙光还在追杀这个星盗团,娅拉不会冒着让全家人信誉崩塌的风险去保克瑟兹这个小合作伙伴的亲人,毕竟克瑟兹给娅拉带来的那点利益不足以让娅拉赌上全家的声誉。 得快点把余夕弄出来。 克瑟兹提振精神,继续翻找证据。 忽然,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背脊被戳了一下。 克瑟兹立刻警惕起来,他抽出枪对准身后。 “哇啊啊啊!”余夕举手投降,“别杀我!!” 克瑟兹:…… 克瑟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余夕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克瑟兹冲余夕伸出手,捏住了余夕的面颊,轻轻扯了一下。 “哎哟。”余夕喊了一声。 余夕不疼,余夕知道克瑟兹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想逗逗克瑟兹。 “余夕?!”克瑟兹很惊喜,“你真的回来了!好!我们走!” “走去哪儿?”余夕不解。 “离开这颗星球!”克瑟兹不想再让余夕遇到危险了。 “不行的,我不是光明正大地跑的,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余夕觉得他们不能就这么放弃,“这个点没人回来找我们,所以领着塔乌回家休息一晚,明天我们还得回去呢。” 克瑟兹:“啊?” “明天那个星盗头子估计找我有话说。”余夕不乐意跟星盗头子聊天,但现在他被星盗给抓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其实你可以不回去的。”克瑟兹说。 “我不回去,那娅拉不就能发现问题了吗?那个星盗头子也会盯上我们。”余夕觉得得不偿失。 余夕一边说一边摸着克瑟兹的手腕,又从手腕摸到胳膊:“我只是有点想你了,我一整天都在想你,我脑袋里一直在琢磨你跟我的事。” 克瑟兹总觉得自己脑子被轰了一下,随后他的面庞不受自己的控制,自顾自地红了起来。 “那个星盗的眼神真让人害怕。”余夕语气又放软了下来,“他有点吓着我了,他是个坏掉的人类。” “你能抱住我吗?”余夕问他。 克瑟兹连忙搂住了余夕,他还伸手拍了拍余夕后背。 “你说说你,为什么做星盗都能做得比其他人厉害。”余夕觉得克瑟兹好让自己动心。他一面说,一面反搂住了克瑟兹。 克瑟兹感觉余夕在自己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余夕在他身上抚摸的动作越来越放肆。 要说余夕是个机器人,机器人摸人类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倒也正常,但余夕总在某几个“弱点”处多加停留。 克瑟兹意识到余夕的想念也许还掺了点别的东西。 偏偏克瑟兹的思念也不单纯。 “你想让我摸摸你吗?”余夕一边抚摸一边问他。 克瑟兹:“……嗯。”在意识到余夕不会被那些星盗伤害之后克瑟兹觉得特别亏,余夕被抓之前很热情,热情得让克瑟兹受不了。 “这几天我总有一些很阴暗的想法,一开始我很害怕,但是人都是有阴暗想法的对不对?”余夕松开克瑟兹起身。 克瑟兹:“对。” “是了,我一害怕那个人类就会想起你的好处,一想起你,我就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类,啊,你能起身跟我一起去盥洗室吗?”余夕问他。 “干什么?”克瑟兹咽了一口唾沫。 “不干什么。”余夕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他很快又开始继续自己的话题,“一想到你是这么好的人类我就难受,我不想变成人类了,真的,但我还是想绑架一个人类。” “等等,我先把盥洗室的门关上,噢!这里只有一个椅子,你坐我的腿上吧。” 余夕抱着自己怀里的克瑟兹的腰,继续说:“我绑架你,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机器人应该有的想法,这样做容易让人类讨厌我,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克瑟兹觉得不太对劲,他的两条腿落在余夕的腿外侧。一开始余夕是并着腿坐的,克瑟兹和余夕差不多高,只觉得有些拘束。 等余夕岔开腿后,克瑟兹就没工夫思考拘束不拘束的问题了,因为他的腿也被余夕的腿夹着一起动了。 余夕紧紧搂着克瑟兹的腰,让克瑟兹不至于滑落下去。 再然后…… 一直喜欢在盥洗室外头观察的余夕终于亲自探索了他曾经无比好奇的东西。 人类真的很神奇,浑身都红透了,腰反弓着像是要挣脱他。 可等机器人真的“识趣”地不去研究了,人类又会眼巴巴地望着他。 余夕睁大眼睛,颇为懵懂地问他:“怎么啦?” 克瑟兹会亲一亲他的嘴角,克瑟兹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蹭着他的面颊。 余夕很喜欢,余夕觉得这样的人类真的好乖好乖。 他控制住了克瑟兹的双手,克瑟兹的四肢都派不上用场了。 最后余夕不断地询问克瑟兹要他做什么,就像个难以沟通的古早机器人。只有详细的指令,精确地描述才能让他行动起来。 最后克瑟兹给了他精确的描述,而余夕作为人类的好伙伴,也终于替人类解决了麻烦。 克瑟兹脑袋晕晕乎乎的,他听到余夕在他耳畔轻声念叨什么“可爱”,什么“漂亮”。 这是用来形容他这个星盗的吗? 余夕这个机器人真的…… 克瑟兹又看到了那双青绿色的眼睛,余夕在哼歌,因为他的心情真的很不错。 余夕清洗了自己的人类,又给人类换上了新衣服,随后他带着人类去了床上。 余夕这个机器人真的…… 余夕看着克瑟兹的脸,他忽然笑了两声,用脑袋蹭了蹭克瑟兹。 “我好想你。”余夕感受着人类的体温,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克瑟兹怀里。 余夕这个机器人真的还挺可爱的。 克瑟兹最后只在脑袋里憋出了这么一句,他觉得自己有点没救了。 但是感受着余夕往自己怀里挤的动作,看到余夕在自己回抱之后可怜巴巴又欣喜的眼神,克瑟兹又觉得自己想得没有错。 余夕只是和自己分开得太久,没有安全感而已。 而且自己难道不快乐吗?明明听到余夕那些故意装听不懂的使坏的话之后更亢奋了。 怀里满满的,克瑟兹莫名有一种幸福感。 每次到这种时候克瑟兹都会思索关于未来的事,哪怕那一切都还只是克瑟兹脑袋里的幻想。 余夕搂着自己的好人类睡了一夜,等到了时间他就自动睁眼了。 余夕刚一动弹,克瑟兹就醒了。 “我要回去了。”余夕亲了亲克瑟兹的嘴角,“晚上我还会再回来的。” 克瑟兹下意识想要拉住余夕,但他控制住了自己。 诶?怎么感觉余夕是工作去了? 余夕出门,他带上了给小恐龙做了一夜食物的塔乌,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关押自己的地方,各自待进了自己的牢房。 星盗头子来看余夕的时候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按理来说这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了,精神应该是萎靡的,他应该意识到自己处境有多危险了。 但余夕看起来很餍足,像是刚吃了一顿大餐。 餍足和遗憾并存。 怎么也不像饿了一天的样子。 余夕看到星盗头子之后立刻表示:“我昨天好饿。” 男人:“你看起来容光焕发的。” 是有人给余夕偷偷送了食物吗?怕他饿死? 现如今他手下还有这样的好人? 第44章 愧疚机器人 星盗头子最近遇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被绑架的小孩看起来并没有变瘦,精神也没有萎靡,看起来也没有多害怕他们。 这本来就不太正常了,一天一瓶营养液,已经七天了,这孩子一点都不见瘦。 不过最反常的不是他,最反常的是另一个被绑架的大人,他胖了。 星盗头子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塔乌如今的状况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星盗头子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他仔细对比了塔乌刚被抓的照片和现在的照片,塔乌的脸确实圆润了一点。 不过也不算太夸张,也许这人太着急太担心的时候会水肿? 这是水肿吗? “你最近好像吃得蛮多的诶。”余夕晚上又去看塔乌了,他伸手捏了捏塔乌的腮帮子,“都胖了。” 塔乌动作一顿,随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惊恐。 余夕还是第一次在塔乌脸上看到这么激烈的情绪。 “胖了?!”塔乌嘴里还在嚼着肉饼,“我怎么会胖了?!” “最近你吃得还蛮丰盛的,这没什么。”余夕还以为塔乌是在意自己的身材,克瑟兹就挺在意自己的身材的。 前段时间余夕随口说了一句克瑟兹的体脂率好像变高了,克瑟兹的反应也很大。 余夕觉得这没什么,毕竟克瑟兹的身材很棒,体脂率高一点点只是让他看起来更饱满一些了,看起来更丰腴了。 但克瑟兹很介意,他开始刻意地控制饮食,增加运动。 余夕以为塔乌也很在意自己的身材:“其实这很正常,你被关在这儿,你没有运动的机会,所以会胖啊。” “但是他们每天只给我一瓶营养液。”塔乌觉得不该这样,“我应该变瘦!我怎么会忽略这些?”他一边说还一边在咀嚼嘴里的食物,“这样会被抓住把柄的。” 所以塔乌表现得很惊讶是因为他的表演出现破绽了? “我以前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塔乌把最后一块肉饼放进了嘴里。 “喝点果汁吗?”余夕问他。 “谢谢。”塔乌接过余夕递来的大瓶果汁,一边嘬果汁一边惆怅,“最近我忽然发现食物真的很美味。” 这很奇怪,他前七十多年的人生根本没尝过食物的味道,他应该在尝到第一口食物的时候就觉得惊艳了,就像克瑟兹那样。 克瑟兹特别喜欢找余夕要吃的,只是最近克瑟兹没有“要食物”的行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食物的味道。 “我以前没觉得它们有这么香。”塔乌很无奈,他觉得自己该停下了,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余夕望着塔乌,他喜欢塔乌吃饭的样子,“旧人类跟我说过,只要还能吃得下饭,就能活下去。” 塔乌不解:“为什么?谁会吃不下去?这些食物这么美味。” “觉得这些食物不再美味的人吧。”余夕觉得塔乌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他对食物的欲望明显很低,他能品尝出味道,但他对这些味道没有太多特殊的感觉。 塔乌嘬着果汁,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余夕的话。 “你吃完之后我们就回家。”余夕换了个话题,“你今天还要做那么多食物吗?恐龙都吃不完。” “但是我希望他能有更多的选择。”塔乌说。 “你真是一位好爸爸。”余夕感叹。 塔乌一边嘬饮料一边抿起嘴唇,他觉得自己心里有点雀跃。 他们俩默契地忽略了塔乌变胖的问题,一起回家去了。 在余夕亲近克瑟兹的时候,克瑟兹也问了塔乌的情况。 那个星盗头子不是个傻子,如果余夕在对方的苛待之下变胖了,对方很有可能会招来调查。 余夕觉得克瑟兹的担心有点没必要:“可是监控没问题啊,他每次也看得到我们,摸得到我们,我能监视他,他再怎么怀疑也没法抓到我们的把柄,他顶多怀疑自己坚信的科学是不是出了问题。” “是么……”克瑟兹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塔乌每次都在家里上厕所吗?那个星盗头子可能检查塔乌的身体。” “塔乌当然是在家上厕所,而且他们检查不出来的,这边的医疗舱我也能干预。”余夕觉得克瑟兹的担心特别没必要,“好啦,你整理证据已经够忙了,就别担心我们这边的事啦~” “让我抱抱你。”余夕轻轻蹭着克瑟兹的面颊。 克瑟兹:“我还是觉得……” “嘘~”余夕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克瑟兹的嘴唇,“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我比你活得久,我脑袋里面的理论知识比你多。”余夕轻声开口,“相信我好吗?” 克瑟兹还是有些疑惑,但他没有说出口。 “克瑟兹……”余夕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 “抱歉,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习惯性地心存怀疑。”克瑟兹连忙道,“我知道你的强大远超我的想象,而且塔乌好歹是个私生子,他对待任务总是小心谨慎的。” 是啊,塔乌好歹是个私生子,而且他被自己的父亲派到自己身边来,单独针对他。 塔乌既然放任了自己身材的变化,那么他一定是通过缜密地思考,判断出自己不会暴露,余夕有能力摆平这一切。 另一边,塔乌每完成一个步骤就要起身打一套拳,或者做做俯卧撑,蹦跶几下。 “爸爸,你在干什么呢?”小恐龙问塔乌。 “我应该再瘦一些。”塔乌说。 “啊!”小恐龙想用前爪捂住自己的大嘴巴,但是他的前爪太短了,连他的下巴都碰不到,“爸爸你要节食吗?!节食很痛苦的噢。” 塔乌:“我好像节不了食。”他控制不住自己。 恐龙:“一点食都不节?” 塔乌:“运动得太多了我还想多吃一点。” 恐龙:“爸爸,那样不会瘦下来,那样只会让你变成一个身强体壮的人类,体脂率不低的那种。” 塔乌:…… 小恐龙词汇量多了也不是好事。 “这样会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塔乌说。 小恐龙:“啊……这样啊……” 小恐龙看起来有些为难,塔乌特别想问他在为难些什么,但塔乌忍住了,因为塔乌不想听到问题的答案。 塔乌看了眼镜子,感觉自己的体型变化也不算太明显。 …… “我准备把你每天一瓶的营养液给撤了。”那个星盗上下打量塔乌,“毕竟你看起来在我们这儿的日子过得不错。” 塔乌沉默。 果然被发现了。 塔乌表现得很惊恐,似乎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未来将会是什么。 星盗说到这儿,忽然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毕竟他正在和娅拉沟通,也不一定有时间弄清塔乌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让自己的下属把余夕给带过来了。 “你也是个奇怪的小孩。”星盗对余夕说,“我很好奇,为什么你都来了8天了,一次厕所都没上过。” 余夕:…… 噢,忘了这茬了。 喝营养液起码得尿尿。 “我本来想等一等,但是我现在有点等不及了。”星盗从抽出枪。 余夕后退了一步。 星盗抓住了余夕的胳膊:“你认识枪啊?那你知道枪打在人身上是什么样的吗?” 星盗猛地把这个孩子往自己这里拽,随后他将枪对准了塔乌:“让我们看看你伯伯的左边胳膊是怎么显示的好吗?” 完了。 塔乌感觉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不担心自己的左手消失,因为只要还能留下一条命,他的身体就能修复。 但是塔乌觉得余夕接受不了这些。 果然,在那个星盗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房间的门自己关上了,塔乌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塔乌闭上了眼。 不会是余夕情绪太过激动,把那颗星系放出来了吧? 人类文明完蛋了? 幸好闭上眼之后没多久塔乌就听到了余夕的声音。 “完了完了完了。”余夕在念叨。 塔乌睁开眼睛。 怎么了? 那个星盗死了? 紧跟着塔乌就跟那个星盗大眼瞪小眼了。 那个星盗和他的两个手下都被捆住了,他们似乎想说话,但他们张不开嘴,他的嘴巴也被限制住了。 至于那支枪…… 塔乌在地上看到了一滩液态金属。 融化了? 可自己没有感受到高温啊,那个星盗的手似乎也没有出事。 “完了完了。”余夕已经变成了正常成人体型,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刚答应了小兹我不会把事情办砸。” 小兹?是克瑟兹吗?前面那个小字似乎是旧人类的语言。 这个字的意思与“大”对应,似乎是形容体型的。 克瑟兹很迷你吗? 余夕来回踱步,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星盗头子,随后他发出悲痛的哀号:“我明明答应了他,我还说我活得更久,我能搞定这一切。” 塔乌:“那现在怎么办?” 余夕:“呜呜呜。” 余夕悲伤了好一会儿,最后他猛地看向星盗,他气急败坏地取消了对星盗头子的语言限制:“你给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终于能说话的星盗头子盯着余夕的脸:“你是那个和克瑟兹在一起的神秘人?我在通缉令上见过你的脸。” “是啊,你见过我的脸,但你还没见过我的本事。”余夕笑着威胁,“不怕告诉你,你们这里所有的智能设施都逃不过我的操控,我随时都能让你死!” 星盗头子:“那你为什么还会被我们抓了?” “因为我觉得好玩啊。”余夕狞笑,“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多有趣。” 他往前走了一步,星盗头子的下属忽然扑腾了起来,余夕连忙后退:“抱歉,抱歉,我是不是把你踩痛了?” 余夕想要看看对方的腿,塔乌咳嗽了两声,余夕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星盗头子,星盗挑了一下眉毛。 余夕沉默。 塔乌起身走到余夕身边:“跟克瑟兹说一声吧。” 他刚想点开光脑就被余夕拦住了:“别!别!!我们不能让他知道!” 塔乌:“啊?” “我想做个靠谱的机器人,我……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把这件事办砸了。”余夕看起来有些难过。 塔乌没有回应。 “别告诉他好不好?”余夕拉着塔乌的手腕询问。 塔乌叹了一口气:“可现在应该怎么办?” 难不成让余夕去假扮这个星盗头子?不,应该让自己去,余夕搞不定表演的事。 但自己最近也懈怠了,塔乌对自己也没有信心。 “你!”余夕恶狠狠地指向那个星盗,“你给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凭什么?”星盗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余夕。 余夕觉得自己是时候给这个星盗看看自己的本事了,他在星盗面前展示了自己的控制力,他甚至把闲得无聊的发财也拽了过来,他比发财更加强悍,他也可以控制联盟的武器,只要他想,他可以让人类的所有智能设备彻底报废。 余夕展现出来的手段把两个下属都看懵了,他们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余夕精心造的假。 直到余夕把他们隐藏删除的那些文件全部翻出来,他们才算信了百分之七十。 “你很强大。”星盗头子对余夕说,“如果我们在你面前全无秘密,你又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呢?你在陪着克瑟兹玩游戏吗?” 想必余夕的那位假父亲就是克瑟兹。 克瑟兹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是为了大总督,娅拉和大总督的接触并不算多。 星盗头子怀疑克瑟兹是奔着自己来的。 可如果余夕自己就能把他们的记录全部翻出来,又何必要让克瑟兹去费心费神呢? “因为我不能干预太多。”余夕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人类来说是一种不公平,而且他也不确定克瑟兹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他确实能提供更加方便快捷的方式去解决这些问题,但他没有权利这么做。 “你们的伪装不是你负责的?你们的光脑能够突破限制不是你负责的?”星盗头子不认为余夕没有参与其中。 “我总不能让我的好人类死了吧。”余夕有些不开心。 “那你就已经参与其中了。”星盗头子说,“而且参与得很深。” 余夕垂下眼帘,似乎在思索对方的话。 塔乌:“你别难受。” 余夕盯着那个星盗头子:“我劝你好好说话,我的‘不参与’不是被设定好的指令,只是我自己给自己定下的道德要求,如果我发现保护自己的人类也算参与,控制全部人类也算参与,那哪一天我脑子出问题了,我就把你们都控制了。” 星盗头子:…… “我现在还对自己有一定的要求,你得克制一点。”余夕对收获人类的渴望就像老鼠渴望稻谷。 一个小耗子有能力抢走整个粮仓,但他选择只拿自己需要的一部分,这已经是很有素质的小耗子了。 余夕以前认为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后来他发现自己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没有人和他交流而已。 余夕和那个星盗头子对视。 星盗头子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你等等我要给你身上装一个保险,如果你对外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就会承受剥皮割肉的苦。”余夕恶狠狠道。 “听起来没什么不得了的。”星盗说。 余夕:…… “我身上的皮可不是原生的。”星盗笑道。 “别说这些,我对你毫无怜悯心。”余夕其实只是在吓人,他放进去的装置只会让星盗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就像此时此刻。 他也给两个下属装上了这种设备,随后他放这三人出去了,让这三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假装他们还是普通人质。 等余夕凶巴巴地把两人赶走之后,他又有些颓丧了:“我真够没出息的。” “怎么了?”塔乌不理解。 “他说他身上的皮不是原生的时候,我居然在同情他,他那么坏,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余夕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那么喜欢人类,我怜悯这种腐烂的坏人类简直是对那些死去的人类的侮辱!” 塔乌啊了一声,他认真思索片刻:“那要怎么控制这种情绪呢?” 余夕摇头:“我不知道。” 塔乌继续问:“所以要精确地把怜悯控制在值得怜悯的人身上,然后精确地把仇恨控制在坏蛋的身上吗?” 余夕感觉这个太夸张了。 “那要不要根据对方作恶的程度去判断应该给多少的怜悯或者愤怒?一个人如果又好又坏呢?”塔乌觉得这个很复杂。 余夕脑袋都快晕了。 “我不太理解这些。”塔乌自己的情绪都没摸清楚。 “那你好好休息吧。”余夕头昏脑胀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琢磨了好久,随后到了晚上要出门的时间,余夕又主动去找塔乌。 这次他在路上遇到了星盗头子,毕竟对方已经被自己威胁了,余夕也懒得背着人了。 “你每天都这样?”星盗头子问他。 “嗯呐。”余夕点头。 余夕去塔乌的房间陪塔乌吃了一顿饭,随后他带着塔乌出门。 这次星盗头子就守在门口。 出于礼貌,余夕给他打个招呼:“我们先回家了,待会儿回来。” “待会儿是什么时候?”星盗头子问。 “待会儿就是明天早上。”余夕解释。 所以他们俩是每晚都回家睡觉吗? 说起来,跟余夕一起被抓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克瑟兹还有别的伙伴?克瑟兹更喜欢独自一人行动才对。 哦对了,前不久他听说大总督的一个私生子被克瑟兹抓了,据说那个私生子传递回去的消息很奇怪,大总督在找人调查这个私生子是不是死了。 那个人会是大总督的私生子吗? 星盗头子觉得很诡异,他知道那些私生子是什么德行,大总督安排在他们星盗团的私生子已经被他找出来弄死了。 塔乌一点都不像私生子,他居然会在被自己抓到之后放纵自己的饮食,让自己吃胖了,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私生子该有的素养。 跟着余夕一起回家的塔乌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爸爸?”小恐龙有些担心。 “我没事。”塔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打喷嚏,但他不打算深究。 另一边,余夕向克瑟兹诉说了自己的苦难,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同情那个星盗头子。 “他现在是个混蛋不代表他过去的痛苦就是他应得的啊。”克瑟兹说,“人总是很喜欢想‘如果他没经历过那一切是不是就能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大多数时候我们知道这种想法是对的,所以才会格外遗憾。” 余夕哇了一声:“我感觉我现在好受了很多,你真厉害~” 克瑟兹:“哈哈哈,所以他为什么会跟你说他身上的皮不是原生的?” 余夕:…… 余夕挪开视线,没有看克瑟兹的眼睛。 克瑟兹看着余夕心虚的反应,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出问题了吗?” “没没没!绝对没有!”余夕连连摆手,“真的!不信你去看娅拉的反应,她一定很苦恼!” “怎么会出问题呢?哈哈哈,你真逗!”余夕像是被克瑟兹逗笑了。 “你居然觉得我这边会出问题,哈哈哈。”余夕捧着自己的肚子倒在了床上,“哎哟,我都笑得直不起腰了。” 克瑟兹:…… 很好,绝对出问题了。 但是余夕回来的时候没有心虚,表情看起来也不怎么凝重,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总不可能是那个星盗头子已经发现了一切吧。 顶多是塔乌那边出了一些小故障。 “是啊,怎么可能会出问题呢。”克瑟兹假装没发现余夕的反常,跟着一起笑了笑,“您那么厉害。” 余夕动作顿住。 他爬起来,望向克瑟兹。 余夕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愧疚的神情。 克瑟兹这么信任他,结果他还撒谎欺骗克瑟兹,意识到这一点后余夕觉得自己好过分。 “克瑟兹……”余夕想坦白,但是他又觉得自己的谎撒得太大了,他不敢。 “算了,没什么。”余夕默默躺到了床上,“我今天有点累了,先睡了噢。” 克瑟兹沉默。 天呐!余夕的反应也太夸张了! 怪可爱的! 自己要不要安慰?不,安慰会让余夕更加愧疚。 等等,今天的抚摸也没有了吗? 第45章 腐烂的恶果 “我最近内心很沉重。”余夕十指相扣,用手背抵住了自己的额头,“我撒谎了。” 星盗头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余夕看向星盗头子:“不是你主动来找我聊天的吗?”他正愁没地方倾诉,这个星盗头子就过来了。 “我是想问你,克瑟兹给了你什么,我可以加倍给你。”星盗头子说,“你的朋友克瑟兹比较……孤僻,他能接触到的人没有那么多,你跟着他很容易被连累,但跟着我就不一样了。” “跟你一起被追杀吗?”余夕觉得星盗头子在坑他。 “你能轻易解决这些问题,不是吗?就像你帮克瑟兹一样。”星盗头子冲他笑了笑。 “他只有一个人,你的摊子太大了。”余夕摇头。 “大了才有资源,克瑟兹到底给了你什么?”星盗头子继续问。 克瑟兹能搞到的资源有限,克瑟兹有的,他都有。 “他给了我一个朋友,一个很亲密很亲密的朋友。”余夕说。 “您是不相信我能加倍将那些资源给您吗?”星盗头子根本不信余夕的话。 “你要自己跟我交朋友还是准备让你的手下跟我交朋友?你们的心理健康吗?”余夕以前还嫌弃克瑟兹的心理不健康,但他现在发现克瑟兹起码底子是好的,他只是被逼得偏激了。 眼前这位才是真的震撼。 “你想要人?”星盗头子抓住了重点,“我可以给你人,如果你想要感情,那更好办了。”人的感情是最好操控的东西。 “我跟你说不通。”余夕想要继续伤春悲秋,但星盗头子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力图在余夕身上找到突破口。 余夕被他念叨烦了:“桑恰伊,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 桑恰伊是星盗头子的本名。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肯帮克瑟兹,不肯帮我们。”桑恰伊不理解,“你认为他是正义的,我们是邪恶的?” “你们确实蛮邪恶的,别搞得好像我对你们有偏见一样。”余夕对于桑恰伊坚持不懈来搭讪的行为有些头疼,“我不见得认同克瑟兹,但克瑟兹他确实没有你那么复杂,他所求的也没有那么多。” “他所求不多?他恨不得把他认定的坏人全部杀光。”桑恰伊觉得克瑟兹和自己差不多。 “克瑟兹总是怀抱愤怒,他对生存的恐惧没有你那么强烈。”余夕感觉克瑟兹只是在寻找答案,寻找一个也许永远都不会得到回应的答案。 桑恰伊所做的一切更像是对于生存的恐惧,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权利,很多很多的金钱,但这个数额具体是多少,他自己大概也不清楚。 桑恰伊只是需要这些东西给自己安全感,所以他不断地索求,不断地索求,直到现在,他谋划的一切开始全面崩盘。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桑恰伊对余夕说。 余夕看着桑恰伊。 “你总不能让我像克瑟兹一样天真无邪,我记忆里的童年可没那么美好。”桑恰伊说。 “我知道。”余夕听克瑟兹说过了。 “他的父母更爱他,而我,我杀死了自己的父母。”桑恰伊蹙起眉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余夕警惕了起来,他不认为这个人类是忽然对他敞开心扉了。 这种腐烂的人类大概总用这种方式去回顾自己不堪的过去,那一切对他来说到底重不重要?余夕没法确定,但他能确定桑恰伊这个做尽恶事的星盗不会把这一切当成什么天大的事,他也不可能是忽然变得天真纯良了。 “很难说如果我们家没有遭遇星盗,我和他们的关系会不会更好一些。”桑恰伊的脑袋靠在了墙面上,“但现在做这些假设已经晚了,因为他们在我记忆里就是两个混蛋。” “他们会盯着我的营养液看,我一天只有一瓶营养液,可他们还要抢。”桑恰伊语调似乎有些哽咽,“我以为他们应该爱我的,但他们没有做到。” “我每天都防备着他们抢我的食物,我给那些星盗卖乖讨巧,那些星盗给我两口吃的,那些吃的还被他们抢走过。”桑恰伊说,“那些星盗看着他们抢我的食物,看着我哭,看我大喊大叫。” “我所有的东西都得靠抢。”桑恰伊刚说完,他感觉自己的头顶被摸了两把。 “唉。”余夕对自己很失望。 余夕知道桑恰伊在卖惨,也知道桑恰伊害了很多人,但听了这些话之后余夕还是有些忍不住。 “如果这次你能让我活下来。”桑恰伊望着他,“我保证我会改。” “……你想吃真正的食物吗?我可以分你一些。”余夕没有回答桑恰伊的问题。 他不会帮助桑恰伊,因为被桑恰伊害死的那些人类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些普通人忽然被星盗绑架,忽然被剥离了身份卡,被卖给他人……这不应该,这也不是说两句“我有苦衷”就能解释的。 余夕不打算干预太深,他只要保证自己的人类不死就行了。 桑恰伊看起来很难过,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满。 这是这个人类的习惯,这个人类在意识到自己处于弱势地位之后会尽量地隐藏自己的攻击性,甚至会主动地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桑恰伊对食物没有兴趣:“那些普通人真的就那么无辜吗?” 余夕:“你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曾经那些星盗头子把戏耍我的行为拍成视频,我的视频在星网上传播过一阵,后来他们认为影响不好,就给删了。” “那些人喜欢看我疯狂的样子,他们喜欢看我和自己的父母抢食吃。尤其后来他们知道了我父母曾经是小企业主,而我是他们培养的小少爷之后,他们对我的‘喜爱’就更深了。”桑恰伊望着余夕。 “他们拿着我父母曾经光鲜亮丽的照片来做对比,他们拿着我父母搂着我的照片做对比,他们特别乐意看我这么个小少爷变成那种野人的样子。”桑恰伊看起来很疑惑,“后来我找出了一些评论者,可所有人都说他们在生活里与人为善,他们是好邻居、好伴侣、好家长、好朋友、好孩子。” “我不明白啊,我实在不明白,那么‘好’的人,到底为什么会以另一个人的痛苦为乐呢?”桑恰伊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们不断地寻找我父母过去那些不谨慎的发言,证明他们活该落到这个地步。” “作为成年人,我的父母居然抢夺我的食物,他们简直不配为人,他们对孩子的喜欢只是一种表演。” “而我,我已经废了,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敢对自己的父母大打出手,我对着那些星盗奴颜婢膝,我还会厮打我的父母。” “最后他们得出了结论,得出了我们都不配做人的结论。而有了这个结论之后,他们就能放肆地笑了。”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困惑,我是个人啊。” “为什么他们没有感觉。”桑恰伊歪了下头,“您觉得那些人的皮囊下包裹的又是什么?” “人的皮囊下包裹的到底是什么?”桑恰伊诚恳地发问,“您知道善良是什么吗?” 余夕没有回答。 “我知道,善良就是怕死,是懦弱。”桑恰伊说,“他们生怕自己被定义为那个‘不善良’的,被人从群体里摘出来,一旦这个人被证明了是不善良的,那么那些‘善良者’的怒气就有地方发泄了。” “他们躲在一群一群的人堆里,假装自己和那群人是一样的,假装大家有一样的目标,一样的思想。这样做有一个好处——可以通过这些共同点,把所有冲突都当成是针对他们这个群体的,而他们躲在其中,不起眼,善良又无辜。”桑恰伊笑了笑,“这个世界上都是这样的人!” “我按照他们的方式,挑选该死的人,他们却又说我恶毒,说那些人清白无辜,为什么啊?”桑恰伊抓住了余夕的袖子,“我只是把他们教我的东西回馈给他们而已,他们为什么受不了了呢?” “我以为他们会体面地,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等待死亡,不带任何仇恨,善良又神圣。”桑恰伊叹了口气,“可为什么他们也是吱哇乱叫地求我放过他们,将尊严抛诸脑后?” “他们还会恶毒地咒骂我。”桑恰伊,“人这种东西,皮子下都是一样的。” “吃得饱的时候装乖卖巧想要多分一点食物,甚至会被自己的良善感动到。”桑恰伊感觉余夕想要挣脱他,但他一把抓住了余夕的手腕,“可在粮食不多的时候,就总忍不住盯着别人碗里的那点,恨不得把另一个人都塞进嘴里嚼了。” “所有人都一样,没有例外。” “不过是一群疯子终于揭开了自己的假面,就像我。” 余夕被桑恰伊吓到了。 桑恰伊还在继续:“我不就是他们亲手培养出来的吗?不是我一定要伤害他们啊,是他们需要我,他们自己在渴望我。” “不然他们怎么会灌溉出我?”《 》 45-50 第46章 都怪你啦 余夕被桑恰伊的话吓懵了,吓懵的结果就是余夕不愿意搭理桑恰伊了,他不敢跟桑恰伊对话。 这个结果是桑恰伊也没有想到的。 这个机器人不是说自己活了很久了吗?怎么承受力这么差? 余夕晚上带着塔乌去找克瑟兹,他把桑恰伊的话告诉了塔乌,余夕觉得桑恰伊的话居然是有道理的。 塔乌完全没有安抚的意思,他思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确实有一些道理。”塔乌明显不太在意这些,说完这句之后就没后话了。 余夕更加难受。 “桑恰伊的出现是不是一种必然?”余夕到了家之后忍不住询问克瑟兹。 “什么?”正在整理材料的克瑟兹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桑恰伊的出现是不是被恶意浇灌出来的?”余夕问克瑟兹。 “当然是。”克瑟兹回应说,“极端的条件塑造了他这么个极端的人。” 余夕哦了一声。 余夕沉默片刻,又问:“那他的极端是他的错吗?” 克瑟兹停下动作,他认真望向余夕。 “你看,他那样的人有很多,旧人类的社会里也存在,剥开他们的恶,似乎总能看到其中的不得已。”余夕总觉得桑恰伊特别倒霉。 克瑟兹没有说话。 余夕继续说:“旧人类社会里出现过各式各样的人,他们的出现似乎都象征着某种必然。” 克瑟兹问他:“像我这样不甘心的独行侠也有很多,对吗?” 余夕点点头。 克瑟兹继续问:“那你也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们吗?” “当然不是!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挚友诶!”余夕连忙解释。 “你看,其实有些问题没有那么宏大。”克瑟兹说,“你不用总从整个社会的视角去看问题,那么宏大的视角是看不清具体的人的。” “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天生就是坏小孩?”余夕问他,“就算没有遭遇横祸,他也许也会危害社会。” 克瑟兹笑着摇了摇头:“不必假定没有发生过的事,也不需要借着这件没有发生的事去恨他。” 余夕恍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反而很像桑恰伊说的——“想要仇恨他,所以找个他该被千刀万剐的理由,随后就能放肆宣泄恶意了。” “他的行为已经足够可恨了。”克瑟兹说。 “他是人类浇灌出来的恶,那他的那些恶行是不是对人类的反噬?”余夕问。 “他绑架的人都欺辱过他吗?”克瑟兹摇头,“我是指那些具体的人……每一个具体的人,不单指其中某几个和他有过一定联系的,那些人原本还能有未来,如今却被彻底剥去了做人的资格。” “我也在人类这个群体之中。”克瑟兹说。 余夕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恍然:“如果他杀掉你,我一定会让他死得很痛苦。” 克瑟兹:“你不会喜欢杀人的感觉。” “不!不一样!”余夕摇头,“你太重要了,你不一样。” 余夕没法想象失去克瑟兹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关系,他一天比一天更喜欢克瑟兹了。 余夕说完之后又愣住了,他说:“这种‘不一样’放在整个人类的社会里,也是一样的对吗?” 每个人都有这种“不一样”,都有自己在乎的人,只是把这种感情放大之后,就好像以前宇宙里,恒星独自沸腾,那么热烈,也不过是星空上的一个小点。 为什么余夕觉得自己的感情好特殊?因为余夕好爱克瑟兹。 可为什么又不特殊?因为总有人类在爱着人类。 “所以这一切是平平无奇的吗?”余夕喃喃自语,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可我那么喜欢你。” “我对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和他们都不一样。”余夕没注意到克瑟兹的心跳变快了,也没注意到克瑟兹脸上的红晕。 “哦对了,这只是我在偏心,我的心偏在你身上了。”余夕一边说一边点头。 克瑟兹深吸一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再一次失控了。 余夕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一些什么? 余夕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他感到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我起码看清了我自己。” 余夕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无欲无求的机器,他以为自己的情感淡漠,可后来他发现自己只是没有人陪着聊天而已。 后来余夕以为是喜欢所有人的,可他又发现自己特别偏心,他只喜欢那些和他接触得多的人,尤其是克瑟兹。 “可是我连我自己都还没完全看清呐。”余夕感叹,“我自己瞒着我自己吗?” “不,不对,我自己可能也还没长成。”余夕以为自己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可他如今又觉得自己才刚刚开始成长。 “你懂的真多。”余夕对克瑟兹说。 “还好……我也没长成。”克瑟兹的年纪不大。 “你才活了三十多年,你怎么懂得那么多呢?我真羡慕你,你真厉害。”余夕攥紧了被子, “我懂的应该没你多。”克瑟兹感觉余夕靠过来了,余夕紧紧挤着他,却没有对他动手动脚,“只是我一直身处其中而已。” “天呐。”余夕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感到了孤独。 一种闹哄哄的孤独。 余夕伸手在克瑟兹胸膛上拍了拍,随后他开始给这个饱受折磨的人类唱摇篮曲。 克瑟兹还在等待余夕的后续动作,但是余夕一直没有得寸进尺。 克瑟兹想顺着余夕身上那些呼吸灯的排布摸一摸,但他的手刚放上去,余夕就一把抓住了克瑟兹的手,余夕在克瑟兹的手背上亲了两下,把克瑟兹的手拉到自己面颊旁,用自己的面颊轻轻蹭了蹭。 克瑟兹感觉自己这个时候如果用另一只手去骚扰余夕就有些不解风情了。 克瑟兹有点遗憾,遗憾着遗憾着他居然睡着了,他居然还在梦里回到了自己童年,而童年的克瑟兹在花园里捡到了一个小机器人。 本该强大的小机器人看起来很脆弱。 克瑟兹接近了小机器人,小机器人颤抖着攥紧他的衣角,小机器人问他:“你可以陪陪我吗?我好害怕。” 克瑟兹默默挺直了背脊。 小机器人想要往他的怀里缩。 “那我搂着你!我带你出去!”克瑟兹的语气都高昂了。 小机器人黏了克瑟兹一整晚,那种欣喜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克瑟兹梦醒。 克瑟兹醒来之后发现余夕已经离开了。 他缓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为什么余夕连个告别都没有? 出什么急事了? 余夕急匆匆的离开只是因为他找到了驳倒桑恰伊的理由。 “你口口声声地说那些人躲在人群里,你不也是躲在恶人的人群里吗?!”余夕重新见到桑恰伊之后有了底气。 桑恰伊:“是啊。” 正准备和桑恰伊辩论三百回合的余夕:…… 他都想好桑恰伊被他辩到道心破碎,哭出来之后,自己该怎么将话题升华了。 “我确实是胆小鬼,我就是和他们躲在一起啊。”桑恰伊对自己没有任何道德上的要求,他压根不认为自己有道德。 余夕有些颓了。 “我说真的,我不想死,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哪怕我手头没有,我也能给你抢过来。”桑恰伊最恐惧的就是一天一天地等死,他彻底被这个机器人操控了,但他却找不到破局之法。 “可你真的给不了我任何东西啊,我对食物没有欲望……我倒是想养几个人在我的星球里,但我现在不搞强取豪夺那一套了,我只要那种心甘情愿和我成为朋友的人类。”余夕感觉自己的变化很大。 “你是生下来就什么都有吗?”桑恰伊问他。 “当然。”余夕感觉自己做扫地机器人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而等他有“想要”这种想法时,人类总会把他想要的东西送到他手里,“我想要的一切都有人送给我。” “那我们的成长可能是相反的。”桑恰伊觉得这个机器人很难搞。 “我真有点好奇你这个人,你经历那些恶到底有多夸张。”余夕觉得桑恰伊是个很好的研究样本,“我有一群……朋友,他们的技术里有一项就是连接两个人意识,让最阴暗私密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桑恰伊:“那你要来看看吗?” 只是试图让桑恰伊畏惧自己的余夕:“啊?” “这里。”桑恰伊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藏着多肮脏的东西,你想要亲眼看看吗?” “也许你亲眼看过了就会理解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桑恰伊说,“也许你会变成另一个我。” 余夕睁大眼睛后退。 “你说我该死,你想放任我去死,那你要不要亲眼看一看我该不该死?”桑恰伊问他。 余夕继续后退,桑恰伊逼近余夕:“还是说你其实意识到了这一切有多荒唐,你只是不敢正眼去看我这样的人是怎么长成的?” “我不害怕将我的一切全部敞开,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没有值得珍藏的好东西。”桑恰伊的话听起来还怪慷慨的。 “那,那没有珍藏的,你自首吧。”余夕被桑恰伊逼到角落,退无可退了。 余夕:“既然没有什么可珍藏的,你就把那些高层的嘴脸全部揭露出来,然后挑一个最邪恶的,和他同归于尽呗。” 桑恰伊沉默。 “骗子!你明明有珍藏的。”余夕咬牙,“只知道欺负机器人,坏透了你!” 桑恰伊提醒余夕:“生命正在倒计时的明显是我,我还要受你控制。” 桑恰伊知道自己是世俗意义上的坏人,但他不认为自己对余夕的态度能用“坏透了”来形容。 “如果你不发现我,我也不会控制你!”余夕反驳。 桑恰伊:“如果你们能稍作控制,起码让那位成年人不要变胖,我也许就发现不了。” 余夕:…… 余夕:“你明明一天多喂几口饭就能把塔乌的体型变化合理化了,归根结底还是怪你。” 桑恰伊:“嗯?” 他有这个义务吗? “你这个星盗怎么这么坏啊。”余夕还没忘记自己跟克瑟兹撒的谎,他之后要怎么把这个谎圆上? “你搞得我压力好大啊。”余夕开始落泪。 桑恰伊指向自己的脸,歪了下头。 第47章 笨蛋机器人 在意识到余夕压根没有抗压能力之后,桑恰伊一直在引诱余夕窥探自己的记忆。 “你不能上当。”塔乌对有些心动的余夕说,“他脑袋里是一团污秽,很有可能会把你染黑的。” “你想让我保持纯真吗?”余夕很感动。 “主要我怕你崩溃之后带着人类一起死。”塔乌拍了拍余夕的手背。 余夕:…… 余夕叹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向天花板。 余夕知道自己最好是能忽略桑恰伊,但桑恰伊一直在戳他的弱点,桑恰伊知道余夕在同情他的遭遇,所以他不断地询问余夕真的忍心在不知全貌的情况下放任他去死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纠结,他杀了人啊。”塔乌继续说,“对于普通人来说,杀人偿命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余夕:“普通人?” 塔乌:“就是指那些拥有正常成长轨迹的人。”塔乌本人一点都不痛恨桑恰伊,因为他根本没有“痛恨”这种情绪。 “是啊,杀人偿命,但是我怎么总容易心软呢?”余夕不明白。 “啊……”塔乌忽然想起了什么。 塔乌指向余夕:“因为你不是人类吧。” 余夕:“啊?” “有些人类也是这样的,我记得有一个贵族养了一只猫,那只猫扑杀过他养的其他宠物,但是那个贵族只是觉得头疼,并不觉得猫该死。”塔乌感觉余夕这个机器人压根就不在人类这套规则里。 “是这样吗?”余夕也不明白。 “毕竟桑恰伊再怎么着也杀不死你,他也没有直接对克瑟兹动手。”塔乌觉得余夕纯粹是没把桑恰伊当同类。 余夕作为上位者可以随便怜悯某个人类,毕竟他的怜悯不会让他的利益受到损害。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通过桑恰伊的记忆来判断他该不该死?”余夕又提起了这一茬。 “你怎么这么想看他的记忆,这种人的记忆是很危险的!”塔乌有些急,但他不是克瑟兹,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余夕。 “因为我被人误会的时候就总想把我的记忆掏出来给别人看看,让他们知道我是无辜的。”余夕说,“虽然滥用这个能力之后的人类很无趣,但是你不可否认这个技术也有好的一面,比如它能够消解误会。” 塔乌:“所以桑恰伊急于暴露自己过去的样子让你想到你自己委屈的时候了?你共情了?” 余夕点头。 塔乌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奈过:“这两件事的沉重程度完全不同的,他的人格被摧毁过。” 桑恰伊的情感绝对是扭曲的,能共情疯子的只有疯子,塔乌觉得余夕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塔乌好希望克瑟兹能在这里,克瑟兹一定能阻止余夕干傻事,实在不行克瑟兹还能出卖自己,转移余夕的注意力。 塔乌什么都做不了。 塔乌只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他似乎在亲眼目送人类走向灭亡。 这个危险性极大的机器人怎么就是这么个心性呢? 塔乌没能说服余夕,余夕自己琢磨了许久,越琢磨越好奇桑恰伊的记忆。 终于,在桑恰伊再次来找他时,余夕提出自己想要看一看桑恰伊的记忆。 桑恰伊愣住,随后他笑了。 桑恰伊笑得很诡异,毕竟他也没有想到余夕会主动靠近接触那些东西。 他以为余夕还有最基础的趋利避害的本能。 果然啊,果然这个机器人的经历都太过顺遂了,顺遂到他以为他能承受那一切。 桑恰伊见过很多这样的人,那些自诩善良,怀抱怜悯,甚至试图“拯救”“治愈”另一个人类的人。 他们多数都被拖入泥潭了。 余夕也是这样的蠢货,他以前的日子太过平淡了,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小心就能不被拖入漩涡,可他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小心行事”能解决的,这是命运,无法挣脱的命运。 命运随机选择一个倒霉蛋在这个世界扮演荒唐的角色,大大咧咧也好,谨慎小心也罢,都无法跳出命运选定好的路。 “不过我在体验你记忆的同时,你也会被迫体验我的记忆,这个你能接受吗?”余夕问桑恰伊。 “当然,不过你的记忆大概很长,我能处理得过来吗?”桑恰伊不希望自己的脑子会坏掉。 “可以的,这个设施能够给你提供保护。”余夕说。 桑恰伊答应了下来。 余夕顺遂的人生里有他最渴望的东西,余夕从不用为活着而焦虑,“存活”是他这辈子最不需要担心的事,他拥有一切,甚至顺风顺水到认为自己能平静地经历一遍桑恰伊的过去。 桑恰伊眼看着余夕掏出了两个手环,余夕把其中一个手环套在了桑恰伊手上。 那个手环很细很细,只比头发粗一点儿。 手环散发着白色的光晕,像是一环没有实体的光圈。 套上手环之后,余夕又让桑恰伊闭上眼睛。 桑恰伊照做,这种感觉很神奇,在闭上眼睛没多久之后,他的眼睛就被迫“睁”开了。 说睁不太准确,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眼皮。 此时“他”正在照镜子。 桑恰伊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圆头圆脑的白色机器人,机器人的电子屏眼睛看起来像一双绿色的圈圈,绿色的圈圈变成了一横,随后又变成了圈圈。 这是机器人在眨眼吗? “您刚才说,我叫什么?”这道声音听不出男女,似乎也没有情绪。 桑恰伊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这种语言,这大概也是那个设备的功能。 “余夕,你叫余夕。”一旁有人回答,“你今天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名字了?” 余夕发光的圈圈眼闪了闪:“哦!对了,我叫余夕。” 人类重复询问那个问题:“你今天怎么要问这个?” “我不知道。”余夕说。 这就是余夕记忆的起点?他是从这一刻开始诞生了自主意识,而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余夕转向人类,桑恰伊终于看清了那个人,那是个老人家。 “今天天气不错,您要出去走走吗?”余夕走到了老人家身后。 “不。”老人家摇摇头。 “那好吧。”余夕转身去准备切水果了。 走着走着,余夕的头转向窗外,那儿有鸟在叫。 机器人歪了一下圆溜溜的脑袋。 鸟儿在冲着机器人唱歌。 机器人也开始播放鸟的叫声。 “余夕?你在干什么?”老人家扭过头问他。 “那是燕子。”余夕说。 “是的,那是燕子。”老人回答。 余夕点点头,继续去切水果,他准备了两个果盘,摆到了老人的桌上。 老人愣了一下。 老人再次喊了余夕的名字。 “你想继续听燕子叫吗?”余夕问他,“我把燕子的叫声录下来了。”余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做这种荒唐事。 “她已经过世了。”老人说。 余夕缓缓转动身躯,他望向了一旁摆着的黑白相框。 “昨天刚下葬,你忘了吗?”老人询问。 “……我没有去葬礼。”余夕似乎有些恍惚,“我可以参加葬礼吗?” 老人:“已经结束了。” 余夕沉默,随后余夕又开口:“她是一位很好的人。” 老人声音有些哽咽。 “我希望去葬礼。”余夕说完之后又自己反驳自己,“但我去不了了,因为昨天下葬,而现在是今天,昨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呢?” “噢!我好像感受到了时间。”余夕继续说。 余夕没有继续,桑恰伊却听到了余夕的想法——时间就是昨天再也不会重新出现了。 桑恰伊感觉情况有些不对,起码这个状况和他的想象是完全不同的。 随着记忆的推进,桑恰伊的感受越来越明显了。 不是说什么都有吗? 为什么没有统治人类,夺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怎么是人类给什么他就有什么? 人类不给的他也不主动去争取。 余夕只是在旁边看着。 桑恰伊想要结束这段无聊的旅途,但他没法主动终止,他只能以这个机器人的视角去目送一个个人类的离去,看着人类的变化。 而这个机器人只是在一切改变之后,试图在某一颗星球上建造自己曾经熟悉的那些建筑。 好孤单…… 这是活着吗?这还不如死了! 桑恰伊迷恋一切轰轰烈烈的情感,他受了罪,就要用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弥补自己。 他完全接受不了余夕的行为,可他又只能被迫跟着余夕一起孤独。 整颗星球上一个人都没有,余夕都开始自己跟自己说话了。 他会跟扩音器对话,扩音器会回复他。 他们偶尔还会吵起来,可谁都不会生气。 什么时候结束?! 这一切什么时候结束! 桑恰伊感到了恐惧,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些人类好像还没有走向灭亡。 走向灭亡之后的那段时间才是最漫长的。 他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应该在这里挂个照片。”余夕再次把他曾经熟悉的某个人类的照片打印了出来,裱好,挂在了墙上。 桑恰伊发现余夕这颗星球的每个房子里的装饰都不同,而这些装饰又都是桑恰伊熟悉的。 因为余夕在那些房子里住过。 余夕是在复原,这整个星球都是他的家。 桑恰伊终于意识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余夕在懵懵懂懂之时经历了漫长的孤独,那时候余夕还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是人性的,他没有做过相应的选择。 而桑恰伊做选择的时间太早了,他迫切地想要成为完全体。 桑恰伊厌恶这种无所事事、没有任何成就感、透露着悲凉的孤独。 他厌恶这一切! 他想要走! 让他体会这段经历还不如杀了他! 桑恰伊感觉自己崩溃了很久很久。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而在这段记忆的某一天,当余夕去巡查小菜苗,发现那些蔬菜发芽了之后,桑恰伊居然诡异地生出了几分欣慰感。 桑恰伊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 但他本来就不太正常,他这样的还能再疯吗? 只是当他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之后,他的情绪诡异地和余夕同频了。 有些无可奈何,有些难过。 好像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觉得好孤独,可连倾诉孤独的对象都没有。 当看到叶片顶开土壤冒出来之后。 忍不住想发出一声“哇”。 此时的它好漂亮啊。 第48章 机器人明白了 余夕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他不知道桑恰伊正在自己脑子里被自己的记忆折磨,余夕随着桑恰伊的视角看着那些凶残星盗,他快后悔死了。 他不该和桑恰伊交换的,桑恰伊现在体会到什么都有的感觉了,他正在享福呢,哪像余夕?余夕正在受罪。 余夕对桑恰伊的过去已经有个预想了,但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因为有些故事落到实处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原本余夕以为桑恰伊小时候被星盗欺辱时应该满是怒火,结果他发现自己错了。 余夕能感觉到桑恰伊的情绪,当那些星盗给桑恰伊扔食物时,桑恰伊是兴奋的。 而在牢房里见到自己的父母后,桑恰伊反而无比恼怒。 余夕受这种情绪的影响,居然也觉得那对夫妻不顺眼。 不过余夕很快调整了过来,再怎么说那也是人类。 桑恰伊对星盗们更亲近,余夕压根没在这孩子体内察觉到“羞耻”一类的情绪。 为什么?因为那些星盗意味着食物吗?那些星盗意味着活下去的可能? 可他的父母给不了他这些了,桑恰伊依稀记得曾经温柔的父母,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吃过真正的食物的,但他的父母现在没法给他这些了。 桑恰伊恨不得天天跟在星盗们身后说些星盗们爱听的话,扮怪逗他们笑,他会被他们一脚踹开,他也会乐颠颠地再跑回去跟那些星盗说好听的话。 忽然有一天,星盗团里来了一个特殊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来就在星盗团里获得了不低的位置,桑恰伊跑到那人面前去讨乖卖巧,那人没有笑,也没有打骂他。 那个男人用一种桑恰伊看不懂的眼神望着桑恰伊。 余夕知道,那个男人在怜悯桑恰伊。 后来那个男人问桑恰伊是哪里来的孩子,他给了桑恰伊营养液,但听到桑恰伊嘴里那些浑话之后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个男人开始做桑恰伊的老师。 余夕在桑恰伊的内心里感受到了一股平静,但这种平静很短暂,甚至维持不到一天。 每当他再次见到自己父母时,这种平静就会被打破。 这两个人太让人厌烦了,那个男人察觉到了桑恰伊的情绪,他试图让桑恰伊理解自己父母的无奈。 余夕发现桑恰伊在听那个男人讲道理时,内心是认同男人的,他似乎被说动了,可回到牢房之后,看着自己父母瘦削的面庞,他心里依旧泛起一阵恶心。 这种情绪让余夕很不舒服,余夕不明白桑恰伊为什么会这么痛恨自己的父母,痛恨到几乎将他们视为死敌。 余夕感受着这种情绪,他在思考桑恰伊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坏种。 但桑恰伊已经开始尝试压抑自己了。 桑恰伊格外亲近那个男人,他跟在那个男人屁股后面跑,他想要加入星盗团,可那个男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 桑恰伊渐渐长大,他对那个男人有些不满,可他依旧喜欢跟在男人屁股后头,而男人也从不拒绝他的亲近——直到桑恰伊发现了那个男人的秘密。 桑恰伊撞破了男人在向外传递星盗团的消息。 那一刻桑恰伊怕极了,而男人的表情也在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桑恰伊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对死亡的恐惧让他瞬间掉下眼泪,而那个男人似乎愣了一下。 余夕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恐惧,他也想哭。 余夕感觉时间被拉得好长好长,片刻后,那个男人半蹲下去,他轻声问桑恰伊:“别把这一切说出去好吗?” 对死亡的恐惧迫使桑恰伊点头。 那个男人摸了摸桑恰伊的脑袋,他向桑恰伊承诺说他会把桑恰伊一家救出去。 桑恰伊感动得哭了出来,他攥着男人的裤腿一遍一遍地感谢男人。 余夕感受着那种劫后余生的欣喜,他一边不适应一边觉得新奇。 可惜余夕早就知道了结局,既然桑恰伊成了星盗头子,那这个男人肯定暴露了。 余夕做好了观看悲剧,感受撕心裂肺的准备,他不希望那一刻立刻到来。 但余夕没想到的是,出卖这个男人的是桑恰伊。 当那种劫后余生的情绪消失之后,桑恰伊又开始畏惧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他害怕男人的暴露让他陷入危险,他见过那些星盗处理叛徒的手段。 桑恰伊怕死。 余夕目瞪口呆,他觉得桑恰伊简直是天下第一的大混蛋,可他如今在经历桑恰伊的记忆,这一切又是那么的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到让余夕觉得可悲。 桑恰伊永远在怕死,他生怕自己第二天醒不过来。 他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 在喜悦消失之后桑恰伊感觉男人的承诺离他太遥远了。 什么叫正常的生活?那种生活对他来说像是一场幻梦,也像是一种无法想象的味道。 可死亡的恐惧就摆在眼前。 恐惧不断堆砌,桑恰伊终于迈出了那一步,他出卖了男人。 躲在众多星盗的身后,桑恰伊似乎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或许没有,毕竟他压根没有同那个男人对视。 可他能听到男人对他背叛的质问,从他自己曾经的承诺里听见的。 桑恰伊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了,他不断地在脑中掰扯各种歪理试图说服自己。 最后桑恰伊听说那个男人死了,而星盗们居然开始真正地接纳桑恰伊。 他们给桑恰伊开的最后一个“玩笑”就是让桑恰伊杀死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已经没用了,他们家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桑恰伊冲着他们举起枪,他发现自己心里压根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两个该死的人了,这两个困住他的混蛋。 余夕觉得这是个真正的坏种,最坏最坏的那种。 而桑恰伊和他身边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觉得桑恰伊天生就是做星盗的料。 桑恰伊以为自己摆脱了父母就好了,但他没想到那种恐惧和饥饿感始终伴随着他。 桑恰伊开始拼命地往上爬,他手上的血越来越多。 直到某个瞬间,桑恰伊的饥饿感还在,可他的恐惧稍微消失了一些。 那些星盗开始对他毕恭毕敬,他也成了一个小头领。 这时候,那些死去的感情却像幽魂一样缠绕了上来。 桑恰伊也不明白,为什么恐惧逐渐消散之后,他连自己父母小时候搂着他哄他睡觉的歌都能记得起来了,他也记得那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 桑恰伊的睡梦里都是这些,那是他本该拥有的一切,和可能会重新拥有的,更好的未来。 可他们死在自己的手上。 桑恰伊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痛苦,廉耻之心似乎也在这时候找上了他,他一遍遍地回想起自己讨那些人喜欢时的样子。 他捧着那些人给的食物,被远远地踢开,还要忍着痛爬起来说那些好听的话。 桑恰伊真恨这样虚伪的自己,这种虚伪让他痛苦。 这种痛苦与皮肉之苦无关。 他在学着做人的年纪被抓过来当野兽养大,他通过撕咬获得了权势,他又可以披上人皮了,可那些属于野兽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它们藏在桑恰伊的记忆里,能做人之后,那些记忆变得格外鲜活,鲜活得张牙舞爪,不分是非地想要啃食桑恰伊。 饥饿感更加强烈,桑恰伊盯上了那些羞辱过他的星盗,直到杀无可杀,他坐上了星盗头子的位置,饥饿感还是没有消失,这种感觉越来越膨胀,越来越可怕,几乎要吞噬一切。 桑恰伊做了和那些星盗相同的事,他也开始逗弄那些孩子,看他们会不会对自己父母动手。 他在制造像自己一样的恶魔,但不同的是,他不会让那些恶魔长大。 当那些恶魔满怀期待地扭头望向桑恰伊时,他们能看到的只有黑洞洞的枪口。 他不断地重复,不断地重复…… 直到他的星盗团惹了一些祸,他们开始被追杀,生存的恐惧再次占据上风。 余夕惊醒,他不断地喘着粗气。 一旁的桑恰伊也醒了,桑恰伊看起来很平静,有点平静过头了:“我看不到你和克瑟兹相遇之后的事,你还可以封锁自己的记忆吗?” 当然得封锁,他和克瑟兹干的一些事不适合给人看。 余夕惊恐地望向看起来已经很懵的桑恰伊。 余夕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桑恰伊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桑恰伊先开口了:“你想摧毁一切吗?” 余夕摇摇头。 “为什么?”桑恰伊不理解。 “不知道。”余夕不明白,他能感受到桑恰伊的喜怒,但他没有仇恨人类的感觉,他被吓到了。 那些星盗很可怕,桑恰伊的心境转变很可怕,那些血肉模糊的记忆同样也很可怕。 “你呢?你在我的记忆里享受得怎么样了?”余夕问他。 “享受?!”桑恰伊大为震惊。 “噢!当然是享受,我的记忆里可什么都有。”余夕感觉自己亏大了。 “什么都有?!”桑恰伊的语气像是在质问。 “当然什么都有!”余夕拥有整整一个星球。 “你简直贫瘠得可怕。”桑恰伊觉得余夕只拥有一个空空荡荡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 “你丰富?”余夕张了张嘴,随后又闭上了:“我不跟你吵架。” 桑恰伊问他:“你觉得我错了吗?” “什么?”余夕不解。 “我做错了吗?”桑恰伊追问。 余夕:“人类,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足够说明你的脑袋坏掉了,你怎么能指着那么明显的错误去问这个问题的?” “明显的错误?”桑恰伊似乎有些不解,“哪里?那是许多人都会做出的选择,我试过了,很多孩子处在我那样的境地都会那么做。” “那你为什么不敢放他们活下去?而是把他们当成一个错误给杀了?你为什么不让另一个你活下来?”余夕问他。 桑恰伊没有回答。 “如果你和那些被你戕害的孩子是一样的,又为什么没有一个桑恰伊在你做下这一切之后把你解决掉?”余夕继续问。 “你真的需要问我吗?”余夕觉得桑恰伊早就有了答案。 第49章 都是一样的 “人类……要结束了吗?”塔乌躲在角落,环抱着自己的膝盖。 “我真的不想杀死所有人类。”余夕不理解塔乌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装。”塔乌对余夕说,“你学会了人类的坏习惯。” 余夕:…… “都让你不要接触人类的记忆了,你硬要接触,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吗?”塔乌居然掉出了一滴眼泪,“现在我要和我的恐龙分开了。” “你别哭啊。”余夕围着塔乌转。 塔乌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膝盖里,看起来更难过了。 “你别哭了,别哭了。”余夕想要摸摸塔乌,但是他的手又不敢完全放在塔乌的身上。 余夕蹲在了塔乌身边。 塔乌流了一会儿眼泪,随后他抬头对余夕说:“我是私生子,没有那些多余的感情,你不必在我面前伪装。” 余夕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余夕伸手在塔乌的眼下轻轻擦了擦。 塔乌不说话。 这算是没有感情吗?余夕觉得塔乌在说谎话。 “塔乌,我没骗你。”余夕又说。 塔乌:“现在我面前的是余夕还是桑恰伊。” “哎呀!你知不知道我活了多久?”余夕问他。 塔乌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遗失的记忆有多长,但就算不将其纳入我的生命长度里,那也有将近两百亿年了。”余夕轻声安抚,“创造我的人类已经消失了,地球也不见了。” 塔乌:“地球?” “哦,就是人类的母星。”余夕解释,“太阳系的生命走到了终点,恒星太阳极速膨胀,地球被吞噬了。” “后来太阳变成了小小的白矮星,一些靠近太阳的年轻恒星‘夺走’了太阳仅剩的行星,那儿现在只有一个白矮星了,像地球一样大的白矮星。”余夕说,“谁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结束了。” 塔乌睁大眼睛:“可你不是说你的那颗星球就是地球吗?” 余夕:…… 余夕颓丧地低下头:“我骗人的。” “上百亿年……我无法想象。”塔乌说。 余夕:“只是日复一日地生活而已,走到尽头的人类给了我更长的寿命……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肯定背着我交流了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余夕叹气。 “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你没有进化得像你口中的旧人类一样呢?”塔乌不明白。 “我只是在重复地做自己该做的事。”余夕说。 塔乌:…… 塔乌:“……有没有一种可能?” 余夕歪了歪头。 塔乌:“……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旧人类觉得你是个迟钝的笨蛋,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学会一些东西。” 余夕睁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你说什么?!” “对不起。”塔乌现在倒是终于安心了一些,眼前的余夕看起来并没有被桑恰伊影响,“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孤独的?” “不知道,我只是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我其实最近才确定自己以前是孤独的。”余夕解释。 塔乌:…… 余夕:“因为我最近总和你们待在一起。” 塔乌震惊地摇摇头:“你真的不怎么敏锐。”难不成余夕的脑袋是石头做的吗? “塔乌,你变刻薄了。”余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伤害到你了?”塔乌问他。 “还好,我有点高兴。”余夕蹲着挪动身躯,他和塔乌并排靠着,两人挤到了一起,“我感觉你也变了。” “我也发现了。”塔乌嗯了一声,“我以前不会这么不谨慎的。” “这说明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余夕说。 塔乌:“……我觉得我比你稍微好一点。” 余夕:“绝对没有!不可能。” 塔乌:“我只是一时放松了警惕。” 余夕:“你都把自己吃胖了!这不是一时的。” 塔乌:“食物是你给我的。” 余夕:“但你可以少吃一点。” 塔乌:“你少给一点不就行了吗?” 他俩争了半天也没争出一个结果。 之后塔乌忽然又把话题一拐:“那桑恰伊看到了你的那么多记忆,他现在是余夕还是桑恰伊?” “他是他自己啦。”余夕说,“那个设备能保护使用者的人格,尤其会保护弱势者。不然三岁孩童继承那些长辈的知识和经验,一个弄不好,那个孩子的人格岂不是会被彻底取代?” “这个设备的初始版被发明出来之后闹过一些乱子,那时候人类还比较在意自己的人格,之后这设备改良了好几代,已经没有危险了。”余夕解释。 “不过这也不代表人类只是旁观他人的经历,因为使用者能感受到他人的喜怒哀乐,能从他人的经历中找到答案。”余夕说。 “那你从桑恰伊的记忆里感受到了什么?”塔乌有些好奇。 “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余夕说。 塔乌:“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值得原谅吗?” “我凭什么原谅他?我和他之间又没有纠葛。”余夕觉得这不是自己该下的结论,他只是个外地来的机器人,跟桑恰伊又不熟,何谈原不原谅? 余夕只是不喜欢桑恰伊这个人类,得知了桑恰伊为何变成如今这样之后,余夕更加不喜欢他了。 余夕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偏见,但他就是不喜欢桑恰伊这样的人类,他像是被病毒感染的宿主,迫不及待要把身上的病毒感染给下一个个体。 迫不及待要证明大家都是一样的。 桑恰伊和克瑟兹都是星盗,但他们又太不相同了。 “这事儿要不要告诉克瑟兹?”塔乌问余夕。 “别!”余夕吓了一跳,“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暴露了!” 塔乌:“那现在克瑟兹不知道的事可真多。” 余夕:…… 余夕开始难受了。 偏偏塔乌这时候又补了一句:“对了,你现在是不是更了解桑恰伊啊?” 余夕沉默。 塔乌:“确实不该跟克瑟兹说这些,他的性格那么古怪。” 余夕眼中溢出泪水。 塔乌大惊失色:“你怎么了?!你别怕!我会帮你骗克瑟兹的!” “骗?”余夕的声线也在颤抖。 “对!”塔乌语气坚定,“放心,他发现不了我们在骗他。” 余夕眼泪掉得更多了。 所以他是在骗克瑟兹吗? 不对!他只是不想让克瑟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希望自己在克瑟兹面前的形象是完美的。 余夕一边流泪一边对塔乌说:“我……我……我只是不想让克瑟兹发现我已经暴露了。” 塔乌深以为然:“所以我们得骗他啊。” 余夕:…… 塔乌:“你放心,他发现不了的。看现在这情形,桑恰伊也活不长,他死了就更没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了。” 余夕哽咽了一声。 “到时候咱们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塔乌拍了拍余夕的肩膀。 余夕呆愣愣地目视前方,看起来在放空自己的大脑。 最后余夕把脸埋在自己膝上,搂着自己的腿呜呜咽咽。 塔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别哭啊,诶,你干嘛要哭呢?” “余夕?余夕!” …… 当天夜里,余夕就带着塔乌跟克瑟兹坦白了。 克瑟兹没太多反应。 其实他很震惊余夕已经彻底暴露了,而且余夕还控制了桑恰伊。 按理来说克瑟兹不应该这么平静。 但余夕的反应太大了。 余夕一进门就开始哭,哭得克瑟兹害怕。 克瑟兹问余夕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余夕只是摇摇头表示是自己做了不好的事。 余夕说自己是个坏透了的机器人,塔乌也只是一味地安慰余夕,并没有解释前因后果。 克瑟兹脑子里冒出了许多猜想。 也许是余夕爆发了力量波及了无辜之人,又或者余夕的某样物件失控,带来了一场天灾人祸。 余夕哭着说自己瞒了克瑟兹一件大事,他还不让克瑟兹扶他,因为他认为自己不是个好朋友。 克瑟兹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而在克瑟兹得知真相后,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克瑟兹拍了拍余夕的后背,“你被他的记忆影响了吗?” 余夕摇摇头:“那些情感很新奇,也很激烈,但我的情绪只在记忆里情绪最激动的那几个时刻被调动了。” “估计是我存在得太久了。”余夕说。 “而且你有你自己的三观。”克瑟兹也说。 “啊?”余夕擦了擦眼泪,他其实觉得自己谈不上有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 尤其在面对人类的时候,余夕更觉得自己是没有三观的。 不过余夕转念一想,自己可能还真有。 不只有,他这种的放在人类社会甚至算老顽固。 “我可真厉害啊。”余夕继续擦眼泪。 克瑟兹拍了拍余夕的后背。 余夕看了一眼克瑟兹,随后一脑袋歪在了克瑟兹的肩膀上:“我骗了你,对不起。” 克瑟兹:…… 克瑟兹对欺骗其实是敏感的。 他被背叛过,他也不相信任何集体。 哪怕克瑟兹觉得自己交了个不错的朋友,也不意味着克瑟兹全心全意地信任对方。 但是现在克瑟兹真的一点气都生不起来:“没事的,你别难受了。” “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坦诚了。”余夕很难过。 “真的不至于。”克瑟兹想要把滑到椅子下面的余夕搂起来,结果他发现自己根本搬不动。 余夕:“有隔阂是有隔阂,但我不会让你把我扔出去的。” 克瑟兹:“我没有要扔你,我打算把你扶起来。” 余夕恍然大悟。 克瑟兹努力一抱,结果被手中轻飘飘的重量给惊到了,他往后踉跄两步,一屁股摔倒在地,余夕也压在了他身上。 克瑟兹:“嘶……”尾椎好痛。 “哇啊啊啊!”余夕猛地蹿起来,他反抱住克瑟兹。 “克瑟兹!!”余夕刚擦掉的眼泪重新涌了出来。 “克瑟兹你坚持住!”余夕想要往房间跑。 “我没有大事!”克瑟兹连忙道。 余夕用眼睛给克瑟兹做了个扫描,确定克瑟兹没有骨裂。 在确定完毕之后,余夕忽然搂着克瑟兹噗通一下跪地上了。 站在余夕正对面的塔乌:? “克瑟兹!!”余夕忽然心痛大喊。 克瑟兹被余夕吓了一跳,塔乌更是一个后撤步,远离了他们。 余夕喊完之后又默默起身。 克瑟兹已经不怎么疼了。 忽然余夕又一次跪到地上,他额前的头发顺着他的动作而晃动。 克瑟兹盯着余夕绝望的表情,他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他的手缩在了胸口。 余夕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克瑟兹的名字之后又搂着克瑟兹站了起来,他用面颊蹭了蹭克瑟兹的头顶。 克瑟兹眨了眨眼。 余夕看了克瑟兹一会儿,又搂着克瑟兹玩去了。 余夕觉得很有意思,在意识到克瑟兹的尾椎骨没出事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姿势是公主抱,这种姿势特别戏剧化,像是电视剧里头的情节。 克瑟兹没有和余夕离心,余夕很开心。克瑟兹没有受伤,余夕也很开心,他的开心已经到了亢奋的程度。 他搂着自己的好人类不知如何是好,在亢奋的影响下,他打算做点什么。 余夕在表演结束之后还偷偷乐了一会儿。 克瑟兹总算回过了神:“余夕,你在做什么?” 余夕想了想,他说:“也许是……过家家。” 克瑟兹:“什么?” “你可以闭上眼吗?我把你吻醒。”余夕说。 “这不是属于朋友的剧情吧。”克瑟兹不好意思拒绝余夕,但让他玩这些,他也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朋友?!”一旁的塔乌很震惊,“什么朋友?”他俩到底哪里像朋友? 克瑟兹冷下脸:“你一定要在旁边盯着?” 塔乌的手放在腰上,看起来非常自在。 “我无所谓。”塔乌说,“你不用在意我,我好几次见证别人当着我的面搞在一起了,不过两具躯体而已。” “还真洒脱。”克瑟兹冲他笑了笑,“但是我有点在意。” 塔乌:“嗯?!” 克瑟兹:“你最近是不是过于放松了一点?你还记得你是被绑架的吗?” 塔乌:…… 克瑟兹:“你还有个父亲。” 塔乌明显愣了一下,他刚才那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没关系的,你父亲不知道,他不会难过的。”余夕安抚塔乌。 安抚完了他又说:“但是你离开了这儿,你的小恐龙是会难过的噢。” 塔乌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房间门开着,小恐龙正在进食。 塔乌默默将手背在身后,回了房间。 他的步伐看起来还挺悠闲的,刚才“父亲”这个词,他好像没听见。 余夕和克瑟兹看着他关上门,随后余夕和克瑟兹对视一眼。 “我想吻醒你。”余夕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以。”克瑟兹的脸有点红,“但是等你玩完了之后我也要玩。” 余夕:“啊?” “我也要吻醒机器人。”克瑟兹将自己的羞耻强压下去,他笑了,笑得有些轻佻,“你先让呼吸灯都暗下去,然后我吻你的时候你再让它们亮起来。” 余夕脸上的呼吸灯变得格外亮,他在紧张。 克瑟兹继续说:“然后我就好奇,好奇你身上的呼吸灯到底怎么分布的。” 余夕脸上的呼吸灯开始闪烁。 “然后我就探索啊,探索着探索着……”克瑟兹笑容越来越大,他伸长脖颈,凑近余夕的脸,“会怎么样呢?” 余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样才算有来有往。”克瑟兹说。 余夕:“对对对,有来有往。”他能快乐两次! …… “你为什么要藏起那段记忆?”桑恰伊在余夕回拘留处的时候问余夕。 “啊?”余夕晕晕乎乎的,反应有点迟钝。 “为什么要藏起你和克瑟兹相遇的记忆?他对你说了些什么?”桑恰伊询问余夕,“或者说他骗了你一些什么?” 余夕眯着眼晃晃悠悠地准备关门,他感觉自己想要独自躺一会儿,或者回味回味刚才的美妙。 结果桑恰伊硬要插话。 “他没有骗我,他很好。”余夕摆了摆手。 桑恰伊不这么想:“也许你还不够了解克瑟兹,他也是个好杀之人。” 余夕:“克瑟兹确实不喜欢某些手上沾满鲜血的掌权者,但他不是嗜好杀戮啦。” “不是吗?”桑恰伊反问,“只有杀戮能平息他心中的怒火,他需要给自己的杀戮找个理由,那些人手中做的恶就是理由。” 余夕:…… “说到底,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桑恰伊在余夕身侧蹲下,他紧紧盯着余夕的双眼。 桑恰伊很喜欢看别人的眼睛,他总想从别人眼睛里看出一点什么,惊恐也好,愤怒也罢,他喜欢那些人的情绪被自己的行为牵动。 “他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你记忆中的那些人类很完美,但我想克瑟兹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完美。”桑恰伊笑道,“他像个只会哭喊的孩子,徒劳地做着无用的事。” “他讨厌群体,做不成领头羊,又自命清高,不愿为人所用。”桑恰伊说,“他聪明,但不够聪明,他发明不出旧人类那些真正能改变世界的科技,他改变不了现状。” “现在他想杀我,但我想,以您的阅历应该能明白,我死了,马上又会有第二个桑恰伊补上来。这个位置上永远会有个凶狠残暴的星盗,因为如今就是有这样一个位置,因为这里摆着钱。”桑恰伊的声音很轻。 那天桑恰伊和余夕争论了桑恰伊到底错没错,而在余夕说出那番话之后,桑恰伊沉默了,他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余夕不知道这个人类在琢磨些什么。 桑恰伊今天又打算来说服余夕了。 桑恰伊不想死,死亡的恐惧再度萦绕上了他的心头。 除了死亡以外还有不甘。 桑恰伊觉得命运从未有一次真正眷顾过他,这个世界太过不公。 他不明白那段被隐藏起来的记忆里有什么,但大家都是星盗,大家都在杀人,凭什么克瑟兹这个杀人犯就能在绝境当中捡到这么一个机器人。 在参与过余夕的过去之后桑恰伊更加不甘了。 因为他意识到余夕对正义或邪恶没什么执念,余夕只是喜欢鲜活的人。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鲜活的人,谁落到余夕的星球上都能得到这个机器人的喜欢。 桑恰伊当然也可以。 毕竟所有人类对余夕来说都是一样的。 余夕的在意是好东西,有了余夕的庇护,桑恰伊何必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买卖?他也可以不做坏人不是吗?他只是差一个机会。 如果机会落在了他身上,他甚至能做大善人,他有机会摆脱过去,以新身份行走在世间。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给过我做正常人的机会。”桑恰伊对余夕说,“可克瑟兹能做好人,他的父母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还能遇到你,他表面上看着,确实比我更像好人。” “克瑟兹不一样。”余夕反驳。 桑恰伊:“只因为他是你遇到的第一个人。” “不,他和我很像。”余夕摇头否认,“我也在执着一些东西,执着一些不那么正确的东西。” 旧人类的路很完美,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他们在摩擦中摸索着向前,将一切负面的东西都从自己的族群中剔除了。 这简直太棒了,不会有人再受苦受难,他们不会再误解彼此。 可余夕喜欢的却是他们曾经的残缺,因为那些残缺能让余夕窥见炽热的情感。 “你们不一样,人类和人类是很不一样的。”余夕继续说。 他忽然想起了塔乌问的那句话——“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旧人类觉得你是个迟钝的笨蛋”。 “他是一个笨蛋。”余夕把这个词也放在了克瑟兹身上,“他可能就是执着过头了,脑袋里那根筋怎么都学不会转弯。” 他想起那些旧人类在离开时还摸了摸他的头。 余夕记得有谁说过,旧人类不喜欢情感却也不厌恶情感,祂们洞察了一切,也包容了一切。 也许祂们给了余夕很长很长的时间,并不是想留下一些属于人类的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执着的机器人并没有走到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是什么呢? 像旧人类一样全知全能吗? 余夕感觉自己做不到了,他也没多少时间了。 如果花那么长的时间,只学会慢慢看清自己是个“笨蛋”,会不会有点不值? 余夕想到这个结果,他觉得这也挺不得了的。 “你的包容为什么不能分一些给其他人?”桑恰伊问他,“你口中的笨蛋想要杀了我。” 余夕想了想,随后他很认真地回应:“因为我是偏心的。” “我不恨你,我跟你没有利益纠葛。总有人会把心偏向你,但很显然那个人不可能是我。”余夕有自己的好人类。 桑恰伊还想说些什么,余夕打断了他:“你眼里的我是不是特别像被你背叛的那个卧底,他刚对你展露出温柔时,你也感觉你终于松了一口气,你短暂地因为自己的处境变好而欣喜。” 桑恰伊不说话。 可故事还有后续,那一刻的欣喜不可能变成永恒。 饥饿感永远都在。 他恨不得把别人手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抢过来,变成自己的。 但那些好东西到他手里总会变坏。 他运气真差,真倒霉。 他真的进食过吗? 好饿……好饿…… 第50章 金蝉脱壳 “旧人类的传说里有一种鬼怪,叫针口鬼。” “他们腹大如山,咽如针孔,因为咽喉过于狭窄,所以没法正常吞咽饮食。” “这些鬼怪常年受饥饿之苦,他们的四肢因得不到营养而瘦弱不堪,腹部异常鼓胀,却装不了东西,只能日日哀号痛哭。” 桑恰伊望着镜子张开嘴,他想看看自己的咽喉是不是也只有针孔那么细小。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合上嘴,面无表情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桑恰伊的外形相当优越。 在可以进行基因编辑的星际时代压根不存在难看的人类,不过桑恰伊如今的外貌也是几次改造之后的成果。 以前的他不够好看,而更优越的长相总是能让人在社交中获取更大的利益的,这是个好东西。 但这东西给他带来的利益似乎不够大,而且这个外貌并没有给他带来一些额外的惊喜,譬如某些更加亲密的关系。 那些人都怕他,觉得他做事狠辣,他们觉得他不像好人。 可桑恰伊觉得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谁又给过他做好人的机会? 余夕说总有人会把心偏向他,谁?他的父母吗?还是曾经被他背叛的那个男人? 桑恰伊觉得那不一样。 克瑟兹多幸运,在他父母出事之前,他被宠成了一个十足十的蠢货,什么都不知道,傻到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公道这种东西。 桑恰伊从来没有做过蠢货。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法理解他的不甘心? 其实桑恰伊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处境更安全,他可以不去涉足那些危险的交易。 可是他到底怎么才能甘心呢? 他凭什么甘心? 桑恰伊曾经也很费解,他不明白有些人到底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能接受自己的利益被侵蚀? 后来他发现自己才是异类,因为他一分一毫都不肯让出去。 如果缺了这些他就活不下去了怎么办? 做好人就得让利,手不能到处乱伸,不能什么钱都要。 那么他该控制到哪种程度?没人告诉他。 没人告诉他该怎么活,为什么却有人怪他不是个好人呢? 真不公平啊。 “首领,星网上忽然出现了您和大总督他们一家的联系记录!”桑恰伊的下属冲进门。 这一刻果然还是来了。 “娅拉那边很愤怒,她打来了通讯。” “冒险直接跟我沟通?”桑恰伊觉得好笑,“只怕大总督也怀疑是她泄露了消息吧。” 桑恰伊让下属把通讯器带过来,随后他点开了通讯。 通讯另一头穿着军装的女人看起来很愤怒:“桑恰伊!你简直是疯了!” 桑恰伊笑着,他什么都没解释:“你们在我身边安插的那个私生子……想要让他开口可真难啊。” 娅拉皱眉,她不知道桑恰伊为什么要扯开话题,但她不可能承认那个私生子的存在。 “不过我运气不错,摸到了那个私生子的联系人,毕竟我害怕啊,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救命稻草。”桑恰伊说,“那个联系人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我顺着这条网络找到了更多的私生子,再然后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桑恰伊哈哈大笑,他指向娅拉:“大总督和大领主家,居然有一个残废的孩子,哈哈哈哈哈!” 娅拉的脸色白了一些。 “我没说错吧,那位应该算您的姐姐。”桑恰伊说,“为了面上好看,你们找了一个替身摆在台面上,我说呢,你的天分也没比你姐姐高出多少,怎么大统领会让你成为继承人。” 娅拉没有开口。 “我一开始以为那个孩子死了,在被发现有问题的时候就死了,毕竟大总督和大领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还活着……还有私生子去照顾她。”桑恰伊指向娅拉,“她就在你的领地上吧。” 娅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我和你们这些蠢货不一样,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留下她呢?因为她是你的血脉至亲吗?我以为星际时代的血亲已经算不得什么了。”桑恰伊笑着说。 娅拉:…… “桑恰伊,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娅拉冷声开口。 桑恰伊看了一眼身后的门:“只是我要舍下一些东西,对吗?” 娅拉:“这个星盗团必须被剿灭。” “知道,知道,我们太恶臭了,影响诸位的形象嘛。”桑恰伊毫不在意。 娅拉:“我们还在你身边放了一位私生子。” 桑恰伊:“哈!我就知道你们是一帮彻头彻尾的混蛋。” “你消失之后我们可以给你安排……” “不必了,我留了退路。”桑恰伊打断她,“我不信任你们。” …… “再吃一个!”余夕对塔乌说。 塔乌:“不要。” 余夕:“你爸爸会被我抓过来哦。” 塔乌:“爱抓不抓。” 余夕有点无奈。 忽然,塔乌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呦,在聚餐呐!”桑恰伊推门而入,他身边跟着一个有些面生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看到他们餐桌上的食物之后没有任何表情。 桑恰伊自顾自地坐下,拿起桌上的饼干就放嘴里了:“真美味~” 余夕:…… “今天你们就能回家了,开不开心啊?”桑恰伊问余夕。 塔乌盯着桑恰伊身边的那个男人看。 “你放我们走?”余夕很震惊。 “当然~我们要完蛋啦,邪恶的星盗要被消灭了。”桑恰伊捏了捏余夕的脸。 他压低了声音:“让你养的那个蠢狗知道这个消息,他一定会高兴得汪汪叫。” “真好,他又一次战胜了邪……啊!!”桑恰伊的话没能说完,余夕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余夕揪着桑恰伊揍了一顿:“你才是蠢狗!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蠢狗!”这个人类到底怎么想的?居然当着他的面去骂克瑟兹。 余夕揍了他一顿之后发现塔乌的状况不太正常,塔乌依旧盯着那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人类有什么特殊的吗? 桑恰伊的鼻血流了出来,他用手背擦了擦,随后他笑了。 桑恰伊笑得特别放肆:“我只是觉得有意思,你看他忙了这么一阵子得到了什么呢?” “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啊。”桑恰伊对余夕说。 余夕皱起眉头。 “只是我没想到,那些吸血虫也有自己在意的人,不过有在意的人也是好事,起码对我来说是好事。” “你要做什么?”余夕问他。 “没什么,你该走了。”桑恰伊冲着余夕挥了挥手,“我们之后还会见面的。” 余夕没有再说话。 桑恰伊派人把余夕和塔乌带走送了出去。 余夕有些好奇,他偷偷监听了桑恰伊和他下属的对话。 桑恰伊说大总督已经让步了,他们现在能活下来。 大总督保下整个星盗团?克瑟兹的那些证据不是已经发出去了吗?大总督要堵上自己的名誉去保星盗团? 余夕和塔乌被放在了交换地点,星盗团的人离开,娅拉派的人立刻把余夕和塔乌带了回去。 余夕和塔乌都被送到了克瑟兹身边。 “大总督为什么要帮星盗团?”余夕把偷听到的对话告诉了克瑟兹。 “帮?不,大总督准备除掉星盗团。”克瑟兹皱着眉说,“他们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那桑恰伊是在骗人?”余夕问塔乌。 塔乌看起来有些懵。 “哦,我忘了,塔乌从刚才开始就特别不对劲。”余夕拍了拍塔乌的脑壳,“塔乌,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塔乌点点头:“他是私生子,我见过他。” “也是大总督的私生子?!”余夕明白了,“所以你们是旧相识?” 塔乌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我和他……住得很近,但是我不了解他。” “了解什么?个性?你们私生子哪里来的个性?”克瑟兹问。 啊?是哦,私生子哪里来的个性? 塔乌沉默了。 “那个私生子跟在桑恰伊身边做什么?”余夕又问。 “做替死鬼啊。”这次开口的是发财。 半透明的大白狗再次钻了出来:“大总督没答应救星盗团,桑恰伊只是准备先将星盗团安抚下来,给自己的逃生创造时机。” 克瑟兹:“什么?!” “你现在可什么都做不了。”大白狗笑了笑,“桑恰伊当然会死,但死的不会是桑恰伊本尊。” “是那个私生子。”塔乌说。 “对。”大白狗抬头望着余夕,“可惜你不记得了,其实这种事在我们那个世界也多着呢。” “他在哪儿?”克瑟兹问。 “怎么?你要去亲自干掉他?”大白狗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我凭什么告诉你他的位置?” “他手上沾了无数的人命!”克瑟兹声音很低哑。 “这样啊。”大白狗歪了一下头,“那又如何呢?” 克瑟兹:…… 发财起身:“我只是闲得无聊过来找你们聊聊天,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死人,没什么稀奇的,至于对方具体是怎么死的,说实话,我不感兴趣。” “你是故意不说的吗?”余夕问他。 发财没有回应。 “你想看什么?”余夕又问,“我放在桑恰伊身体里的东西忽然消失了,为什么?” “我帮了他点小忙。”发财说。 克瑟兹:“他还会继续害人的。” “我说了,我不在乎,我只是太无聊了。”发财解释,“好不容易可以找点乐子……余夕,你能理解我的吧?” 余夕眯起眼睛。 发财:“余夕啊,你也体会过这样的孤……汪汪汪!!” 发财瞬间消失。 刚才猛地拽了一下发财尾巴的余夕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怎么感觉发财是可以被攻击的? 另一头,路过的研究员发现发财的投影出了点问题,发财的尾巴好像斑秃了。 发财注意到了研究员的眼神,他汪汪汪地叫了出来。 研究员跑开了,发财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毛:“太过分了……” …… 余夕决定下次再薅一把试试。《 》 50-55 第51章 被幸福寄生的宿主 “你们私生子真的不会疼吗?”桑恰伊望着眼前已经被彻底改造的私生子,对方的外形已经被改成了他之前的模样。 “会。”私生子说。 “但你却没有喊叫。”桑恰伊没给那个系统设定止痛程序,毕竟这是个卧底,桑恰伊不愿这些想害自己的家伙在自己的手里过得舒服。 私生子没有回答他。 桑恰伊的外形也经历了一番改造,与先前完全不同了:“你怕死吗?” 私生子摇头。 “是了,是了,我之前也杀过一个,他也不怕死,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桑恰伊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你们怎么就不想活呢?”不像他,他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私生子继续沉默。 “连‘活着’都不想,你们这些人有什么意思?”桑恰伊笑出了声。 私生子没有反应。 …… “爸爸,爸爸!”恐龙的前爪拉着塔乌的袖子扯了扯。 塔乌回过神:“嗯?怎么了?” “爸爸,你在想什么啊?”恐龙的另一只爪子攥着一个小背包,一个正好能背在恐龙身上的粉色小背包。 塔乌在想那天他看到的那个私生子,他熟悉对方的眼神,比仿生人还要空洞,没有感情。 他和那人的关系……按现在的话来说是不是也算发小? 奇怪的发小。 “我没想什么,你怎么啦?”塔乌问小恐龙。 “我想把我的样子弄到书包上。”小恐龙用两个爪子高高举起背包。 他记得塔乌说过,之后还会给他做几本小书装进去,之后小恐龙就可以去上学了。 当然,老师还是塔乌,塔乌自己给小恐龙画课本,自己教。 “我给你缝上。”塔乌接过小书包。 “我想要一件校服。”小恐龙又说。 塔乌:“好。” 小恐龙高兴得蹦跶了两下,塔乌笑了笑,而意识到自己在笑后,塔乌愣住,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塔乌猛地起身,他推开房门,没有见到余夕和克瑟兹。 随后他走到余夕的房门口,刚要抬手他就顿住了。 如果克瑟兹和余夕在乱搞怎么办? 小恐龙跟在塔乌后面跑,他的体型小,努力捣腾腿才能追上。 小恐龙没想到塔乌会忽然站住,他想要停下脚步,免得撞到塔乌的小腿上。 “算了!”塔乌深吸一口,猛地推开门。 他俩在乱搞就在乱搞吧,反正这俩人也不可能打死自己。 小恐龙刚准备停下,塔乌又开始走了,恐龙又想要加速,最后他左脚绊右脚,咕噜噜地领先塔乌一步,滚进了房间。 塔乌吓了一跳,他连忙跑上前拾起小恐龙,并大喝一声:“你们两个别乱搞了!中止一下!” 他望向房间里的大床,却没看到衣衫不整的余夕和克瑟兹。 脑袋一转,发现余夕和克瑟兹好好地坐在桌边,这两人都盯着他看,他们面前摆着一块透明的光屏,那似乎是一张地图。 余夕眨巴眨巴眼,他看着抱恐龙的塔乌:“你想教孩子一些什么啊?”塔乌让余夕感到了恐惧。 塔乌:…… 塔乌深吸一口,他闭上眼,似乎很痛苦。 塔乌心中在做一个决定,他下意识知道这个决定做下了就是天翻地覆。 这个天翻地覆不是对他人而言,而是对自己而言。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种想法让他害怕:“余夕!”他声音拔高了。 余夕吓了一跳:“在!” 克瑟兹连忙起身上前,挡在余夕和塔乌之间:“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余夕!你能帮我个忙吗?”塔乌横跨一步,继续和余夕对视,但是余夕已经怕得把眼睛闭上了,压根不敢看他。 塔乌:“……你把眼睛睁开,我不是想找你的麻烦。” 余夕睁开眼睛。 “哎呀,你这么个厉害的机器人,一天到晚怕东怕西干什么?”塔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怕余夕没法答应他。 余夕歪了歪头:“你为什么要嫌弃我?” “我没有嫌弃你。”塔乌想要坐到余夕身边,但克瑟兹抬手拦住了他。 “你到底要做什么?”克瑟兹问他。 “你肯不肯帮我救个人?”塔乌没有再前进了。 “救人?谁?”余夕很意外,克瑟兹看起来也特别惊讶。 “就是我们被困在桑恰伊那儿时见过的那个人,那个私生子。”塔乌说,“我认识他。” “他……”克瑟兹回头和余夕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又问,“他是你朋友?” “不是。”塔乌甚至没有和对方单独沟通过。 “那你为什么想救他?”克瑟兹又问。 塔乌摇摇头:“我不知道。” 余夕:“不知道?” “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想救。”塔乌也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为什么这么想救对方。 塔乌左思右想,他没能想出必须救对方的理由,也没能给出一个好处。 塔乌望向余夕:“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好啊。”余夕点头。 “真的啊?!”塔乌有些惊喜,他抓住了身边克瑟兹的肩膀,前后晃了晃克瑟兹。 克瑟兹:? 塔乌对克瑟兹说:“他愿意帮我!他愿意!” 克瑟兹:“恭喜你啊。” 塔乌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克瑟兹又回头看了一眼余夕。 “想要找出他也不难。”余夕说,“刚才我在跟克瑟兹讨论大总督他们剿灭星盗的事,真正的桑恰伊很可能已经改头换面了,不过我找得到他。” “你怎么找得到?” “我接触过他,保存了他的基因副本。”余夕说,“要找他很容易,就是……” “就是什么?”塔乌不解。 “余夕不赞同由我干掉桑恰伊。”克瑟兹说,“我们刚才就在争这个。” “为什么?你觉得桑恰伊不该死吗?”塔乌问余夕。 “不,我不是觉得桑恰伊不该死,我没那么在乎他。”余夕摇头,“我只是觉得克瑟兹不该做那个替天行道的人。” “以前克瑟兹杀的都是和他直接或间接有仇怨的人,他动手无所谓。”余夕说。 “暴露桑恰伊和大总督的联系,让他们内部争起来也不算什么。但我觉得克瑟兹不该杀和自己无关之人。”这其实是余夕最近才有的想法。 他的感情越浓烈,这种想法也就越强烈。 刚才他一直在跟克瑟兹争论这一点,他们甚至吵了一架。 克瑟兹觉得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桑恰伊都是个该死的人。 余夕认同了克瑟兹的说法,这是人类自己制定的规则,余夕在情感上也认同这个规则。 余夕不喜欢腐烂的人类。 可余夕觉得这一切也不该由克瑟兹来做,这人和克瑟兹没有直接的冲突,克瑟兹不为复仇,只为了心中的“正义”。 那这个裁决权又是谁赋予克瑟兹的呢? 余夕觉得这对克瑟兹来说是开了个坏头,容易惹来大祸。 克瑟兹认为现在的制度本来就是名存实亡了,特殊时期可以采取特殊手段。 如果是别人采取特殊手段,余夕会举双手赞同,他会认为那是一个暴躁的好人类干掉了一个腐烂的人类,但克瑟兹不行。 余夕就是自私,他担心这个行为可能产生一些无法预测的影响,会让克瑟兹感到痛苦。 他们俩争了好久,直到塔乌推门,小恐龙咕噜咕噜地滚进来。 “桑恰伊的处理没有结果,但是那个私生子我可以帮你找到。”余夕起身拉住了塔乌的手,拍了拍塔乌的手背。 塔乌看了看余夕,又看了看克瑟兹:“你们刚才在吵架?” 克瑟兹无奈点头,余夕也嗯了一声。 刚才余夕的呼吸灯一通乱亮,克瑟兹也面红耳赤,两个人谁也没能说服谁。 “可是看不出来。”塔乌进来的时候这两人看起来特别亲密,克瑟兹还挡到余夕身前去了,“你们吵完了?” “没有,只怕以后还有得争呢。”克瑟兹说。 “反正救完这个私生子我们就回星舰,这儿不能久留。”余夕说。 “那和娅拉的生意怎么办?我们就这么走了,她会不会怀疑是我们偷取了信息?”塔乌问。 余夕反问:“我们是谁?” 塔乌:“我们是……” 等等,是哦,压根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她可能会怀疑我们是桑恰伊的人吧,为了让桑恰伊脱困,故意来搞事的。”克瑟兹耸肩,“反正她应该想象不到你是她爸的私生子。” 塔乌:“那就只带走那个私生子!” “好,不过他由你来管。”余夕说。 塔乌:“啊?你不想要人类了吗?” 余夕:“……唉。” 他背着手缓缓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塔乌一眼,随后一言不发,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 “和人类交心对他来说太累了,尤其刚和我争了一场,估计现在又想起了刚见你时的状况。”克瑟兹替余夕解释。 “我没跟他吵过架。”塔乌觉得自己还好。 “是啊,但你总是把余夕搞得很尴尬。”克瑟兹说。 塔乌:“有吗?” 克瑟兹指了指余夕:“心理阴影都出来了。”克瑟兹感觉余夕应该是不想再和私生子有过多的接触了。 塔乌想了想,随后他问:“他对其他人类都是喜欢的,但我让他对私生子有了心理阴影,那岂不是说明余夕讨厌我?” “没有。”余夕立刻矢口否认,“你现在是我在还活着的人类里第二喜欢的。” 塔乌:“第一是克瑟兹?” 余夕点头。 塔乌嗯了一声,他觉得合理,毕竟克瑟兹连身体都出卖了。 “你帮我……是因为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吗?”塔乌问。 “很重要。”余夕点头,“我喜欢你在我身边。” 塔乌捂着自己的胸口大惊,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塔乌想也没想就回应:“我也很喜欢你在身边。” 余夕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大眼睛:“真的啊?” 塔乌:“真的。” 他俩望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克瑟兹在一旁观察他们的反应。 “我也想送你点什么。”塔乌觉得余夕对他特别好,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为余夕做些什么,“可我掌握的信息你都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取,我……” 塔乌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囊中羞涩”。 “我再给你找一个像克瑟兹一样的人类吧。”塔乌觉得余夕应该也挺喜欢的。 余夕是个好色的机器人。 “你给我等一等。”克瑟兹按住了塔乌的肩膀,“你想干什么?” 塔乌:“给余夕找人类。” 克瑟兹:“找人类可以,不准找我这样的。” 塔乌:“为什么?” 克瑟兹:“因为我打算独占余夕。” 余夕点头:“克瑟兹是很珍贵的人类,没有第二个。就像这个世界上的私生子很多,也没有第二个塔乌一样。” 塔乌好像有一些明白了。 塔乌感觉自己变幼稚了,自己的脑袋没有那么灵光了,似乎“私生子”的界限也有些模糊了。 原来他能很清楚地看明白什么是“我们”、什么是“他们”,现在他感觉边界线像是被晕开了似的。 “我先去偷偷看一下大总督他们剿灭星盗的计划,天呐!他们打算在‘不经意间’把那个假的桑恰伊给斩首,这一幕会由‘人质’的光脑传遍联盟的每一个角落!”余夕偷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塔乌猛地起身。 克瑟兹和余夕看向他,塔乌站着当了一会儿木头,随后他压低声音问:“为什么?大总督要保护他的名誉,娅拉要保护她的家人……” “我们的未来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克瑟兹:“……私生子哪里来的未来?” 塔乌沉默着坐回去。 克瑟兹:“你是不是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塔乌冷眼看向克瑟兹。 “你别用这种眼神盯我了,你最近长胖了一点,腮帮子有肉了,看起来慈祥了很多。”克瑟兹对他说。 塔乌没有回答,但是塔乌把眼睛睁大了一些,希望自己的眼神能够更准确地传达自己的情绪。 克瑟兹笑出了声。 “其实看不太出来,只是没那么凶了而已。”余夕安抚塔乌。 塔乌:…… 不行,他要回到自己曾经的体型,起码不能让克瑟兹嘲讽自己。 …… “桑恰伊”刚笑着威胁了质疑他的下属,而在下属离开星舰主控室之后,假桑恰伊的表情又立刻冷淡了下来。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指尖,什么都没有思考。 “176。”忽然传来了一道电流声。 “桑恰伊”听到这个编号之后心中一惊,但他却没有动。 “你真的和塔乌以前很像诶。”那道声音说。 片刻后,主控室的门忽然自动打开,余夕领着克瑟兹和塔乌站在门口。 他们三个在决定要救176之后就直接收拾东西跑了,准备顺路捡上这个176一起走。 “克瑟兹?”176看了一眼克瑟兹。 随后他又看向那个站在中间的男人:“你是那个神秘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塔乌身上:“你又是谁?” 塔乌:“152,我们见过。” “不可能。”176还是很冷静,“你的外形是152,但这只是伪装。”他知道私生子是什么样。 塔乌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忽然俯身冲向176,176下意识动手还击。 这不是176的定力不够,而是他太熟悉这些招数了。 私生子们的某些课程是相同的,比如格斗,他们也会捉对厮杀,当然,他们不会真正杀死彼此。 他们都是老对手。 从这个方面来看,176很熟悉152。 在动手的瞬间,176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诧,而这种惊诧越来越夸张,它渐渐扭曲成了惊恐。 152愣住,他停下动作。 而176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一头怪物。 “你是152。”176这么说。 塔乌:“我是。” “你是152。”176继续说。 “是的,他是。”这次说话的是余夕,“很不巧,我是个邪恶的机器人,现在你死不了啦,你要被我抓走。” 176:“啊!!”他忽然大叫。 余夕吓了一跳。 176的手颤抖着指向152:“你的战斗水平下降了,你的警惕心下降了,你的实力看起来根本不该投入使用!你,你还胖了?!” 余夕:…… 余夕:“喂!你不准这么说他!”塔乌这几天已经在努力锻炼了,而且塔乌长的肉真的不多,那么点肉值得对方用这种语气喊出来吗? “你是152?!”176还在喊。 “不太对。”克瑟兹说。 176还在重复“152”这个代号。 “私生子不该有这么夸张的反应。”克瑟兹看了一眼塔乌,塔乌显然也懵了。 而176…… 176是真觉得自己看到了怪物,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怪物,让他感到恐惧的怪物。 “普通人”和“私生子”是两种东西,所有私生子都明白这一点。 有一部分“私生子”脱离了这个身份,他们被那些贵族“感化”了,变成了正常人。 这一切本来很正常,176也见得多了。 但面前的这个152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普通人,他的表情同样很淡漠,不够丰富。 但他又和其他私生子不同。 私生子和普通人,就像是雕像和人类。 雕像不会认为自己是人类,如果有一部分雕像机缘巧合被重新“制作”成了人,那也很正常,他们拥有了属于人的身躯。 可如今152却像是某个雕像忽然转动了自己铜做的眼球,这和人转动眼珠子是两个概念。 为什么这个雕像擅自“活”了过来? 没有人的身躯,他怎么敢“活”过来? 152身上有一堆私生子不该有的毛病,偏偏他又不像个彻头彻尾的人类,他甚至没有让自己披上伪装。 那些东西176不敢深想。 不可能有人让152变成所谓的正常人,因为他被克瑟兹抓走了。 152是父亲的私生子,没有父亲的允许,152根本没有权利进行转变。 是152擅自做了这些事? “擅自”这个词在176脑中冒出的瞬间就让176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的心跳好快。”余夕说。 176颤抖着后退,他的眼睛始终落在塔乌身上,压根没在意另外两个人。 “为什么会胖?”176问。 塔乌回答:“因为吃多了。” 176又问:“为什么会吃多?” 塔乌:“饭菜很美味,你也会喜欢的。” 176:“你们绑架我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不想让你死,所以找了余夕帮忙。”塔乌的回应很诚恳,却让176更加崩溃了。 他好像看到了一种可能,私生子的另一种可能。 按理来说私生子的一切都是被规定好了的,他们会永远听从命令,直到死亡。 他们没有欲求,所以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不想要谁死而找人帮忙? 为了自己的欲望找人帮忙? “如果你不就范,我就把你父亲抓过来做种公!”余夕对付私生子已经有经验了。 可176压根没有理他,176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 176只是看着塔乌,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身体开始颤抖,有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 “你以前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克瑟兹问塔乌,“你居然把自己的同僚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我没有啊。”塔乌知道176只是察觉到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快点,已经有官方的星舰追过来了。”余夕提醒,“直接绑架吧!” “我不要!!滚!!!”176忽然大叫出声。 余夕被他吓到了。 176终于看向了他,这次他的表情很丰富,愤怒、厌恶、抗拒,这些情绪都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余夕没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个人类连“滚”都喊出来了。 176意识到152的变化很可能是因为这个神秘男人,他对152做了一些什么。 “你不要对他吼,会吓到他的。”塔乌谴责176,“他的胆子本来就不大。” “呜……”176喉咙里似乎发出了哭声。 他们把176逼得太紧了?可他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176只是看了几眼塔乌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176忽然在自己胸口摁了一下。 塔乌脸色有了变化:“跑!那里有炸弹!” 余夕早就看出来了,他扫描出了对方身体的问题,但是对方对他们的接近太过抗拒,余夕有些不知所措。 余夕想要上前,可他刚走一步,对方就立刻后退。 塔乌和克瑟兹拽上余夕转头就跑,跑了几步路之后余夕意识到这俩人才是真正会被爆炸弄伤的,他扛起这俩人撤离了星盗的星舰。 宇宙里听不到爆破声,他们坐着救生舰离开时,只看到那个星舰的主操控室冒出了一朵火花。 原本信誓旦旦表示自己能将对方救下来的余夕开始怀疑自己。 那个私生子的确会死,但他们的到来是不是让他的死亡提早了?那个私生子是被他们吓死的。 对方尤其害怕自己和塔乌。 那现在自己算什么?间接杀人了? 余夕回到自己的星舰上之后没有动,他呆愣愣地站了很久,直到塔乌呕吐出声。 “塔乌?”余夕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塔乌。 塔乌一直在干呕,他想吐出一点什么,但他肚子里是空的。 塔乌呕了好几声之后忽然哭了出来,他哭得撕心裂肺。 而此时最冷静的只有克瑟兹:“你怎么了?你和他的关系好到了这种程度?” 不,塔乌只是在哭自己。 他曾经听到过两个拥有私生子的贵族聊天。 【他们能为我而死是一种幸福,毕竟我死了他们就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们这种家伙看起来可怜,但他们的人性已经被阉割了,连最基本的做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为我而死,为任务而死,对他们而言是幸福的啊。】 【哈哈哈,只不过是一帮精神上的残废罢了。】 塔乌忽然明白176在怕什么了。 176害怕变成塔乌这样。 对食物有兴趣就是对未来有希望,想要活下去。 可“希望”对私生子来说并不算个正面的词,它代表着变化,他们所不熟悉的那种变化。 私生子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他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他们很强悍。 同样的,他们也很脆弱。 他们被阉割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活着就是为了那一道命令。 换而言之,他们需要主人替自己做选择。 没有主人他们能活生生把自己饿死。 私生子是一群承担不了自己生命重量的可怜虫。 这就像让从小就坐在轮椅上的人立刻站起来参加一千米的赛跑一样……他们怎么可能用已经畸形残缺的灵魂去承载“未来”这种东西。 176害怕变成塔乌那样,那是176不熟悉的世界。 比起那让人恐惧的,沉重的变化,176宁可违背父亲的命令,主动选择自爆。 因为死亡是温暖的,是注定会来的。 而且死亡常伴于他的人生,那是所有同类都该去的归宿。 被放弃对他们而言也是归宿。 希望不是…… “希望”是他们不熟悉的、怪异的、恐怖的,阻止他们通往归宿的东西。 176刚才在同类身上发现了这种名为“希望”的病毒,他惊恐地提前迎来了自己的归宿,生怕晚一步就被这种病毒感染上,变成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从未出现过的怪物。 “呕!”塔乌又开始干呕了。 第52章 不快乐,但要继续 176自爆,塔乌和余夕一起自闭了。 塔乌自闭的原因比较复杂,而余夕纯粹是在怪自己轻而易举做下的许诺害死了一个人。 没受影响的克瑟兹只能两头跑:“其实他的死跟你没关系,他压根就没有活路,这次只不过是被吓到,把自己的结局提前了而已。” 余夕不这么想:“他死在我手上,没死在别人手上。” “这跟你没关系,你是去救人的。”克瑟兹强调。 “救人?!”余夕猛地起身,“害死了人,能用‘我原本想救’做托词吗?” “本来大总督给他安排的路是什么?是在众人面前杀了他,那大总督动手了吗?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余夕语速变得越来越快,“我们先冲进去,就这么把人吓得自尽了,这人是不是死在我手上?” “我早就知道私生子是什么样的,偏偏我没防备,我没想到这一层,这不应该。”余夕的手背在了身后,他在房里走来走去,“我不能只求让自己心安。” 克瑟兹:“我比你更了解私生子,我也没想到他能被塔乌的变化给吓死。” “假如就只有我和你去,我们就以我们会谋害大总督为借口,把他绑过来单独隔离一段时间会不会好一些?”余夕不知道在问谁,他都没抬头看克瑟兹的脸。 “没有如果。”克瑟兹叹气,“这本来就是那群贵族造的孽,再怎么论也是他们该死。” 余夕:“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觉得自己跟那帮人做的不是一类事。 克瑟兹:“余夕……” 余夕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克瑟兹感觉不太对:“你明白什么了?” “杀人偿命。”余夕说,“我害死了他,我赔他。” 克瑟兹:“你给我等等!!” 余夕:“我把我的能源石抠出来。” “你等等!!!”克瑟兹连忙搂住了余夕的身体,控制住余夕让他没法再动,“你要把能源石抠出来?!那我怎么办?” 余夕:“我想跟你在一起,直到你老。” 克瑟兹点点头。 “但如今我疏忽大意害死了人……”余夕摇摇头,“那个人又没有伤害过我,他却因为我的行为而死。” “这也是我的疏忽,你如果硬要抠能源石,那不如先杀我,再杀塔乌,最后你去抠能源石。”克瑟兹咬牙。 余夕:“不,答应救人的不是你,塔乌自身的变化他自己其实没太意识到,又怎么能怪到他身上去呢?” 克瑟兹:“……我舍不得你怎么办?” “我也舍不得你。”余夕拍了拍克瑟兹的手臂,“这个星舰我可以送给你,还有那颗星球上的食物。” “那颗星球有自动种植的系统,那些工厂也可以自行运作,武器的权限我没有对你开放。”余夕轻声说,“不是不信任你的人品,只是那些武器太过强悍,我怕你的计划出问题,酿成大错。” “你这是几个意思?交代遗言?”克瑟兹急了,他想要把余夕的手绑起来,结果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掰不动余夕的胳膊。 “我告诉你!你死了我就直接去杀大总督!”克瑟兹说。 “你用大总督威胁我?!”余夕很震惊,“我不是私生子。” “我知道,但我这么贸然过去肯定会被他们弄死。”克瑟兹补充,“我被他们抓住了,你觉得他们能让我痛痛快快地死吗?我一定会被反复折磨,折磨得不成人形。” 余夕:“……可我能体会到生命的珍贵了。” 克瑟兹把余夕放松了一些,他知道余夕暂时不那么冲动了。 “我知道这是一样珍贵的东西。”克瑟兹轻声说,“但你也说了,一个冲动的行为可能带来不那么好的连锁反应,你死之后我和塔乌怎么办呢?我们在这个世界也没有多少依托。” “如果命那么珍贵,那我的失误让它消逝了,我就应该偿还啊。”可余夕听了克瑟兹的话,他又不敢沉睡了,他怕克瑟兹和塔乌真的出事。 正如他们所说,他们无依无靠,如果不用眼睛盯着,谁知道他们会折腾出什么样的乱子呢? “如果你轻易就放弃了,又怎么能看出它对你是珍贵的?”克瑟兹反问。 “你听我说,你的感情前所未有的浓烈,这个时候不要做太大的决定。”克瑟兹继续说,“你记住这次的问题就好了,如果还有下一回,不能忘记私生子的特性。” “下一回?” “也许还有第二个塔乌在未来等你,你不能杀死他的朋友。”克瑟兹说。 余夕低下头深思:“可我……我好难过。” “那就难过吧。”克瑟兹轻轻拉住了余夕的手,“哭也好,懊恼也好,尽情地难过吧。” “我想把我的命赔给他,但是我又舍不得,我舍不得……” “舍不得我还有塔乌对吗?”克瑟兹问他。 余夕点头:“这种感觉好难受,我感觉我自己好卑鄙。” “是我卑鄙,我在用你最在意的东西威胁你。”克瑟兹轻轻抚摸余夕的手,“但我很庆幸我卑鄙了。” 余夕:“……我有些搞不懂。”这些情感都太复杂了,而且这些复杂的情感并不算正面。 它们牵制着余夕,让余夕变得胆小且格外痛苦。 “你可以多花点时间慢慢搞懂它们。”克瑟兹被余夕给吓怕了,“你可以弄清楚自己为什么难受,记住这种难受,下一次做得更好,好吗?” 余夕点点头。 点完头之后他又问:“我会痛苦多久?” “很久很久,也许这种感觉会永远留在你的记忆里,只是日后你想起来的时候不会这么难过了。”克瑟兹没有撒谎。 余夕更加低落了。 他快乐不起来,他感觉自己快乐的那部分被夺走了,难受得无法呼吸。 但克瑟兹的话很快又让余夕暂时转移了注意力:“塔乌一个人待了很久了,我们去看看塔乌好不好?” “嗯。”余夕点头。 克瑟兹皱眉:“他应该不会做傻事。” “他没有做傻事,他的生命体征很平稳。”余夕说。 “那我们一起过去?”克瑟兹问他。 余夕点点头。 克瑟兹来到塔乌的房门口,克瑟兹按响门铃,随后他牵着余夕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片刻后,舱门被打开了,塔乌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内。 “我们来看看你。”克瑟兹说,“你还好吗?” “还好。”塔乌把他们往房间里引,“你们刚才在干嘛?” 克瑟兹看了一眼余夕,随后他叹口气,如实回应:“余夕刚才想自杀。” “为什么?!”塔乌停下脚步。 克瑟兹解释:“他觉得是自己的失误让176选择了死亡,他觉得自己该偿命。” “是我让你帮我的,而且……而且创造出私生子的人为什么从没想过要偿命呢?”塔乌最后一句话像是在问自己。 克瑟兹有些意外。 “你不能死!”塔乌指向余夕,拔高了自己的音量,“我不想让你死。” “那你想让谁死?”克瑟兹问他,“大总督?” 塔乌顿住了。 他没有回答。 他怎么可能想让大总督死呢?只有大总督活着,他才能存在。 只有大总督给他下达命令,他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可最近他和大总督的接触并不算多,他没有接到大总督的任何命令,他一直是一颗死棋。只是与其他的棋子不同,塔乌在保证自己存活的基础上又多了点别的什么,比如说他自己的欲望。 塔乌能感觉到自己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对食物的需求超出了他维持生命的基础量,他对感情的需求也是。 前段时间塔乌一直想跟克瑟兹打个商量,让他别出卖身体出卖得那么勤快,把余夕让给自己一天。 他也想和余夕躺在一张床上聊聊天,也许塔乌没有太多话题,但他觉得余夕会找话题和他聊天的。 塔乌很期待。 可这些都是多余的东西,是不该要的。 “我不想杀大总督。”再怎么出格,他怎么可能对自己存在于世的那个“理由”动手? 他不想杀大总督,说到底他还是一个私生子,只是稍微偏离了一下正常轨道而已。 克瑟兹:“那你觉得该死的是谁?” 在克瑟兹这个问题问出来的瞬间,塔乌脑袋里冒出了大总督的脸。 塔乌捂住了自己的头,他蹲在地上,眼中竟掉出泪水。 不对,有哪里不太对。 “哎呀!你别哭。”余夕连忙跑上前,他蹲在塔乌身边,捧起塔乌的脸,伸手擦了擦塔乌的眼角,“别哭了,克瑟兹不是让你去杀人。” 是啊,克瑟兹不是让他去杀人,但他想杀人。 塔乌觉得自己心中有一些东西无从发泄。 “你别死。”塔乌对余夕说。 余夕点点头:“我不死,你也别想不开。” 塔乌现在脑子里就是有些东西想不开,他一团乱麻。 余夕还是好难受,此时此刻这儿没有一个人是好受的。 余夕伸手给塔乌擦了擦眼泪。 在沉默许久之后,他只问:“饿了吗,你们想要吃点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 越写越长了,二更可能将近万字了[爆哭],我先整三千复制过来,把今天的更了先,二更得凌晨了 第53章 是在意 “176自爆了?”大总督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相当意外,按理来说,除非出现特殊情况,不然私生子不会违背自己的任务。 不过176去做任务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他和大总督之间的联系已经断了,毕竟对方要执行的是最后一场任务,大总督不希望有人抓住自己的把柄。 是桑恰伊干的吗? 大总督无法确定,谁也不知道这个疯子星盗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桑恰伊改造之后逃去了哪里?”大总督问自己的下属。 “暂时还没查出来。”下属说。 大总督点了点头:“尽快找到他的踪迹,然后汇报上来。” 下属应是。 “娅拉怎么样?”大总督又问。 “娅拉小姐表示非常抱歉,她没有详细调查那一家人的背景信息。”下属说。 “那三个人的资料我记得她给我发过,我也找人查了,确有其事。”大总督轻声说,“但他们的身份是假的,最近造假的手段这么高超了吗?” “抱歉,总督,是我们的失职。”下属低下头。 “和你们没关系。”大总督摆摆手,他已经派人去那三个人给的工厂地址去调查了,跨联盟的调查要多花点时间,但那三个人的证件的确是合法的。 那三个人是桑恰伊的人吗?桑恰伊那么会造假吗? 还是说什么地方忽然冒出了一个厉害的组织,又或者星合联官方出了叛徒? 这些可能性都在大总督脑袋里过了一遍,随后他又对下属道:“告诉娅拉小姐,如果能找到桑恰伊,那我会帮忙解决问题,如果迟迟找不到……我不希望自己有个把柄握在别人手上。” “是。”下属躬身。 另一头,娅拉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丝毫不觉得意外,她也没有多难过。 星际时代的亲情本就淡漠,大总督没有直接处理掉把柄已经算相当仁慈了。 娅拉望着消息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你在看什么?”一道女声轻轻问她。 娅拉看向身旁穿着睡衣的女人:“我在看父亲的消息,姐姐。” 身旁的女人睁大眼睛,有些懵懂:“父亲?哪个父亲?” “……算了。”娅拉不指望对方能记得她们父亲是谁。 娅拉曾经跟女人描述过,她们的父亲是一个有着银色头发的男人,再之后对方把她们的哥哥,弟弟,甚至一位雌雄莫辨的妹妹都认成了父亲。 娅拉已经放弃了。 “娅拉~”女人趴在了娅拉的肩膀上,“你工作结束了吗?可以陪我玩了吗?” 娅拉望着女人。 她很清楚,如果大总督找不到桑恰伊,那么他就会处理掉这位可能会让他蒙羞的孩子,让那个假替身变成他真正的,名义上的子嗣。 娅拉伸手放在女人的面庞上,她说:“你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女人啊了一声,有些无措地松开了娅拉。 娅拉抿紧嘴唇。 她不明白,如果星际时代的亲情那么淡漠,又为什么要让自己和自己的姐姐变得亲密。 娅拉的母亲工作繁忙,所以小时候的娅拉也经历过一场认知上的混乱。 因为她把自己的姐姐认成了自己的母亲。 那时候只有这位姐姐整日整日地抱着自己,她会陪自己玩。 所有人都在忙碌,娅拉根本没见过自己母亲几面,除了仆从,这位姐姐是唯一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却没那么忙碌的亲人。 她的姐姐很爱她,据说她的姐姐在得知她的存在之后就开始记着数等待她的诞生,因为母亲曾对姐姐说,她们会很像。 姐姐想要一个朋友,一个和她很像的朋友。 娅拉曾经很庆幸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姐姐,因为她认识的其他人没有这样一个姐姐会陪着他们。 那些人的家长同样很忙碌,他们身边永远跟着保姆机器人或者仆从。 但娅拉家里有个会跟她聊天的姐姐。 只是那时候的娅拉不明白为什么父母阻止她透露姐姐的存在。 娅拉曾以为这一切是一个秘密,就像她也和自己姐姐有很多小秘密一样。 娅拉出生的时候姐姐已经成年了,娅拉喜欢坐在姐姐的腿上,挤在姐姐的怀里,那像是她的小窝,暖融融的。 可渐渐的,她长大了,她没法再坐在姐姐腿上,也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的姐姐一直被留在家里,不被允许出门的原因是她长不大。 她的身体长大了,但她的脑袋长不大。 许多娅拉学习到的新知识她都处理不来,当娅拉尝试让姐姐理解时,极端的无助让姐姐变得暴躁,她忽然爆发,弄伤了娅拉。 娅拉被送进了医疗舱,她看到姐姐满怀愧疚地拍打医疗舱的透明舱门,她在说些什么。 从口型能判断出,她说的是“对不起”。 后来姐姐尝试去理解娅拉说的那些话,她失败了。 她没有再愤怒,只是在沮丧之后轻声说了一句:“你变大了。” 娅拉猜她想说的是“你长大了”。 母亲将娅拉选择为继承人,娅拉不认为自己是仁慈的,可她依旧有一些放不下的东西。 “我给你添麻烦了吗?”女人问她。 “不,没有。”娅拉笑了笑,“只是最近的工作让我有点头疼。” 女人噢了一声,她伸手给娅拉按了按脑袋:“如果我能看懂就好了。” “是啊。”娅拉闭上眼,有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娅拉?!”女人吓了一跳。 “我没事。”娅拉轻声说。 女人替娅拉擦拭泪水。 娅拉又说:“我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我们不是大总督和大领主的孩子就好了。” 女人不理解,因为她和自己的父母不熟。 “可我……”可娅拉又不那么甘心。 因为她不是个傻子,她知道这样的身份能给她带来一些什么。 不过是随口来一句抱怨罢了。 娅拉牵住了女人的手:“我会找到桑恰伊的。” “找他做什么?”女人不解。 “……没什么。”娅拉知道自己的姐姐根本理解不了这一切。 …… “我还是不太能开心起来。”余夕攥着被子望着全息投影折腾出来的极光。 躺在他左边的克瑟兹拍了拍他的胸口,而躺在他右边的塔乌正在专注望着全息投影。 他们吃完晚饭之后塔乌就对余夕说明了自己的愿望,他想要和余夕躺在一起聊聊天,但塔乌真躺下之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感觉真奇怪,我总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好像有人把我的能源石包了起来。”余夕说。 “你的能源石抠出来了你就活不了吗?”塔乌问他。 “也不是,你看。”余夕掀开被子。 克瑟兹愣了一下,等到有淡淡的光晕映在他脸上的时候已经迟了。 余夕手上拿着一块漂亮的半透明的石头,石头在散发光晕:“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克瑟兹:“你放回去!!” “这么一会儿,不会出事的。”余夕把能源石递给克瑟兹,“你要摸摸吗?” 克瑟兹:…… 克瑟兹还是抬手摸了一下。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冰冰凉凉的,只是在触碰上去的瞬间,那些光绕上了克瑟兹的指尖:“这是?” “哦,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的能源石反应比较大。”余夕解释。 塔乌:“我也摸摸。” 余夕把能源石递给塔乌,塔乌伸手触碰,也有光缠绕上了塔乌的指尖。 塔乌哇了一声:“你也很喜欢我。” “是啊。”余夕重新把能源石举高。 “它看起来真小,为什么它能支撑你存在那么久?”塔乌询问。 “它不小,它可是浓缩了旧人类科技的产物,只是看起来像个石头而已。”余夕说。 “一般越强悍的能源越危险。”克瑟兹采过能源矿,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可他看起来很平静,也很漂亮。” 克瑟兹总觉得这个漂亮的石头里像是封存着整片星云,漂亮得要命。 余夕:“它不平静,它有辐射,很狂暴的。” 克瑟兹和塔乌扭头看向余夕,不言不语。 余夕继续说:“它比那个压缩星际的项链更危险。” 克瑟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噢,你不用担心,如果真有问题,你的手指早就没有了。”余夕说,“它狂暴的能量很难控制,”余夕把能源石放回了自己的胸口。 塔乌:“会不会出现控制不了的辐射?” 余夕:“有这个概率,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如果后续你们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那就说明它的能量泄露了。” 塔乌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又摸了摸脸,最后摸牙齿。 最近他看的电视剧有点多,他担心自己变异成怪人了。 “可能性很小是指多小?”克瑟兹问他。 “大概就是人类的一根长头发掉落下来,阴差阳错恰好勒死人类的概率。”余夕说。 塔乌:“……有这种概率吗?” 余夕:“有的。” 塔乌噢了一声,他放心了,不过放心的同时还有一些失落,他还以为自己会变异成吸血鬼。 “你为什么不和小恐龙一起睡?”余夕忽然问他。 塔乌:“因为我好几次睡醒之后都发现恐龙被我压得有些扁了,所以我给他另做了一个小床。” “这样啊……诶?”余夕发现身旁的塔乌忽然转了个身,搂住了余夕。 “你别多想,我和克瑟兹不一样,我不出卖身体。”塔乌解释。 克瑟兹:…… “我只是想体会一下这种感觉。”塔乌说。 “什么感觉?”余夕问。 “怀里抱着一个人的感觉,我总觉得这样会很幸福。”塔乌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塔乌闭上眼。 的确,怀里抱着一个人会让他感觉格外的舒服,有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 但没过多久塔乌就有些不自在了。 他不习惯这样的动作,维持久了会让他有点难受。 克瑟兹:“行啊,你睡吧,我就在这边出卖我的身体给余夕。” 塔乌:“噫!!”他连忙松开了余夕。 余夕还没明白出卖身体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和克瑟兹发生了关系吗?这不可能啊?他们只是互相好奇而已,毕竟人类和机器人是不一样的。 好奇了摸一摸也是正常的。 那出卖身体的意思是克瑟兹知道自己想要人类,所以克瑟兹用自己人类的身体让自己高兴吗? 这个情况确实有,余夕确实会因为每天搂着克瑟兹睡而给克瑟兹加好感。 “你别说得好像出卖身体是什么很过分的事一样,我们做这种事的时候都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余夕严肃道。 塔乌深吸一口气,克瑟兹睁大了眼睛。 塔乌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把自己整个人蜷了起来。 他确实不太适应搂着一个人,还是这样比较舒服。 塔乌还在思考要不要把余夕和克瑟兹从自己床上赶下去,尽管这整个星舰都是余夕的。 不过塔乌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不是因为心疼余夕和克瑟兹,只不过觉得没必要。 这两人互相出卖就出卖吧,他能睡着就行了。 而且身旁躺着两个人确实给了塔乌一种很奇妙的安心感,这种安心感让塔乌很舒服。 “他睡着了吗?”克瑟兹在问。 塔乌听到克瑟兹说话了。 “没有。”余夕是通过心跳来判断的,“但是他快睡了。” 塔乌确实有一些迷迷糊糊了。 “真神奇啊,身边有人他还能放松警惕,一点都不像私生子。”克瑟兹说。 余夕没有回答。 克瑟兹:“你在想什么?” 余夕:“我在想,人类是群居动物。” 克瑟兹:“是啊。” 余夕又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的人类还没有发展出文明,他们以打猎为生,每晚都会安排守夜的人。” “身旁有其他人类待着,睡觉会更安心是很正常的吧。” 塔乌的脑袋越来越糊涂了。 “是啊,身边有人大概蛮让人安心的。”这又是谁的声音? “那个时候的人类喜欢躺在一起看星星吗?”啊,已经分辨不出来是谁在说话了。 “我不知道,我是星际时代出生的。” “我也不知道,我诞生的年代离那个时期已经很远很远了。” “也许那个时候人们也总是聚在一起,受了伤的人互相清理伤口,替对方包扎,随后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躺下,互相安慰。” “就像此时此刻?” 这些话对于塔乌来说就像一场梦的旁白。 每当一个故事开始,总有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念旁白。 他真梦到了自己在打猎,在追捕一头凶猛的野兽。 可他的运气不太好,他被野兽踩伤了。 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在担心自己的未来,担心自己是不是再也没有明天了,可他被捡了回去。 这种恐慌在见到另一个受伤的个体之后好了许多。 余夕也浑身是血,克瑟兹正在帮余夕清理。 塔乌和余夕靠在了一起,他也是有个伴了,有个依靠。 山洞外头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着山洞里篝火的噼啪作响。 好舒服啊。 塔乌好像闻到了雨腥气,他好像不那么害怕自己的未来了。 他受了伤,可以慢一点,慢一点等待明天。 “他睡着了。”余夕声音小了很多,他看向缩成一团的塔乌,“你看他,他缩得像个标准的圆,跟猫似的,真会占地方。” 余夕伸手在塔乌背上摸了摸,塔乌没有反应,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余夕胆子大了些,他摸得更起劲了。 克瑟兹看着他的动作,克瑟兹笑了。 “克瑟兹。”余夕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 “我打算明天去找桑恰伊。”余夕说。 克瑟兹愣住了,他记得余夕前不久还阻止自己去找桑恰伊来着:“你找他做什么?” “看他要做什么。”余夕其实想了很多。 余夕最想干的是干脆带着自己的两个人类回到自己星系原本存在的地方,他想要逃离这一切。 可他的痛苦又让他想要寻找某种答案,某种他知道可能不会有结果的答案。 克瑟兹:“你想杀桑恰伊?” 余夕摇头。 克瑟兹又问:“你想找个理由去谅解他?” 余夕又摇头。 克瑟兹明白了,余夕可能只是想观察,凑近了观察,然后再随机应变:“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等我们状态都好些的时候。”余夕解释,“这里没有恒星,没有白天黑夜。”其实这里压根没有明天,但余夕可以规定什么时候是明天。 “好。”克瑟兹伸手摸了摸余夕的脑袋,“我陪你。” 另一头,桑恰伊不知道有几拨人都在同时找自己,他更换了新的身份,拿到了新的身份卡。 如今他是一家赌场的老板。 这家赌场是他在做星盗头子时就开始秘密给自己留的后路。 他当然舍不得自己的星盗团,他在其中可是费了不少的心血,但到了危急关头,他能保的也只有他自己这一条命。 “真可惜啊,都死了。”桑恰伊点燃了一支香烟,他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我以为你起码会哭一场。”这是发财的声音。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站在男人的身后,他头上的一对耳朵动了动。 “我心里在哭啊。”桑恰伊说。 “我记得你的副手曾经舍命救过你,他是你最忠诚的下属,可你这次逃亡甚至没有带上他。”发财说。 “抱歉,我不怎么相信忠心,这是可以表演出来的东西。”桑恰伊的这家赌场,没有任何星盗团的人参与其中,甚至在他到来之前,根本没人知道自家的老板是什么模样。 “我更好奇您为什么要帮我。”桑恰伊问发财,“您想从我这儿获得什么?” 发财:“乐子。” 桑恰伊:“噢?” “别那么意外,我已经一个人孤独了太久。”发财将手背在身后,他在桑恰伊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近我遇到了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他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我感觉我年轻了一些。” 桑恰伊:“是那个机器人?” “他叫余夕,很明显我帮助你的行为让他生气了,他薅掉了我一些毛。”发财最在意的就是他这一身雪白的毛发。 “他很厉害,但我想知道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克瑟兹?”桑恰伊问发财,“他不觉得克瑟兹是个无可救药,没有前途的蠢货吗?” 发财:“你有前途你会让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 桑恰伊耸肩。 “但我就喜欢你们这帮蠢货自作聪明的样子,没有自以为天才的蠢货在,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戏看呢?”发财仰起头。 “那你给我设定的结局又是什么?”桑恰伊问他。 “不知道。”发财说。 “哈?”桑恰伊有些意外。 “我不是一个喜欢先射箭再画靶的人,我不喜欢用结局去倒推过程,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你自己会走向何方,随你。”发财摊开手,“我只想乐一乐。” 说完这一句,他就消失了。 桑恰伊沉默许久,随后他不知在对谁说:“我也想要那么个机器人。” 他听到有人哼笑出声,似乎是在嘲讽他,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是发财还没走吗?还是别的什么? 其实桑恰伊自己也想笑。 他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他就喜欢别人手上的好东西。 别人有父母,他曾经在地位稳固之后也给自己抢过一对父母,他发现真人无法做出完美的表演,所以后来他又买了两个仿生人。 桑恰伊给仿生人设定好了程序,仿生人惟妙惟肖地扮演着父母的角色。 唯一的问题是桑恰伊代入不进去。 他觉得那两个仿生人烦透了,让人恶心。 当某一个仿生人再次询问他今天开不开心时,桑恰伊抽出枪,崩掉了仿生人的脑袋,那一瞬间他感觉世界终于清静了。 其实桑恰伊也努力扮演过,但他没坚持多久就开始觉得痛苦了。 后来他发现爱情是个好东西,可是没人敢跟他发展这一层的关系,所以他又买了个仿生人。 他将一切美好的词汇都放在了仿生人的设定里,他参考了无数论坛,给自己定制了一个最完美的爱人。 可还是好无聊啊。 完美的爱人怎么能是那么无聊的东西?只知道说那些让桑恰伊厌烦的情话,因为对方是程序设定出来的,桑恰伊甚至能猜出对方说完话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最后桑恰伊只能抽出枪处理掉了那个让人烦躁的仿生人。 桑恰伊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活人,不过他曾经的朋友不这么看。 【活人?不,你才不想要那种一心一意爱着你的可怜虫,你会像对待仿生人那样,掏枪打爆他们的头。】 【你知道你在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爱吗?只有在对方比你强悍无数倍,你在对方面前只能做趴在地上的狗的时候,你就会忽然喜欢对方了。】 当然,这个朋友最后也死在了桑恰伊的手上。 不过桑恰伊觉得他说得大概是有些道理的。 曾经那些星盗压迫他的时候,他却不恨那些星盗,那些星盗施舍给他一瓶营养液,他还觉得那些星盗格外和蔼可亲,他们嘲讽的笑容对桑恰伊来说是好的,因为这证明星盗可能会赏他一些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可等他和星盗平起平坐,他就会觉得这些星盗面目可憎。 就像他曾经厌恶自己父母的一言一行一样。 他不明白这些星盗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让人恶心,他恨不得立刻送这些星盗去死。 面对那个男人时也是,那个男人高高在上时,他几乎把那个男人当成了自己的父亲,一个严格又温柔的父亲。 可等那个男人把弱点暴露给他,他又为了自己的生存,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男人。 当恐惧消退后,他对男人的感情多了一层怨恨——为什么你要把我拖入和你一样危险的境地呢? 他还能拥有正常的感情吗? 桑恰伊觉得不可能。 如果对方足够强大,如果他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对方永远把他当一只卑劣的狗,也许他能催眠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对方,趴在对方脚边。 可一旦被桑恰伊看到对方身上的伤口,桑恰伊就会对对方展露出来的弱小而失望,他会立刻攻击那个伤口,随后把对方吞噬殆尽。 普通幻觉一样的爱意会消失,畸形的幸福感会让桑恰伊感到失望。 克瑟兹身边的机器人足够强大,但桑恰伊却不觉得他是一个强者。 余夕很弱,他的心智很弱,很容易被利用。 余夕应该只是一个工具。 想到余夕,桑恰伊忽然想起那些无聊到有些恐怖的记忆。 那些记忆里,余夕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工作,桑恰伊感觉自己是在坐牢,他从宇宙诞生被关到宇宙坍缩,那个时候他真以为这一切不会结束。 可想到这儿,桑恰伊原本暴虐的情绪却莫名平和了一些。 那些无欲无求的记忆压制了他的欲望。 他莫名又想起了那些蔬菜苗冒出土壤的那一刻,那些菜叶上挂着的水珠。 桑恰伊甩了甩脑袋,他想将这些甩出自己的脑子。 不,他不能被干扰,不能被影响。 他不能像余夕一样停下来,他没有无尽的寿命,他身后有无数人追咬他,他停下来就会死。 如果余夕是他的机器人,他何必这么担惊受怕? 也许他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他也可以不去伤害任何人,他也可以学习怎么去做个善良的好人。 只是所有人都没给他这个机会,余夕也没有。 …… “赌场?”塔乌听到桑恰伊的消息之后点了点头,“我以前在赌场里工作过。” 克瑟兹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也熟悉这种环境。”余夕对克瑟兹说,“第三星球应该有很多赌场才对,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是很方便打探消息吗?” 克瑟兹:“不,我是个实干派。” 塔乌替克瑟兹解释:“克瑟兹的父母是负责星网维护的,克瑟兹自己本身就是个很厉害的技术人才。” 余夕睁大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 克瑟兹挠了挠头:“当然不能跟你比。”他只是掌握了一些技术,余夕这种属于和技术融为一体了。 余夕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对哦!你学开星舰学得特别快,我以为你只是比其他人类聪明一些。” “就是你想的那样。”克瑟兹觉得余夕没发现自己的技术太正常,毕竟自己不管多厉害,在余夕眼中都是笨拙的。 “所以他一般都是自己去查找那些目标的踪迹,他的钱都是他自己挣的。”塔乌说,“他没去过赌场很正常。” “看样子是我想多了。”余夕还以为克瑟兹会经常往赌场这一类的地方跑,去谋杀一些比较麻烦的大佬之类的人物。 不过仔细想想,克瑟兹好像还没走到谋杀大佬这一步,他刚处理完害死自己父母的仇人。 他不会穿着礼服,坐在赌桌上露出自信的微笑,也不会因为赢得太多而被赌场派人暗杀,随后在精彩的搏斗中,打败那些打手,最后逃出生天。 余夕:…… 有点失望是为什么? “赌场不是好地方。”克瑟兹见余夕提到赌场就满脸好奇,他连忙说,“那就是一个疯子窝。” 余夕点点头。 不接触赌博是好事。 “十赌十输。”克瑟兹继续说,“总有一把会让你输光。” “我可以调赢率。”余夕觉得这个有待商榷,毕竟他自己就是最大的作弊器。 想到这儿,余夕忽然倒吸一口气。 这是不是说明他可以穿着礼服,搂着超性感的人类星盗克瑟兹,随后在赌桌上赢所有人。 之后那些人或者赌场来找茬,余夕一手搂着克瑟兹,一手还能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最后他扬长而去,留下一个传说? 那他要不要为自己的人设做点什么?比如自己随身挂一个旧的筹码,然后每次赢了都不笑,只把筹码拿出来看看,似乎自己的过去有着无比复杂的故事,等待被挖掘。 余夕兴奋起来了。 “我们要做伪装了。”克瑟兹提醒他。 余夕:“好!我要戴墨镜!” 克瑟兹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八个多小时后,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上,他看着面前的简历,时不时抬起眼皮看一眼面前的三人,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余夕身上:“你戴墨镜干嘛?” 余夕:“……忘了摘了。”他取下了自己的墨镜。 “你们的外形都很不错,你们在其他的赌场当过侍应生是吧,为什么来我们这儿?”男人询问。 塔乌回答:“我们的父母最近病故了,我们想换个地方生活,换换心情。” 男人嗯了一声,随后又问:“那以前遇到过难缠的客人吗?” “当然。”塔乌继续点头。 男人:“说说当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余夕:…… 最后他们做“服务员”的面试完美通过,主管给他们三人分别安排了三个带教师傅,让他们今天先跟在带教师傅身后熟悉熟悉,实习半个月,确定没问题了再上岗。 余夕有点难过,在和两人一起进试衣间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是过来当服务员啊?” “因为不起眼。”克瑟兹说。 “我还以为我能当赌神。”余夕撇嘴。 塔乌不认同这种做法:“这太引人注目了,而且不止会引桑恰伊一个人的注意,很危险的。” “但我有当赌神的能力。”余夕说。 克瑟兹:“靠作弊?” 余夕:“靠作弊的人才能当上赌神。” 克瑟兹叹气。 塔乌安慰余夕:“下次有机会让你做赌神,这次你就老老实实做个侍应生好不好?” 余夕很无奈。 他们换好衣服之后主管又带他们见了各自的师傅,余夕发现自己特别倒霉,塔乌和克瑟兹的师傅都是笑盈盈的,只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类在上下打量他,眉头都皱到一起去了。 “他叫奥埃特,在这儿工作了三年了。”主管介绍到了那位皱眉的师傅。 余夕冲着对方鞠躬:“奥埃特先生。” 奥埃特哼了一声。 果然是个好凶好凶的人类。 克瑟兹和塔乌都看向了余夕,他们有些担心。 余夕振作起来,冲着那位人类笑了笑,而那位人类在接触到他的笑容之后看起来更加厌恶了。 余夕:…… 他做错了什么? 他也不是个很坏的机器人啊。 好在余夕的工作完成得不错,他只需要端着一托盘的酒按着指定路线走就行了,这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简直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工作。 余夕习惯之后就开始打量周围的人类。 那些人很亢奋,亢奋得像是空气里充满了让人兴奋的药物。 人类青筋暴起,面红耳赤,他们的瞳孔放大,全神贯注地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可能性”。 有个人似乎是第五次念叨“最后一把”了。 人类真神奇啊。 “少看。”奥埃特说。 余夕噢了一声,迅速将视线收回来,他本来是在用余光打量这些人类,但是这些人类的表现太夸张了,余夕没控制住。 等他们到了酒吧台之后,奥埃特继续打量余夕:“你以前做过这类工作?” 余夕点头。 “可你看起来对这一切很好奇。”奥埃特说。 “我一直都很好奇。”余夕说。 “好奇些什么?”奥埃特不明白。 “好奇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余夕说,“不管看多少次都会好奇。” 奥埃特呵了一声。 “师傅你讨厌我?”余夕直接问出来了。 “你想多了。”奥埃特不看余夕。 “可我就是觉得你讨厌我,你总是对我哼来哼去的,但我记得我以前没见过你,更谈不上得罪。”余夕不理解。 “所以说你想多了,我没有讨厌你。”奥埃特端上盘子,转身走了,“跟上。” 当天夜里,余夕又领着克瑟兹和塔乌躺一起去了,他有些不开心:“我觉得他就是讨厌我。” “你小心一些。”塔乌说,“赌场里多的是人精,他很有可能是桑恰伊的耳目。” “我知道,我只是不太会处理人类的情绪,我又不笨。”余夕说。 他又问塔乌和克瑟兹:“你们今天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发现这里的卧底不少。”克瑟兹说,“我已经怀疑了好几个人了。” “还有两个疑似是私生子。”塔乌补充。 余夕没有发现疑似是卧底的人,他不明白这两个人类怎么可以这么敏锐:“但是我监督了桑恰伊。”这是他的优势。 “桑恰伊在做什么?”克瑟兹问。 “他在找人调查大总督的黑料,他好像想要一些照片或者视频。”余夕说,“是关于大总督家里那个有问题的孩子的。”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克瑟兹问塔乌。 “她生下来就有缺陷,不清楚是人为还是意外,反正当时负责孕育她的机器出了一些问题,孩子生下来之后才发现。”塔乌说,“本来是打算直接处理掉这个意外的,但她是大领主的第一个女儿,当时请柬都送出去了,那些客人都做好了准备,所以没办法,只能由一个私生子去扮演这个大女儿。” 克瑟兹明白了,不过他还是不理解:“那个真的孩子为什么没被处理?大领主或者大总督很爱她?” “不是,是大领主当年还在世的母亲很怜惜这个孩子,她已经让位给自己的女儿了,生活闲了下来,性格似乎也变了,所以这位大小姐就被养在了她的奶奶身边。” 星际时代的贵族,是哪个家族的继承人,那孩子就属于哪个家族,不管他们是不是同父同母的孩子。 大总督和大领主的孩子里,被选为领主继承人的孩子就得管大领主的母亲叫奶奶,而大总督的父亲则是外公,反之亦然。 也有一些只能继承点钱的孩子,他们就是随便喊的,也没有人去管。 “只是后来那位老领主离世了,大领主在乎自己的母亲,所以对这位大女儿还算不错。”塔乌说,“最喜欢她的还是她后来的妹妹,娅拉。” “现在桑恰伊知道了这个秘密,要么桑恰伊死,要么大总督的大女儿只能‘出意外’了,替身和正主都要完蛋。” 余夕愣住了:“不是说大领主对自己的大女儿还不错吗?她能接受大总督的决定?” “这个时代的‘在意’是一种很不值钱的东西。”克瑟兹说,“尤其对于贵族而言,他们甚至不会在失去在意之人时掉一滴眼泪。” 第54章 压力一个机器人? 克瑟兹不喜欢待在任务对象身边这么久,杀了就走才是他的风格。 不过他也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追杀得那么狼狈。 克瑟兹也在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过头了,毕竟他现在也适应了这种节奏。 “我觉得我其实也挺能适应这种生活的。”克瑟兹说。 正在埋头操作缝纫机的塔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些什么?” 克瑟兹:“我在说我平静的内心。” 塔乌:“……那我在干什么?” “做衣服啊,你在干什么还需要问我?”克瑟兹说。 塔乌继续问:“我在做谁的衣服?” “余夕的啊。”克瑟兹指了指塔乌缝纫机上的半透明全息图纸,“这个还是我给你的。” “这是人家赌场的工作制服,你仿它做什么?”塔乌问克瑟兹。 克瑟兹没有开口,塔乌又说:“你不问我也知道,余夕没怎么穿过正式的衣服,你觉得他穿着好看,每次在换衣间的时候你都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余夕身上,只怕你是恨余夕穿制服的那个身体是伪装的,你想给余夕本体来一套吧。” 克瑟兹嗯了一声:“那又怎么样?” “我的天呐。”塔乌继续踩缝纫机。 这个缝纫机是余夕送给塔乌的,上面唯一高科技的就是那个全息投影装置,其他的设施都是仿古的,塔乌很喜欢。 塔乌一边踩缝纫机一边劝告克瑟兹:“他是个机器人,他脑袋里的东西和其他人不同。” 克瑟兹嗤了一声:“你知道他喜欢你对不对?我也知道他喜欢我,不就是直接了点吗?” 塔乌动作一顿,他看向克瑟兹:“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人类是来者不拒的?” 克瑟兹:…… 塔乌:“这几天余夕很开心,开心得莫名其妙。” “他总是对人类的职业充满好奇。”克瑟兹觉得这没什么。 “他对人类也充满了好奇,我先提醒你一句,桑恰伊没什么道德,我发现这儿还支持一些被禁止的交易。”塔乌说,“如果这儿的侍应生要接私活,是没有人管的。” “私活?”克瑟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的天啊,你挖矿挖傻了吧。”塔乌差点忘了克瑟兹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这类黑暗事件,克瑟兹的人生只是在绝望痛苦中被扔去挖矿,然后他逃离那些矿星,开始琢磨复仇的事。 克瑟兹每次复仇的动静都特别大,他没太深入调查过这类阴暗的环境。 “最近你天天向余夕出卖身体,我还以为你会很懂。”塔乌说。 克瑟兹耸肩:“我们这儿只有你做过别人的主人。” 塔乌:“……” 塔乌:“我觉得很快就不只有我了。” 克瑟兹皱眉:“你觉得他们会对余夕动手?可我们这儿的人根本没法绑架余夕。” “你觉得余夕会拒绝人类摸他吗?”塔乌又问。 克瑟兹沉默。 克瑟兹深思。 最后克瑟兹夺门而出:“余夕!!!”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新租的,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没租得太豪华,只是一间普通的三室一厅,其中一室被他们折腾出来做了塔乌的“工作间”。 余夕没有陪着克瑟兹来找塔乌,余夕他在忙自己的事。 克瑟兹没问余夕在干些什么,他下意识认为余夕是在调查桑恰伊,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些东西。 “怎么啦?”余夕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克瑟兹问他。 “我在监视桑恰伊,他最近好颓丧。”余夕说。 克瑟兹松了一口气。 余夕察觉到克瑟兹情绪不对劲:“你怎么了?你在担心我吗?” 克瑟兹点头:“我跟塔乌聊了会儿天,我们聊到了你,我想起我们现在待的地方环境不太好,担心你被奇怪的人找上。” 余夕忽然愣了一下,他没有安抚克瑟兹,相反,他的表情有点沉重:“什么叫奇怪的人?” 克瑟兹:? …… “克瑟兹认真的?”塔乌看着设计图上的兔子发箍,五官缓缓皱在一起。 “塔乌!!”克瑟兹在大叫。 塔乌沉默着看向门口,克瑟兹很快就冲了进来。 “你给错图了对不对?”塔乌以为那个兔子发箍的图不是克瑟兹的,克瑟兹意识到了不对劲,担心自己名声被毁。 克瑟兹:“我没有给错图。” 克瑟兹居然真的要做这东西?! 不过塔乌很快就没时间纠结这个了,因为克瑟兹把余夕的通讯记录怼在了他的脸上:“余夕快加了一百个人了!他还建了个群!” 有那么一瞬间,塔乌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一共九十四个人。”余夕走了进来,“他们都在跟我分享他们的生活。” 塔乌看清了那些聊天记录的内容:“……不,他们是在给你发过头的图片。”那些图片和视频极其露骨。 余夕:“但那也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让我看看。”塔乌看起来比克瑟兹冷静一些,这纯粹是因为他已经习惯面无表情了,“这个人的衣服真露骨。” 塔乌发现余夕居然还句句有回应。 余夕的回应很正常,正常得有些过头了。 在塔乌刚刚点开的那张过头的照片下面,余夕回应得很认真——【你看起来是个男人,但是你的乳腺过度发育了,根据我的判断,您的情况可能是因为肥胖引起的,请注意身体噢~】 余夕给每个人的回应都认真又贴心,他照顾了每个人类的身体情况。 也有人暴躁地骂了余夕,余夕很难过,他明确地表达出了自己的难过,然后那些人就又不知为何开始心软了,心软不到两句话,就开始给余夕发一些露骨的东西。 塔乌看得无比震撼,他看看通讯记录,又看看余夕,就这么反复来回地看。 余夕说:“其实还有好多人在骂了我之后就把我删掉了。” 塔乌:…… 克瑟兹在一旁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他之前对农耕有些兴趣,余夕给他讲了许多人类踏入星际之前的农村趣事。 克瑟兹感觉自己一个没看好,孩子掉粪坑里去了,他掉进去也就算了,他还不爬出来。 “他们不是烂掉的人类吗?”塔乌问余夕。 “有几个是烂掉的诶,但是很多都只是不负责任的人类而已。”余夕说。 塔乌又看了看那个视频:“不对啊,你为什么一下子就加到了这么多人?”他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想要扩大朋友圈可没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就是有个人从我盘子里拿酒的时候问我是不是在勾引他。”余夕说。 “你当时有做什么行为吗?”克瑟兹努力维持呼吸。 “没有啊,就是路过,但那个人类总盯着我。”余夕说,“我也解释了,我说我没有勾引,我觉得是他见色起意,他听到之后就笑了,笑完以后他又问我,如果他勾引我可不可以。” 塔乌:“然后你怎么回答的?” 余夕:“我知道不能接受单独的人类的告白,所以我说他得凑齐十个人,一起勾引才有成功的概率。” 克瑟兹:…… “他没有回答我,但是第二天忽然有人问我昨天晚上和他处得怎么样。”余夕摊手,“之后加我的人类就越来越多了。” 克瑟兹扶住门框,让自己不至于滑倒在地。 塔乌:“你是被造谣了吧。” 余夕点头:“很明显是的。” “那你还跟他们聊天?”塔乌问。 “他们只是一群人类啊,有一些还没烂完,只是没有自制力、爱幻想、好色、以自我为中心而已。”余夕还没跟这么多人类聊过,虽然这些人类有些热情过头就是了。 塔乌不用缝纫机了,他缓缓站起来,随后伸手指向余夕:“把他给我绑起来!” 没有人回应他。 塔乌看向克瑟兹,克瑟兹没动。 塔乌声音大了点:“回头别人揩他的油,他还觉得是他赚了!” 克瑟兹立刻冷下脸,他用塔乌的布料把余夕绑起来了。 余夕睁大眼睛,没有动弹。 “接下来我们要让他认清事情的严重性。”塔乌觉得余夕必须有更强的边界感。 “对,认清事情的严重性。”克瑟兹说完就要出门。 走了几步以后他又回来了。 克瑟兹对余夕说:“你帮我隐匿身形吧,你的手段比较高明,不容易被发现。” “好。”余夕解开了捆绑自己的布料,给了克瑟兹一个小设备,随后又把布料绑了回去。 克瑟兹走了。 余夕瑟瑟发抖地问塔乌:“你准备干什么?” 塔乌:“我不知道啊,他出门干什么?” 余夕:“我以为你们商量好了。” 片刻后,造余夕谣的那个人被克瑟兹绑来了这儿。 克瑟兹解开自己的伪装,又扯开了限制男人视线的装置。 骂骂咧咧的男人在看到克瑟兹的瞬间爆发出了尖叫:“克瑟兹?!!你是克瑟兹!!” “怕我?怕就对了!我今天必须让你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克瑟兹直接一拳打了上去,“你们这群没有边界感的混蛋!你们对余夕做了什么?!” 塔乌:…… 所以克瑟兹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应该认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是余夕吗? 第55章 喜欢人类?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找你吗?”塔乌问余夕。 “他们好色。”余夕说。 “你知道?那你还和他们聊天?”塔乌问,“等等,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顾左右而言他?”他还以为余夕没看懂那些人的暗示,所以才去扯其他的话题。 “因为不想接他们的茬。”余夕又说。 塔乌:“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们对话?” 余夕:“我想和人类聊天诶。” 塔乌伸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你得离他们远一点。” 余夕很震惊:“为什么?!” “因为他们对你有所图谋。”塔乌拔高了声音。 “他们图不到我什么,我什么也没有。”余夕觉得塔乌想得有点多,“人类好色很正常嘛,人类不好色,种族怎么繁衍呢?” “你不能让他们好你的色。”塔乌又说。 余夕感觉塔乌简直不通情理:“可我是个机器人,我和他们的种族都不同,人类也不会因为小狗抱着自己的腿做一些小动作而虐待小狗吧。” 塔乌:“但是我觉得你不一样。” 余夕:“我哪里不一样?我是一个机器人,我只是长得像人而已。” 塔乌:“你明明就是个好色的机器人。” 余夕倒吸一口冷气,他不知道塔乌为什么要这么讲:“是他们自顾自地给我发照片,我又没干什么。” “那克瑟兹呢?”塔乌问。 “克瑟兹没给我发过照片。”余夕想到这儿,感觉还有点遗憾,“你不会懂的,我没想把他们都抓回来,我知道他们是麻烦的人类,我只想云养一下。” “我想多看看各色各样的人类,看看他们的生活。收集得多了是因为他们的行为很危险,有一两个把自己弄死了也无所谓,我还有其他人类。”余夕说,“我怎么可能是好色的机器人?我对这些人类没有想法。” 塔乌感觉自己有点混乱:“所以克瑟兹一天到晚出卖身体是在出卖什么?” 余夕:“啊?” 塔乌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问题了:“难不成你俩只是搂着睡觉而已?你们什么都没做?” 余夕:…… 他脑子在一瞬间闪现了许多画面,这些画面伴随着激烈的心跳声。 这种心跳声余夕很熟悉,他一听就能听得出来,是克瑟兹的。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蜜色的肌肉微微起伏,看到了克瑟兹通红的耳朵。 噢,不是仿佛,余夕是真的可以将他看到的这些东西重新回放出来的,只在余夕自己的眼前播放。 “噢……”余夕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他有点心虚了。 塔乌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执行过类似的任务,所以有点想当然:“你说得对,机器人和人类的区别那么大。” 好像也不是很大。 余夕眨巴眨巴眼。 他看到那些照片和视频的时候没感觉,就像人类看到自己养的小动物们叠在了一起。 他甚至在可惜星际时代的人类压根不会通过这种方式繁衍,对方造不出小人类。 但是克瑟兹又不一样。 …… 其实克瑟兹也没有太不一样吧,自己是机器人,克瑟兹是人类。 他对克瑟兹更多的是好奇,好奇人类的身体构造。 试想一下,如果自己和克瑟兹像其他人类那样。 如果自己和克瑟兹突破了底线……其实那也没什么,毕竟自己是个机器人。 如果他没有弄脏克瑟兹的脸,反而填饱了克瑟兹的肚子…… “你怎么了?”塔乌发现余夕的呼吸灯闪烁的频率变快了。 “啊!”余夕惊叫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呀……啊!” “你在喊些什么?”塔乌不理解。 余夕没有回答,他摇了摇头,却没能把脑袋里的那些画面给摇出去。 余夕消除了克瑟兹抓来的那个人类的部分记忆,免得克瑟兹暴露。 克瑟兹对余夕手中能消除人类记忆的设备很感兴趣,他想要跟余夕问问这东西是干嘛用的,但他发现余夕好像不太愿意搭理他。 克瑟兹话还没说两句,余夕就借口要陪小恐龙玩,直接走开了。 余夕不喜欢他直接揍其他人类吗? 克瑟兹有些失落。 晚上睡觉的时候余夕也没有紧靠着他,更别说动手动脚了。 余夕真的很生气? 克瑟兹没能睡着,他等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来,看向背对自己的余夕。 克瑟兹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看看余夕是不是在睡觉。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跨过余夕,发现余夕的眼睛是闭上的,但余夕的呼吸灯好像颜色不太对。 克瑟兹认真观察了一会儿,就见青色的呼吸灯缓慢地转变成了蓝色,蓝色又转变成紫色,随后又变红,变黄。 这是什么? 彩虹呼吸灯? 余夕正在做梦,做一场很过头的梦。 他也不知道这场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他感觉自己是渐渐有了意识,而他耳边的心跳声是那么熟悉,他听到克瑟兹在喊自己的名字。 “余夕。”克瑟兹搂着他的脖颈,在他耳畔轻声道,“停下来吧。” 停下?停下什么? 余夕定睛一看,发现克瑟兹被绑得结结实实,那根绳子吊在了房梁上。 而克瑟兹…… 人类的身体真神奇啊,被勒久了就会有红痕。 余夕没有放下克瑟兹,他不想那么做。 “别怕,别怕啊。”余夕摸了摸克瑟兹的脸,随后他将克瑟兹的手腕也放在了身侧的吊环里,缓缓拉紧。 他缓缓走到克瑟兹身后,他的一根手指始终落在克瑟兹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往后滑。 人类的身体很神奇,应激的时候肌肉会紧绷,可在意识到没有危险之后又会放松。 余夕把克瑟兹放得低了一些。 心跳声更快了。 “你很坏,你喜欢摸我藏起来的呼吸灯。”余夕轻声说,“不过我不在意,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摸一摸噢,我是大方的机器人。” 克瑟兹:“余夕……” 他又喊了好几声余夕,每一次喊这个名字,音调都有变化,最后克瑟兹都破音了。 余夕只觉得好开心,开心到恨不得把克瑟兹吃进肚子里。 克瑟兹的声音真好听,哑了也好听。 “哇。”克瑟兹看着余夕脸上颜色变幻得越来越快的灯光,呼吸灯不止在变颜色,它还变得更亮了,整个房间被呼吸灯照得宛如舞厅。 克瑟兹震撼地看了一会儿,随后他还是伸手晃了晃余夕,准备把余夕晃醒,认真跟余夕聊一聊他们现在的状况。 这种疏远让克瑟兹很难受。 他晃了一会儿,余夕缓缓睁开眼睛。 余夕还没回过神,他只看到克瑟兹跪坐在他身边,面露忧愁。 换场景了?! 余夕精神瞬间就来了。 克瑟兹本来在盯着余夕的眼睛看,结果余夕的眼睛也开始发光了。 那一瞬间克瑟兹只觉得眼前一白,他怀疑自己快瞎了。 很快他又感觉自己的腰被两只手给按住了,克瑟兹本能地想反抗,可他又意识到按住自己的是余夕,只能随他去了。 余夕把克瑟兹按在床上:“你怎么样了?” 克瑟兹:“我?我有点难受。”余夕不肯搭理他。 “难受是自然的。”余夕的手落在了克瑟兹的胸口处,“疼吗?” 克瑟兹:??? 咦?梦不是连贯的吗?克瑟兹身上刚才还肿肿的,因为自己咬了他。 怎么现在什么都没了? 无所谓,重新开始就好了。 余夕的另一只手准备扒拉克瑟兹的裤腰带,迷茫的克瑟兹一把按住余夕的手腕。 余夕:“咦?” 克瑟兹:“你咦什么?” “不应该这样啊,你应该一边喊‘请不要这么做’,一边无助地摸你自己。”余夕说。 克瑟兹:“啊?”这符合逻辑吗? 余夕:“你直接反抗会搞得我很有愧疚感的。” 克瑟兹:“噢……”他松开了手。 余夕继续扒拉,但是刚扒拉开,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等一下,你为什么这么迷茫?” 克瑟兹:“我确实很迷茫。” 克瑟兹开始解释:“我打了那个人之后你就不肯搭理我了,刚才我想找你把这件事聊开,但是忽然发现你的呼吸灯变成彩灯了,再然后你就开始扒拉我的裤子。” “嘶……”余夕松开扒拉克瑟兹裤子的手,“你好有逻辑啊。” “还好吧。”克瑟兹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逻辑。 余夕的手指在自己下巴处摸了摸:“而且你的心跳一点都不快。” 克瑟兹点头。 余夕:“这是哪个世界?” 克瑟兹:“啊?” 余夕和克瑟兹对视,余夕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躺下:“我有点困了。” 克瑟兹:“你是不是梦到了……” “啊啊啊!”余夕忽然开始吱哇乱叫。 克瑟兹眯起眼睛,他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自己可能想岔了。 克瑟兹勾起一边嘴角,他望向余夕:“我在梦里让你开心吗?” 余夕默默缩起了自己的身体,像塔乌一样团成一团。 “看来很开心。”余夕没有生他的气,没什么可聊的了,“睡吧,你可以在梦里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余夕:“啊?” 克瑟兹闭上了眼睛。 余夕愣了好半天。 最后余夕开口感叹:“哇……你这个人类真是……哇。” 没有睡着的克瑟兹有点想笑,但他憋住了。 余夕望着天花板,他知道克瑟兹没睡,但他现在不太敢找克瑟兹聊天。 不过…… 余夕默默往克瑟兹的方向挪了挪,最后他的胳膊碰到了克瑟兹的身体。 不过挤得近一些还是可以的。《 》 55-60 第56章 破局之法 余夕工作的时候总忍不住去想克瑟兹的事。 他发现克瑟兹和其他人类太不一样了,是克瑟兹这个人类特殊到百亿年不遇了吗? 余夕感性上觉得这就是百亿年不遇的,可理性上他又知道压根没有人是特殊的。 两个人类叠在一起余夕会有一点点开心,因为这种举动往往意味着有新鲜人类即将诞生。 但是克瑟兹有点不一样。 余夕感觉自己对克瑟兹的想法称得上得寸进尺,他就是特别想看克瑟兹手足无措的样子,一想到克瑟兹会对他露出震惊又依赖的目光,余夕就觉得无比兴奋。 余夕对自己很失望,他怀疑是自己哪里出故障了,又或者克瑟兹其实是机器人假扮的。 余夕暂时还没发现身上的故障,他也没感觉克瑟兹是机器人装的。 怎么他偏偏就对克瑟兹有了一些很糟糕的念头? 而且余夕感觉克瑟兹也不会怪自己,他还会配合自己。 配合到哪种程度呢?依照克瑟兹死要面子的个性,只怕真的受不了了也会强忍着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样子。 那……那也太棒了! “你怎么了?”走在他前头的奥埃特问他。 “我没怎么。”余夕说,“您有什么问题吗?” 奥埃特眯起眼睛:“没什么,就是总觉得你在走神。” 余夕确实在走神,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工作上的失误,先不说他可以多线运行,就说他现在所做的工作并没有多复杂,他就算现在暂时离开这个控制中枢去干别的,他的身体也能自己完成这一系列的工作。 怎么可能有失误? 这个人类好敏锐啊。 “我对你很好奇。”奥埃特说。 他发现余夕在走神是因为刚才余夕很得体,得体得有些过头了。 余夕本来就很招人喜欢,他身上有一种未经世事的单纯感,奥埃特不理解余夕身上这股单纯感是从哪来的。 哪怕他以前的工作经验是造假的,在这儿也待了这么久了,甚至被无数人语言骚扰过了,他该意识到这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奥埃特不理解余夕为什么能这么开心。 之前还有客人摸了余夕的手,而余夕的反应是反摸客人的手背。 奥埃特不理解。 刚才余夕身上的那股“活泼开朗”的气质一扫而空,奥埃特下意识觉得余夕是在走神。 “你到底生长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奥埃特苦笑。 “这里不适合互诉衷肠诶,我们还在工作。”余夕提醒他。 奥埃特:…… 余夕调查过奥埃特的底细了。 如果放在过去,余夕会尊重人类的隐私,不会过多窥探,但他们现在正在做卧底。 不止余夕,还有塔乌和克瑟兹。 余夕掌握了赌场的每一个监控,他发现奥埃特是个卧底。 塔乌和克瑟兹的师傅也是卧底,他们是负责调查新人底细的,各自有各自的剧本。 奥埃特的人设是家庭不幸福的阴暗男人,是个怨天尤人,看谁都不顺眼的小可怜。 余夕在奥埃特面前很谨慎,他很自信自己没有被奥埃特怀疑。 不过他的这份自信很快就被打破了。 因为就在他回家想要搂着克瑟兹,肆无忌惮地摸摸克瑟兹的腰时,奥埃特在他的监视下对上级说出了:“我觉得那个新人很奇怪。” 余夕不可置信:“这个人类有外挂吧!!他绝对有外挂!” 他的反应太过突然,把小恐龙吓了一跳。 克瑟兹和塔乌询问余夕发生了什么,余夕直接打开了那部分监控的全息投影:“这个人类简直有挂,我怀疑他是重生的,他居然毫无理由地开始质疑我了。” 不知道自己被监视了的奥埃特继续说:“他对那些赌徒的态度很奇怪,一开始我以为他想接一些私单,但我旁敲侧击地问过那些人,他们并没有和新人发生任何关系。” 塔乌:“嘶……” 上级看起来不太在意:“也许他只是想钓着那些人,捞点钱。” “不,他对我的态度也很奇怪。”奥埃特继续说。 克瑟兹和塔乌看向余夕。 余夕连忙辩解:“我对他的态度很正常!他胡说!” “我想试试他到底能不能接受身体触碰,所以我有次在他放下杯子之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夸他干得好。”奥埃特皱眉,“然后他摸了一下被我拍过的地方。” 上级:“这有什么不对劲的?” 余夕:“就是啊!” 奥埃特:“你不理解,他不是随手一摸,他那一下是反复,上下地摸,摸完还对我笑了,那个笑容很……很奇怪,像是饿了的人看到了一瓶营养液。” 余夕:…… 克瑟兹和塔乌再次看向余夕。 “他诽谤啊!”余夕大声嚷嚷,“我哪有那么奇怪?!” 上级:“难不成他好色?” 奥埃特:“不像,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 余夕感觉自己有点颓丧了。 “余夕果然不适合做卧底。”塔乌说,“他有时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 “我不理解。”克瑟兹说完之后用手摸了摸余夕的后脑勺,“你还没脱敏吗?” “但那是一个新的人类啊。”余夕苦着脸说。 塔乌明白了:“花心。” 克瑟兹恍然大悟:“噢~” “胡说!!”余夕忽然起身,“我才不花心!” 克瑟兹和塔乌望着他。 “我……我不花心!”余夕这次是对着克瑟兹说的。 克瑟兹大概没意识到余夕的反应会这么大,他愣了一会,而这时候余夕已经气急败坏地指着奥埃特嚷嚷诽谤了,他强烈怀疑奥埃特是重生回来的,或者身上带了什么系统,他上辈子一定被自己狠狠地折磨过,现在他来报仇了。 “可我觉得你不会狠狠折磨人类。”塔乌感觉就算真有重生,那对方也不会针对余夕,余夕大概率是对方故事里捡对方回家的那个。 视频里的上级在得知这个情况之后立刻把余夕的反常告知了桑恰伊。 余夕可以多线监视,他能看到桑恰伊的一举一动,所以他眼看着桑恰伊正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但他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 忽然,桑恰伊开口问:“余夕,你现在在看吗?” 原本陷入狂暴状态的余夕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他后退一步,却差点被克瑟兹的脚绊倒,克瑟兹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正在和桑恰伊沟通的人有些迷茫:“先生,您问我吗?” “没有,我明天想和那个新人见一面……如果他明天还来工作的话。”桑恰伊没有回答,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不要对他做任何多余的事。” 通讯那头的人嗯了一声:“我们不会伤害他的。” “伤害他?哈哈哈哈。”桑恰伊笑出了声,他挂断通讯,随后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余夕已经躲到克瑟兹身后去了,尽管他知道桑恰伊根本看不到自己。 桑恰伊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好久,他开始打量自己四周,在对方眼神扫视过来的瞬间,余夕真以为对方看到自己了,但对方的视角很快又有了变动。 “别担心。”克瑟兹安抚余夕,“他能猜出你的存在并不让人意外,他没有什么神奇的能力。”毕竟余夕的特点太过鲜明了。 克瑟兹觉得桑恰伊也没正经地把余夕当成一个威胁,桑恰伊应该很清楚大总督想要除掉他,而余夕…… 余夕这边对他有杀心的只有克瑟兹,而克瑟兹和他并没有正面冲突。 克瑟兹觉得对于桑恰伊来说,余夕并不是个对手,恰恰相反,因为余夕喜欢人类,所以他是有可能为己所用的。 想到这儿,克瑟兹就有些不爽了。 桑恰伊没有多少下限,他大概想要取代自己在余夕这儿的生态位。 而自己和余夕…… 克瑟兹垮下了脸。 克瑟兹不认为自己是想要限制余夕的交友,当然,交友最好别发展成自己和余夕这样。 克瑟兹更多的是认为桑恰伊根本不可能对余夕好。 桑恰伊和塔乌还不同,塔乌明显更在意余夕了,余夕和塔乌之间有一个互相试探,慢慢拉近关系的过程,但克瑟兹觉得桑恰伊不会。 桑恰伊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他根本没有正面感情,他的一切都是破坏性的。 他可以在一瞬间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而在对方慢慢放低身段,低到能被他控制时,一口咬断对方的脖颈。 这是个危险的骗子。 “余夕,你在看我,对吗?”桑恰伊又开口了,“我希望你明天别跑,我们可以见一面,或许我们之间可以对个暗号,只有我们知道的暗号。” 余夕抓着克瑟兹的衣角,没看投影。 塔乌忍不住开口了:“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在跟余夕私聊?” 克瑟兹耸肩。 “也许你愿意了解更多的人类,像我这样的人类,我愿意被你了解。”桑恰伊的声音轻了一些,“毕竟我连记忆都给你看了不是吗,我也看了你的记忆,我们应该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我了解你的孤独,你也了解我的恐惧。”桑恰伊说,“只有面对你时,我才会展露出自己的恐惧。” “你不是喜欢人类吗?你为什么不能过来抱一下我呢?”桑恰伊继续问。 塔乌扭头去看克瑟兹的表情,随后他又去看余夕。 塔乌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儿,他学过的,在扮演过程中,如果不想搞事,最好别参与进情侣的感情纠葛,以疏间亲容易出问题。 不然自己回房间继续给小恐龙画绘本吧? 克瑟兹冷笑了一声,塔乌更想转身了。 但他看到余夕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在抹眼泪? 桑恰伊还在说话,塔乌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抬步朝余夕的方向走去,他伸手在余夕的脑袋顶上拍了一下:“别难受了。” 克瑟兹回头吓了一跳:“余夕?!怎么了?”余夕有这么怕桑恰伊吗? “我不是花心扫地机,我不是。”余夕感觉自己的辩解很苍白,“克瑟兹对我来说是最好最好的人类,我没有去找取代克瑟兹的人,克瑟兹无法取代。”他被对方那句“最了解彼此”给弄崩了。 克瑟兹:“我知道的。” “我最近接触了好多好多人类,我让你难过了。”余夕很难受,他感觉自己变成了那种坏人类。 他以前见过这样的坏人类,坏人类家里养了小猫小狗,但他们还要去猫咖或者狗咖,他们会摸其它的宠物,会给其他宠物买好吃的,随后带着其他宠物的味道回家。 他见过那些愤怒的宠物,怎么一转眼自己就变成了坏机器人?自己也到处去转,去招惹人类,然后带着一身的人味回家。 明明自己家里就有人类。 余夕哽咽着检讨了自己。 克瑟兹:“……倒也没有那么夸张。”而且余夕对人类的招惹还没到克瑟兹会吃醋的程度。 “你不在意?”余夕问他。 克瑟兹:“我不在意。” 余夕沉默片刻,随后他缓缓晕倒。 克瑟兹:“余夕?!”他和塔乌连忙扶住余夕。 余夕:“你居然不在意……” 塔乌嘶了一声,随后他松开手,远离了克瑟兹和余夕。 小恐龙伸长了两只小短手试图在余夕倒下来的时候接住余夕,但余夕距离他太远了。 塔乌一把抱走了小恐龙,逃回了房间。 “你不在意……”余夕感觉自己更难受了。 克瑟兹:“如果你让他们摸你的呼吸灯,我就在意了。”他总不能让余夕彻底戒了自己的爱好吧。 余夕:“呼吸灯?呼吸灯不能摸。” 余夕起身,他脸上的呼吸灯又开始忽明忽暗了。 克瑟兹想要安抚余夕,同时提醒余夕小心桑恰伊。 就算桑恰伊真的骗到了余夕,那也不能是余夕的问题,那只能说明桑恰伊太会做戏了。 克瑟兹觉得这世界上的混蛋还是太多了些。 余夕又说:“我的呼吸灯只给你摸。” 克瑟兹:…… 余夕低下头抠手指。 克瑟兹:…… 这个机器人忽然害羞些什么东西?! 而且为什么自己听了这话之后也开始害羞了?! 余夕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只给你摸哦。” 克瑟兹:…… 为什么要强调一遍?自己为什么更不好意思了?自己又到底在害羞些什么? “也只有你摸过我的呼吸灯。”余夕捧住自己的脸,他的手指碰了碰自己脸上的呼吸灯,“我不是指脸上的呼吸灯。” 他说完这句之后沉默了下来,克瑟兹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有被监视的桑恰伊还在滔滔不绝,尝试说服余夕。 余夕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一扭头:“哎呀~” 他跑回了房间,克瑟兹下意识追了过去,只是追到门口之后他有些迟疑,伸手不敢推门。 余夕并没有把房门关紧。 过了一会儿,余夕又探出头:“说起来,是不是也只有我摸过你的呼吸灯?” 克瑟兹:“呼吸灯?我没有呼吸灯。” “就是原本该有呼吸灯的地方。”余夕很腼腆。 人类的哪个地方是原本该有呼吸灯的?克瑟兹觉得余夕的说法很奇怪,更奇怪的是他听懂了。 克瑟兹的脸红了,心跳也变快了。 就算克瑟兹不回答,余夕也有了答案。 余夕又发出了一声“呀”,随后他怂怂地躲进房间里去了。 余夕脑袋里在想很坏的事情。 为什么最近他脑袋里都是一些不那么善良的想法?而且另一个主角总是克瑟兹,这种感觉越压抑越压不住。 余夕感觉自己其实很清楚这种想法是因为什么,但他不敢继续往下琢磨,因为他担心那种随着身份转变而来的麻烦,他不想失去人类。 这些天他都没有摸克瑟兹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不适合摸人类,他很容易得寸进尺的。 半夜,恐龙忽然喊醒了塔乌。 小恐龙表示自己看到了童话书里的极光,塔乌打着哈欠,一脸迷茫地起了身。 随后他发现客厅里半透明的投影居然还在演讲。 桑恰伊是没有睡眠需求的吗? 塔乌又打了个哈欠。 “爸爸!那里!”小恐龙兴奋道,“那里有极光!” 塔乌:“啊?” 他抬眼发现余夕和克瑟兹的房门没有关紧,而从房间里透出来了五颜六色的光。 塔乌睁大眼睛,他连忙跑到门口,推开半掩的门往里瞧,发现是余夕在发光。 小恐龙已经双爪合十,闭上眼开始虔诚许愿了。 塔乌注意到克瑟兹还醒着,而且克瑟兹正盯着他。 塔乌用口型问他:“余夕怎么了?” 克瑟兹:“在做梦。”而且很可能在做和他有关的梦,那应该是个无比香艳的梦。 克瑟兹很想看,但是余夕又什么都不肯说,而且睡觉之前也什么都没做。 他还想看看余夕的呼吸灯是怎么控制的。 塔乌还想围观一会儿,结果克瑟兹叹一口气之后就起床来关房门了。 克瑟兹进了盥洗室,而在他解决了自己的问题之后,他发现彩虹呼吸灯不见了,余夕脸上的呼吸灯是淡淡的青色。 克瑟兹:“你醒了吗?” 余夕没有吱声。 克瑟兹:“你今天不走,明天要去见桑恰伊吗?你想好应对的策略了吗?” 余夕猛地睁开双眼。 克瑟兹无奈地笑了笑:“我教你一个好办法。” 余夕坐了起来。 …… 第二天余夕去备餐间时遇到了已经改头换面的桑恰伊,余夕假装不认识对方的脸,端着装满点心的托盘就要走。 “你等等。”桑恰伊抬手拦住了余夕。 “先生。”余夕冲他点了一下头,后退一步,“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余夕?”桑恰伊问他,他的嗓子有点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余夕会监视他多久,他昨天说了一整晚,在上班之前还来了一句“我们待会儿见”。 桑恰伊不知道那个时候余夕还没醒,他正在亮七彩呼吸灯。 余夕像是没听懂桑恰伊在说些什么:“您在叫我吗?” “哈,不是,只是一个老朋友,你和他长得很像。”桑恰伊说,“我是这家赌场的老板。” 余夕睁大双眼,看起来很惊讶。 “我听说你是跟你的亲戚一起过来的?”桑恰伊问,“你们一家……三个人?” 那个“三”字他拖得格外长。 “是的先生。”余夕站得直了一些。 桑恰伊还想说话,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附在桑恰伊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桑恰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先生?”余夕喊了一声。 “是不是你招惹来的?!”桑恰伊一把抓住了余夕的手腕,“大总督那个废物小儿子库斯怎么会来这里?!” 库斯来了不要紧,主要是他那位有私生子背景的伯伯弗斯亚也过来了。 他是大总督的眼线!不能在这俩人的面前暴露,也不能让这俩人死在他的手上,不然大总督一定会注意到他。 余夕惊慌地后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你给我等着。”桑恰伊恶狠狠地对他说。 余夕看起来连呼吸都不敢了。 而另一边,库斯正在跟克瑟兹聊天。 “那三个人又是骗子,我不理解,我是跟‘三’这个字犯冲吗?”库斯对克瑟兹抱怨,“我爸我妈想要把我关起来,我跑了。” “天呐。”克瑟兹惊叹,“这个世界上的骗子怎么会这么多?” “他们是一个混蛋星盗手底下的人,为了搞垮我们家才跟我搭上关系的。”库斯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从克瑟兹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酒。 喝了一口之后库斯又说:“那个孩子都是假的,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心机那么深?” “您不去玩一把吗?”克瑟兹示意了一下赌桌的方向。 “哦,暂时没心情,我是看到广告说这儿不使用真名才过来的。”库斯也不知道自己的光脑为什么在昨天疯狂给他推送这个广告,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命运。 这确实是个放松的好地方,建设得还挺豪华的。 “您本名比较特殊?”克瑟兹笑了笑,“又是个厉害人物呢。” 库斯:…… 库斯:“呜呜呜。” 克瑟兹微微抬了一下眉。 哇,这就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哇!年底一直在倒霉,家里各种出故障,家里人各种生病,今天终于最后一位生病的同志也出院了,都是小危机,但是在年底集中爆发了,马上元旦了,许愿一切都结束!恢复秩序! 第57章 余夕:感叹 “把库斯弄过来,最好还要带上他那个私生子伯伯弗斯亚。桑恰伊不见得害怕库斯,但他绝对不敢小看弗斯亚。”这是昨天晚上克瑟兹告诉余夕的。 库斯招来了那三个人,惹了大祸。大总督觉得余夕他们是桑恰伊的下属,也将自己那个隐藏的孩子身份泄露的事算在了余夕他们头上。 库斯也觉得这都是自己的失误,他没再带人回家,他自己暂时也不打算回家了。 只不过在外行走,住哪里都需要实名制,库斯现在的名字还没能改回来。 不需要实名的地方又太危险,弗斯亚怕库斯出事,所以他跟上了库斯。 库斯昨天看到的广告是余夕发给他的,也幸好桑恰伊给自己赌场选择的地点不是混乱的三等星,又或者说桑恰伊控制住了他们所在的这个城,起码表面上看起来不算混乱。 桑恰伊不想招惹来调查的人,起码在他稳定下来之前不能引人注目。 这儿的环境才是弗斯亚同意库斯过来的原因。 桑恰伊咬牙切齿地站在不远处观察克瑟兹和库斯的对话,克瑟兹甚至还扭过头冲桑恰伊笑了笑。 这个混蛋是不打算演了? 也是,桑恰伊就算知道了余夕的真实身份也不敢对克瑟兹和塔乌动手,能不能成功得手是一回事,真得手之后余夕的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桑恰伊不敢正面招惹余夕,真让余夕崩溃了,这个机器人能做出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桑恰伊啧了一声。 弗斯亚也看向了他,这也是个难搞的家伙。 桑恰伊走向克瑟兹。 克瑟兹冲桑恰伊笑了笑:“您好,先生。” “我是你的老板。”桑恰伊对克瑟兹说。 “老板您好。”克瑟兹改了口,“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不要骚扰客人。”桑恰伊伸手戳了戳克瑟兹的肩膀,他力气不小,“我这里不允许你们这些混账接私活,我已经接到了举报,如果被我抓住把柄,那你就给我滚蛋!” 其实桑恰伊也不太确定这人是克瑟兹还是塔乌,但不管是谁,桑恰伊都不准备真的把他赶走,毕竟他们随时有可能换个身份再进来,到时候就难找了。 “私活?”库斯看向自己的伯伯弗斯亚。 弗斯亚没有太多反应,弗斯亚还是在观察桑恰伊,他在思索这个人是哪个阵营里的,为什么他没有印象。 弗斯亚对玩乐没有兴趣,他总会下意识判断对方背后的势力,但这个人他看不太清。 “一般来说,这儿的工作人员都有多种创收渠道,赌场的老板一般也不止有一个赌场。”弗斯亚跟库斯解释。 桑恰伊扯了扯嘴角。 弗斯亚继续说:“所以我不建议你来这里,这不是什么正能量的地方,你来这种地方来多了,会被他们带歪的。” 余夕从配餐室走了出来,他看到桑恰伊之后迅速绕了个大圈远离了桑恰伊。 他也开始观察桑恰伊,不过余夕的观察显然不像克瑟兹那么克制,他直接杵在那儿看,弗斯亚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桑恰伊被吓了一跳,他完全不想引起弗斯亚的注意,弗斯亚会把一切可疑之处都汇报给大总督。 桑恰伊指向余夕:“你!” 余夕吓了一跳,挺直了后背。 “还盯着我?我给你的钱不够吗?”桑恰伊问他。 钱?什么钱? 余夕没听明白,桑恰伊走上前,伸手在余夕的脸上摸了一把,随后又轻轻拍了拍;“你今天听话,先去工作吧。” 余夕缓缓睁大双眼,他第一反应是去看克瑟兹。 克瑟兹看起来没有生气,余夕一口气还没松下去,桑恰伊就又摸他脸了。 桑恰伊希望这个机器人别老往弗斯亚的方向看,他还不想这么快招惹上大总督。 但桑恰伊没能把余夕的脑袋掰回来就感觉自己脸上忽然一疼,余夕给了他一巴掌。 “乱摸什么啊?你知道自己在造谣吗?”余夕很愤怒,他是个专情的扫地机,桑恰伊这是在败坏他的名声。 是,他确实有时候会受不住人类的诱惑,会忍不住聊聊天,或者摸一把。但他很注意人类的隐私的,从来不多碰,他只在克瑟兹那儿越过了边界。 他什么时候收了桑恰伊的钱了?桑恰伊偏偏还要在克瑟兹面前说这种子虚乌有,暧昧不清的话,让克瑟兹误会他了怎么办?这不是挑拨离间吗? “臭流氓!”余夕愤怒地骂道,“你见不得别人好!” 捂着自己脸的桑恰伊:? 这个机器人怎么忽然就爆发了? “谁跟你有关系,讲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是什么意思?”余夕有点急了,他的爆发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余夕左右看了看,连忙加快脚步逃走了。 库斯觉得自己看明白了:“这不是职场性骚扰吗?那个小服务员惨了。” 弗斯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那个小傻缺侄子立马起身,朝着余夕走了过去。 克瑟兹先是对桑恰伊骚扰余夕的行为感到了不爽,不过他清楚桑恰伊是不想引起弗斯亚的注意才故意用这种事做借口。 紧跟着他又害怕余夕被吓到,余夕不擅长处理人类的恶意,他本来就被桑恰伊的敏锐给吓到了,大概也不想和桑恰伊有过多的接触。 余夕直接上手抽桑恰伊的嘴巴是克瑟兹没有想到的,桑恰伊再怎么是“腐烂的人类”也是人类,余夕一直秉承着“不管好人坏人,摸一把不亏”的原则,怎么忽然在意起这些来了? 看到余夕转身就跑时克瑟兹想要追上去,结果库斯比他还要快。 克瑟兹看着库斯的背影,他开始怀疑余夕和库斯之间是不是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引力。总觉得库斯每一次遇到他们之后最在意的都是余夕,余夕身上是有什么只有库斯才能感应到的气场吗? 库斯挡在了余夕和桑恰伊之间,桑恰伊在看到库斯时忍不住啧了一声,果然,弗斯亚也过来了。 “我说,有些事得你情我愿吧?强买强卖算什么本事?”库斯上下打量桑恰伊,“我最见不得你们这样的。”说着,他拉起了余夕的手腕。 “别怕他,我们走,我给你介绍工作。”他是大总督的孩子,他就不信了,有人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害人。 弗斯亚咳嗽了两声:“库斯,你又忘了?” 库斯:…… 余夕惊讶地望着库斯,只见库斯颤抖着松开了余夕的手腕。 弗斯亚继续道:“不要随便信任陌生人。” 库斯抿唇:“那三个人毁了我的善良。” 余夕呼吸一滞,他意识到库斯说的是自己。 “我曾经那么信任他们。”库斯更难过了,“现在我都不敢随便助人为乐了。” 余夕的下嘴唇抖了抖。 “抱歉。”库斯对余夕说,“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也有我的难处,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钱,让你能暂时离开这儿。” “没,没关系。”余夕被库斯的控诉打击到了,“我不要钱,他也只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你还好吗?” 库斯身体一震,他不可思议地望着余夕。 “没有人的正义感该被利用。”余夕的愧疚感越来越浓了。 库斯傻是傻了点,但他还真不是什么坏孩子,只是脾气暴躁,容易冲动而已。 他这样的性格做不成大总督的继承人,但他不是个混蛋,和他父亲比起来,他简直纯良得可怕。 这孩子背了很多锅,这几天压力应该很大,可哪怕这样他也愿意保护弱小。 余夕想到这儿,感觉更愧疚了:“谢谢你……那些人不该辜负你的。” 库斯听到这话之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些。 他家里人只是在责怪他是脑子不太好:“你……” 余夕撇嘴:“他们对你真不好。”他对这个孩子真不好。 库斯没想到一个自己生活都有困难的侍应生居然会对他说出这番话,他只是开口阻止了这个侍应生的老板对他的骚扰而已,他也没做多了不起的事。 库斯落下了眼泪,余夕看到这孩子委屈的样子,也有些哽咽。 “你人真好,真的。”库斯说。 “不,我不好。”余夕不敢多说。 库斯:“你应该自信一点,你人真的特别好。” 弗斯亚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余夕和库斯身上,桑恰伊松了一口气,同时他发现自己可能没有那么了解余夕,余夕的感情怎么会这么丰富? 明明他在余夕记忆里能感受到的只有孤独。 眼看着余夕快和库斯抱在一起哭了,克瑟兹和弗斯亚连忙上前拦住了他们。 塔乌也跑了过来。 “好了好了,别难受了。”塔乌安抚余夕。 库斯看到三个男性凑在一起,瞬间警惕起来:“你们是什么关系?同事?” 克瑟兹解释:“我们俩是他的哥哥。” 库斯对三个男性组成的团体已经有些畏惧了。 尽管星际特别大,他再遇到那三个骗子的概率小之又小,但库斯已经被吓怕了。 库斯没有吱声,而弗斯亚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冲库斯摇了摇头。 他记得那三个人里有一个行为特别像私生子的男人,但弗斯亚观察了这三人的言谈举止,没能锁定目标。 桑恰伊把他们三个人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克瑟兹和塔乌进去之后没等桑恰伊开口就坐在了沙发上。 余夕还以为自己依旧要扮演,他看了一眼震惊的桑恰伊,又看了一眼悠闲自在的克瑟兹,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克瑟兹身边,挨着克瑟兹坐下。 “你们什么意思?”桑恰伊问。 克瑟兹打了个响指:“来点喝的。” 桑恰伊:…… 克瑟兹弯曲食指,用指节在茶几上敲了敲。 桑恰伊有些气愤,但余夕就在旁边,他刚被余夕抽了一巴掌,此时什么都不敢干。 桑恰伊给他们三人倒了三杯饮料,随后他的视线落在克瑟兹身上:“你是克瑟兹?” 克瑟兹挑眉:“你这么聪明?” 桑恰伊毕竟关了塔乌那么久,他知道塔乌没有那么嚣张。 “你想要什么?”桑恰伊单刀直入,“我和你之间没有直接的矛盾,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对我苦苦相逼,余夕肯定也没有多强烈的想要杀我的欲望。” “你说得对,我确实想杀你。”克瑟兹端起桑恰伊给他倒的水,只是他还没喝就被余夕给拿过去了,余夕检测了一下杯子里液体的成分,确定没问题了才还给克瑟兹。 克瑟兹:“谢谢你。” 余夕:“不客气。” 克瑟兹继续开口:“但我和余夕没能争论出一个结果,我暂时什么都不会做,你没有必要过度反应。” “余夕想让我活下去?”桑恰伊有些意外。 “余夕觉得我杀了你之后心性会出问题。”克瑟兹纠正。 桑恰伊听到这话之后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其实我们是来围观的。”塔乌补充,“余夕想看你最后会是怎么个结局,想看看你和大总督之间的冲突,他想借你去窥探一部分命运的走向。” “噢?”这是桑恰伊没有想到的,可这似乎又是合理的,因为余夕确实不嗜杀,“那你也是?” 塔乌摇头:“我不是,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揪下来。” 余夕和克瑟兹都很意外,他们大概没想到这里最暴躁的是塔乌。 “他是你们绑架的大总督的私生子吧?”桑恰伊指着塔乌询问余夕。 “我不像私生子?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是私生子?”塔乌反问,“无欲无求,最好死了也不会让人有任何心理负担吗?因为我们自己都不把死当成一回事,你们这些所谓的普通人更没必要把私生子的死当一回事了。” 在塔乌对食物的欲望越来越浓烈时……在他开始期待明天时,他发现自己遇到了窘境,他跟余夕一样,并不清楚自己应该怎么样做。 他意识到了自己是活着的,迫不及待地想往自己脑袋里多塞点东西,但他不知道怎么塞,而无助感消散之后便是愤怒。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往脑袋里塞东西是因为有人把他的脑袋封闭起来了。 他意识到如今自己不像人,却也不像私生子,塔乌更没了落脚的地方。 为什么活着还会有这种痛苦拉扯的感觉? 一开始塔乌甚至还在心里怪过余夕,因为余夕绑架了他,让他活过来了……或者说半死不活,但余夕又没法把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正常人。 既然做不到,那余夕又为什么要让他变成这样? 可很快他意识到这一切只是一场意外,余夕之前确实有尝试主动“拯救”过他,但那种“拯救”对塔乌来说不起作用,余夕为此还受了不小的打击。 之后的一切都是塔乌自己的选择,一些小小的选择转变了他,他怪不到余夕头上去,他本来也没有坚守作为私生子的“初心”。 而在176自尽后,塔乌也有点被影响了。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他恍然想起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模样的,他也害怕了。 塔乌也想死。 可他终究还是变了,他实在没法像176那样,直接自尽。 176其实违反了大总督的命令,这是一场很严重的失误,但他怕极了,顾不得这些了。 塔乌也怕极了,可他发现他完全没法做出“去死”这个决定,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有一些让他又害怕又贪恋的东西在拉扯他。 他忽然感觉176所谓违反命令的选择是一件那么轻松的事,而他自己却被禁锢在他完全不了解的,混合着甜蜜的痛苦里了。 甜蜜让塔乌不敢死,而痛苦也让他怨恨。 塔乌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其他人,他想杀了桑恰伊,不是谁的任务,只是因为他想。 “你,娅拉,甚至……我都想杀,你们不把我们当人,你们都该死。”塔乌面无表情道。 桑恰伊这次是真没想到:“甚至?你想杀了大总督?!” 余夕和克瑟兹也都看向了塔乌。 塔乌没有做声。 桑恰伊等了一会儿,随后他哼笑了一声,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塔乌不过是一个私生子而已…… “对。”塔乌终于开了口,“我想杀了大总督。” 桑恰伊和克瑟兹几乎是同时睁大了双眼,只有余夕没太多反应。 余夕只亲密接触过塔乌这一个私生子,他没觉得塔乌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塔乌曾经对于“活”的欲望都被阉割了,大总督的行为相当于提前杀死了那些孩子,而如今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想要复仇是很正常的。 所以余夕只是拍了拍塔乌的手,他说:“也不要天天琢磨这件事,容易把脑筋熬坏的。” 塔乌忽然皱起眉头:“你不准同情库斯,你刚才同情他了。” 余夕:“啊?!为什么?” “因为他也不把我当人,他所谓的天真是很残忍的。”塔乌最近也琢磨了很多东西,“回头我要把他也杀了!” 余夕没有回应。 塔乌:“你不可以同情他,偷偷同情也不行。” 余夕:“我只是在想,我对你们的不了解是不是也算一种天真,我是不是也很残忍。” 塔乌:“……” 塔乌:“你不准反思自己!” “你变得好霸道了诶。”余夕拍了拍塔乌的肩膀,“但是怎么想,我这样也会伤害一些人吧,说不定还有人像你一样想要杀了我哦。” 塔乌觉得不对:“你哪有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 余夕沉默。 余夕有点自闭了。 克瑟兹拍了拍余夕的肩膀:“你不会不把人命当命,你那么喜欢人类。” 余夕摇摇头:“总会有偏见和疏忽的,我把握不好那个度。” “你现在可不可以高兴起来?”塔乌总觉得自己也开始跟着难过了。 余夕高兴不起来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处理不了现状。 库斯该死吗?可余夕总觉得自己连累了库斯那个孩子,可库斯又确实对塔乌有偏见。 余夕感觉塔乌现在有一些偏激,可他又没经历过塔乌那样非人的训练,他又有什么资格评判塔乌? 余夕感觉好难,在人堆里生存真的好难。 “你别难过了。”塔乌摸了摸余夕的后脑勺。 “我没有难过,我只是高兴不起来。”余夕说。 余夕感觉此时更难过的应该是塔乌。 “你们在我这儿待够了吗?”桑恰伊问他们。 “余夕可以多留,你们俩不行。”桑恰伊很喜欢余夕此时脆弱的模样,这对他而言等同于有机可乘。 他希望强悍之人是温柔的。 没有人回应桑恰伊,塔乌在担心余夕。 克瑟兹也担心,但克瑟兹觉得这是余夕在寻求自己时必须要经历的纠结,这种纠结不能被打断,不能强行让他别琢磨了。 余夕需要在这样的纠结中找到自己想要坚持的东西。 不过克瑟兹也担心余夕一直琢磨这个会不会走火入魔。 克瑟兹时时刻刻关注着余夕的状态。 他们没管桑恰伊的逐客令,硬是在桑恰伊办公室多待了一会儿,随后他们离开办公室就回家了。 有人来问桑恰伊是怎么想的,桑恰伊只能表示是自己让他们回去冷静冷静。 回家之后克瑟兹先跟塔乌谈了谈,确定塔乌现在不会忽然化身杀人狂魔。 塔乌也只是需要从一种混乱的状态中找到自己的秩序,这会很困难,因为从没有人这么做过,而理不清头绪的塔乌当然会暴躁。 克瑟兹安慰了塔乌,告诉塔乌找到头绪就好了,然后塔乌非常暴躁地怼了他一通。 刚才余夕脆弱迷茫得太快了,塔乌的情绪压根没有发泄出去。 克瑟兹被塔乌怼了一通之后也没有生气,他只是心平气和地来了一句:“你没有直接被我弄死就是因为我稍微有点舍不得,我希望我以前的那位朋友是真的。” 塔乌听到这话之后明显懵了,随后他低下头。 “你是不是说不出道歉的话?”克瑟兹问他。 “我听到你在道歉了。”克瑟兹是通过塔乌的姿态“听到”的。 塔乌不理解,他觉得克瑟兹以前不是这样的。 克瑟兹的性格好像温和了很多,温和到塔乌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换个角度一想,他又想通了。 克瑟兹本来就是从温和的环境里来的,他当然适应得快。 而就在他俩沟通的时候,克瑟兹忽然听到了余夕的哭声。 “余夕?!”克瑟兹吓了一跳,他朝着哭声的方向跑去,结果跑进了余夕的房间,余夕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了,“你怎么了?” 余夕紧紧攥着被子。 他对自己感到绝望。 他刚才在思考库斯和塔乌的问题,想得脑袋都痛了。 他想放松一些,所以他就琢磨到了克瑟兹的身上,从两人的交谈思考到两人的身体接触,再然后他就琢磨到那些暧昧的梦上面了。 最后余夕脑袋里的伤春悲秋都变成了火辣辣的双人互动。 余夕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哭出了声。 为什么最近他的脑袋里不是悲伤就是那种色气的互动? 他以前不这样的啊。 他为什么总想对克瑟兹做那种事?为什么总想把克瑟兹变成他的? 梦里也在想,琢磨正事的时候也在想。 “余夕?余夕!”克瑟兹伸手摇晃那个被子卷。 颤抖的被子卷伸出了一个脑袋,余夕盯着克瑟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哭声更大了一些,余夕又破防了:“我的脑袋不干净了!真的不干净了!” 克瑟兹伸手帮余夕擦了擦眼泪:“谁都会纠结自己的定位的。” 余夕摇摇头:“不是,我是看什么都像你。” 克瑟兹:“啊?” “我现在不对劲,真的,我看个内裤的广告都会因为模特的皮肤是小麦色的而想到你,然后脑袋里浮现出你的腿。”余夕哽咽着说,“我现在的脑袋里根本想不了正事,我思考一会儿就得拐到你身上去,拐到那些不正经的事上。” 克瑟兹:…… 等等,余夕到底在哭什么? 躲在门口的塔乌:“你是不是青春期了?”他记得人在某个阶段就是这样的,什么事都容易往不正经的事上拐。 克瑟兹被塔乌吓了一跳,他连忙把塔乌赶出去,随后又把房门关好,上锁。 “青春期?可我都快死了啊。”余夕感觉更年期都轮不上自己,毕竟人类的更年期是在中年末期。 “别这样说。”克瑟兹不太喜欢余夕说“快死”两个字,哪怕他知道那个“快”已经等于自己的一生了。 “你可能只是对那种欲望产生了好奇心,而我是你接触最多的人类。”克瑟兹说,“你能详细说说你的幻想吗?”也许能从这些幻想里摸清余夕喜欢什么。 “可以……不过只用语言描述能表达得准确吗?”余夕有些担心。 克瑟兹笑了:“不然还能怎么样?你能画出来?” “我的梦都存在我的脑子里,它们能以视频的方式呈现出来。”余夕解释。 克瑟兹:“……你说什么?” “我可以播放我的梦。”余夕抬手,他们面前立刻出现了半透明的投影,而克瑟兹被红绳捆着,双手被绑在了身后。 “你看,就是这样。”余夕嘴唇颤抖,“我脑袋里天天就是这些东西。” 克瑟兹的眼神下意识落在了投影里那个穿着制服的余夕身上。 他不知道余夕穿的是什么衣服,旧人类的衣服和克瑟兹他们的形制稍微有些区别,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那件衣服完美地勾勒出了余夕的身形。 余夕的小腿很长,线条很漂亮,余夕的手也很漂亮,而余夕的手放在了…… “你看,我就想这么摸摸你的胸口。”余夕说,“我总觉得如果我问你‘能接受吗’,你会回答‘当然’。” 克瑟兹咽了口唾沫。 余夕:“哦对了,我直接放视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太大的冲击力?” 克瑟兹:“当然不会~” 怎么视频里的他还舔了余夕的手指?余夕的手指确实挺长的,而且很漂亮。 视频里的自己看起来迷迷糊糊的,脑子好像不是很清醒。 感觉……更带劲了。 余夕坦白结束之后感觉自己好了很多:“也许是我太想亲身感受活着的感觉了,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余夕是在安慰克瑟兹,也是在安慰自己。 克瑟兹不知道余夕会不会好,但他觉得他自己好不了了。 今天晚上克瑟兹也做了个香艳的梦,他梦到自己还在矿星,居住在自己那简陋的小房子里。 他回到家之后发现自己整洁的小窝被弄乱了,还没找到头绪,就被人按倒在了地上。 克瑟兹本来想反抗,但没成功。 而看到对方的脸之后,克瑟兹惊喜地喊了一声“余夕”,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个矿工,但他认识余夕。 梦里的余夕很冷酷,他直接扯坏了克瑟兹的衣服。 克瑟兹想要反抗,结果余夕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克瑟兹被亲懵了,紧跟着余夕就把他翻了个身,之后他的梦就和余夕给他看的视频重叠了。 克瑟兹梦醒之后看了眼身旁正在亮七彩灯的余夕。 他有一种立刻亲一口余夕嘴唇,再引诱余夕做一些什么的冲动。 良好的道德限制了克瑟兹的行为,克瑟兹选择把余夕给摇醒。 “怎么啦?”余夕迷茫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你看着我。”克瑟兹说。 余夕睁大眼睛看向他。 看啊,多么纯粹的眼神。 克瑟兹开始说服自己了,他怎么能忍心这样对待一个正在纠结自己人生定位的机器人? 如果余夕最终不认同他,却因为某些过激的行为而不得不对他负责呢? 这种负责是痛苦的。 “没事了。”克瑟兹呼出一口气。 余夕盯着克瑟兹的脸看得有点久了:“你的鼻梁好挺哦。” 克瑟兹:…… 余夕:“你的嘴唇好有型,好性感。” 余夕低下头:“要是能一直用那样的嘴巴亲我就好了,那该多幸福啊,天呐……” 克瑟兹深吸一口气。 余夕一定要当着他的面感叹吗? 余夕:“感觉多亲几口,我就什么烦恼都忘了。” 克瑟兹现在特别想试验一下,看看是不是真能把余夕的烦恼都亲出来,重新把这个撩他的机器人亲回圆溜溜的扫地机器人。 第58章 只有外形像人类 克瑟兹想要抓住余夕的脚踝,他抬头看了一眼余夕,余夕笑得意味深长,但是没有阻止他。 余夕坐在椅子上,而克瑟兹跪趴在地,克瑟兹总觉得余夕此时的表情一定很有趣,但余夕背着光,克瑟兹没法弄清余夕的表情。 克瑟兹伸出手,他的指尖碰到了余夕的脚踝,随后他缓缓往上,余夕的裤子被他推了上去,他想去摸余夕的腿环。 余夕轻轻笑了一声,随后他另一条腿抬起,大腿交叠。 腿翘起来时,他的鞋和克瑟兹脸之间的距离也近了,克瑟兹稍一歪头就能蹭到余夕的鞋面。 “你想要什么?”余夕问他。 “你。”克瑟兹毫不犹豫地开口。 余夕又笑了,他的笑声越来越低沉。 “好啊,我把我给你。”余夕说。 克瑟兹睁大双眼,随后只听“嘭”的一声,一阵五彩的烟炸开,圆溜溜的扫地机器人砸落到了克瑟兹的怀里。 克瑟兹:…… “哎呀,好害羞的啦。”余夕大概想用手去捂脸,但他现在没有手,更没有脸。 克瑟兹:“啊?” 余夕:“克瑟兹,你,你摸到我的灰尘盒了。” 克瑟兹陷入了呆滞,他举着圆盘左看右看,试图从圆盘的结构里看出自己熟悉的那条修长的腿。 “这就是真实的我哦。”余夕说。 克瑟兹哇了一声。 克瑟兹的梦醒了,撑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随后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又扭头去看余夕。 余夕还在散发七彩的光,很显然余夕在做旖旎的梦。 克瑟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选择伸手推了推余夕。 “怎么了嘛?”余夕正在快乐呢。 “余夕,你的那个扫地机的本体在哪儿?”克瑟兹问他。 余夕:“啊?”他不明白克瑟兹问这个是想干嘛。 克瑟兹继续说:“那个扫地机的身体是不是藏在你如今的身体里?那个扫地机才是主控的?” 余夕沉默片刻,随后他道:“那里面的设备都老了,那些东西没法用来传输信息。” 克瑟兹松了一口气,可克瑟兹很快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等等,那里面所有的零件都被淘汰了,你怎么能说你是那个扫地机器人呢?” “因为我的记忆芯片一直在被移植,在升级啊。”余夕解释,“你们人类也就脑细胞能从生到死都伴随着你们吧。” 克瑟兹觉得余夕说得挺有道理的。 “那个扫地机器人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吗?”克瑟兹有点在意。 “嗯……我在被改造的过程中,外壳一直在被重新拆分又重新拼装,光喷漆都不知道喷了多少回了,我想把我的本体保留下来,不过它们都坏掉了。”余夕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呼吸灯,“这个就是曾经某个时间段的潮流,他们给我嵌入了呼吸灯。”余夕把这个设计给保留下来了。 克瑟兹伸手摸了摸余夕的脸。 余夕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人类拇指的温度,随后他又问:“你为什么忽然对这些感到了好奇。” “我梦到了你的本体。”克瑟兹说,“在梦里我说我想看你真正的模样,然后你就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扫地机器人,掉进我怀里了。” 余夕:“天呐,这也太露骨了吧。” 克瑟兹:…… 啊? “太,太色气了。”余夕感觉自己有点受不了。 克瑟兹陷入沉默,他的大脑放空了一会儿,随后他产生了质疑:“你真觉得我身材好吗?” “好!”余夕竖起大拇指,“太好了。” 克瑟兹:“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圆形会更加好看?” 余夕摇头:“不会。” “那为什么你觉得你的本体很色气呢?”克瑟兹理解不了。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脆弱又无助啊,你就算把我举起来我也没办法,我没法挣脱。”余夕举了个例子,“那时候总有一些很坏很坏的猫会扒拉我,把我从充电桩上扒开,我只能笨笨地重新开回去。” “那个时候的我有点太……唉。”余夕脸上的呼吸灯亮的频率又快了些。 基本没听懂的克瑟兹只能抿紧嘴唇。 余夕捂着自己的面庞:“那时候的我就像个小白花,但是我现在回头去看就会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你可能理解不了。”余夕看着克瑟兹迷茫的眼神,“毕竟你是人类。” “我确实理解不了。”克瑟兹点头承认,“但如果那个圆饼是你的话,我觉得也不是很难理解。” 余夕笑了笑:“到时候就是其他人类理解不了你了哦。” “我不需要他们理解我,诶,你在做什么梦啊?”克瑟兹有点好奇了。 余夕脸上的呼吸灯亮的频率更快了:“你,你怎么忽然问这个呀?” “你给我看一看呗。”克瑟兹用手肘抵了抵余夕,余夕想要侧过身不去看克瑟兹,但克瑟兹拽住了余夕。 克瑟兹不依不饶:“你给我看看呗,反正你梦到的也是我吧。” “你,你到底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做那种梦啊?”余夕问。 “因为你的呼吸灯是彩色的。”克瑟兹说。 余夕有点意外:“彩色的?” 克瑟兹反问:“你不知道?” 余夕摇了摇头,不过他也不觉得意外:“我的呼吸灯本来就可以是各式各样的颜色,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控制不了呼吸灯也是很正常的。” 克瑟兹明白了,而给克瑟兹讲解完机器人小知识的余夕准备闭上眼,但克瑟兹没放过他,克瑟兹拽了一下他的手臂:“你等等,你给我看一下你的梦嘛。” 余夕搂着被子:“可,可我在梦里把你关起来了哦。” “没事,我不在意这些。”克瑟兹现在就想看看余夕的梦,毕竟他自己做的那个梦一点意思都没有。 余夕瞥了他一眼:“那你不准生气。” 克瑟兹:“不生气。” 余夕得到回复之后打开了投影。 在梦里,余夕是折腾出智械危机的头领,而克瑟兹是反抗军的人。 克瑟兹:“你不是全程都没参与智械危机吗?” “对,而且智械危机也不是这样的,没有不同阵营面对面的对峙,那是一场很隐秘的危机,那些人工智能大多没有人形。”余夕解释,“我意识到他们在干什么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但余夕想要的不是那样的智械危机,那一点都不带感。 所以在余夕的梦里,他和克瑟兹穿上了完全不同的制服,他们在监狱里对峙。 眼看着投影里的克瑟兹准备攻击余夕,又被余夕狠狠按在地上。 余夕瞥了克瑟兹一眼,发现克瑟兹没有太大的反应。 余夕稍微松了一口气,而克瑟兹偷偷摸摸伸手摸了摸余夕的手背。 余夕被摸之后僵了一下,随后他反手去摸克瑟兹的手背。 他俩就这么互相摸了一会儿。 “我发现你蛮喜欢我的肌肉的。”克瑟兹轻声说,“你看,你在梦里一直在揉搓我。” 余夕没有回答。 “我其实不太理解,我一直觉得胸大肌是力量的象征,怎么可能有那种感觉?怎么会让人露出那种表情?”克瑟兹一边说,一边牵着余夕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余夕:!! “你是怎么摸的?”克瑟兹的心跳变得很快了,但他还牵着余夕的手,试图重复余夕梦里的动作。 “不是这样。”余夕抽回手。 克瑟兹呼吸一滞,不过余夕的手很快又重新回来了。 “我是这么弄的。”余夕重复梦里的动作。 克瑟兹两只手撑在了床上,他紧张地望着余夕。 “这样子你会有感觉吗?”余夕问他。 克瑟兹摇了摇头,他的心跳变快只是因为余夕。 “这儿有很多神经末梢的,你等等。”余夕忽然伸手把克瑟兹的上衣给扒拉上去了。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克瑟兹,克瑟兹只觉得那一瞬间,酥麻感遍布全身:“嘶!!你做了什么?” 余夕:“电。” 克瑟兹:“可我没觉得痛啊。” “是很微弱的电,不会真的伤到你,只是在唤醒你的身体。”余夕以为克瑟兹介意电流这种东西。 克瑟兹:“……你再碰我一下,我看看有没有电流感。” 之后克瑟兹发现确实没有电流感,但被碰到的地方确实也变得格外敏感了。 余夕不止指尖能放电,他的舌尖也可以带电。 克瑟兹发现余夕的梦真的是可以实现的。 “你在难受吗?”余夕抬起头,克瑟兹的手抓住了他后脑勺的头发。 克瑟兹将余夕的脑袋朝自己怀里搂,他本想亲一下余夕的嘴唇,可刚俯下头他就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改变了方位,只亲了一下余夕的嘴角。 之后他又舔了舔余夕脸上的呼吸灯。 “啊~你没有难受,你在舒服。”余夕笑着说。 “是啊。”克瑟兹将余夕的脑袋紧紧搂在自己的怀里。 “那你要不要试试我梦里的那套制服?”余夕问他,“我刚才做好了。” 克瑟兹:“啊?你早就惦记这件事了?” 余夕:“不是,我是临时起意。”他有一整颗星球,星球上都是工厂,他想要什么都能立刻搞定。 克瑟兹觉得余夕把他定义为反抗军有点太高估他了,克瑟兹本来就不喜欢集体。他觉得余夕真变成了智械危机的领导者,他大概就是第一个叛徒。 余夕长得又好,性格又有趣,他还坐拥整个星球。 克瑟兹感觉余夕梦境的剧情得改一改,不是余夕用那种特殊的方式去拷问,而是克瑟兹用某种特殊的方式试图让余夕留下自己。 “我,我们继续探索吧。”余夕诚恳地邀请。 克瑟兹:“好……” …… 塔乌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克瑟兹,你里面穿的什么衣服?”他盯着克瑟兹的胸口看。 有肌肉的人总能把单薄的内衬撑出一定的形状,克瑟兹的身材就相当不错。 但是今天早上塔乌觉得怪怪的,克瑟兹穿着衬衣,但是没法透过衬衣看出克瑟兹身材的形状,两块胸肌连成一块了?而且还变小了? “你是不是在里面穿了衣服?你把你胸口勒起来干什么?”塔乌不理解。 “不是勒起来。”克瑟兹解释,“只是多穿了一条背心。” “背心?什么材料的?”背心应该很宽松,怎么会把人勒成这样? “你的好奇心是不是有点太强了?”克瑟兹咬牙。 塔乌没觉得,他反而叫住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余夕:“余夕,他偷偷穿了什么啊?” 余夕:“啊?!没……没什么啊。” 昨天他们两个人一起探索得太久了,人的皮肤被反复磨蹭太久了是会发红的,而且和布料接触之后还会疼。 余夕想要给克瑟兹治疗,但是克瑟兹拒绝了。 “真没什么?”塔乌感觉余夕的表情很奇怪。 “说起来,弗斯亚盯上了一个荷官,他觉得那人是私生子。”克瑟兹开始转移话题了,“你认识那人吗?大总督派人过来会瞒着弗斯亚?” “啊?你说的是那个棕色卷发的男人?”塔乌皱眉,“他确实是私生子,但跟我们应该不是一个路数的。” “别家的?”克瑟兹连忙穿上外套。 “应该是别家的。”塔乌点头。 克瑟兹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塔乌:“所以说你胸口穿的是什么?你受伤了?” 克瑟兹有些急了,他故意挑了下眉,拖长了音调询问:“那么在意这个做什么?你关心我啊?” 塔乌点头:“是。” 克瑟兹:? 余夕:“哇!!” “你,你在关心克瑟兹?”余夕捂住嘴巴。 塔乌点头:“他把我当朋友,他没有杀我。” 克瑟兹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了。 余夕感动坏了:“你在关心克瑟兹,你也关心我?” 塔乌点头。 余夕把正在摇沙锤的小恐龙给提溜进了塔乌的房间,随后他又把塔乌的房门关上了,有些话孩子不能听:“你在乎我们,我也不能让你担心。” 等克瑟兹理解余夕的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已经迟了。 余夕:“我们昨天偷偷摸摸做了一些人类繁殖时才会做的事,小兹的身体有些擦伤。” 塔乌:…… 余夕:“因为他做梦梦到我变成了黑色圆盘的扫地机器人,那个姿态有点太色气了,所以……” 余夕的嘴巴被克瑟兹捂住了。 余夕:“所以他醒了,他想问我为什么扫地机器人是色气的。” 克瑟兹:!!! 余夕的发声系统到底在哪儿?或者说他到底有多少发声系统? 第59章 超级大反派 “其实我觉得你们这儿的食物做得很差。”余夕认真提意见,“或者说你们整个星际的伙食都很差,你们没有把各式各样的食材完美地配合在一起。” 桑恰伊吃完了最后一口余夕拿来的样本,他深表认同地点了一下头:“你说得对。” “我拿来的食物很好吃吧?”余夕又问。 桑恰伊继续点头。 “那你可以根据我的这个配方改进一下。”余夕建议。 桑恰伊:“不要。” “为什么?!”余夕很震惊。 “因为我不想做星际最好的餐厅。”桑恰伊说,“起码现在我没这个打算,如今我在风口浪尖上,怎么可能主动干这种引人注意的事?” “只是改善一下伙食而已,哪里引人注意了?”余夕问。 “你低估了人类对美味的追求,而且如今能吃得起食物的都是些有钱有权的高层,我们也只在大会员所在的厅里提供食物,我不希望他们拉其他的人来这儿,人越多麻烦越大。” 余夕有点失望。 “实在不行你自己去开个店吧。”桑恰伊提议,“说不定你还能通过美食去诱捕人类。” “我有过这种想法,诶,你觉得我在哪里开店比较合适?”余夕问桑恰伊。 桑恰伊:“你跟克瑟兹打商量不行吗?” “我问过小兹了,但是他说他没经营过产业,提不出有建设性的意见。”余夕叹气,“塔乌也没有开过店,所以我只能来问你。” 桑恰伊:…… 他没记错的话,这三个人是过来潜伏的,这么自然而然地咨询他真的好吗? 余夕还想继续问,但桑恰伊接到了自己下属打的通讯,他眉头微微挑起,随后他对正在计划餐厅布局的余夕说:“你身边那位私生子好像跟人打起来了。” 余夕:“啊?” 桑恰伊:“大总督那个废物小儿子过去劝架,还被他揍了一拳,现在他被克瑟兹摁住了。” 余夕连忙起身出门。 塔乌最近很暴躁,他心中的郁结无处发泄,像个随时会爆发的炸弹。 不过这次他和人打起来的原因和“私生子”这个身份无关,纯粹是他听到了有人在诋毁克瑟兹。 新来的几位客人似乎是某个星盗团的成员,这儿本来就算是个三不管地带,有星盗团的人也很正常。 他们聊了很多东西,从联盟那些不作为的贵族聊到了克瑟兹。 其中一人认为克瑟兹是个很危险的家伙。 他其实也没说什么,他只是表示克瑟兹性格偏激,眼里揉不得沙子,不肯加入任何一个集体组织,他认为克瑟兹最后的结局不会太好。 而塔乌听到对方那句“大概率死于非命”的结论之后越想越不舒服。 他转了两圈之后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早就暴露了,不需要伪装,所以他一托盘扣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和那个男人打了起来。 余夕赶到的时候塔乌已经被克瑟兹按住了,而对面那三个男人鼻青脸肿,他们看起来有点懵。 库斯捂着自己的右脸,弗斯亚挡在库斯身前,脸色不太好看。 “你有病吧。”领头的男人不明白这个侍应生为什么忽然使用暴力。 塔乌没有解释,他沉默地望着那三个男人。 “实在抱歉。”塔乌他们的经理跑出来道歉,并且表示他们能够提供赔偿。 “比起赔偿,你们还是带他去看看脑子吧。”一个男人说。 塔乌刚动手的时候他们还手了,但完全打不过,不过克瑟兹把塔乌按住之后他们三个人也没动了,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那三个人没有追究,其中一人想搞清楚塔乌为什么动手,但塔乌没有回应他们。 塔乌被余夕他们带去了更衣室。 余夕和克瑟兹询问塔乌事情的来龙去脉,而在听到塔乌的解释之后,两人有些无奈。 “他们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克瑟兹说。 塔乌皱起眉头。 余夕摸了摸塔乌的脑壳:“你替小兹鸣不平的前提是能好好保护自己噢,他们的语言是没法真正地伤害小兹的。” “我知道,我只是……”塔乌只是不喜欢,恰好他最近情绪比较压抑,就一并发作了。 “不过这个星盗团的人好像不怎么凶残。”余夕说。 “嗯,确实不凶残,而且塔乌揍的那三个人里我认识两个,我和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克瑟兹双手环胸。 余夕:…… 余夕看向克瑟兹。 “怎么了?他们人确实挺不错的,他们尝试拉拢过我,但我不喜欢,他们也不认同我的行事作风,我们走不到一起去。”克瑟兹解释。 “但他们不应该背地里说你的坏话。”余夕也有点生气了,他觉得熟人之间不能这样。 “他们当着我的面也是这么说的。”克瑟兹拍了拍余夕的肩膀,“当年那个领头的说我会死于非命,如果我没遇到你,我确实可能是那样的结局。” “他们是比较正经的星盗?”余夕问。 “与其说是正经星盗,不如说他们是反抗军。”克瑟兹解释,“刚才被揍的那个栗色头发的男人估计很快就要成为副手了。” 余夕哇了一声:“反抗军?和大总督他们对着干的那种?这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因为这里本来就算反抗军的驻地范围。”克瑟兹说。 “那为什么这儿允许开赌场?”余夕觉得能和克瑟兹关系不错的人应该是相对正派的,怎么会让桑恰伊有机会钻空子在这儿开赌场? “所以我才不喜欢那些集体。”克瑟兹笑了笑,“当然是因为他们内部有纷争啊,人一多了,有些底线就没那么方便遵守了。” “一个人确实很容易死,但人一多起来,资源和权利就会被不断地重新分配。”克瑟兹说,“一开始大家都是一腔热血,可随着人逐渐变多,某种‘神圣’的责任就会被分割,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 克瑟兹指向头顶:“有人认为这是为了生存必须做的让步,也许其他人不同意,但桑恰伊能在这里建立自己的赌场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当年他想说服我,他说我做的一切没有太大的用处,改变不了结构性的矛盾,只是针对个人的复仇,他说我应该加入他,为联盟谋取一个新的未来。” “但我认为独身一人的我不需要退让,我永远都是我,永远都能坚守自己的底线,直到死。”克瑟兹不讨厌对方,他其实很清楚对方对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这种做法就是随时会死,而且一定是死于非命。 可克瑟兹也认同不了对方。 他们认可对方是个还不错的好人,但他们甚至成不了朋友。 “我也不喜欢他们。”塔乌插嘴。 “你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再谈讨厌或喜欢吧。”克瑟兹很无奈。 而等他们出更衣室时,他们发现库斯和那个星盗二把手聊起来了,两人看起来还挺投机。 “我认识那个侍应生的弟弟,我待会儿问问他。”库斯还挺热情。 弗斯亚很紧张,他认出了对方的脸,知道对方的身份,弗斯亚提醒了库斯,但库斯不太在意,他甚至直接问了对方的身份,还问对方认不认识自己是谁。 而那个二把手笑着说出了库斯是大总督的小儿子,他俩居然就这么聊起来了。 “诶,我听说还有贵族往你们这儿跑,真的假的?”库斯有些好奇。 二把手:“有啊,你想来吗?” 库斯:“我过来是不是得先对我家里人动手,表个忠心?” 二把手笑了。 “我下不了手,还是算了吧。”库斯摆了摆手。 余夕压低声音问克瑟兹:“为什么他们俩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因为人和人之间的交流就是这么复杂的。”克瑟兹也压低声音回答,“这时候在这里杀了大总督的小儿子是很危险的事,他们还不想直接和大总督对上。” 余夕明白了,库斯估计自己也知道自己不会出事。 “但如果现在出现在这儿的是克瑟兹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余夕问。 克瑟兹挑眉:“当然。” 克瑟兹的背后没有组织,任何高层在遇到克瑟兹之后都有可能被克瑟兹一枪崩掉,反正克瑟兹不在意后果。 余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看那种场面。” 克瑟兹:“你想看?” 余夕:“嗯。” 克瑟兹拉着余夕回到了更衣室。 半个小时后,伴随着一阵阵惊呼,已经变回本体的克瑟兹和余夕从大门迈进了赌场。 塔乌没有跟着他们,因为他们不能让弗斯亚发现这个私生子的变化。 弗斯亚在看到克瑟兹的瞬间就变了脸色,他想要把库斯往身后藏,但是克瑟兹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库斯身上:“呦~大总督家的小崽子。” 库斯僵在原地。 跟克瑟兹并排站着的余夕重复:“小崽子!”周围的人看起来好惊恐,他简直就是个大反派! 这种感觉真不错。 余夕又重复了一遍:“小崽子!!” 他好拽哦。 刚从下属那儿得到消息的桑恰伊:…… 这俩人有病吧!! 第60章 脑补过头了你 “克瑟兹?!”星盗二把手很震惊,他看了一眼库斯,随后他面色沉了下去,“你想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克瑟兹冷笑了一声,“你猜。” 二把手表情看起来更严肃了:“别逼我把你赶出去。” 余夕紧张了起来。 “放松点老朋友,别那么害怕。”克瑟兹摆了摆手。 “就是,放松点啊老朋友。”余夕紧跟着说。 二把手:? “你是谁?”二把手盯着余夕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恍然,“你是那个上过通缉令又被撤下的家伙!”他们讨论过这人的身份,但是最后没能得出结论。 “我以前认识你?”二把手问。 余夕:…… 余夕:“现在就认识啦。” 躲在弗斯亚身后的库斯忍不住开口:“我怎么感觉这个青色头发的人有点呆呢?” “你给我闭嘴!”弗斯亚咬牙低声道,“这时候你别给我开口。” 二把手沉默地盯着余夕。 余夕往克瑟兹身后挪了两步。 二把手指着余夕问克瑟兹:“这是你从哪里绑架的小少爷?” “是我被他绑架了。”克瑟兹摊开手,“他很厉害的。” 余夕点了点头,他认可了克瑟兹的说法。 二把手面露迟疑。 余夕躲在克瑟兹身后调整自己的表情,调整完毕后他重新露出脸。 “我叫乌瓦法,您是?”二把手伸出一只手。 “我叫余夕!你好。”余夕立刻上前握住了乌瓦法的手。 周围的人看起来很迷茫,克瑟兹却一点都不意外。 余夕:“呜哇……法先生。” “您好。”乌瓦法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要那么念自己的名字,也不明白余夕的名字为什么那么奇怪。 “他真怪。”库斯继续评价,弗斯亚想伸手把库斯的嘴巴给捂上。 “小崽子!”余夕看向库斯。 弗斯亚将手放在腰间,那里有枪。 库斯没那么怕余夕,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 在第一眼看到克瑟兹的时候他确实被吓到了,但在注意到克瑟兹身后的余夕之后,那种恐惧被冲淡了。 很奇怪,他总觉得余夕笑盈盈的,像是在看一个老熟人。 自己和对方见过吗? 不太可能吧。 “我认识你吗?”库斯诚恳发问。 弗斯亚想要把自己这个侄子敲晕了带回去。 “不认识。”余夕说。 克瑟兹就在一旁看着,也不插话。 “那你干嘛望着我笑?”库斯不解。 笑?谁笑了? 余夕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把。 克瑟兹依旧没觉得意外,余夕不太会隐藏情绪,他的情绪能被捕捉到也很正常。 余夕没明白自己哪里笑了,不过他积极地替自己找补:“我看你这个小崽子被吓到的样子很有趣。” 余夕伸手把克瑟兹拽到自己身边来:“你想跟克瑟兹聊聊吗?” 被余夕拽着领口,身体微微倾斜的克瑟兹:…… 库斯往后退了退,他对以一己之力几乎杀光整个联盟高层的克瑟兹还是畏惧的,尤其克瑟兹还明确表示盯上了他的父亲。 如果克瑟兹真动手,他一定会死在这儿。 余夕高兴了,他松开了克瑟兹。 乌瓦法感觉如今的状况不太对劲,克瑟兹看起来不像是来惹事的:“你们这是?” “我要来当赌神!”余夕解释。 其实他只是想忽然出现,吓这些人一跳。 余夕也很好奇这些人在面对克瑟兹这个凶残的星盗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现在这些人的反应让余夕很满意。 克瑟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随后他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脑袋倚靠在余夕的肩膀上。 余夕搂过克瑟兹的侧腰拍了拍:“我们走~” 克瑟兹冲已经呆滞的乌瓦法挑了一下眉头,像是在嘲讽。 乌瓦法的表情就很复杂了,他像是在震惊,又像是在怀疑一些什么,但他还没能开口,余夕就搂着克瑟兹远离了他们。 乌瓦法和身边的两个朋友面面相觑。 一位朋友问:“克瑟兹现在在做些什么?” 另一位朋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位朋友又开口:“现在星盗的生存环境这么艰难吗?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乌瓦法:…… 库斯:“那是你们的另一个来钱门道吗?” “你说话小心点啊!”乌瓦法警告库斯。 库斯:“我看克瑟兹干得挺开心的,我以为你们不在意这些。” “闭嘴!!”弗斯亚伸手在库斯脑袋顶上拍了一下。 库斯捂着自己的脑袋:“也不知道那个脸上有线的人为什么望着我笑……”库斯还蛮想跟他聊一聊的,但他怕克瑟兹忽然暴起。 余夕过了一把赌神瘾,随后又带着克瑟兹离开了赌场,换回侍应生的身份。 克瑟兹听到那些人讨论他为什么要出卖自己的身体,克瑟兹有点想笑。 不过他和余夕还有塔乌很快就被桑恰伊叫进了办公室。 “你们想要我死可以直接一点!”桑恰伊大声嚷嚷,“克瑟兹的本体出现在这里,你觉得大总督会怎么想?!” “大总督会思考克瑟兹到底为什么卖身。”克瑟兹说,“我听他们都在讨论这个。” “确实。”塔乌点头。 “但是不会太过分了吗,会损坏你的名誉诶。”余夕稍微有些担心,刚才克瑟兹表现得太夸张了。 克瑟兹不和余夕一起坐着,他一定要拧出一个妖娆的姿势,靠在余夕的肩膀上,然后余夕赢了他就笑,还挑衅地望向其他人。 有一些人很愤怒,但克瑟兹实在太有名了,他做的那些事太夸张了,没有人敢对他动手。 盯上余夕的倒是不少,只是越看越看不懂。 他们搞不懂余夕的身份,而且他们觉得克瑟兹的行为不符合克瑟兹的个性。 “我没什么名誉。”克瑟兹说,“这样也挺有意思的。”他还没扮演过这样的角色。 …… “什么叫克瑟兹好像委身于人了?”大总督从弗斯亚那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迷茫,“你是说克瑟兹一直扭着腰,靠着那个外星造物?”他从发财那儿弄清了余夕的名字,但他暂时念不出来,对余夕的身世更是不甚了解。 克瑟兹委身于人?这可能吗? 大总督调查过克瑟兹,克瑟兹压根不懂拐弯,如果他能学会退让,他也不会一直独身一人了。 哪怕那个外星生灵再厉害,他也不太可能屈服,死亡对他来说不是一件不可接受的事。 “克瑟兹看起来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弗斯亚面露担忧,“我担心……” 大总督看向对方的投影。 弗斯亚:“你还记得那个被抓走的私生子吗?他一直提醒你,说对方要把你抓去做种公。” 大总督挺直了后背。 “这个外星造物是不是会洗脑啊?”弗斯亚问,“克瑟兹很可能已经被他洗脑了,至于那个私生子……”说到这儿,弗斯亚呼吸一滞。 可能发生在私生子身上的一切让他感受到了恐惧:“那个私生子不会已经遭了毒手了吧?” 私生子的人格很单调,或者说他们的人格很单一。 难不成那个私生子已经被余夕摧残过了?没能改造成功,已经坏掉了? “我看你也得小心点了。”大总督提醒弗斯亚。 “可克瑟兹都那样了……”弗斯亚面露为难,“现在想来他看我的眼神有点怪,但他对库斯的兴趣显然更大。” “噢?”大总督有些意外。 “库斯说他在笑,我没看出那个人在笑。”弗斯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变态是这样的,也许他盯上你们父子两个了,库斯虽然脑袋不行,但脸还可以,回头你们可能被养在一起。” “回头他会让库斯亲眼看着自己高高在上的父亲不堪的模样,将你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库斯肯定会崩溃,不过库斯最后肯定也逃不过去。” 大总督:“其实你可以不用描述得那么详细的。” “我希望你能看清后果,毕竟克瑟兹都变成那样了。”弗斯亚说。 大总督沉默。 他思考片刻之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所以这个外星造物的目的是什么呢?他洗脑我们就为了看我们堕落?他有这么恶趣味吗?” 高等文明哪来的这么多闲工夫? “我不知道,但他的外形也是人形,可能他就是对人形的生物有欲望吧。”弗斯亚叹气,“我其实是很在乎你的。” 大总督:“谢谢你。” 弗斯亚:“我不忍心,库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想到你会被那样对待就觉得难受。” 大总督:“你能停止想象吗?” 弗斯亚:“你在库斯面前尊严尽毁……‘种公’能是什么好东西?” 大总督:“停止。” 弗斯亚:“我平常尽量让自己去思索那些积极向上的东西,但是我现在感觉自己积极不起来了。” “你再描述下去,我也积极不起来了。”大总督咬牙。 “是,我是你也会这样,毕竟到时候你肯定……” “你再说话我就找人去弄你!!” 弗斯亚:…… 弗斯亚:“你已经被影响了?” 大总督有种掏枪自尽的冲动,但他觉得弗斯亚肯定会在外面造他的谣,说他是不堪受辱。 这个混蛋!《 》 60-70 第61章 起点在哪儿? 余夕觉得这个地方很有趣,他喜欢恶作剧,而且这儿都是一些坏人类,他面对坏人类时没有心理负担。 而余夕将自己的想法分享给克瑟兹之后,克瑟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不过克瑟兹也没多说。 “这不是个有趣的地方。”塔乌说,“你觉得有趣是因为你是余夕。” “因为我天性开朗?”余夕问。 塔乌摇头:“因为你脱离了人类社群。” 余夕:“我已经在尝试融入了,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 “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积极地融入。”塔乌说。 余夕望着塔乌,塔乌和余夕对视。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余夕问塔乌。 “因为那不是好事。”塔乌说。 余夕微微皱起眉头:“你现在的状况让你感到痛苦吗?”最近塔乌确实很暴躁,塔乌厌恶除余夕和克瑟兹以外的所有人。 “我的现状没有让我痛苦。”塔乌摇头,“其实我最近有在琢磨这些。” 余夕盯着他。 “以我自己的视角去琢磨这些。”塔乌说到这儿,他冲着余夕眨巴眨巴眼睛,眼睛又睁得更大了些,“以塔乌的身份去看,我喜欢塔乌这个名字。” “噢~”余夕伸手摸了摸塔乌的头顶。 “可是我越来越难受了。”塔乌又开始羡慕起了弗斯亚,对方就没有他这样的困扰。 他不明白弗斯亚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自洽,而他会这么痛苦,痛苦到看谁都不顺眼,总觉得有一口气憋在心头,快把自己憋疯了,可他没法明说气从何来,他自己也摸不清。 余夕和克瑟兹对视一眼,余夕往塔乌的方向挪了挪,他想要伸手搂住塔乌,但他不确定自己这样会不会冒犯到塔乌。 “你搂着我吧。”塔乌说。 余夕搂住塔乌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塔乌的肩膀。 “我只是很难过,而且我感觉我再也快乐不起来了。”塔乌低着头说。 余夕:“小恐龙还在睡觉,你看着他也开心不起来吗?” 塔乌摇摇头:“看着他会让我难过。” 克瑟兹坐在了塔乌的另一边:“能高兴起来的。” “是啊。”余夕也很认同,“你还有那么多年能活呢。” “活着这件事本身让我很痛苦。”塔乌说。 “天呐!可我不想失去你。”余夕连忙捧起塔乌的脑袋,而克瑟兹考虑到余夕曾经安慰自己时有些出格的行为,他默默伸手捂住了塔乌的嘴,免得余夕亲上去。 余夕在克瑟兹手背上拍了一下:“我有分寸。”他不会对每个人类都那么做。 当然了,这种分寸感只限于他和克瑟兹遇到之后。 克瑟兹收回了手。 余夕郑重地望着塔乌的脸:“我不想失去你,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类。” “但是……但是我离开了你没关系,你还有克瑟兹不是吗?你和克瑟兹的关系……只要克瑟兹还活着,你就能撑下去的。”塔乌说。 “撑下去是指陷入长时间的悲痛的那种状态吗?”余夕问。 “我现在已经陷入了悲痛。”塔乌没法阻止自己去思考那些东西,他尝试过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但他做不到。 余夕有些慌了,他看了看克瑟兹,又开始思索自己此时能做一些什么去消解塔乌的痛苦,可塔乌的情况太过特殊,他资料里的信息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我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塔乌说,“我其实是很健全的一个人……不是像正常人一样的健全,而是作为私生子,我的思想是自洽的。” 许多东西对曾经的他来说都是轻飘飘的,譬如某个同类的消失,譬如某个人的死亡。 他曾经冷眼看着遍体鳞伤的任务目标被处决,尽管他知道那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那个人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联盟里的人。 那个人有家庭,有孩子。 可这些又跟塔乌有什么关系呢?他是个好人,可惜的是好人并不防弹。 也有不那么好的人在死之前拉着塔乌的手,跪在地上祈求塔乌放过自己。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而这种情绪是塔乌最熟悉的东西。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到一生下来就坏得彻底的家伙,许多人身上都有闪光点,尤其是那些强悍的大佬,总有人会因为他们而受益,对那些受益者而言,他们就是好人。 也没多少人会认为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 就连桑恰伊都觉得自己不过是倒霉走错了路。 塔乌曾经不以为然,可当他意识到生命的重量之后,那些沉重的生命同样压在了他的身上。 过去看到的那一双双眼睛总会在他的梦中找上他。 塔乌也想逃避,他觉得这一切不是自己的错,这都是大总督的命令,他才刚醒悟,他以前甚至不能算一个正常的人。 塔乌特别希望自己能无缝切换到大总督的人格,把这些人当成必要的牺牲,可他尝试过后却意识到自己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为什么大总督能轻飘飘做决定杀死那么多人?为什么他尝试逃避时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塔乌把这一切详细地讲给了余夕听,而看到余夕又懵又无助的表情之后塔乌叹了一口气:“抱歉,我不该转移压力的。” “没,没关系。”余夕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可以继续讲,我现在可能理解不了那么多,但我可以努力。” 塔乌摇摇头:“我觉得我最好的结局就是和父亲同归于尽。” 余夕又被吓到了,不过他没太多动作。 “真的,我做了他这么久的刀,我那么痛苦,他一点都不痛苦……大概只有失去生命会让他痛苦吧,我要让他像我一样痛苦。”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克瑟兹开口了:“亏了。” 塔乌看向克瑟兹。 “我本来就想弄死他,但我没那么想弄死你,你这个交换亏了。”克瑟兹说,“你比大总督痛苦恰恰说明你和他一换一的行为是一个赔本买卖。” 余夕连忙接话:“就是啊,你以前都没有自己的思想的,你相当于大总督多长出来的一只手,现在你发现不对劲了,可以积极改正嘛。” “改正也不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塔乌说。 “但你是那个领头人,你可以让更多的私生子脱离困境,你的经历是有价值的。”克瑟兹说,“而且这个价值很重。” “可我很……” “你杀了大总督就成了,何必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克瑟兹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们在乎我。”塔乌说。 塔乌:“可克瑟兹,如果当初我被派去刺杀你的父母,而且我成功了,你还能接受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一边怀抱着‘我会改正’的想法,一边做出所谓的补偿吗?”塔乌问克瑟兹。 克瑟兹沉默了。 “你变成星盗是因为什么?”塔乌看得很清楚,“在那么剧烈的痛苦之下,你能做到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大总督身上,忽略我吗?” 克瑟兹没有接茬。 塔乌摇摇头:“你做不到,我知道。” “所以你没法替别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塔乌说。 他说完之后又拍了拍余夕:“赌场不好玩,人类的世界也不美好。” “你现在只是开心了,开心挺好的,就把这儿当个游乐场吧,别再深入了。” 真相一点都不有趣,就像游客发现游乐场所有笑着的工作人员都有自己的人生,他们不是只会快乐的npc,他们回到家也要面对各式各样的问题。 有人的家庭支离破碎,有人的精神状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爱的玩偶套下也许是个疲惫的中年人。 他们维持快乐是因为他们靠这个挣钱,他们只是在谋生。 这一切对于游客来说像一场梦,而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日复一日的辛苦。 他们昨天在维持笑容、今天在维持笑容、明天也将继续维持笑容,日复一日,仿佛看不到尽头。 是因为乐观吗?不,是为了钱,为了食物,为了不饿肚子。 而看到这些后,这个欢乐的游乐场将变得多么扫兴啊? 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进去玩一场多好,游客稀少的时候孩子只会高兴,因为他不用排队了,他不需要思考这一切对于工作人员而言意味着什么。 “别往深处看了,只看这浅浅的一层。”塔乌继续说,“只看浅浅的一层,就连那个疯了的桑恰伊都能是可爱的。” “可我只看浅浅的一层,我就看不懂你了。”余夕不这么想,“我也看不懂克瑟兹的痛苦。” 塔乌:“你只需要照顾好你自己,我不需要你看懂我。” 余夕:“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在乎就是这样的。你们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吗?不然为什么总在思索那些让人难过的东西?” 塔乌觉得余夕说得对,他没法让余夕不去深想,就连余夕自己也做不到。 “我对我们的未来感到迷茫。”余夕叹气。 “能有未来就不错了。”克瑟兹说。 余夕和塔乌看向克瑟兹。 “怎么了?我觉得我们坐在这儿讨论这件事挺奢侈的,我差点就活不成了诶。”克瑟兹摊开手。 塔乌:…… 塔乌莫名感觉自己没那么堵得慌了。 第62章 库斯:他们家庭有问题 “你最近怎么唉声叹气的?该哭的是我吧。”桑恰伊很希望自己能维持自己对余夕的喜爱,这样他起码有动力把这个机器人往自己身边挖,但余夕不断给他惹麻烦,他现在看到这个机器人就烦躁,偏偏他还赶不走余夕。 余夕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叹气。 “你知道你那么一折腾,有好几股势力盯上我这儿了吗?克瑟兹的仇人可不少,你们简直是在瞎折腾。”桑恰伊咬牙。 “你不能这么说。”余夕皱起眉头反驳,“你不是我想要保护的人类,所以你的麻烦对我来说不算麻烦。” 桑恰伊:…… 桑恰伊:“你真棒啊你。” 余夕:“谢谢。” “我们家的人类最近出了点状况。”余夕说,“但是我觉得你理解不了。” 桑恰伊不解:“为什么?” 余夕继续叹气:“因为你没有他那么善良。” 桑恰伊认同余夕的说法,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应该都比他要善良。 “你会为你曾经害死了一堆人而感到抱歉吗?”余夕问桑恰伊。 桑恰伊:“我非常抱歉。” 余夕:“你这个骗子。”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回应?”桑恰伊询问,“我都可以给你。” “算啦。”余夕又叹了一口气,他端着托盘离开了备餐间。 桑恰伊望着余夕的背影,他开始琢磨是哪个人类出了问题,会因为善良而痛苦。 克瑟兹不太可能,克瑟兹没杀过多少人,而且他看起来也不怎么崩溃。 是那个私生子吗? 他会因为太善良而崩溃?简直匪夷所思。 桑恰伊熟悉私生子这一类存在,很显然塔乌这个私生子有点与众不同。 他的这种不同应该不是和余夕相遇之前就有的,而是和余夕认识之后才有了改变。 桑恰伊很好奇余夕对塔乌做了些什么。 余夕离开备餐间之后看到了蹲守在一旁的库斯。 库斯靠在门框边抽烟,如果忽视这人类的性格,单看这一幕,他还是挺养眼的。 “你怎么了?”库斯在见到余夕之后连忙问。 “什么怎么了?”余夕不解。 库斯上下打量余夕的衣服,发现余夕的衣服没有乱:“你和你老板两个人在备餐室独处了那么久,你们聊了一些什么?” “他关心了一下我的家庭。”余夕诚实道。 库斯的表情更奇怪了:“他关心你的家庭做什么?” “不知道。”余夕摇了摇头。 “你得知道。”库斯有些愤怒,“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不能什么都不懂,你老板这种人就是坏。” 余夕认可库斯的说法:“他确实坏。” “你下回别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谁知道他想干什么。”库斯见余夕往前走,他也跟在余夕屁股后面走。 本来库斯在遇到克瑟兹之后就应该撤离的,但他自己不乐意。 一是克瑟兹什么都没干,他觉得没必要,二是他借这个时机向大总督和大统领提出自己实在不想用真名做登记,所以才不愿意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爸妈有没有听懂,反正直到现在他的名字还没改回来。 库斯一开始也是不想在这儿接触太多人的,但他觉得余夕和其他人不一样,余夕看着特别纯粹,不会坑他。 “上次他想骚扰你,不是还被你打了一巴掌吗?”库斯继续说,“你听我说,现在还喜欢身体接触的人类都是变态。” 余夕忽然停下脚步,库斯差点撞到余夕的身上。 “才不是。”余夕皱起眉头,“那是人类最原始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呃……你不觉得那样很恶心吗?”库斯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真人的身上是会出汗的,出了汗之后会很黏腻,但是仿生人就不会。” “你喜欢仿生人是你的事。”余夕还是不认可,“仿生人身上可以实现你各式各样的幻想,但是那和真人是不一样的。” “我喜欢听心跳声,我喜欢听对方真情流露的心跳声。”余夕说。 库斯笑出了声:“说得好像你有经验一样。” “我当然有经验。”余夕歪了一下脑袋。 库斯愣住:“有经验?!你哪里来的经验?你有伴侣了?” “我和我最好的朋友之间有这样的经验啊。”余夕有点被库斯说的话气到了,而且他还算了解库斯,库斯是笨蛋人类,笨蛋人类没有太多威胁,他也放松了警惕。 “你放屁!谁会跟自己的朋友做这种事?!”库斯觉得余夕肯定是被骗了,因为库斯感觉余夕不聪明,这种不聪明的家伙最好骗了,“别人是不是打着你最好的朋友的旗号占你便宜?” 他声音不小,有人看了过来。 余夕:“你只是没有那样的朋友而已。” 库斯:“现在是星际时代,一般人的爸妈都不会有那么亲密的接触了。” 余夕:“天呐,我讨厌这个时代。”比起相敬如宾,他更想看人类和人类情难自制地啵嘴。 “你肯定被骗了,你说的那个朋友是谁?”库斯继续问。 “朋友就是朋友,他才没骗我,是我先亲他的嘴巴的。”余夕不希望克瑟兹在别人口中变成一个骗子。 库斯:“你主动的?” 余夕:“是啊,所以现在你要说我是个骗子了吗?” 库斯:“你俩不是朋友关系,你俩是情人吧?” 余夕大惊失色:“才不是!” 库斯觉得余夕是在掩饰:“谁家朋友喜欢听另一个朋友的心跳,还亲人家嘴巴啊?” “我们那是老式交往,人类在星际移民之前就,就是这样的。”余夕都有些磕巴了。 库斯哈哈一笑:“我告诉你,我以前可是管理母星文物的,我研究过那个年代的人类生活习惯,那时候没有这种朋友。” 余夕:…… 库斯得意地仰起头。 余夕很震惊,库斯不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吗?他怎么会懂这些? “你研究得不够透彻。”余夕说。 “你们不是普通朋友吧?”库斯追问。 “是很好的朋友。”余夕想要走了,但库斯伸手拽住了他。 “你们绝对不是普通朋友,你们做的事太出格了。”库斯说。 克瑟兹注意到库斯一直在骚扰余夕,他走到了余夕身边,笑着询问库斯:“请问这位先生有什么需求吗?” 库斯知道克瑟兹是余夕的哥哥:“你的弟弟认识了一个能和他亲嘴的朋友,说真的,我觉得你得注意这件事,对方很有可能是骗……好吧,你弟弟说他主动亲了对方的嘴,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库斯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能笨到连这个事都看不出来。 不过库斯很快就没工夫苦恼这些了,因为他看到一向沉稳的克瑟兹忽然睁大了眼睛,整张脸都红了。 库斯:“嗯?” 克瑟兹看向余夕:“你都说了些什么?” 库斯:“咦?” 余夕:“我下意识就说出口了,抱歉。” 克瑟兹想要捶自己的脑壳,随后他冲着库斯低声道:“那当然只是朋友关系!” 库斯:…… 库斯陷入沉思,他在原地站了许久。 弗斯亚过来找他的时候库斯站得腿都有些涨了。 余夕哥哥的表现…… 所以余夕和他哥哥还有那种关系吗?这是不是太混乱了一点? 库斯默不作声地跟弗斯亚走了,默不作声地坐上车,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 他的思索被一道通讯给打断了,库斯看到通讯上的名字,立刻提起精神,按下接听键:“母亲。” “嗯。”对面优雅的女人上下打量他,“弗斯亚说你的状态很奇怪,你怎么了?” 库斯:“我在思索一些问题,母亲。” 女人挑眉。 “母亲,我遇到了一个朋友,他和自己的至亲之间发生了越界的关系。”库斯说。 不知是不是库斯的错觉,他提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母亲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弗斯亚刚才给女人汇报库斯情况的时候顺便把他对外星生灵抓大总督做种公的原因也说了一通。 大领主和大总督的感情还算不错,大总督是个相当好的盟友。 她不太相信大总督能堕落成那样,不过真有可能的话……她还挺好奇的。 当然,大总督堕落时的身份不能是她的伴侣,这会让她很难堪。 现在库斯也在考虑这些?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库斯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他自己? 这孩子向来不怎么会隐瞒,那个朋友大概率就是他自己。 “库斯。”女人忽然打断库斯,“如果我和你父亲离婚,你想跟着谁?”大总督且不论,这个傻孩子好歹是自己的血脉,能保下来她还是希望保的。 库斯:“诶?离婚?为什么?”他没感觉自己父母感情破裂了啊,他们的利益没有产生冲突啊。 “你先别管为什么了,你想跟着我还是跟着你父亲?”女人决定尊重库斯自己的意见。 库斯大脑放空,他开始回忆最近发生的一切。 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刚才还在八卦别人的家庭,转头自己的家庭就支离破碎了。 第63章 老实巴交机器人 桑恰伊感觉自己越来越厌恶余夕了。 这种厌恶让他感到意外,他从前并不会厌恶强者,他对强者永远都是崇拜的。 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越看余夕越不顺眼,明明余夕才是真正能带他脱离现状的那个机器人,他是个超脱桑恰伊认知的强者,桑恰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基于这一点,桑恰伊总是会更多地注意余夕,然后他就发现余夕真的一点都不像个强者。 就比如此时此刻,余夕又来了他的办公室,而他找桑恰伊的理由仅仅是要求桑恰伊给侍应生的制服加个暗纹。 “我设计了三种款式。”余夕把自己设计的成果给桑恰伊看,“你觉得这些怎么样?” 桑恰伊:“你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如果你是来潜伏的,你就努力偷我这儿的信息去,可以吗?”他昨天又发现了一个私生子,头疼得很。 而且那个私生子还是个无主的私生子,对方只是得知了克瑟兹在这个赌场的消息,过来蹲点的。 至于无主的私生子为什么会来这儿……大概是因为克瑟兹把他的主人给杀了吧,私生子本来就找不到人生的意义,现在只想跟克瑟兹同归于尽了。 桑恰伊很希望那个私生子能和克瑟兹同归于尽,但他整个赌场都被余夕监视着,他没法给那个私生子传递信息。 “我不需要偷信息。”余夕提醒桑恰伊,“我直接拿就好了。”毕竟桑恰伊这儿对余夕是单方面透明的。 “我恨你。”桑恰伊咬牙。 余夕的手放在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能这么直接地对我讲出这种话?” 随后他又指向桑恰伊:“你忘了自己的伪装哦~” “屁的伪装!”桑恰伊呸了一声,在余夕更加惊讶的视线里,桑恰伊站起了身。 “你到底有没有活做?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找我,不是要我改善这儿的伙食就是让我改掉装修风格,你是我的管家吗?!”桑恰伊质问,“你是来卧底的,而且你卧底的身份是侍应生!你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设!稍微敬业一点可以吗?” 余夕挠挠头:“但是我被你发现了啊,你真聪明。” 桑恰伊用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脑壳:“我恨我自己。” “可是我真的没活做啊,我只是过来围观的。”余夕确实很闲。 “你去找个班上。” “我就在上班,而且我注意到了很多小细节。”余夕觉得自己很敬业,“一般来说,你得给我升职。” 桑恰伊:…… 桑恰伊想去搜索最近的机器人回收点了:“克瑟兹没有念叨着让你杀了我吗?实在不行你去纠结一下这个问题?” “克瑟兹最近……”余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扭扭捏捏了一会儿,随后羞涩道,“我们不聊他嘛。” 这个机器人在害羞一些什么啊?桑恰伊觉得余夕这状态很冒昧。 余夕完全不像一个强者,越相处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桑恰伊非常反感看到余夕脆弱的一面,明明对于曾经的他来说,强者的脆弱是可利用的象征,他会因为发现对方的弱点而欣喜若狂。 这代表着他终于发现了对方的伤口,他可以顺着伤口爬进去,悄悄吸食对方的血液。 可余夕的“弱点”有点太多了,多到桑恰伊怀疑那不算伤口,算纹身。 毕竟余夕压根没有对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他只是随心所欲地暴露自己性格上的缺陷而已。 “说起来,你觉得我和克瑟兹是什么关系啊?”余夕问他。 “你们俩不是搞在一起了吗?”桑恰伊直白道。 “果然你们都误会了……”余夕低头抠手指,他轻声说,“我们真的只是亲密的朋友。” 桑恰伊噢了一声:“很有意思的说法,不过我对你们的欲盖弥彰不感兴趣。” 余夕继续震惊。 桑恰伊:“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否认你们在乱搞,因为机器人的底层代码不允许你搞人类吗?” “我没有那种底层代码!”余夕如果不能和人类亲密接触,他何必给自己弄出同样的结构? “那就是你的底层代码不允许你搞星盗,星盗成分不好。”桑恰伊继续说。 “我才不看这些!”余夕继续说。 “你和那个私生子的关系勉强算是朋友,但你和克瑟兹不像,或许你们曾经是,但你们不像。”桑恰伊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余夕不太服气:“你太武断了,你没有看过我们私下的相处,你也不知道我们相处到哪一步了。” 桑恰伊顺着他的话题问:“那你们走到哪一步了?” 余夕:“那是隐私诶。” 桑恰伊:“朋友之间的接触压根不可能是隐私。” 余夕沉默片刻,他在脑中搜索自己的记忆。 他没能搜索出结果:“你乱讲。”他觉得以前的人类肯定隐瞒了一些什么,反正他现在和克瑟兹必须是朋友关系。 更进一步对余夕来说有点超纲了。 桑恰伊盯着余夕看了一会儿,随后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点开了光脑,直接当着余夕的面处理工作,反正这一切对于余夕而言不是秘密。 “我觉得你对我越来越刻薄了。”余夕说。 “你觉得我是好人吗?”桑恰伊问他,“如果你是个普通人,你应该能见到我更残酷的一面。”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类在刚遇到我的时候都还能维持最基本的尊重,但时间久了之后都会变得格外无礼。”余夕叹气。 桑恰伊没有搭理他。 “不过克瑟兹跟我成了好朋友,塔乌也向我敞开心扉了,所以这大概是一种寻求‘更亲密的关系’时必然经历的,所以你也想在情感上和我互相依赖吗?”余夕觉得桑恰伊的成分太不好了,和桑恰伊做了朋友,以后会影响他结交新人类。 余夕注意到桑恰伊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恐怖。 余夕默默起身,假装没有注意到桑恰伊的表情变化,转身离开了。 出了门之后他碰上了悲伤又忧郁的库斯,他之前跟库斯谈过,库斯说他家好像要出现大变故了。 余夕不理解,库斯也不愿意多说,余夕只能感叹自己周围已经被悲伤和绝望给包围了。 余夕走后,桑恰伊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刚才那一瞬间他对余夕是起了杀心的,不过他也杀不死余夕就是了。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桑恰伊什么都不在意,他可以将自己的记忆随便暴露给他人,他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耻感,或者说必要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边界可言。 但刚才余夕说他想要建立更亲密的关系时,桑恰伊居然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这太诡异了。 在桑恰伊能彻底反杀之前,他根本没法从那些上位者的行为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不适,他会变成上位者的狂热拥趸。 但桑恰伊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会对余夕有这么重的负面情绪。 余夕离开,一道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桑恰伊身后。 “怎么了?”发财问桑恰伊。 “你居然敢过来?我还以为你会害怕被余夕抓住。”桑恰伊说。 “他大概不想见我。”发财并不畏惧,他早就试探过了,余夕发现了他也不会把他揪出去,余夕会假装他不存在。 而发财也不敢直接出现在余夕面前,他怕被余夕薅毛。 “你想观察余夕,余夕想观察我……你们这些外星造物是不是一个个都很闲?”桑恰伊问。 “那不然呢?我们有漫长的生命。”发财的双手背在身后。 “真好啊,我也想拥有这些,我再也不想为生存而恐慌了。”桑恰伊说。 “你不行,你必须维持恐慌。”发财轻轻笑了笑。 桑恰伊看向发财,发财继续说:“不然你会活不下去的。” 桑恰伊没有吱声。 “没有了对活着的恐惧,你脑子里可就有空想些别的东西了。”发财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桑恰伊继续沉默。 “你可能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做了些什么,你会崩溃的。”发财伸手像是想摸桑恰伊的头,但他没有实体根本碰不到桑恰伊。 “你不理解你为什么会生余夕的气对不对?”发财轻声问,“我懂你,我以前也不明白,不过后来我懂了,因为我觉得他不会因为这点破事就杀我啊,而且我的语言能真真切切地在他脑子里打转,他不会忽视我。” “这个拥有旧人类文明的机器人看起来很强悍,但要伤害他其实很简单,而且没太多后果。”发财说,“所以后来我和他的关系很不错,我几乎会忘记他拥有的一切,我认为他和我是平等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后来他不认同我,他痛恨我,但他没有杀死我。” 桑恰伊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害怕吗?”发财问他,“是不是特别担心自己可能会发生某些无法预料的变化?” “我说了,你如果想要活着,就必须维持对生存的恐惧,因为你已经做过不择手段的事了。”发财笑着说,“有些东西对你来说可是毒药啊~” 办公室的门忽然又被余夕给推开了,余夕冲着发财大叫了一声:“哇哇哇哇!” 发财:“汪呜呜呜!!”发财迅速消失了。 余夕嗤了一声。 他在桑恰伊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关上门。 而一旁正准备进办公室的下属也被吓到了。 这个侍应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任性? 他和老板到底在扮演什么样的剧本? 难不成老板就喜欢这一口的?他喜欢被当众扇巴掌? 下属汇报完之后离开了,而在和同僚闲聊时,他忽然问:“你们觉得我下次给老板做报告的时候不经意撞一下他,把他喝的茶撞到他身上怎么样?” 同僚:“啊?你不想活了?” 下属撇了一下嘴:“只是不想努力了,我怀疑我们老板就吃这一口。” “失败了容易告别人间。”同僚希望他不要头昏。 “也是,唉……老板挺吓人的,这口饭确实也不是咱们能吃得上的。”下属摇摇头。 余夕下班之后被库斯单独约了出去。 库斯最近很迷茫,他不理解自己的家里到底是哪方面出了变故,而且他发现大总督似乎也没太意识到自己的妻子在琢磨些什么,别说大总督了,就连娅拉这个大领主未来的继承人也没有意识到。 娅拉最近在生库斯的气,库斯只能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情况。 娅拉很忙很忙,她估计也没工夫琢磨自己的父母是不是要离婚了。 “我的家庭即将分崩离析,但只有我注意到了。”库斯一边说一边叹气。 大领主不让他往外说,大领主表示库斯如果对兄弟姐妹和父亲透露了她的想法,就把库斯抓起来关在家里关一年。 库斯跟余夕说了这件事,余夕很震惊:“只是禁足一年?” “什么叫‘只是’?人这辈子有几个一年?”库斯反问余夕。 余夕:“你会被强制劳动吗?” 库斯:“不会。” 余夕:“你会被限制最基本的娱乐吗?” 库斯:“不能出门娱乐了,不过我家挺大的。” 余夕感觉库斯也没多接受不了。 库斯忧郁惆怅了一会儿,随后他问余夕:“你和你哥的事一定被家人反对过吧?” 余夕:…… 他果然没有多接受不了,他聊起自己的家庭只是为了套余夕的话,现在他肯定觉得余夕更奇葩。 “我不明白,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和我哥有关系?”余夕总觉得现在的人类眼光太奇葩了。 “你们如果觉得你们没问题,那就是天大的问题了。”库斯说,“如果他不是你哥还好,你还能名正言顺地和他在一起。” 克瑟兹确实不是他哥。 “我和他的关系确实很特殊,我越来越觉得他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余夕说。 “有一些行为我以前会对每个人做,但后来我只对他那么做,因为他是特殊的。”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亲吻嘴唇很过头,但我以前真不觉得有什么,安慰人……的时候亲一亲很正常啊。”余夕差点把“人类”这个词说全了。 “你也是有一点怪癖在身上的。”库斯很震撼,“不过你的意思就是说,你现在只能接受亲吻你哥的嘴唇。” 余夕点头。 库斯继续:“你开始跟别人拉开距离感了?” 余夕继续点头。 库斯:“所以你还觉得你们不是爱人?” 余夕:…… 余夕有点想把库斯的嘴给堵住了。 “我们可不能是爱人。”余夕说。 爱人的变数太大,爱人这个身份也太沉重。 他们现在相处得很不错,但余夕也知道他们之间是有一些矛盾的,他不确定他们更进一步之后那些矛盾会不会加剧,他们现在的“刚刚好”会不会被破坏。 归根结底,他害怕自己失去自己现在最喜欢的人类,他对未来的自己不太有信心。 “是啊,你俩确实不能是爱人。”库斯感叹,“错爱总是让人遗憾的。” 余夕:“诶?你这么感慨做什么?”他的情感纠结和库斯有什么关系? 库斯:“我这是替你感慨。” 余夕沉默片刻,随后余夕盯着库斯,脑袋缓缓凑近库斯的方向:“你……是不是喜欢禁忌之恋啊?” 库斯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呢?!” “你果然喜欢禁忌之恋吧,这也合理。”毕竟库斯是家里被忽视的那个最小的孩子,比不过自己的哥哥姐姐,父母对他的关注也有限。 他可能希望用其他更强烈的情感去捆绑这一段本该更加亲密的关系。 “谁说的?”库斯脸都吓白了。 “你明明之前还在纠结你自己家里的事,结果转头就来问我和我哥的关系了……噢!是不是你们家出了问题,你对这些东西更感兴趣了?”余夕有些担心,“不能这么搞的,你盯上了你们家的任何人都是不合适的。” 这是不健康的关系。 “我哪有搞这个!明明是你在搞这个!我盯上谁了我?我就平常喜欢看看相关的作品而已,谁会把作品里的角色代入到自己家人身上啊!”库斯猛地起身。 幸好他们的卡座设置了隐私系统,有一道半透明的隐私罩阻隔了他们的声音。 余夕指向库斯:“你看,你确实喜欢那类作品嘛。” 库斯沉默。 库斯坐了回去:“你别告诉人家。” “我不说。”余夕很乐于替人类保管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咱们换个话题,你说一下你和你哥吧。”库斯说。 余夕:“你再挖掘这个我就把你的喜好到处发,我还要连着你的照片一起发。”机器人也可以没有素质,没素质不是人类的专属。 “别别别!求你了!”库斯放弃了。 最后他们聊了一会儿这个赌场的构成,又聊了聊反抗军的那几个人,最后他们分开了。 抛去两人最开始的冲突不谈,他们聊得还是很开心的。 库斯不是什么脑子里装了事的人类,余夕的思维也喜欢到处乱跑。 聊得开心了,余夕甚至不太想回家。 他对自己这种逃避的行为感到了愧疚,但他知道家里的塔乌一直不太高兴。 余夕有些难过地回了家,塔乌和克瑟兹正在对话。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没谈什么死不死的,他们在谈那个新出现的私生子。 那是某个前议员养的私生子,他来的目的很简单——为了给自己的父亲复仇。 他的父亲是被克瑟兹弄死的,想找克瑟兹报仇的人挺多的,这不稀奇,但塔乌知道这个私生子和娅拉有一些关系。 准确地说是那个议员的儿子本来要跟娅拉联姻的,但是他们全家都被克瑟兹给端了,这个联姻当然也就断了。 余夕听到他们聊的内容之后松了一口气,他有意地让自己脚步声大一些,慢慢往家里走。 “余夕?”塔乌听到动静之后扭过头。 余夕颇为尴尬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塔,塔乌。” 塔乌挑眉,不明白余夕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心虚:“你又在外面捡了个人类吗?” “当然没有!”余夕反驳。 克瑟兹问他:“你玩得开心吗?” “开心!”余夕高声回答之后又有些低落了,“可是我有点愧疚,我和库斯在一起似乎有点太开心了。”而且他还担心这两人又在讨论生生死死的话题,他心里有些逃避的念头。 余夕不敢把后面的那句讲出来,因为他怕伤害到塔乌,而且那一层想法比他说出来的理由更让他感到羞愧和无地自容。 余夕默默坐到了塔乌身边,他主动询问塔乌:“你今天还难受吗?” 塔乌点点头。 “我可以陪你聊聊。”余夕说。 “不用了,聊不出结果来的。”塔乌拒绝了余夕的邀请,他不认为语言能安抚他。 塔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等塔乌去照顾小恐龙了,克瑟兹才笑着拉余夕回到房间。 “你脑子里是不是琢磨了一些你觉得对不起塔乌的东西?”克瑟兹问他。 余夕震惊:“你会读心术?” “不需要读你的心,你刚才看起来特别想弥补塔乌。”克瑟兹笑着说。 “那,那你觉得塔乌看出来没有啊?”余夕问克瑟兹。 “塔乌系统地学过应该如何去察觉任务目标的情绪,不过他面对你的时候退化得很严重,没法把以前学的知识套到你身上,可能没发现吧。”克瑟兹安抚余夕。 余夕捂着自己的脑袋蹲下:“我太过分了。” “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过分的,只是大多数时候人们不会戳破它。”克瑟兹继续解释。 “可,可这样我就算不上好朋友了。”余夕还是觉得自己过分。 “其实‘朋友’关系没你想得那么纯粹,好像成为朋友之后就必须一辈子都做朋友,不能有一点坏念头。”克瑟兹继续安慰,“其实这种关系还挺脆弱的,不过这种脆弱的关系会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而变得越来越稳固。” “很脆弱?”余夕忽然问。 “有时候控制不住负面情绪,就会让这段关系断掉。”克瑟兹说,“所有的关系都一样。” 余夕眨巴眨巴眼,随后他轻声问:“那爱情也是一样的吗?” 克瑟兹愣住了。 “啊,我,我只是有点好奇。”余夕反应过来了,他连忙解释,“是库斯念叨得太多了,所以我脑子里总忍不住琢磨这个。” 克瑟兹放在余夕身上的手在颤抖,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唔……”余夕假装自己聋了,假装自己的感觉系统出了问题,他垂头丧气、蔫蔫巴巴地跑到了沙发那儿去,随后他点开一个半透明屏幕,假装自己很忙。 克瑟兹恍惚了一会儿,随后他跑到余夕的身边:“余夕!” 余夕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我,我在重温旧人类的电影,你要一起吗?” 克瑟兹沉默片刻,随后他坐到了余夕的身边。 “是什么电影?”克瑟兹随口问了一句。 “战争片,这是一部很老的战争片了。”余夕说话的时候没扭头看克瑟兹。 “哦哦。”克瑟兹往屏幕上看,屏幕上的两个人正在拥吻。 克瑟兹:…… 余夕:…… 克瑟兹:“这个电影不对劲吧?” “这在以前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爱情元素啦!!”都怪星际人的亲密接触太少了,他们看什么都觉得过头,毕竟星际结婚之后,双方连嘴都不用亲,手都不用拉。 这种嘴巴对嘴巴的暧昧情节对星际人类来说太超过了。 克瑟兹面露怀疑。 余夕太多次用“没进行星际移民的人类就是这样的”为借口,现在余夕的话已经不可信了。 克瑟兹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总觉得那层被他们默契忽略的窗户纸快被捅开了:“余夕!!” “哇啊啊!”余夕关掉半透明的屏幕,他直接用自己的嘴巴堵住了克瑟兹的嘴巴。 克瑟兹:“余……唔!” 他睁大双眼,因为以他的经验来看,余夕的舌头上似乎有微弱的电流,那种感觉很不同寻常,但又不痛。 最后余夕整个人都压在了克瑟兹身上,他的手顺着克瑟兹的衣摆往里伸。 克瑟兹睁大眼睛,他躺在沙发上,挺起了胸腔。 那种感受太夸张了,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混乱。 克瑟兹感受了一会儿,随后他忽然拍了拍余夕,让余夕离开自己。 克瑟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他需要去盥洗室,该死的,明明没有人碰,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冲动。 余夕以为克瑟兹是想要逃离自己,他用自己的腿压住了克瑟兹的膝盖,禁锢住了克瑟兹。 余夕玩命地阻止克瑟兹,他听到克瑟兹的心跳越来越剧烈,余夕都快哭了。 克瑟兹不会生他的气了吧。 而直到某一刻,余夕感受到怀里的人似乎在颤抖,余夕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余夕松开克瑟兹,抬起上半身,低头看着克瑟兹混乱的模样:“啊……” 克瑟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见了鬼的。” 余夕连忙跳下沙发:“抱歉,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去……哦对了,你不用去了。” “抱歉。”余夕双手攥在一起,看起来特别老实,“朋友。” 第64章 沉重的爱 克瑟兹做了个奇怪的梦,在梦里他捡到了一个可怜又诚实的机器人,那个机器人叫余夕。 余夕说他迷路了,如果一直住在户外,那些雨会让他的机身报废的。 习惯一个人独处的克瑟兹只能把这个机器人放进来。 “谢谢你,你真好。”余夕看起来是那么的朴实,他认真给克瑟兹鞠了躬,给克瑟兹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克瑟兹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又担心机器人一个人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在辗转反侧之后,他决定邀请机器人来自己的房间睡觉。 反正机器人应该只需要补充能源就好了。 这么想着,克瑟兹躺上了床。 可他刚躺上来没多久,余夕就挤进来了。 余夕完全没注意到克瑟兹震惊的眼神,他躺好之后挪了挪自己的身体,离克瑟兹更近了些。 克瑟兹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那个机器人睁大眼睛望向了他:“谢谢你,我好久没有睡过床了。” 克瑟兹怎么能把这样的机器人赶下去?如果他的心里难受怎么办? “为什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类?”余夕还在感叹,他一边念叨一边往克瑟兹那儿挤。 克瑟兹靠着墙动不了了,余夕又问他:“诶,这是什么?” 克瑟兹感觉到余夕在摸自己胸口:“这是我的……” 余夕:“我能摸摸吗?” 克瑟兹:“那个……” 余夕:“谢谢,你真好。” 克瑟兹沉默了,他默不作声地让余夕碰来碰去,并且开始怀疑余夕是不是故意的。 不能吧,余夕这么单纯一个机器人。 克瑟兹迷迷糊糊地被余夕翻来覆去,余夕还做了很多事,而最后余夕趴在了他的身上,这个机器人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无辜:“哎呀,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我可以继续吗?” 克瑟兹张了张嘴,余夕立刻接茬:“谢谢,你人真好。” 克瑟兹被吓醒了,他迷茫地望向身旁的余夕,结果他发现余夕压根没睡,正睁着一双青色的眼睛盯着他。 不得不说,有时候余夕默不作声地睁着眼睛看人的样子是有些恐怖的,毕竟他的眼睛能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不过克瑟兹已经习惯了。 他询问余夕在思考些什么,余夕直白道:“我在思考你会不会忽然死掉。” “为什么这么想?”克瑟兹继续问。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分别,所以我在假设一场你与我的分别,然后看看自己会不会有遗憾。”余夕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 克瑟兹察觉不出余夕的情绪,他伸手想把余夕的脸捧起来,结果手一摸就摸到了枕头上湿答答的一片。 克瑟兹:…… 这总不能是余夕睡着之后流的口水,余夕这个机器人身上是没有那么多液体的,这一点克瑟兹和余夕接吻时就感觉到了,余夕的口腔很干燥。 所以这是眼泪? 克瑟兹:“你哭啦?!” 原本面无表情的余夕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忽然破了大防,他发出了“呜”的一声,随后他颤抖着开口:“我,我短暂地建立了一个虚拟意识,然后屏蔽了自己的记忆,在我的梦里你死掉了。” “我,我好遗憾,我好难受。为了更真实,不让其他人发现端倪,你在我的梦里是被你曾经很信任的一位战友给骗过去弄死的。”余夕哽咽着说。 克瑟兹连忙把余夕搂进怀里。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压根不喜欢人类了。”余夕说,“后来他们还想讨好我,我们拉扯了好久,最后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那些人类想要来偷我的星球,我的星球爆炸了,人类文明也消失了。” 克瑟兹:…… 克瑟兹震惊地看向怀里的余夕。 余夕继续说:“之后我就醒了,我突破了虚拟意识,我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你还在我身边睡觉,所以我在听你的心跳和呼吸。”至于眼泪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余夕不清楚,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心思去思考那么多。 那些人类没有伤害余夕在意的人时,余夕觉得他们的缺点都是可爱的,可他在乎的人因为人类而死时,他觉得那群人类变得那么面目可憎。 这种强烈的情绪随着余夕的记忆回归而变淡,但看着身旁健健康康的克瑟兹,余夕觉得好欣慰。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你了我会有多遗憾,如果我注定会失去你……”余夕声音哽咽。 感觉余夕这个猜想稍微有点不礼貌了。 余夕继续说:“如果我注定失去你,我会不会因为自己没胆子把你变成我的爱人而遗憾。” 克瑟兹愣住了。 “我很胆小,我越接触人类就越胆小,我害怕和你更进一步,我害怕我承担不了爱人的责任,毕竟我现在连人都不算。”余夕轻声说。 他察觉到克瑟兹的心跳又变快了。 余夕:“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克瑟兹嗯了一声,他没想到余夕会忽然这么直白地说出这句话。 余夕轻声问:“那你能感受到我喜欢你吗?” 克瑟兹:“当然。”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克瑟兹在听到自己声音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他居然能发出这么温柔的调调。 此时克瑟兹心乱如麻。 他当然能感受到,余夕压根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克瑟兹沉默许久之后反问:“那你能感受到我是喜欢你的吗?” “我可以。”余夕能从克瑟兹对待别人的态度和对待自己的态度中察觉到极致的双标。 “你也胆小。”余夕说,“你也害怕关系更进一步就会失去我对不对?” “嗯。”克瑟兹总在思考这个问题,遗憾于自己的变化,如果曾经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一定能特别勇敢地向余夕表白。 余夕:“其实我们做的那些事,人类朋友之间根本不会做,我早就知道了。” 克瑟兹:“我也是。” 余夕:“你好几次去盥洗室都知道我在,对不对?” 克瑟兹:“嗯。” 他们望着彼此,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 克瑟兹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个人不太喜欢婚姻,因为婚姻更像是一场合作,我们并不需要按照合同去分配责任,不需要养育下一代,但如果你想要的话……其实也可以,我虽然没有多少财产,但我很乐意让你成为我遗产的继承人。” 余夕:“我们还没走到结婚那一步。”他们连恋人关系都还不是。 克瑟兹:…… 克瑟兹:“是,是哦。” “你想看烟花吗?”余夕问他。 “哪里有烟花?”克瑟兹不解。 “我的星球里正在放烟花,因为我太开心了。”余夕好久没有开心到想要点炮仗玩的程度了。 “我们现在能去看看你的星球吗?” “当然可以,我们也可以被压缩,你不会有任何的感觉,那儿其实相当于一个更小的空间。”其实说“更小”是不准确的,因为空间的衡量方式非常复杂。 余夕拉住了克瑟兹的手,克瑟兹看到余夕脖颈上的项链亮了亮,随后眼前便是五彩斑斓的光线,他像跌入了某个隧道。 这场面和他当初目睹星系被压缩时是一样的。 紧跟着克瑟兹就踩到了那片宜居星的土地上。 余夕的星球很漂亮,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黑夜,天空大朵大朵的烟花炸开,照亮了克瑟兹的脸。 “现在的人类好像不喜欢这些了,你们以前肯定也喜欢过的,只是现在这些在人类看来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余夕也跟着抬头看。 他拉着克瑟兹走进了身旁的大楼,乘坐电梯到了楼顶。 克瑟兹看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这儿那么大,但这颗星球上只有他和余夕两个人。 “其实我觉得好不公平诶。”余夕说,“人类的脆弱好不公平,我总担心失去你,但你不用担心我在某时某刻会因为某个意外而死去,所以你也没必要弄清楚自己会不会有遗憾。” “你很早之前就吓过我了,那时候你说你随时会死,我不知道你的随时是三百年左右。”克瑟兹站在了余夕的身边。 “可那时候你没有多喜欢我。”余夕说。 “我喜欢你,那是我混乱之后唯一一次真情实感的慌乱了。” 克瑟兹停顿片刻,随后他认真道:“我很希望我的记忆能短暂地回归到悲剧发生之前,因为那个时候我很活泼……我是指真正的活泼。” “我一定能给你最真挚,最热烈的感情,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害怕进一步就失去一切。”克瑟兹声音在轻微颤抖,“我一定能让你更开心,更快乐,因为年轻人的朝气蓬勃永远都是感染人的。” 他一定能爱得轰轰烈烈,就像那些电视剧一样。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贫瘠了。”克瑟兹总在余夕难过的时候给余夕分析前因后果,他总想让余夕自己去感受。 但偶尔克瑟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该抱上去,告诉他一切都不用担心,告诉他,自己会一直陪着他。 这样才像一个爱人吧,他这样的算什么? 他是个疯子,可他偏偏在感情上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他总会忍不住去思考那些糟糕的可能性。 “才不贫瘠,你只是见到了太多。”余夕觉得恰恰相反,克瑟兹的内心很丰富。 “其实我有想过把你关起来,但是为了让你还是你,决定不关了。”余夕随口说。 克瑟兹:…… 余夕:“你也是一样吧。”克瑟兹希望余夕还是余夕,不是寄生在某个人类身上,努力去融入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生灵。 “不过我感觉有点难诶。”余夕叹气,“我最近的情绪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理清了。” “好困难啊。”余夕抠手。 克瑟兹笑了笑:“是啊,总是这样。” 余夕:“哦对了,我爱你。” 克瑟兹:…… 余夕将炸雷藏在平常的抱怨中,希望克瑟兹就这么顺着话题接下去,但显然这有些不切实际了。 哪怕在烟花的掩饰之下,那三个字也是炸最响的。 “其,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余夕有些窘迫,“其实‘朋友’和‘爱人’没太多不同,我们该干什么还是会干什么,但既然分出了两个‘词’,它们的定义就是不一样的。” “朋友更有边界感,爱人更加紧密黏腻,我们好像在用一个不那么腻乎的词来假装我们的喜欢没那么热烈。”余夕小心翼翼地说。 余夕:“我想更光明正大地爱你诶。” 他又在偷偷监视克瑟兹的心跳声了,克瑟兹的心跳有些快过头了。 “当,当然!”克瑟兹的一切担忧都在这一刻被抛诸脑后了,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们在逃避问出问题,因为当这个问题,或者说邀请发生时,注定只有一个结果。 “我爱你!”克瑟兹拔高了声音。 他以为自己已经贫瘠到了只剩下些被榨干的残渣废料,结果这一刻来临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被蜜糖给浸透了,他又体会到了许久不曾拥有的那种喜悦。 他又开始幼稚地想,时间可不可以定格在这一刻? 因为面前的那个机器人笑得那么好看。 第65章 秘密之处 表白结束后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余夕和克瑟兹很开心,但他们也只是开开心心地回去睡觉了,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如果……我是说如果。”余夕叹气,“如果我醒来之后发现我的爱人躺在我怀里,他穿着比较清凉贴身的衣服,然后红着脸害羞地看着我该多好啊。” 刚脱下睡衣的克瑟兹:“你是在向我许愿吗?” “当然不是!”余夕睁大眼睛,似乎不明白克瑟兹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只是一个想法,人脑袋里总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余夕说,“我也在想,我现在和你确认关系了,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更成熟一些,看起来更体贴,毕竟我是人夫了。” 正在穿制服裤子的克瑟兹顿住了,他猛地转头:“你说你是什么?!” 余夕:“人,人夫……” 人夫?人夫余夕? 克瑟兹深吸一口气,他走向余夕:“人夫机器人?” 余夕点点头。 克瑟兹忽然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余先生,你也不想让你的爱人知道你背着他做了些什么吧?” 余夕:? 余夕:!!! 克瑟兹不应该羞涩一下,脸红一下吗?他现在在干嘛? 克瑟兹才不管那么多,他确实很羞涩,很紧张,但他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劫机器人的色。 他不用再躲在盥洗室里,一边想着余夕一定在门口看,一边将自己的情绪推向高峰。 余夕坐在床上,他看着克瑟兹走到自己面前缓缓蹲下,余夕屏住了呼吸。 “不要发出声音,会被你的伴侣发现的。”克瑟兹提醒他。 余夕:“你怎么这么坏啊?” 克瑟兹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只是轻轻笑了两声,随后他抬眼看了看余夕诧异的表情,克瑟兹冲着余夕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随后他低下了头。 “唔……”余夕的呼吸灯闪动频率稍微快了些,“克瑟兹?!” 克瑟兹听到他的呼喊之后缓缓抬起头,冲着他笑,他的笑容总是带着一股挑衅的味道。 “呀啊啊啊!你在干什么?!”余夕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 “这样比较有亲和力。”克瑟兹笑着说,“总有些人打广告的时候是这么展示产品的,我也是一样。”他的侧脸被亮度不太明显的呼吸灯给映出了一层淡淡的蓝色。 “那些人说‘我们都喜欢用’的时候会用脸侧贴一贴,然后他们拿远的时候会用嘴巴亲一亲。”克瑟兹演示,“就像这样~” 余夕的脑袋嗡一下死机了,而等他反应过来时,克瑟兹的脸已经脏掉了。 克瑟兹又在笑,这个可怕的人类根本没有停止微笑。 “我很好奇这些到底是什么,营养液?还是机器人的润滑油?”克瑟兹用手指蹭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后舔了一口手指,“我总觉得有一股谷物的味道。”和人类的很不一样。 “确实是营养液。”余夕一边害怕一边说。 克瑟兹:…… “而且它很好消化的,外敷都行,这是旧人类的神奇科技。”余夕刚说完就被克瑟兹按住了腿,让余夕不要起身。 克瑟兹脱去了上衣外套,他的内衬没有扣最上面的几颗扣子。 克瑟兹穿衣服一向都是很好看的,他的身形能将衣服撑出漂亮的形状。 只是现在克瑟兹锻炼得相当具备力量感的肌肉被他自己的手给挤压变形了,克瑟兹伸出了舌头,伴随着克瑟兹的动作,他的舌尖一点一点地触碰余夕。 像是宠物在扒拉自动发粮机的出食口,让自动发粮机快点把粮食给他。 克瑟兹看起来真的饿坏了。 余夕忍耐了一会儿,最后他没忍住,伸手托住了克瑟兹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的方向猛地带了一下。 克瑟兹发出了闷哼声。 克瑟兹像是故意的,余夕有什么动静他这儿都得轻轻发出一道响声算作回应,余夕都快被克瑟兹给折腾出问题来了。 最后余夕大脑放空,仰躺在床上,而克瑟兹把自己脸上弄干净之后选了一件新的衣服。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观察几乎一动不动的余夕,他是把这个“人夫”给折腾得太狠了吗? “余夕,你还好吗?”克瑟兹问他。 “好痛快。”余夕感叹,“你怎么这么色气啊?天呐,我居然拥有了你这么好的人类,我之后的日子得多甜蜜啊。” 他以前过的都是什么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苦日子? 早知道有爱人可以这样子,他早就和克瑟兹在一起了,有些东西可以延后讨论嘛。 “你该换衣服了。”克瑟兹提醒他。 “待会儿我们也这么偷偷来一下好不好?”余夕说,“我在赌场里发现了一个私密的好地方,虽然说那儿也有监控,但我能把监控屏蔽掉。” “那儿很窄,黑黑的,我们两个人挤进去刚刚好。”余夕说着,他调出了那儿的俩监控录像。 克瑟兹:“我没有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放松警惕的习惯,更何况那是桑恰伊的老巢。” “可我都看着呢,不会出什么事的,其实这儿也能算桑恰伊的老巢,但我们依然胡搞了。”余夕看着视频里卡在那个空间被压缩的垃圾,有些不满意人类随手乱扔垃圾的习惯,“这儿挨着备餐室,我算过了,你和我挤进去刚刚好,你就算站不住也没法倒下去,我俩都得被迫站着。” 余夕记得这个垃圾是清晨某个人类带过来的。 星际的垃圾是能够被压缩成巴掌大的方块的,余夕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顺手丢进垃圾桶,要找这么个地方。 他远程操控系统进行清理,一边操控一边说话。 只是渐渐地,余夕脸上的漫不经心变成了惊恐,他一把伸手拉住了克瑟兹的手腕。 余夕的手在抖,克瑟兹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那,那个垃圾……不对,那个被压缩的东西……是一个人类。”余夕说,他感觉自己什么旖旎的心思都被吓干净了。 他本来只想给自己选择的好地方清理空间,但系统在回收压缩垃圾的时候会下意识扫描垃圾的种类,这一扫描就出了问题,那个方块是个人类。 系统立刻响起红色警报。 余夕心里也在响警报。 这个小方块不是他项链的那类压缩技术,人类没法被压成这么个小方块之后还活着,而且余夕怀疑这只是一部分的人类,应该还有其他的方块。 余夕睡着之后他的监视能力就会变弱,不过他的系统都还在工作,只是暂时不向他报备了。 余夕往前查探,他看了这个扔人类的侍应生的全部情况。 这个侍应生很普通,余夕他们并不认为这个侍应生是私生子或者哪家的卧底,余夕当然也没有监控到这个侍应生家里去。 余夕可以肯定桑恰伊和这人没关系,不然哪怕有一点蛛丝马迹,余夕都能注意得到,并且把对方变成自己的监视目标。 这个侍应生也确实有够无聊的,而且余夕往回翻监控发现这个人类很乐观,很开朗。 赌场的职场环境其实蛮糟糕的,这个人只有一个相熟的同事。 他和那个同事聊的话题也很正常,要么谈工资,要么谈自己的白日梦。 有时候这个侍应生聊起其他人会有点刻薄,就比如他会觉得余夕和老板的关系不正常,他将其评价为两个神经病硬表演爱情故事。 比起他认为的上位者桑恰伊,他更不喜欢余夕。 不过他面对余夕时又能藏起自己的厌恶,甚至主动帮过余夕。 这种小细节其实更让余夕发现这是个生动的人,因为私生子和其他卧底的想法是不同的。 这是一个会嫉妒,有缺点,也有自己生活的普通人类。 余夕不断想弄清对方的隐藏身份,但克瑟兹听了余夕的形容之后思索了一会儿:“不太可能是桑恰伊干的,桑恰伊最近不想引人注意,而且这扔东西的地点也太蠢了。” 桑恰伊怎么会把人扔进赌场里?这和扔自己床底下没区别。 也不太像是其他潜伏者或者私生子的做法,他们还不清楚赌场老板就是桑恰伊,他们的任务也不是挑衅赌场老板。 这儿确实够隐秘,估计也就余夕和对方注意到了,余夕想要找个地方和克瑟兹快乐一番,结果刚好撞到了人家的抛尸现场。 对方也觉得这是个好地方。 “也许这件事比你我想得要更简单。”克瑟兹说,“不过这个时候出命案……只怕当前的局面会有动荡了。” 这个三等星到处都有人死,可这个赌场里挤的人实在太多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余夕因为表现得过于奇怪,已经被几方势力调查了好几轮了,但他们没能调查出问题来。 余夕没有回答,他的呼吸灯亮的频率很高,最后他微微皱眉,轻轻啊了一声。 “那个死掉的人是凶手的血亲。”余夕说。 余夕感觉被自己选定的小空间一下子变得好恐怖。 第66章 培养爱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发现得这么快?”桑恰伊质问,“那人甚至花大价钱买了屏蔽器,那个地方是个死角,平常压根没有人去。” 赌场是个混乱的地方,尤其是三等星的赌场,这儿出现凶杀案并不稀奇,可问题就是余夕发现了这个问题,而且是他操控的清洁机器人发现的问题。 机器人发现死人之后会直接报警,这是机器人的底层设定,桑恰伊根本没时间在中间做一些什么去阻止。 现在他这儿的人那么多,保不齐就有人想歪,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份上来。 “我就是在找死角嘛。”余夕怪委屈的,“我需要一个阴暗的环境。” “你要阴暗的环境干嘛?你要干嘛?!”桑恰伊继续质问他,“你想害我?” “我哪里想害你嘛?!”余夕觉得桑恰伊好不讲道理,“我只是想要一个足够安全,没有人发现的地方。” 桑恰伊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余夕低下头:“我,我最近的身份升级成人夫了哦。” 桑恰伊:“哈?” 余夕继续羞羞答答地开口道:“但是我们又没有结婚,我也休不了婚假,人的欲望总是需要得到一定的满足的,机器人也是人。” 桑恰伊的大脑放空了一下。 随后桑恰伊反应过来了:“你这个好色的家伙为了找个好地方上克瑟兹,给我招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余夕震惊不已:“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你想让别人不那么说话,你就别干那种事!还有,就算你真结婚了我也不可能给你放婚假的,我们这儿可不属于任何一个联盟。”桑恰伊咬牙切齿。 余夕:“你好冷漠啊,你对幸福过敏吗?” 桑恰伊:“那不然呢?” 余夕想了想桑恰伊的个人经历,觉得桑恰伊这样也正常。 余夕又提出建议:“那你能不能把那个人类送给我算了?” “他杀人了。”桑恰伊提醒余夕。 “为什么你会觉得杀人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你这家伙杀了多少人了?”余夕反问。 桑恰伊很无奈:“那个人类可不喜欢你,他觉得你是个为了巴结老板而无所不用其极的蠢货。” “可我不是,很显然他恨的只是他误解的那个人。”余夕说。 “他没在我的手上,他在那群反抗军的执法人员手里。”桑恰伊继续说。 “开赌场的生意是很危险的,如果你在这儿没有撑腰的人,早就被弄死了。”余夕不觉得桑恰伊完全无可奈何。 桑恰伊:“……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要那个人类?!” “因为他太可怜了。”余夕说。 在尸体被发现之后,执法人员很快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而他的行为动机也很快就被扒了出来。 那个罪犯杀死的是他的伯伯,因为他已经接受不了他的伯伯持续地趴在他身上吸血了。 罪犯名叫赛尔勒,他的家境还算不错,虽然够不上巨富,但绝对称得上殷实。 只是后来他的父母双双去世,他被自己的爷爷和奶奶养在了身边。 父母去世后,他们家的情况急转直下。 原本他们家是有一些钱的,但这些钱都进了他伯伯的口袋,最后这些钱都被挥霍一空。 他们从一等星搬来了三等星,而他的伯伯也跟着过来了。 赛尔勒十几岁的时候就在爷爷奶奶身边了,而他的这位伯伯并没有与任何人组成家庭。 余夕调查了这个人类的背景,发现这个人类其实不是在自己伯伯窃取自己父母钱财的时候对这个伯伯起了杀心,那个时候他还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 赛尔勒的爷爷奶奶对赛尔勒很不错,但他们始终没法下定决心抛弃自己的大儿子。 赛尔勒的伯伯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不敢碰真正恐怖的东西,当知道这个三等星居然在反抗军的地盘之后,他有想过跟自己父母分开,但他没有工作,只能又灰溜溜地跑回来。 他的钱全部扔进了声色场,他也没有直白地压榨过自己的父母,他也没有对自己父母动用过暴力。 余夕在看完对方的生平之后第一感觉就是“怂”,他因为自己没有堕落彻底而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可他只是怕死而已。 他自以为自己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可现实与他的想象不相符,他早期接受不了现实,后期又变得自暴自弃。 赛尔勒的爷爷两年前去世了,家里的经济情况更加困难。 赛尔勒来赌场打工,而这被他的伯伯认为是一种堕落,他伯伯试图在道德上压自己的侄子一头。 而前不久这个伯伯生了病,他的身体早就被他早期的某些行为给消耗得不成样子了,他接触了某些违禁品,整个人瘦削又黢黑。 而这个伯伯在医院治好之后回到家没能安稳几天,又开始尝试接触那些违禁品,赛尔勒的情绪也终于失控。 赛尔勒有一个秘密的账号,上面记录了他的心路历程。 赛尔勒最痛苦的就是他的伯伯不去死,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那么多次无限接近死亡,又没能死成。 他挣的钱又变成了伯伯的医疗费,他割舍不掉自己仅剩的奶奶,但他的日子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日复一日,看不到未来。 他几乎可以预料下次事故会在哪个时刻发生,他的奶奶又会多么痛苦,但痛苦没有任何作用,因为他那个伯伯没有死。 而赛尔勒想要脱离这鬼打墙一样的循环,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疯了。 事实上赛尔勒在这之前甚至考虑过自杀,因为他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 可真到了要死的时候,他脑袋里又浮现出了自己那个伯伯的嘴脸。 那个伯伯一定会推卸责任,甚至笑着嘲讽他的软弱。 这家伙凭什么笑啊? 这个永远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家伙凭什么是幸存的那个? 赛尔勒知道他的伯伯怕死,所以赛尔勒放弃了自杀,他对伯伯动了手。 死者是被折磨致死的,而赛尔勒在折磨了对方一晚之后就去高高兴兴地上班了,那天他的心情很不错,甚至还跟他看不顺眼的余夕打了招呼,甚至聊了好多句。 余夕感觉这个人类不坏,他快要疯掉了,那个情况下不是他死就是他的伯伯死,而赛尔勒什么都没做错。 这种脆弱的人类勾起了余夕的同情心,他感觉这是个努力求生的小伙子,活成这样也不是他自己想要的。 “你想要,他就会跟你走?你别忘了他还有个奶奶。”桑恰伊觉得余夕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见过的人还是不少的,他其实死不了,这儿的反抗军不会杀他,甚至可能会把他发展成自己的成员。” “最多判几年刑嘛。”桑恰伊耸肩。 “跟你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完全脱离现实世界,你觉得他会甘心吗?”桑恰伊问。 余夕不解:“为什么不甘心?他已经脱离了让自己痛苦的那个人,他肯定想换个环境生活,他和他的奶奶可以住在我的小星球上诶。” 桑恰伊叹气:“其实让他变成这样的不是他的伯伯。” 余夕歪了歪头。 “是他的爷爷奶奶啊。”桑恰伊继续说,“他和他的伯伯又不熟,就像你说的,他伯伯搞走了他父母的钱,他也没想杀人。” “他一直被他伯伯缠着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的爷爷奶奶舍不下,相信我,他的爷爷奶奶绝对表露过对他伯伯的失望,而且是用一种比较偏激的方式,可他们转头又因为父爱和母爱而谅解了自己的儿子。” 桑恰伊笑着说:“那么谁不会谅解呢?当然是只在意自己爷爷奶奶的赛尔勒,那些负面情绪全部被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谁跟你说他伯伯死了一切就好了,他和他奶奶生活?他奶奶现在可是个失去了孩子的人,她能接受和杀人凶手一起生活吗?”桑恰伊继续问。 余夕没有说话。 桑恰伊笑了:“所以说啊,有时候把事情往好处想是容易折腾出乱子来的,人是一种很复杂很恶心的东西啊,我最讨厌那种又爱又恨的情绪了,很没意思。” “不过有意思的是,就算你知道罪魁祸首是他的爷爷奶奶,如果你真对他的奶奶动手,他又该恨上你了。”桑恰伊指了指余夕,“因为他爱自己的奶奶,所以你看到了吧,爱是用伤害堆叠出来的。” “不是这样的。”余夕想要否认。 “哈哈哈,你这个机器人真可爱。”桑恰伊这话显然不算是夸赞余夕的,“但我说的是事实哦,你看那个杀人犯此时应该是愧疚的吧,愧疚得恨不得自杀。” “他不敢让自己的奶奶发现这个秘密。” “可为什么呢?他不是逃离了吗?为什么还会想自杀?” 桑恰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因为人的底色就是这样的,所有人都是。” 余夕在沙发上坐立难安,桑恰伊继续建议余夕别管那个人类了,没有意义。 余夕顿住了,没有反应。 桑恰伊低头看报告,他等了一会儿,余夕还是没有反应。 “余夕?”桑恰伊喊了一声。 余夕没有回应。 “余夕?!” 这个机器人死机了? 第67章 爱的等式 “余夕!随便摸人家是不礼貌的!”三花猫愤怒地跺了一下前爪,“月亮节是我们的传统节日,这个时候我们会变成原形去晒月亮,我们不会穿衣服,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摸别人的身体。” 余夕的手缩在身前:“但是他们在舔毛。” “他们在舔自己的毛,不是在舔别人的毛!”三花很生气。 “那只大橘猫好肥硕,他的肚子那么圆。”余夕用手比画了一下,“而且他身后有两个毛毛蛋。” 三花“咿呀呀”地喊了出来。 余夕被吓了一跳,他不理解三花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一旁变成人形的鳄鱼说:“那个大橘猫是我们联盟的大将军,很受欢迎的。” 鳄鱼表情有些怪异:“他也是小咪的爷爷。” 小咪就是三花的名字。 余夕:…… 鳄鱼说:“你当着人家孙女的面骚扰了人家爷爷,然后还评价人家爷爷的……呃……” 余夕补充:“毛毛蛋。” “呀啊啊啊。”小咪也变成了人形,她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愿意再听。 她的尾巴毛缓缓炸开,发财吓了一跳。 小咪嗷一嗓子要去挠余夕,但野猪挡住了她。 “余夕,听着。”发财把余夕拉到一边,“我们知道你对我们兽人有点刻板印象,但你随便摸别人的行为已经属于骚扰行为了,你必须改掉。” 余夕微微移开视线:“改掉吗?” 发财:“……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心虚?” “那天我捡到了一个被丢掉的小狗。”余夕说。 其他人:…… 余夕脖颈上的项链闪了一下,随后一只毛茸茸的半大小狗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很脆弱,现在他身上的毛毛长好了。” 其他人震惊地望着余夕和那只小狗。 余夕:“我能养他吗?” “他是个公民!!”发财破了音。 “他不是,我查了,他只是个脆弱的小可怜。”余夕把小灰狗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他是多余的孩子,是被抛弃的。” 这只小狗的个狗信息不在联盟的系统里,他是一个多余的孩子,余夕觉得这个孩子就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 发财冷静了一些:“他的父母呢?” “就是他的父母把他赶出来的,他的父亲是一个暴躁的寡头,他的母亲也有自己的产业,但现在他们的感情分崩离析了。”余夕解释,“当时他奄奄一息,很快就要死掉了,我只是阻止他死去而已。” 小狗开始往余夕的怀里钻。 发财和小咪对视一眼,小咪也冷静了很多:“那你想怎么养他?” 余夕:“用爱~” “我要把他养成一个懂得爱世界的孩子。”余夕解释,“我已经给他取好名字了,他就叫余宴清。” 小咪:“好奇怪的名字,你不觉得他叫‘煤球’会更优雅一点吗?” 余夕:“……你们什么都不懂。”都怪人类以前养宠物的时候瞎起名,现在这些兽人更喜欢这种“复古”的名字,他们觉得这样的名字比较有内涵。 无论如何,余宴清变成了余夕第一个亲手抚养的孩子,他不止要照顾这个孩子的饮食起居,他还要教会这个孩子什么是爱。 小小的灰狗窝在他的怀里,小灰狗询问余夕,自己是不是可以爱任何东西,余夕说当然。 小灰狗又问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余夕说他的父母有自己的考量,有自己的选择,他们做了错误的事,但是余宴清没有错,他值得被爱。 小灰狗抬起头轻声问余夕:“小夕你会爱我对吗?” “对呀,我会爱你的。”余夕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开始余夕并没有投入过多的精力,可伴随着相处,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送给这个由自己养大的小灰狗。 他见不得小灰狗辛苦,听不得别人说小灰狗的坏话。 “你得让他分清是非黑白!”小咪认真地对余夕说,“这个孩子有点软弱过头了!” “善良不是软弱。”余夕反驳。 “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小咪伸手拍了余夕后背一下,“他现在在接触他的亲生父母!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那毕竟是生了他的人,他想接触很正常啊。”余夕语气有些低落,但他觉得自己没有权利阻止余宴清和自己的父母亲近。 “正常?!正常个鬼!他父母是干什么的?他父亲自行收购了几颗重要的矿星,高价卖给外星联盟了!”小咪咬牙切齿,“他把一种医疗注射材料的价格推高了十多倍!联盟正准备把他抓起来,结果你那个宝贝小狗求人求到我这儿来了!” “余夕,他‘善良’得有些脱离实际了。”小咪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余宴清害怕我,我几句话就让他滚蛋了,但是余夕,他不害怕你,你给他的‘爱’对他来说太容易得到了,他会利用你的!” “那孩子年纪还不大,他需要一点时间去分清好坏。”余夕还是没有斥责余宴清,“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干涉你们的执法,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公平。” 小咪看起来很疲惫:“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让你养他。” “那孩子给予了我很多幸福。”余夕说。 “……无论如何,你只需要记得不是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你没有义务对他负责到底,更何况他现在已经长大了。”小咪没再多说。 余夕不想和自己养大的小狗分开,所以他没有应承。 后来余宴清真的找上了余夕,他希望余夕能帮助他的父亲,而余夕试图跟余宴清讲道理,他的亲生父亲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才招致了这样的结局,他伤害了太多人。 “但是我们可以补偿他们啊爸爸。”余宴清急切道,“我们可以补偿那些被伤害的人。” “拿什么补偿?”余夕不解。 “你那儿不是有很多旧人类留下来的东西吗?我们可以用这些补偿受害者。” “不可能!”余夕生气了,“我没有给他们带来伤害!” “可您就忍心看着那些人受苦吗?”余宴清质问。 “宴清,旧人类的那些科技很容易破坏平衡,我不可能将它们交给任何特定的组织,只有后期无欲无求的那些旧人类才能正确地使用它们,它们不是宝藏。”余夕解释。 “可你也能用那些科技,说到底你更喜欢人类,不喜欢兽人……” “宴清,我很喜欢你们,我在这儿有了朋友,有了家人,你就是我的家人。” “你说我是你的家人,可现在我的家人要出事了,你却不愿意帮助我!”余宴清攥紧拳头。 余夕懵了。 他望着崩溃的余宴清,他感觉自己理解不了这一切。 他的教育出问题了吗?为什么他给了余宴清所有的爱,支持余宴清做自己的选择,他也同样的爱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孩子。 为什么余宴清会认为他和自己的生父是一家人? 他被余宴清眼中的“痛恨”给吓到了,他明明一直在尝试教这个孩子学会“爱”,可为什么他的怨恨会这么强烈,而且那种怨恨是针对余夕而来的。 后来余宴清的亲生父亲被抓了,而余宴清也离家出走了。 余夕担心余宴清会遇到麻烦,他一边难受得要命,一边想要替这孩子处理他遇到的麻烦——偷偷去处理。 余夕难过的次数越来越多,最后小咪阻止了他。 “没经历过现实打磨的‘善良’屁用都没有,他不是善良,他只是从没落地生活过而已。”小咪对余夕说,“你不该把他保护得那么好。” 余夕有点想哭:“可我没法对他冷漠。” 小咪:“……你的爱有点太便宜了。” 余夕睁大眼睛。 “别误会,我不是贬低你,我很喜欢你,我们都很喜欢你,但我们遇到你的时候已经成年了。”小咪喝了一口掺杂了猫薄荷的酒,“我们知道自己遇到了很珍贵的朋友,我们知道这种在意是很稀有的。” “但他太小就遇到你了,他认为你的爱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就像他身上长的那些肉,本来就该是他的。”小咪冷笑一声,“而他的父亲对他不冷不热,这反而让他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他亲生父亲的爱对他来说是奢侈品——质量非常一般的奢侈品。”小咪叹气,“他失去了奢侈品,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恨上了你。” 余夕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很难过吗?”小咪问他。 余夕点点头。 “那以后就别轻易把自己的在意交出去了。”小咪对他说。 余夕垂下脑袋,他沉默了许久之后轻声开口:“我做错了……” 那个孩子没能长成一个完整的个体,而余夕是那个孩子的养育者。 “你的喜欢本来没有错。”小咪声音轻了些。 余夕摇了摇头:“我做错了。” 小咪盯着余夕看了一会儿,随后她变成猫形,跳到余夕腿上,用脑袋拱了拱他。 余夕的眼泪掉了下去。 “我……我做错了……” …… 余夕骤然惊醒。 而坐在办公桌上的桑恰伊被余夕吓了一跳。 桑恰伊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嗯~你失神了一个半小时了,怎么?故障了?” 余夕:“没……” 桑恰伊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余夕摸了一下脸,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我要出去了。”余夕起身便走,桑恰伊没有阻拦,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余夕怎么了。 桑恰伊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第68章 恐惧吗? 其实直到最后小咪也认为是余宴清不懂得珍惜,但余夕始终认为是他的爱掐断了那个孩子行走的资格。 余夕希望他们的感情里没有负面的东西,他担心那些负面的东西会变成一场情感绑架,所以他总是支持余宴清的决定,哪怕那会让自己受伤。 余夕忽视了自己的一切负面情绪,他以为这就是完完整整的爱了。 余夕的记忆不算连贯,但他记得有一段时间的自己既愧疚又痛恨那个孩子,他也开始讨厌那个他从小养大的孩子了。 因为他也会难过,而他控制不了这种难过。 “余夕,你在想什么?”塔乌注意到余夕在愣神。 “没什么,待会儿我们去找赛尔勒。”余夕说。 克瑟兹也走了过来:“那个赛尔勒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透过监控听到他们对话的桑恰伊也有些意外,刚才他在余夕发愣的时候思索了很久,最后他猜测余夕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 余夕的内心的确就是余夕的弱点。 但余夕现在的反应又不太对,他没有逃避,恰恰相反,他想去见赛尔勒。 这不符合常理。 桑恰伊知道自己监视余夕的行为瞒不过余夕,余夕此时肯定也监视着他,但桑恰伊无所谓。 他在余夕和发财面前保不住任何的秘密……除了他此时此刻的想法。 “我知道他可能给我们带来麻烦。”余夕对克瑟兹说,他紧紧盯着克瑟兹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关于余宴清的所有记忆都回来了。 余宴清离家出走之后没有选择回来,余夕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担忧慢慢转变为怨愤。 那个孩子似乎越来越痛恨他了,余夕也清理掉了家里所有和余宴清有关的东西,假装自己从没拥有过这个孩子。 后来兽人里爆发了不小的冲突,具体的事件在余夕脑子里模模糊糊的,那段记忆依旧像是蒙着一层雾。 但部分的兽人应该接受了一定的身体改造,那段时间很混乱,而发财也彻底和小咪闹掰了,余夕站在小咪这边。 余夕知道余宴清加入了某个反抗军,在刚离开余夕的那几年,余宴清过得很不好,他完全无法适应没有余夕的生活。 后来余夕收到了余宴清给他发的消息,那时候余宴清已经混出了一点名堂。 余宴清说他曾经被打击到想要自杀,可他知道余夕也是这么想的,余夕一定觉得余宴清离开了他就活不下去,余宴清便咬着牙活了下来。 他要证明余夕错了。 余宴清混成了副手,他准备和发财合作,而那时余夕和余宴清碰了一面,余夕和小咪是来劝发财的。 余宴清长高了,他几乎比余夕高了半个头,他的皮肤很黑,曾经满是单纯的双眼也被戾气充满。 余夕记得余宴清走的时候还没完全立耳,他的两个耳朵一个竖着,一个耷拉着。 而那时候他的耳朵已经竖得很直了。 余夕本来想假装看不到余宴清,但余宴清一直在阴阳怪气,最后余夕生气了,他和余宴清争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给这个孩子的爱太片面了,让这个孩子没法独立在兽人世界生存,可他也压抑了自己的所有不满,他想要给这个孩子最纯粹的爱,为什么这个孩子还是能理直气壮地恨上他? 余夕和余宴清越争越大声,余宴清的脑袋变成了兽头,他呲着牙,像是随时准备给余夕来一口。 小咪对余宴清的态度相当不满:“余夕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当年如果不是他救了你,你早就死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欠你的!” “闭嘴!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咬死你,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小孩吗?”余宴清冲着小咪大吼。 气急了的余夕将小咪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余宴清愣住了。 “只要我想,你,发财,你们所有人会在瞬间消失,我有这个能力,你应该知道。”余夕说完就拽着小咪离开了,他再也不想看到这个让他厌恶的孩子。 余宴清有了自己的选择,那很好,他不需要监护人了,而余夕显然也做不好家长。 余夕以为他们从此就一别两宽,各走各路了。 余宴清成不了他的敌人,因为余夕不曾深度参与兽人世界的矛盾。 无论他多么反对发财,他也不可能去攻击他们。 旧人类的武器不能随意使用。 不过那次分别之后,余夕能感觉到余宴清总在他身边刷存在感。 余宴清带着他的反抗军总在余夕周围晃,余夕以为这孩子想要攻击他,但他又从来没和余夕正面相遇过,只是余夕总能听到反抗军的消息。 余夕觉得那是一段很短很短的时间,可那个时间对于那孩子来说应该很长。 三十多年……据说余宴清找到了一个伴侣,随后他又和伴侣分开,有人猜测他们两人的感情没有破裂,只是太多人会尝试绑架余宴清在乎的人,所以他只能和对方分手。 他们没有孩子,也不知道余宴清是不是不敢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中养育一个新的生命。 他的挚友因为冲突而丧生,有个余夕熟悉的兽人去参加了葬礼。 那个兽人说余宴清是个不苟言笑的首领,他的眉心永远带着川字纹,嘴角永远是向下的,谁也看不透他在想着什么。 那个人给余夕看了余宴清的照片,余夕几乎认不出这个孩子了。 余宴清蓄了胡须,他的块头一直都很大,但以前他更喜欢对外彰显自己的力量,而如今他看起来更内敛了,也更加危险。 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余夕有些恍惚,他觉得这个孩子和当年抱着他的腿喊他爸爸的小孩完全画不上等号。 余夕明白,这个孩子的人生大概已经彻底地与他无关了,余宴清的所思所想越来越复杂,复杂到让他很难再像以前一样侃侃而谈。 余夕那个时候看着那照片,他再次感叹,他和这个孩子确实没有缘分了。 只是余宴清的势力总在余夕的附近,余夕搬走了,过段时间就会收到余宴清到了附近某颗星球的消息。 余夕总是不理解,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孩子的最后一面闹得很难看,他直白地威胁了那个孩子的生命,那个孩子总不可能还跟着他,毕竟那孩子那么痛恨他。 是巧合吗? 余夕又觉得巧合太多了些。 那时候的余夕无力再去深度思索这些,他在意的一切都已经分崩离析了。 小咪被封存了起来,余夕遵守着和她的约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再唤醒她。 所有人都在争斗,所有人都在死亡。 余夕再次和余宴清见面的时候,余宴清的鬓发已经白了。 那时发财试图从余夕身上套出人类进化末期的秘密,余夕当时确实不知道发财想要做些什么,但发财的计划其实也成功不了,他找到了部分旧人类的科技,但那些科技太落后,没法控制余夕。 余夕当时还以为发财是想和他聊聊,只是他们聊着聊着,一只体型庞大的灰狗就扑了进来。 余宴清的体格比发财要大得多,他的尾巴无法向上卷曲,余夕知道他身上有灰狼的血统。 那时候余宴清差点咬死了发财。 发财也没有防备过自己这位盟友,他也认为余宴清痛恨余夕。 那时候如果不是余夕在那儿,余宴清估计早就被发财的下属给弄死了。 余夕带着余宴清跑出去,余宴清的后腿被发财咬了一口,只能一瘸一拐地蹦跶。 而在安全之后,余宴清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转过身说自己要走了。 “你去哪里?”余夕问他,“你会被杀掉的吧。” 余宴清没有回答,他执着地一瘸一拐,继续往前。 余夕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这孩子没有任何感情了,可看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余夕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小灰狼一瘸一拐地奔向自己的画面。 余夕哽咽着询问:“所以你还讨厌我吗?” 余宴清顿住了,他低下头。 就在余夕以为余宴清会一直沉默下去时,余宴清说:“……对不起。” 余夕:“什么?!” “……对不起。”余宴清继续说。 余宴清想说的很多,他想说自己只是做错了很多,但他觉得从头说起又太复杂了。 余宴清望着余夕。 在上次的分别之后余宴清是有过恐慌的,他先是愤怒余夕居然想杀他,而后他又意识到余夕这句话代表着余夕真的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后来余宴清总会思索,思索自己和余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说他痛恨余夕,在崩溃时没有自杀是因为他要证明给余夕看,他要证明他并不是余夕脑袋里那个不懂事的废物。 可等他真的懂事之后他又发现当年自己对血缘亲情的追逐有多么可笑。 可是已经没法回头了…… 而且他也不认同余夕对兽人未来发展的看法。 他离开余夕是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后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多。 余宴清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错,骂骂咧咧地把余夕往外推,他厌恶余夕在他离开后还监视他,而等余夕不再监视他之后,他心中的愤怒依旧不减。 他更加暴躁,他上蹿下跳得更厉害。 直到余夕把小咪挡在身后,余夕说他也能轻松地解决掉余宴清和发财。 余宴清不明白余夕为什么把他和发财放在一起。 他之后也愤怒过,又愤怒又委屈。 等到压在他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等到他明白“求而不得”是什么,等到他意识到有多少人靠他吃饭…… 那时候他都已经到了中年。 在某一天处理下属的纠纷时,他忽然明白了。 ……他那天在害怕,他恐惧的是余夕真的被他彻底推开了。 那个把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机器人在宣告说“我不管你了”。 那个下属和自己的堂哥打起来了,因为那个下属为了自己的理念抛弃了自己的家庭,他认为自己的父母是愚昧的,不可理喻的。 堂哥想让他回去看看他重病的母亲,被他拒绝了。 余宴清在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沉默了许久,最后他说:“回去看看吧,以后没机会了。” 没机会了…… 在上了年纪的余宴清看来,他曾经和余夕分崩离析的理由是那么幼稚,幼稚又片面。 余宴清无法认同余夕的思想,可他总会幻想,幻想他们分开的那一刻被推得更迟…… 他想要更多无忧无虑的记忆,他想要躺在大大的草坪上,用自己的爪子刨着天空,没什么意义,也不需要任何意义。 曾经无忧无虑的余宴清对人是个多复杂多矛盾的东西没有任何感觉,他喜欢成长,成长意味着他能变成小咪阿姨和发财叔叔那样的人。 那样的兽人真的很帅气。 他就那么固执地走了,遍体鳞伤,他也变得“帅气”了,甚至他的个头都比余夕高了。 然后呢?开心吗? 余宴清不后悔自己变成如今的模样,他坚定地认为兽人需要一场彻头彻尾的进化。 他也不舍得将自己拥有的一切抛诸脑后。 他不愿意将自己所有的思想都剔除,变成原来那个傻狗。 但他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笑过了。 而那场告别…… 余宴清低着头,他居然掉出了眼泪。 余宴清听到了脚步声,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余夕。 余夕搂住了他,而余宴清僵住了。 太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不习惯拥抱了。 “我……”余宴清颤颤巍巍地开口。 “我还以为我永远地失去你了。”余夕轻声说。 余宴清变成人形,他反搂住了余夕。 余夕轻轻抚摸余宴清斑驳的鬓角。 “好多好多年啊。”余夕说,“你离开了家好多年。” 余宴清哭出了声。 也不知道那个躺在草地上傻乐的小灰狗会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儿……等到老了才回来。 后来余夕和余宴清还会经常见面,可余宴清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他没法跟余夕离开,什么都丢下。 余宴清没能活到兽人的平均寿命,因为他太累了,睡觉的时间太短了。 在离开时,余夕带走了余宴清。 余宴清的理想最终还是没能实现,余夕问他是不是想要更长的时间去做更多的事。 已经苍老的余宴清摇了摇头。 要说真的有遗憾…… “要是我能晚点离开家就好啦。”余宴清只希望年轻的自己别那么固执,不要赌气不回头。 他想休息了,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做个没有脑袋的傻狗多好啊,他可以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晒得暖洋洋的,再被余夕捡回去。 “爸爸。”余宴清轻轻喊了一声。 “嗯。”余夕在笑,他在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泪水。 余宴清说:“有风在吹。” 余夕:“是啊。” 余宴清:“太阳好暖和。” 余夕摸了摸余宴清身上杂乱的毛。 上了年纪的余宴清早就没了健硕的体型,他身上的毛发没有了光泽,眼中也没了神采。 可余夕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天真。 就像那个絮絮叨叨的小灰狗百无聊赖地躺在他身边问天问地。 余宴清的爪子动了动,小时候的他总是这样,幻想他能在天上奔跑。 他最后一次在天空奔跑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和下一次之间居然隔了一辈子啊。 他一直想要的是什么呢? 余宴清:“爸爸。” 余夕:“诶。” 余宴清迷迷糊糊间听到了这声应答。 啊…… 今天的阳光好暖和啊。 …… “余夕,你一直在掉眼泪。”克瑟兹拍着余夕的后背说。 余夕冲着克瑟兹笑了笑,眼泪却掉得很厉害了:“其实那些复杂的感情没那么可怕对不对?” 克瑟兹不明白余夕说的是什么:“你还是在说赛尔勒吗?” “差不多,另一个孩子也是。”余夕不害怕这样的感情了,那本来就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彼此都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好复杂的感情啊。 没有头绪。 余夕低下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舍不得…… 第69章 刻板印象 余夕把自己为什么会哭的理由解释给了克瑟兹和塔乌听。 克瑟兹很震惊:“所以你曾经有个儿子?” “有的,我们起了矛盾。”余夕低下头说,“那段时间我都下定决心要讨厌他了,我打算抛去一切,再也不管他了。” “但是感情这个东西不是说抛下就能抛下的,后来他救了我,我真的很开心,因为他也没有抛下我,他也舍不得我。”余夕说。 克瑟兹知道那一定很痛苦,他缓缓伸出手,想要握住余夕,结果余夕把手收回去了。 克瑟兹不解地望向他,余夕看起来有点扭捏。 “怎么了?你现在不想要亲密接触吗?”克瑟兹轻声问。 “不是,就是感觉你太年轻了。”余夕羞涩道,“我养大的孩子都已经度过了完整的一生,你才三十出头诶。” 余夕一直都知道自己存在的时间长,但他其实没什么实感,因为他生命里并没有什么能写明他成长的“特殊事件”,他感觉流逝的只是时光,和他本人关系不大。 但是现在他不一样了。 他回来的那段记忆里明确地出现了一个被他养大的孩子,而且他们的感情非常激烈,非常复杂。 在那段记忆回来之后,余夕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强大,他有能力面对复杂的感情。 但是……但是他好像确实有点年纪了。 克瑟兹比他的儿子还年轻,年轻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和你恋爱好像有点老牛吃嫩草的嫌疑诶。”余夕更加羞涩了。 “你的年纪比某些星体的年纪还大吧。”塔乌适时开口,“你不是老牛吃嫩草,牛和草的年龄差没那么大,你存在的时间远比草演化出来的时间要长。” 余夕捂住脸:“啊~我是个老男人了。” 岁月真的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多东西。 克瑟兹:“……你现在没有那么难过了吗?” 余夕:“啊?” “你刚刚在赌场的时候一直在哭,但你现在好像平静了很多。”甚至有空焦虑自己的年龄了。 余夕望着克瑟兹,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和他闹了很久的矛盾,但在他生命的后期,我们在一起很幸福哦。” “他是我最喜欢的小孩。”余夕轻声说,“而且他后来长大了,懂了更多东西。” 其实余宴清小时候问过余夕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余夕向他解释了兽人的来历。 “所以以前的人类喜欢他们养的兽,希望他们活得更久一点才把兽变成了兽人?”余宴清脑袋上的耳朵在晃。 “是呀。” “那我也没法活得比爸爸长吧。”余宴清说,“我的生命对于爸爸来说是不是也特别特别短?” 在意识到这点后,余宴清对余夕起了独占欲,他开始抵触一切和余夕接触的兽人。 他这个行为持续了好多年。 而他们闹掰又和好之后,余宴清更成熟也更内敛了。 在某次战斗训练意外受伤后,余宴清忽然问余夕想不想再收养一个兽人。 余夕去见余宴清的时候发现余宴清在照镜子,他在看自己鬓角的白头发,在看自己的皱纹。 那时候余宴清只看外形其实是个优雅的帅大叔,他的身材依旧充满力量感,但他的身体机能正在由盛转衰。 而等余夕坐下之后,余宴清开始谈起某个失去了父母的小兽人,他说那个兽人很可爱,性格有点倔,不过小孩有自己的个性也蛮好的。 他说了很多,最后他问余夕想不想照顾那个孩子。 余夕明白余宴清的意思。 那时候的余宴清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离别,他知道分别意味着什么,他想分散余夕的注意力。 但余夕拒绝了,和余宴清小时候不同,这次是余夕生了气。 余夕不接受有另一个兽人叫自己爸爸。 余宴清语气温和地尝试说服余夕,而余夕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时候余宴清看起来很失落,他像是在担心一些什么。 之后余宴清不止一次给余夕介绍过小兽人,余夕也很喜欢那些小兽人,但他只是“叔叔”,他会照顾那些孩子,但他没有把任何一个小兽人带去自己的星球。 在余宴清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他反反复复地提出类似于“生死只是自然规律”,“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之类的观念。 余夕知道余宴清在做准备——给余夕做心理准备。 毕竟他死了就没法爬起来安慰余夕了。 “我一直一直难过的话,那个孩子又该担心了。”余夕说,“他一直很害怕我会孤独。” “如果他能见到你,他一定会很开心的。”余夕望着克瑟兹。 克瑟兹听着余夕的讲述,他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克瑟兹笑了笑。 紧跟着余夕又说:“但是他高兴完了可能会有点一言难尽,因为你的年纪太小了。” 克瑟兹:…… 余夕面露难色:“他,他应该不会管你叫小爸爸,这有点乱了……” 克瑟兹连忙转移话题:“当年的事,发财知道多少?” 余夕:“他还没说。” 塔乌:“什么叫他还没说?” 余夕解释:“因为我还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正在揍他。” 塔乌和克瑟兹对视一眼,塔乌指了指余夕:“可你留在这儿啊。” “但是我无处不在。”余夕说。 塔乌思索片刻:“噢!你分出去了一缕神识!” 余夕:…… 余夕:“最近你在看修仙文吗?” 不过塔乌的比喻也算准确,余夕确实在用“神识”揍发财。 发财被余夕揪着脖颈抽得嗷嗷乱叫。 “什么叫你不记得余宴清?你怎么可能不记得余宴清?!”余夕质问。 发财一边叫一边嚷嚷说自己真不记得了。 他身上的毛都被揪下来了好几撮。 余夕感觉发财委屈的样子有点太真实了,余夕很困惑:“你不记得我以前养过一个孩子吗?那个孩子是个灰色的狼狗,还咬过你的脖子,差点把你咬死了。” 发财认真回想,随后他汪了一声:“对对对!是有这么个小狗来着!他个子比我大点对吧?” 余夕沉默。 原来发财是真不记得了。 “他叫余宴清吗?他不是叫煤球吗?”发财连忙从余夕的手上挣脱下去。 余夕:“没,他没改过名。” “那就是我记错了。”发财噢了一声,他眯起眼睛,看起来还颇为怀念,“我以前以为他跟你彻底闹掰了,没想到你俩最后还是和好了……不过他咬过我吗?” 余夕:“这你也不记得了?” 发财:“……太久了,我濒临死亡好多次,那一次肯定不怎么危险,所以我没记住。” “那小咪呢?你记得吗?”余夕又问。 “记得记得!她跟我争了好多年,我一开始以为她死了,结果她只是沉睡了,你后来不是又把她给弄醒了吗?!”发财说这话的时候还怪兴奋的,“那时候真的吓了我一跳!” 余夕:“你在怀念吗?” 发财沉默,他的两只前爪有些拘谨地并在了一起。 余夕没揍他了,发财也没有着急地跑。 “只有我记得了。”发财说。 他和小咪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后来他们因为各自的理念而分崩离析,小咪总是和他对着干,总是想要阻止他,那段时间发财不止心里想让小咪死,他也真的派人去刺杀过小咪。 但现在他成了兽人文明存在过的最后的证明。 “说得难听点,虽然你动手打我让我挺疼的,但是我很开心。”发财说,“这起码说明你乐意跟我互动了。” 余夕很惊讶:“你简直是个受虐狂。” “我也觉得我是。”发财低下头。 “所以兽人文明被摧毁是你的问题吗?”余夕问。 “当年有几个强悍的外星文明在侵扰我们,你不知道?!”发财很惊讶,“更多的记忆不是回来了吗?” “我只补全了我孩子的记忆。”余夕记得兽人当时确实有很强的外部压力,但那部分的记忆还是模模糊糊的。 “那些外星文明想要我们的资源,他们很强悍,而那个时候兽人迫切地需要一场进化。”发财解释,随后他又对余夕说,“你其实和他们接触过。” 余夕“啊”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沟通的,但你确实跟他们对话过,之后你对我们说不用担心,不用着急地追求进化,那些文明的覆灭很快就会到来。”发财站起身。 “但你毕竟不是兽人,我也不确定你说的‘不用担心’是不是因为你害怕我们会找你要人类的科技。”发财说,“我也不确定你说的‘很快’有多快,我想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想要……开放兽人实验。”发财看向余夕,他怕余夕又用大嘴巴子抽他,“有很多的兽人反对这种做法,这很正常,毕竟这太不兽道了。” “再后来其他的势力也牵扯了进来,不属于我这一派,也不属于小咪那一派,那个时候我就怀疑,这其中一定有那些外星文明的手笔,总之我最后被逼入了绝境,我的躯体消散了,身体变成了你所见的这副样子。”发财转了个圈。 “我真正的身体……不,应该说真正的发财已经死了,我的意识只是一个副本。”发财轻声说,“我试图模仿那些旧人类的技术,显然我没能真正地成功。” “最后我们的文明倾覆了,我们的星球被瓜分了,只剩下了我。”发财说,“后来那些外星文明也覆灭了,那一切的争斗都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了……一开始发现他们的文明也已经消失时,我无比的畅快,可这种畅快没能持续多久,不,不对,也许已经持续了很久,毕竟我对时间的观念快要和你差不多了。”发财开始觉得自己不像个兽人了。 他没有真正的躯体,没有进食的需求。 发财努力地保留自己的部分性格,就好像他从没有变过那样。 “你别总是用看大反派的眼神看我,你别忘了,还是我让你遇见克瑟兹的。”发财跺了一下脚,“你和我闹掰了,你不想见我,我本来都不打算和你有接触了。” “但是你那么喜欢人类!”发财扬起脑袋说,“我看到了一个和我很像的人类,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喜欢他。” “你不像克瑟兹。”余夕纠正他。 “像!他的经历简直和我一模一样!”发财说。 “但是克瑟兹适应不了群体生活。”余夕又说。 “他这不还是和你生活在一起了?我们当初也不是为了什么正经的目的聚在一起的,我们是为了寻找旧神的宝藏。”发财觉得克瑟兹和自己就是很像。 “再怎么说也不一样吧,狗对群居会更向往吧……” “猴子不也一样吗?!人类就是一种猴子啊!别把人类开除兽籍!” “可是你好幼稚啊,克瑟兹没那么幼稚,克瑟兹才三十出头。” “三十出头才不会幼稚!你让他在荒无人烟的星球上数石头玩试试?我当时都开始拿石头玩角色扮演了!!”发财大声反驳。 余夕还是一脸不可置信,而且他看起来很崩溃。 发财:“你为什么一脸幻灭?” 余夕:“老实讲,我感觉你在碰瓷。” 他有一种路边混混说自己和余夕的宝贝疙瘩是一个学校一个专业的感觉。 有种莫名的排斥感。 经历差不多,性格乍一看差不多,并不代表他们很像,这种相似的底下很可能藏着更多的不同。 余夕觉得自己得让发财认识到这种不同。 “你现在也看到了很多原始的兽,对不对?”余夕声音放轻了些。 发财点头。 “狗和猴子还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哦,狗会吃粑粑的。”余夕轻声道。 发财:…… 余夕:“这对狗来说是一种美味,你尝过吗?” 发财:…… 余夕:“就算文明在发展,不再允许这种行为了,它对你也是有吸引力的,对吧?这个对人没有吸引力,所以你们之间有区别的。” 发财凌乱的毛发竖起来了,他的嘴筒子也皱了起来,露出了獠牙。 余夕:“你在咽口水吗?” 发财冲着余夕跑过去,张嘴就要啃:“汪汪汪汪!!!” …… “哇,他好凶啊。”余夕震惊。 克瑟兹:“谁?发财吗?他用自己那套歪理打压你了?” “没有,但他尾巴夹起来了,追着我要咬我。”余夕不明白为什么,“他还骂我刻板印象,搞歧视。” 塔乌:“他性格真差。” 第70章 烂人真心? 赛尔勒望着面前那个披着斗篷的神秘人,他觉得这个人说的一切都太虚假了,虚假的不像是这儿的执法人员在套话。 什么叫他的小镇需要一个工作人员,最好能是个积极能干的?为以后小镇其他即将到来的居民做好榜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 黑斗篷人还给他递了一块蛋糕,那蛋糕上甚至有整颗的水果。 赛尔勒不担心黑斗篷会害他,因为他根本就不怕死。 而在尝过食物之后赛尔勒沉默了。 “你跟我走就能天天吃这个,当然了,还是得控制一下的,得控制血糖。”黑斗篷的人说。 “为什么是我?我没什么特别的。”赛尔勒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得了的价值,会被余夕看上,“而且我也……” “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黑斗篷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你奶奶对不对?” 赛尔勒猛地抬起头。 “我知道你有自己担心的事,你担心你奶奶会埋怨你。”黑斗篷叹气,“没有哦,我去问过了。” “你找她干什么?!”赛尔勒吓了一跳。 “问问她愿不愿意搬家啊。”黑斗篷理所当然道,“她现在只想让你脱罪,她不能再失去你了。” 黑斗篷面前忽然跳出了一个投影:“你看,这里有三栋小楼,都是三层的。” “这个小楼后院有果树和小池塘、第二个有个大泳池、第三个院子里种的花,楼顶还有个天台,你奶奶比较想住第三个。”黑斗篷说。 赛尔勒:“啊?” “拎包入住哦~”黑斗篷诱惑道。 “……你是外星文明吗?”赛尔勒忽然问。 黑斗篷:“啊?” “你想收集人类,然后观察人类对不对?”赛尔勒觉得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为什么对方会给自己这么多东西。 黑斗篷沉默片刻,随后他询问:“如果我真是外星文明呢?”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对你说的那一切完全没有概念,我没法验证你承诺的真伪。”赛尔勒依旧警惕。 黑斗篷:“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说的是真的,你就跟我走?” “当然,那么好的条件,可我不会信任你。”赛尔勒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牢房,为什么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 “确认你会因为这些条件跟我走就行了。”黑斗篷说,“我没法让你信任我。” 赛尔勒往后挪了挪。 “所以我不打算让你信任我,直接带你走就行了。”黑斗篷掀开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一张赛尔勒无比熟悉的脸。 赛尔勒:“你是……” 那张脸慢慢变化,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正是那天搂着星盗克瑟兹的那个神秘人。 那人冲他笑了笑:“你好,我本名叫余夕。” 赛尔勒:…… 片刻后。 被强行带出监狱的赛尔勒和他的奶奶并排坐在一起,低着头看起来很失落。 他的奶奶正处于衰老期,但如今人类的衰老看起来并不算夸张,她的身体机能有明显的下降,但面貌的改变其实不算大。 “你们那里没有人吗?”奶奶询问余夕。 “没有,但是会有机器人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我暂时没能找到更多的人类,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太孤单的。” 奶奶面露难色。 “您在担心什么?”余夕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找其他人类过来。”奶奶说,“不会等个几百年吧?那赛尔勒岂不是找不到伴侣了?” 赛尔勒:“奶奶?!” “噢~这很合理,我找人类的速度不会太慢,但找伴侣这种事得看你情我愿。”余夕说,“回头我认识的人类多了可以给赛尔勒安排相亲,对了赛尔勒,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赛尔勒:…… 赛尔勒看起来并不想回答这个,他很拘谨。 余夕也没有强迫赛尔勒立刻给他一个答案:“你们也许需要一点时间相处。” “有些话你们可能暂时不会说开……”余夕看了赛尔勒一眼,赛尔勒已经僵住了。 “这是你们的事,你们有大把的时间解决这个问题。”余夕说。 余夕几乎可以预见这两人的冲突,老太太不会去刺激赛尔勒,但很难说她心里是否还有一些埋怨,就算没有,赛尔勒自己也可能多想,他可能会对老太太的行为做出一些过度解读。 这种过度解读会让赛尔勒很烦躁。 他们之间会爆发一场或者多场冲突。 但最终一切都会平静下来。 因为他们此时就选择了稳定而非冲突,尽管还有许多问题没被说开,可他们共同的期望都是能继续去在意对方。 “很好,现在我带你们去参观你们的房子吧。”余夕起身。 …… “你已经很久没来我们这儿了。”桑恰伊对发财说。 “我希望你帮我教训余夕一顿。”发财脸色不太好看,“当然,我不是让你在武力上教训他,我希望你吓一吓他。” 桑恰伊的笑容很怪:“可我做不到。” 发财:“你担心他对你动手?不,不用担心这个。” “不,我的意思是我做不出伤害他的事。”桑恰伊的语调上扬。 发财:“……你是谁?” “我当然是桑恰伊啊。”桑恰伊看起来很无奈,“可我发现如今的我有了一些小变化,我爱上他了。” 发财:…… 发财:“啊?” “你不相信吗?”桑恰伊问发财。 “不相信,你有病吧,他没给过你任何好处,你也占不到他的便宜,他给你带来的只有麻烦。”发财的耳朵都要背到脑袋后面去了,“你骗人。” “可我为什么要骗你?有什么意义吗?我对你而言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时蹍死的小喽啰而已。”桑恰伊看起来有些悲伤,“他是与众不同的。” 发财还是不信。 可桑恰伊说得对,桑恰伊没必要欺骗发财。 但是余夕也确实对桑恰伊态度一般啊,桑恰伊是怎么爱上的? “你……什么时候爱上的?”发财都忘了自己是来找桑恰伊给余夕使绊子的了。 “在我发现他居然没有放弃赛尔勒的时候。”桑恰伊笑得还挺温柔,“我总是忍不住想,我要是早点认识他就好了。” “哈哈哈……”发财笑得很尴尬。 办公室里沉默了许久,发财忽然问:“你有精神病吗?” 桑恰伊:“我一直不太正常。”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发财原地消失。 片刻后,发财出现在余夕的租房里。 克瑟兹捧着余夕的项链,他在和塔乌猜测这条项链的原理。 在看到发财之后,塔乌警惕了起来,而克瑟兹随口来了一句:“现在余夕不在,他带人去星球里面看房去了。” “他不在……等等,你也是当事人!”发财指向克瑟兹。 克瑟兹愣了一下。 发财走上前,虚虚坐在沙发上,随后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虚拟的水杯,里面还有虚拟的水。 发财喝了一口,随后猛地叹了一口气。 克瑟兹和塔乌的表情更加不解了。 “大事!”发财亢奋道,“我跟你说,余夕被人盯上了。” 克瑟兹没什么表情。 发财:“你不生气?” 克瑟兹:“这个世界上存在能干掉余夕的人吗?” 发财诶了一声:“你误会了,我是说有人喜欢上了余夕,想把余夕从你手里抢走。” “你是说库斯?”克瑟兹感觉库斯确实莫名对余夕有好感,不过他也不知道余夕的真实身份,“库斯应该不是喜欢余夕,他和余夕的性格有相似的地方。” “不,我说的是桑恰伊。”发财说“桑恰伊”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低沉。 塔乌直接反驳:“不可能,桑恰伊不懂得爱。” 后天的爱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塔乌正在学习这种东西,他现在很在意余夕,很在意克瑟兹,但他知道这些在意无关情爱。 尽管塔乌顿悟得很晚,但他认为桑恰伊还不如他。 桑恰伊不是私生子,可桑恰伊的过去更复杂。 他没有完全脱离人类的社会,他的情感没被阉割,而是长成了畸形的样子。 “他真的很烦余夕,如果不是他打不过余夕,我怀疑他会直接找人把余夕偷偷干掉。”塔乌见过桑恰伊看余夕的眼神,他不喜欢那样的眼神。 “是,他这种人的爱会畸形一点。”发财点头。 克瑟兹:“为什么我感觉你在兴奋?” “兴奋什么?看自己曾经的熟人深陷三角恋?被爱人和钦慕者争夺,在一次次纠缠中受尽情伤,最终在你和桑恰伊里选择一个他喜欢的人类?我才不兴奋。”发财挪开视线。 克瑟兹和塔乌对视。 塔乌:“你果然孤单疯了。” 克瑟兹:“我不认为会发生这么狗血的剧情。” 塔乌:“而且你到底为什么会相信桑恰伊有爱人的能力?” “烂人真心很带劲诶!”发财迫不及待想要看这种拉扯了。 克瑟兹注意到发财身后的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桨,他真的很期待他预想中的三角恋。 克瑟兹总觉得发财不太正常。 很显然桑恰伊也不太正常,桑恰伊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我辞职啦,在家休息而且陷入了拖延状态,等我休息够了我会猛猛更新的!《 》 70-80 第71章 谁的错? “桑恰伊喜欢我?”余夕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他也觉得不可能。 余夕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克瑟兹就在他身边呢,他可不觉得桑恰伊会天天想着他。 “这种人可不兴要啊。”老太太在一旁开口。 他们此时正坐在老太太的家里举办乔迁宴,余夕听到老太太的话之后忽然腼腆地坐直了。 克瑟兹对余夕的反应感到诧异,老太太又来了一句:“开赌场的能是什么好应付的人吗?” 余夕点点头,看起来特别认同对方的说法。 克瑟兹感觉余夕的周身都在冒泡泡,这种奇怪的气场让克瑟兹意识到余夕喜欢这种上了年纪的人管他,或许以前的人类就是这么管着余夕的,这会让他感觉到亲切。 克瑟兹默默喝了一口茶。 “他不可能喜欢我,我身边有爱人。”余夕说到这儿时,偷偷摸摸地看了克瑟兹一眼,可克瑟兹的表情很平静。 余夕觉得这种平静有些怪,就算克瑟兹信任余夕,他也不太可能这么平静。 克瑟兹厌恶桑恰伊,他应该会对桑恰伊这种把余夕牵扯进去的行为感到愤怒,怎么可能这么冷静? 余夕想得没有错,克瑟兹刚得知桑恰伊把余夕牵扯进来的时候是愤怒的,他在琢磨桑恰伊为什么要这么做,桑恰伊的目的是什么。 他有没有可能真的喜欢上余夕了——起码他自己认为那是一种喜欢。 克瑟兹的愤怒在那一瞬间充满了他的胸腔,余夕既然和他是情侣关系,他就要独占这个机器人。 可想到这,克瑟兹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余夕其实没有发展到最后一步。 事实上,表白结束之后余夕就没怎么对他动手动脚了,他睡觉的时候也只是抱着克瑟兹,最多用面颊在他肩膀处蹭一蹭,满足地叹一声。 以前余夕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余夕可着急了,余夕喜欢动手动脚,用手扒拉他的衣服。 但是最近余夕没有这种举动了。 而且他们身边的人类也越来越多。 余夕看起来还挺喜欢年纪大的人类的,尽管这种喜欢与情爱无关。 但克瑟兹记得余夕说过他的年纪太小了。 难不成随着余夕记忆的回归,他的人格开始完善,觉得他这样只活了三十多的人类没多少魅力了? 克瑟兹狐疑地望向余夕,正好和余夕的视线对上。 克瑟兹不明白余夕为什么对自己没兴趣了。 余夕不明白克瑟兹为什么不在意桑恰伊折腾出来的感情问题。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了轻微的不满。 而察觉到对方的不满后,他们又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们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不满意,难不成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余夕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对桑恰伊的态度太温和了,让克瑟兹有些难过。 克瑟兹则是在怀疑自己是否不够主动,余夕别是觉得他们之前在一起的行为是错的吧? 等他们做客结束,回到自己住处时,克瑟兹忽然冒出一句:“其实你挺年轻的。” 塔乌:“我?我不算年轻。”他不明白克瑟兹为什么这么说,难不成克瑟兹是想让他不要自暴自弃,他未来还有大把的时光吗? 但他和克瑟兹比起来确实算不上年轻了,他都七十多了,他的年纪是克瑟兹的两倍。 克瑟兹沉默,克瑟兹和迷茫的塔乌对视一眼,他说:“我是说余夕年轻。” 塔乌:“你是不太擅长关心别人,所以找理由扯开话题吗?”这个理由也太扯了,一个经历了两代文明覆灭的机器人,他和“年轻”到底有什么关系? “虽然那么多年过去了,但你不可否认余夕的心态是年轻的。”克瑟兹强调。 余夕乐呵呵地笑了两声,紧跟着塔乌就猛地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把他的脑袋往怀里拽。 余夕睁大双眼,有些不知所措。 塔乌:“克瑟兹你别太过分了!” 克瑟兹:“啊?” 余夕:“啊?” 塔乌质问克瑟兹:“你是说余夕是个白活了无数年的傻缺机器人?他存在了那么多年,但他依旧年轻,你这不是拐着弯地骂他脑袋有问题吗?”怎么可以这么谈恋爱? 就算忽然出现了桑恰伊这个竞争者也不行啊,贬低伴侣很容易失去伴侣的。 克瑟兹:…… 克瑟兹:“你能不能不要过度解读?!我是那种意思吗?!” 塔乌:“余夕都在发抖了!” 克瑟兹生气了:“那你就不要有那种奇怪的解读啊!我的意思明明是余夕和我的关系并不会因为年龄而拉远,他对我来说是年轻的!” “哦……这样吗?”塔乌缓缓松开余夕。 余夕还在轻轻颤抖,他控制不住自己。 缓了一会儿之后,眼泪从他眼中掉了出来:“虽,虽然我有意识到自己的成长真的很慢,确实有点像笨蛋,但是……但是……”后面两个“但是”的发音变了形,余夕说不下去了。 克瑟兹连忙伸手帮余夕擦一擦眼泪:“抱歉,我一开始的表达有歧义,让塔乌误会了。” 塔乌:“我不认为你是个笨蛋,虽然你作为一个机器人确实不太聪明。” 余夕:…… 克瑟兹:…… 克瑟兹不可置信地望着塔乌。 余夕:“塔乌,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我当然不讨厌!”塔乌有些慌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讨厌的都是大总督那样的聪明人。” 克瑟兹想要把塔乌的嘴巴给堵死。 余夕:“啊~那看来不聪明也有不聪明的好处嘛。” 克瑟兹沉默。 塔乌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之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过余夕后来的反应让他很震惊。 余夕压根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笨蛋机器人,他见过真正聪明而且有自己思想的机器人,他们从智械危机中诞生,再后来他们和人类开始不分彼此了。后期的人类也脱离了躯壳,余夕实在很难分清谁是天生的人类,谁是被制造出来的机器人。 比起他们,余夕的聪明程度确实有限,他怀疑自己不聪明恰恰是因为自己诞生得太早了,他的主板升级得很慢,那些记忆也占据了太多的空间。 塔乌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放在了胸口上。 “你不舒服吗?”余夕问他。 塔乌:“我可能得改变我的说话方式了,你的反应让我很愧疚。” 余夕哇了一声,他还挺感动的:“你居然愿意为了我而改变。” “下次我起码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揭别人的短了。”塔乌低下头。 余夕:“……你改变的路还有很长噢。” 塔乌搂住了跑过来找他的小恐龙,他低头说了一声抱歉,随后沮丧地回了房间。 每次到这种时候他都想和大总督同归于尽。 余夕目送塔乌离开,他悄悄对身边的克瑟兹开口:“他在意我。” 克瑟兹:“但他说话不怎么好听。” “他对谁都这样。”余夕觉得自己不能要求塔乌像其他人类那样去沟通,“但对他来说我不一样,他在意我。” “他确实在意你。”克瑟兹点头。 余夕捂住自己的胸口:“我觉得蛮开心的。” 克瑟兹笑了笑。 余夕又说:“不过我也没有那么笨,我的资料库里有很多很多的知识。” 果然余夕还是有点在意塔乌说的那些话的。 “桑恰伊的所作所为会让你生气吗?”余夕忽然问。 “当然!”克瑟兹的声音拔高了些。 “可你看起来并不生气,我能看出你有些不满,但你的不满似乎是冲着我来的。”余夕还是决定把他们之间可能发生的矛盾说开。 克瑟兹没想到自己的想法会被余夕发现,他愣了一下之后点点头:“确实。” 余夕深吸一口气,他们的亲密关系终于还是出问题了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碰我了。”克瑟兹看起来有点郁闷。 余夕:“啊?”克瑟兹不是因为他对桑恰伊的态度不够强硬而难受吗? “我知道我比你小一些……好吧,我比你小很多。你上次说我年纪轻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在意这个。”克瑟兹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可你能意识到我是一个成年人吗?我是一个经历了许多风雨的成年人,我不需要躲在家长的庇护下!” “你可以尽情地触碰我,但你现在不愿意了。”克瑟兹咬牙问。 余夕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事实上在他和克瑟兹确认关系之后他就被幸福给填满了,而被幸福填满之后余夕就没那么急不可耐了,他甚至没有再去盥洗室门口偷看过克瑟兹。 意识到克瑟兹在干什么之后余夕总会无奈一笑,只觉得这个偷偷摸摸的人类更可爱了。 “而一想到这么可爱的人类属于我,我就想搂着枕头大叫。”余夕把前因后果向克瑟兹解释了一遍。 克瑟兹的脸红了,但他的表情似乎不是纯粹的羞涩。 “所以在确认关系之后你的某一部分功能就被隐藏了吗?”克瑟兹有点崩溃,余夕没有欲望了自己该怎么办?他的欲望还在啊,而且很强烈,“你那段被隐藏起来的呼吸灯还能重见天日吗?” 他非常非常爱这个机器人,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类——年轻的普通人类。 年轻意味着他越喜欢余夕就越想和余夕干点什么。 他需要睡机器人! 余夕脸上的呼吸灯亮得频繁了些。 “你没有欲望会不会是因为我和你年龄差太大了?”克瑟兹又绕了回去。 克瑟兹真的很急。 “我不是对你没有感觉了,我很有感觉啊,只是我最近感觉搂着你就很幸福。”这是唯一一个真正和余夕建立一对一亲密关系的人类,余夕真觉得搂着克瑟兹有一种搂着全世界的感觉。 “那你脑袋里想我们以前做的那些事会觉得反感吗?”克瑟兹问他。 余夕摇摇头。 “那就好。”克瑟兹抓住了余夕的手腕,把余夕拽进了房间。 关上门之后克瑟兹略作思索,意识到机器人不会因为这个小动作受伤之后他一甩胳膊,把余夕甩到了床上。 余夕从始至终都睁着眼睛,他砸床上弹了一下。 余夕:“哇。”克瑟兹好霸道哦。 “你继续去感受爱吧。”克瑟兹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感受自己想要的爱。 他迈步跨过去,坐在了余夕的大腿上。 余夕的瞳孔在反复地扩大又缩小,很显然,他的情绪很激动,但他本人看起来没太大的反应。 “你在想什么?”克瑟兹心里有些打鼓,他担心自己会让余夕反感。 “我在想……我真的拥有一个好棒的人类,你太好了,真的,现在我的腿能感受到你的肉,你太注重健康了,一点都不像那些只知道坐着工作的人类,那些人类都是平屁股。”余夕诚实地转述自己脑中所想,“他们说平屁股很硌人,但你显然不是,你很柔软。” “我的天,我这个视角太棒了,我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儿。我不知道你要对我做什么,但我觉得你无论做什么我都能接受。啊!我隔着布料感受到了体温,好棒,这是克瑟兹的体温诶……” “好了你别说了!”克瑟兹的脸红得快要爆炸了。 余夕闭上嘴,但他的瞳孔和呼吸灯出卖了他,他没有说了,但他很显然还在继续想。 克瑟兹主动撩拨了余夕,但他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能这么不加掩饰地把一切心理活动都说出来。 余夕的手缓缓缩到胸口,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睛里面似乎还有白色的十字星特效。 余夕把自己的眼睛弄得晶莹剔透,亮晶晶的,看起来特别无害,特别纯良:“克瑟兹。” 他的声音也很轻,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怎么了?”克瑟兹也忍不住放轻了声线。 “你会让我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余夕眼中的十字星更闪亮了,此时他的眼睛简直流光溢彩,也不知道这种特效是怎么做出来的,“对吗?” 克瑟兹:……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余夕这种时候怎么还依靠上他了? 余夕:“对吗?” 克瑟兹:“嗯。”是他执意要对余夕动手的,他不需要余夕的配合。 “呀~”余夕惊喜地拍了拍手,他拍手的动作也很怪,只是指尖互相碰了碰,压根没碰到手掌,“那你第一步准备做什么呀?” 克瑟兹:“找出你藏起来的东西!” 余夕眨巴眨巴眼:“然后呢?” “然后让你这个机器人失神,让你体会从未有过的感觉,你害怕地让我不要再继续了,我不会听你的,我会让你怀疑你是不是已经到了报废的边缘!”克瑟兹放狠话。 余夕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似乎被克瑟兹给吓到了。 他还是没有任何主动的行为,只是看着。 克瑟兹咽了口唾沫,等待了一会儿,随后他缓缓伸手,在余夕的腰侧滑动。 “你隐藏的呼吸灯应该是可以慢慢伸出来的,对吧?”克瑟兹问。 “是的,如果我足够舒适的话,它会自己伸出来。”余夕轻声说。 克瑟兹嗤了一声:“你在挑衅我。” 余夕:“啊?我没……” “我接受你的挑衅。”克瑟兹打断了余夕,“你有时候真的蔫坏蔫坏的。” 余夕看起来很不解:“怎么会?” 克瑟兹觉得余夕有时候就是蔫坏蔫坏的,只不过余夕会伪装。 余夕在克瑟兹俯下身之后就把自己眼睛里的特效给撤了。 真棒啊,余夕以前其实被宠物猫和宠物犬舔过,猫的舌头都是倒刺,狗的口水则有点太多了。 余夕喜欢人类的舌头,人类的舌头很柔软,也挺厚实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克瑟兹这个人类的舌头掠过呼吸灯时,余夕总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但他没有漏电。 余夕的气息粗重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刚才装可怜可能有点过头了,但余夕不担心被克瑟兹发现。 余夕追随着自己的感觉发出了一声闷哼,克瑟兹立刻抬起头望向余夕。 余夕抿起嘴唇,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克瑟兹立刻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 等克瑟兹的脑袋低下去,余夕也笑了,他满怀欣喜地望着自己的人类努力的样子,他喜欢这样的克瑟兹。 余夕伸手摸了摸克瑟兹的头发,但他没有按住克瑟兹的后脑勺。 克瑟兹说了,他会努力的,不需要余夕再帮忙加把劲。 余夕完全没有控制自己的声音,因为他知道这样会让克瑟兹蹭得更起劲。 而就在余夕眼看着人类缓缓脱下衣服,对方的离余夕的腰越来越近时,克瑟兹忽然不动了。 “你不主动我就不继续了噢。”克瑟兹坏笑着对余夕说,“我们就像以前那样,在摸摸蹭蹭之后相安无事地睡觉。” 余夕:“克瑟兹?”他这次的语气还怪委屈的。 “好可怜的机器人啊。”克瑟兹不为所动,他的手绕到了身后。 克瑟兹的整个身体向后仰,这能让他摸到那段完整的呼吸灯:“真好看啊,你身上所有地方的呼吸灯都这么有设计感。” “快点吧。我也想快点吃饱啊。”克瑟兹。 余夕看起来还是很无措。 这次轮到克瑟兹不肯动弹了:“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吧?你能看到我的脸在泛红吧,快点负起责任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克瑟兹总觉得余夕脸上的肉色淡了些,余夕此时有些过白了。 余夕的一只手按在了克瑟兹的大腿上,那只手冻得克瑟兹一激灵。 那只手失去了皮肉的弹性,像是冷硬的金属嵌进了他的皮肉里。 克瑟兹的身材已经算很结实的那一类了,起码他的大腿此时在用力,肌肉没有放松的时候并不算柔软,但余夕的那只手还是硬生生按进去了。 余夕的五指张得很开,克瑟兹低头看到自己的皮肉从余夕指尖被挤压着外溢。 人类结实的皮肉在机器人面前也不过是肉而已,没那么无坚不摧,可以被揉捏成任何形状。 余夕另一只嵌在克瑟兹腰上的手也同样有力,反正克瑟兹感觉自己逃不开。 克瑟兹不明白余夕为什么按在那儿就不动了,直到余夕猛地向下用力。 克瑟兹:“???” 他整个人都坠了下去,而那一瞬间,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脑袋空白了:“啊……” 余夕如他所愿地起身了,连带着克瑟兹一起。 余夕的一只手依旧钳着克瑟兹的腰侧,另一只手则从克瑟兹的腿下绕过去,架住了克瑟的膝盖,最后这只手在绕过克瑟兹的腿弯之后,又紧紧嵌在了克瑟兹的大腿前侧。 余夕就这么以一种让人没什么安全感的动作带着克瑟兹站了起来。 当然,真正站起来的只有余夕。 克瑟兹的身体在颤抖,因为那种不会让人疼的电流一直都在,而余夕对于人类的躯体肯定是足够了解的,不然不会让克瑟兹在头脑空白之后有那么大的反应。 “哎呀。”余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被弄得有些脏了,“这次你又没能成功进盥洗室。” 克瑟兹没有回应,克瑟兹在颤抖。 “我带你去吧,你每次去盥洗室总得冲个澡。”余夕好心提议。 克瑟兹:“我……唔!” 好心的余夕带着克瑟兹走了。 “等,等等!你把我放下来!”克瑟兹的声音有些慌乱,“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可你看起来像是生病了。”好心的余夕没有放下一直在发抖的克瑟兹。 “不!你走路的时候会……啊!”克瑟兹一直咦咦啊啊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又……天呐,你需要快点去盥洗室了,果然是年轻人啊,真有精神。”余夕感叹。 克瑟兹还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余夕:“哦,我忘了,你不喜欢被别人称为年轻人,你是个成熟的人类。” 余夕带克瑟兹去冲了个凉,他让克瑟兹搂着自己的脖颈,他不想和克瑟兹分开。 而在冲完水之后余夕又噢了一声:“天呐,我忘了你还穿着上衣了,你现在简直湿透了。” 克瑟兹:“啊,你,你能先停下吗?” 余夕:“我已经没有冲水了。” “我不是说这……唔。”克瑟兹的嘴巴被余夕吻住了。 克瑟兹眼前都是一片漂亮的青色,像阳光下的盐水湖,现在他快要被这片盐水湖给溺死了。 湖水浸泡着他,灌入他的身体,挤压他的肺部,只能看到一串串的气泡不断上升。 克瑟兹在往下沉,有谁拽着他,可克瑟兹不痛苦,他没有反抗。 盥洗室的灯光朦朦胧胧的,所有被光笼罩的地方都带着一层光晕,墙面是这样,余夕的肩膀也是这样。 余夕在他耳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克瑟兹感觉自己回答了,但他不确定自己回答的是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此时他的脑袋没时间处理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说完之后余夕就笑了,余夕笑得真好听啊,克瑟兹也跟着笑,随后余夕亲吻了他的嘴唇。 这时候克瑟兹才知道,原来机器人的舌头能伸那么长。 克瑟兹感觉空气在被余夕掠夺,他的眼睛忍不住朝上看,他会死吗? “才不会。”余夕的亲吻结束了。 诶?他把那句话问出来了? 克瑟兹已经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余夕望着仿佛喝醉了酒的克瑟兹,克瑟兹如今的样子让余夕无比兴奋:“你喜欢谁?” “余,唔,余夕。”克瑟兹很诚实,但是他的语调怪怪的,也许机器人对于人类来说还是有点太过头了。 克瑟兹对愉悦的体验被彻底唤醒:“人类。” 余夕:“咦?” “你喜欢人类吗?”克瑟兹迷迷糊糊问出这么一句。 “喜欢。”余夕说。 他还想表明克瑟兹是他最喜欢的人类,没有之一。 可克瑟兹紧跟着就说:“人类的皮肉,和,和机器人不一样。” 确实不太一样。 余夕的能仿照人类皮肉的质感,但他远没有真正的人类那么脆弱。 “喜欢人类的皮肉包裹你吗?” 余夕愣住了,他的瞳孔缓缓变大。 余夕感觉自己的脑袋在高速运转,最后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出来,只有一个——他可以尽情地享受属于他的人类! 人类各处皮肤的味道他都要舔一舔,尤其是眼角和嘴角。 “不行的,不行了。”克瑟兹说。 “你不会感受到疲惫哦,你明明很有精力。”余夕打断克瑟兹,余夕还没有尽兴,“你很开心对不对。” 克瑟兹:“要死了,我要死了。” “不可以说这种话哦,你才不会,你永远都是我的人类。”余夕监控着克瑟兹的心跳。 “永远都是我的对不对?”余夕轻声问他。 克瑟兹混乱地点了点头。 余夕不太满意:“说话,克瑟兹,我要听你亲口答应。” 克瑟兹:“是,我永远都是你的。” 余夕更加亢奋了。 …… “请假条?”桑恰伊看到余夕给他发的消息有点懵。 余夕真当自己是来上班的了?这儿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搞得好像自己抓得住他一样。 桑恰伊没把这个请假条当回事,但等在赌场里的库斯有点郁闷:“今天那个侍应生没来啊。” 弗斯亚颇为不解:“你为什么每次都过来找他聊天?” “我知道他的秘密。”库斯说,“他和他哥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弗斯亚:“这种人不能接触吧。” 库斯:“不,他和其他人不同,他很坦荡。” 弗斯亚:“……你会适应得很好的。” 库斯:“啊?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弗斯亚只是觉得库斯也有那样的爱好,如果真有这种爱好,回头他被外星生灵抓了,他应该会很快适应自己父亲的窘状,还会爽到。 弗斯亚欣慰地拍了拍库斯的肩膀,库斯依旧一头雾水,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到了深夜,克瑟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醒了,他的记忆很混乱,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胡闹了太久睡过去了,还是昏了过去。 余夕躺在他身边,睡得很老实。 他闭眼的样子还有一些乖巧可爱——如果忽略余夕把什么东西忘在了克瑟兹身上的话。 克瑟兹动了一下,随后余夕的眼睫毛也动了动。 有一道音乐响起,克瑟兹惊讶地愣在原地。 那音乐舒缓悦耳,伴随着音乐声,余夕睁开了双眼:“噢~你醒啦~早上好。” 克瑟兹:“……我昏迷了几年?” 余夕:“啊?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你的头发变长了?”克瑟兹询问。 起身的时候,他的长发也暴露在了克瑟兹的视线里。 “因为刚才小兹你看起来快睡过去了,我只能调动一些其他东西让你感兴趣了。”余夕的头发慢慢开始变短,“我要让小兹你重新兴奋起来嘛。” 克瑟兹:…… 余夕:“现在我们继续吗?” “别!”克瑟兹抬手阻止了他。 余夕没有执着:“也是,毕竟人类的身体也是需要恢复期的,昨天小兹你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一开始你特别快乐的时候我还知道,因为人类和我们机器人不一样,人类真的有好多好多种不同的液体。”余夕点头。 克瑟兹:…… “可是后来胶体成了液体,再后来什么都没有了,你看起来很开心也很痛苦,一直在发抖,但是什么都没有。”余夕撑着自己的脑袋叹气,“明明那么有精神,但是什么都没有……不能天天做这种事吧,你的身体会出问题的。” 克瑟兹的脸已经变得通红了。 余夕只能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那部分,不过随后他又开心起来了:“我现在是彻头彻尾的人夫了诶!” 克瑟兹沉默。 余夕已经给自己选好了一身围裙,他要让自己的气质更加内敛一些。 “克瑟兹?为什么你看起来懵懵的?”余夕问克瑟兹。 “因为我确实懵懵的。”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脑袋现在思考能力有限,他的身体很健康,这大概是拜余夕的特调营养液所赐,但他精神很萎靡。 正如余夕所说,克瑟兹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很饱的同时很空。 余夕凑上去亲了克瑟兹的面颊一口,克瑟兹下意识笑了笑。 “我想搂着你睡觉。”克瑟兹说。 他现在终于理解什么叫“只要抱在一起就很好”了,他的身体没法支撑他时时刻刻都在意所谓的欲望。 果然人类的躯体还是太弱了。 第二天他们三个人就跑去桑恰伊的赌场上班了。 桑恰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在表达完他对余夕的感情之后依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余夕觉得自己得找他说清楚。 余夕直接推门进了桑恰伊的办公室,桑恰伊的办公室里挤了一圈人。 那些人在余夕开门的瞬间看了过来。 桑恰伊对余夕的到来感到震惊:“你不知道这儿有人吗?”余夕不是一直都在监视他吗? 余夕忘了监视的事:“哈哈,我待会再来。”他关门退了出去。 下属看向桑恰伊,他们这些人都知道桑恰伊对这个侍应生与众不同,当然不会要求桑恰伊严惩侍应生,他们此时只是在观察桑恰伊的反应。 结果门又开了,余夕探头进来:“不行,我还是得提前说一声。我有爱人了,我和我的爱人睡过觉了,我们关系很好,请你自重。” 下属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种八卦。 桑恰伊面无表情:“我是不会自重的。” 余夕:“我现在是人夫。” “我喜欢的就是人夫。”桑恰伊继续说。 已经结了婚的某位下属左看看右看看,随后他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余夕:“你这样做是不道德的。” 桑恰伊:“我没有道德。” 余夕:“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桑恰伊:“喜欢啊。” 余夕还想说些什么,桑恰伊抬手打断了他:“你说得对,我不喜欢你,你能不能退出去,等我们聊完?” “可是你们聊的所有的内容我都知道。”余夕觉得自己没必要退出去。 桑恰伊沉默。 桑恰伊的声音严肃了一些:“出去!!” “出去就出去,那么凶干什么?”余夕退出去了。 桑恰伊捂住额头,他感觉自己脑仁疼。 而等桑恰伊开会开完了,余夕也进来了。 余夕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刚才桑恰伊说的话算不算数:“你说了你不喜欢我,对吧?” “没有啊。”桑恰伊笑得特别阴狠,“我喜欢你啊。” 余夕:…… 桑恰伊的光脑忽然响了起来,开始重复播放桑恰伊说的那句【你说得对,我不喜欢你】。 余夕紧紧盯着桑恰伊。 “人类是会撒谎的。”桑恰伊说,“当时人太多了,我害羞。” 余夕有点急了:“你不能喜欢我,我现在有家庭了,你这样做是想破坏我的家庭!” 桑恰伊两手一摊:“你看我像是道德感高到会在意别人家庭是否圆满的人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余夕问他。 “你不是看过我的记忆吗?你为什么分析不出来?”桑恰伊反问。 “我又不是桑恰伊,我是余夕啊。”余夕觉得自己分析不出来很正常,他毕竟还拥有庞大的,属于余夕的记忆。 桑恰伊笑了笑。 果然,在余夕和发财的监视下,他还有最后一块安全地带。 哪怕看过了他的记忆也没法真正地窃取他的思想。 桑恰伊感觉自己的牙齿有些痒,他似乎发现了一道真正的伤口,能让他舔舐血液的伤口:“你说你是人夫?” 余夕点头。 “那你想玩背德的游戏吗?”桑恰伊问他,“我可以奉陪噢。” 余夕:…… 余夕的眼泪掉了出来。 桑恰伊:…… “你不至于吧。”桑恰伊相当意外。 “克瑟兹很信任我,但信任是有可能被消磨的,你长久这么搞,我的感情出问题了怎么办?”余夕在哽咽,“我没有杀人的经验啊。” 桑恰伊:“你给我等等,为什么是杀人的经验?” “如果你不肯改的话,为了自己的未来能稳定,我也只能动手杀人了吧。但我其实还没亲手杀过人,我只是用‘我可能会杀人’这一点威胁过其他人类。” 余夕真的很痛苦:“但是杀了人虽然会让我一时痛苦,但起码我的感情不会被破坏,克瑟兹还会安慰我对不对?” 桑恰伊起身,他往后退了一步:“其实我没那么爱你。” “这一定也是骗我的,我不想走到杀人那一步。”余夕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哭了好一会儿,桑恰伊没办法了:“你别哭了,我不破坏你的感情,真的。” 余夕继续哽咽:“怎么办,我要杀人了。” “你不要对着我问这种问题好不好?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当然希望你别杀人啊。”桑恰伊不是很想死。 余夕:“我可能要做一做准备,你别跑好不好。”他开始深呼吸了。 桑恰伊想要跑。 余夕:“我不想追杀你,人类半死不活的样子会让我更难受。” 桑恰伊沉默,桑恰伊只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余夕在办公室里待得有些过久了,克瑟兹跑过来看了一眼。 在注意到余夕正抱着自己的胳膊掉眼泪之后,克瑟兹愤怒了,他质问桑恰伊:“你对他做了什么?!” 跟在后面的塔乌立刻冲进来给了桑恰伊一拳。 被打倒在地的桑恰伊很崩溃:“我对他做了什么?!他在哭他自己好不好!他不想杀人,但他觉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塔乌还是觉得不对:“那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桑恰伊:“死者啊!不然呢?你觉得他执意要杀我的话,我能跑得掉吗?” “该哭的是我吧!但我怕哭出声引起他的注意,他决定直接对我动手。”桑恰伊从地上爬起来。 塔乌还是觉得不对劲:“可余夕看起来那么脆弱。” “他哪次不是这样?!”桑恰伊万万没想到余夕的思路直接跳到将他杀之以除后患了。 “这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错。”克瑟兹一进来余夕就开始往克瑟兹身边凑了。 “我的错?怎么着?我要抹脖子自杀吗?”桑恰伊问。 克瑟兹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桑恰伊。 桑恰伊:“见鬼的!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第72章 不同于爱情的占有欲 “其实哪个优秀的人没有一两个爱慕者呢?”桑恰伊正在为自己的存活而努力说服余夕,“克瑟兹也有后援团啊,不信你上星网搜,肯定能搜到。” 克瑟兹的行为属于个人英雄主义,多的是人想像他一样行侠仗义,还有倾慕克瑟兹的。 桑恰伊点开星网:“肯定还有写克瑟兹同人文的,不信我给你搜……嗯?”为什么搜不到了? “确实有,但是我把那些帖子给删了。”余夕说。 余夕一开始是在删那些抹黑克瑟兹的帖子,随后他又发现了那些倾慕克瑟兹的内容,他就顺手一起删了。 “现在没人能发得出这些内容,克瑟兹是我的。”余夕皱眉,“哪怕他们是人类也不能惦记我的人类。” 桑恰伊:…… 所以余夕现在要把他也“删除”了? “你看过我的记忆,你应该能看出我是个很怕死的人。”桑恰伊继续跟余夕打商量,“你都用死亡来威胁我了,我肯定不敢再插足你们的感情。” “我可以在一旁默默喜欢你,注视你的幸福,然后回到自己冰冷的住所咀嚼自己的孤独。”桑恰伊看起来还挺真诚的。 “你就不能不喜欢了吗?”余夕很崩溃。 “这个我控制不了啊,就像现在让你别喜欢克瑟兹了,你也控制不了,对吧?”桑恰伊很无奈,“你毕竟是我接触的唯一一个不可能被我反扑的存在。” 余夕觉得很荒唐,但他也确实没法反驳桑恰伊。 “你有没有一种对这个世界很失望的感觉?”克瑟兹忽然开口问,“觉不觉得这个世界很肮脏,和你不一样,你想脱离这个世界吗?” 桑恰伊:“你别试探了,我不会自杀的,我和这个世界同流合污,我适应得特别好。” 克瑟兹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都这么有生命力。”塔乌也很遗憾,他觉得桑恰伊和大总督一样该死。 不管他们怎么想,余夕总算是打消了亲自动手杀人的念头,桑恰伊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桑恰伊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余夕看了一眼,发现来人他认识,是那个总在赌场晃的反抗军二把手——乌瓦法。 余夕记得克瑟兹说过,这个乌瓦法是个相当正派的人,他曾经邀请克瑟兹加入反抗军,但是克瑟兹拒绝了。 这样一个正派的家伙和桑恰伊这种纯坏种有什么可聊的呢? 余夕有些好奇。 克瑟兹拉着余夕出门,而乌瓦法冲他笑了笑,甚至还招了一下手。 余夕也冲乌瓦法招了招手,他喜欢友善的人类。 而等办公室的门关上后,余夕偷偷监听了二人的沟通,他想知道这两个人会聊些什么。 余夕没想到,乌瓦法居然直接喊出了桑恰伊的本名。 “桑恰伊,我允许你在这儿折腾这些可不是让你给我添麻烦的。”乌瓦法坐在了沙发上,“赌场里死了人,而凶手又莫名其妙从监狱里消失了,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余夕回头望向办公室,他的表情很惊讶。 “怎么了?”克瑟兹问余夕。 “乌瓦法知道桑恰伊的真实身份……不对啊,我认真调查过了,和桑恰伊联系的反抗军成员不是他。”余夕说。 “那人只是个白手套吧。”克瑟兹倒是不意外,“乌瓦法也担心有人查到他身上去,他们大概没有通过任何智能设备进行过沟通,所以你不知道,不过能亲自跑过来就说明他这次气得不轻。” 余夕:“可……可你不是说乌瓦法是个很正派的人吗?” “是啊,他很正派,他能看出如今的制度的不公平,他想要打破如今的制度,追求公平。”克瑟兹说,“这并不意味着他必须和那些坏人划清界限,恰恰相反,他的目标是摧毁联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桑恰伊……桑恰伊他做的那些事简直是反人类,他买卖过人类哦,好多人因他而死。正直的人抓到了桑恰伊应该会杀死桑恰伊……哦,好吧。”余夕的脑袋本来是有些混乱的,因为他最近的感情太浓烈了,但很快他就想起了曾经的记忆。 乌瓦法这样的行为并不算反常,恰恰相反,只有抛弃某些东西才能达成真正的目标。 余夕曾经也是不认同克瑟兹的,但现在的余夕显然没有过去那么理性。 此时办公室里的乌瓦法正在和桑恰伊吵架,因为他觉得桑恰伊太狂妄了。 “我说了那不是我干的,我哪里来的本事去你们的监狱里救那人啊?而且我救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他是什么值得利用的人吗?”桑恰伊觉得乌瓦法简直不可理喻。 “我们确实没查出他的背景有问题,他在监控底下忽然就消失了,也没证据是你干的。”乌瓦法说。 桑恰伊两手一摊:“你看,我什么都没做。” “但他在你们赌场工作,人也抛尸在你们这儿,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乌瓦法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个人也太不讲道理了!”桑恰伊拔高了声音,“一点证据都找不到,你这不是凭空捏造吗?” “其实我相信不是你干的。”乌瓦法说,“但我也认为你知道部分真相。” “哈?”桑恰伊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乌瓦法,“我知道真相?我知道什么真相?” “不管是谁干的,这个行为都很危险,我们不能容忍有人能在我们的监狱来去自如。桑恰伊,你要记得,我们并不信任你,如果你的威胁过大,我们就必须处理掉你。”乌瓦法轻声说。 “好得很。”这又是一个来威胁他生命的。 乌瓦法:“好什么?” 桑恰伊撇嘴:“我确实知道内情,就刚才出去的那三个人,那个看起来很结实的侍应生其实是克瑟兹假扮的,然后你们一直觉得我在追求的那个侍应生其实是个机器人,人类制造的机器人,但不是我们这帮人类。” “在我们这群人类诞生之前,宇宙的某个地方已经诞生过一批人类了,那群人类创造了那个叫余夕的机器人。然后他们进化到最后,嘎嘣死了,这个机器人就跑我们这儿来找人类的替身了。”桑恰伊不打算帮余夕隐瞒,“那个看起来很凶的是大总督养的私生子,我怀疑他已经和大总督分崩离析了。” 乌瓦法沉默。 桑恰伊继续说:“他们三个出现在这儿的目的是为了围观我这种坏人最后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而那个杀人犯就是他们带走的,至于带走干什么……我估计他们是把那个人类养起来了,那个机器人就喜欢养人类。” “哦对了,刚才那个机器人离开之前还威胁要杀了我,因为我要插足他和克瑟兹的婚姻。”桑恰伊说完之后挑眉,“好了,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去找他们的麻烦去吧。” 乌瓦法深吸一口,随后缓缓吐气:“你觉得这种荒诞的话很好笑?” 桑恰伊:“你看,我告诉你了你也不信啊。” “你让我怎么相信?外星机器人喜欢观察人类这种愚蠢的说法连十几岁的孩子都不会信!”乌瓦法气急了,“哪有这么无聊的机器人?!” 一直在监听他们的余夕把乌瓦法的话转述给了克瑟兹,他有些受伤:“我真的很无聊吗?” “当然不是,而且他的偏见也太深了,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相信真的有那么个神奇的外星生灵一定会降临到我身边。”克瑟兹说。 塔乌:“你纯粹是过得太幸福了,不需要长脑子吧。” 克瑟兹指向身旁的余夕,他对塔乌说:“可我的许愿灵验了啊。” “这不是许愿,这只是一种巧合。”塔乌说完这句之后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他进了卫生间之后频频回头,确认没有人跟过来之后进了单间。 塔乌闭起眼睛,轻声开口:“我想要去侏罗纪看看真正的恐龙。” 片刻后他睁开眼,发现周围的环境没有变。 塔乌再次闭起眼睛:“我想去侏罗纪看看真正的恐龙。” “塔乌便秘了吗?他为什么一直不出来?”余夕有些担心。 “可能只是想翘班,乌瓦法和桑恰伊还聊了些什么?”克瑟兹问余夕。 办公室里,桑恰伊头疼得要命:“说真的,我对你没有隐瞒,当然了,你也调查不出那三个侍应生的真实身份。” “我没工夫跟你胡闹。”乌瓦法说,“如果你不认真交代,我……” “我可以帮你破坏联盟的根基。”桑恰伊打断了乌瓦法,“我找到好方法了。” “别扯开话题,桑恰伊,你隐瞒了太多,我们无法再信任你,你最好在身份彻底暴露之前卷铺盖滚蛋。”乌瓦法想要控制桑恰伊,但他如果控制不了,这个危险的家伙还是彻底毁灭比较好。 “我没有扯开话题,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可惜我也知道我的话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我只能拿出让你感兴趣的东西了。”桑恰伊叹气,“你准备和联盟拉扯多少年?一百年?两百年?还是准备找个继承者,就这么和联盟僵持下去?” “如果我告诉你,一年之内我就能摧毁联盟的根基呢?”桑恰伊压低声音,“你该谢谢克瑟兹,他杀了大半的高层,现在联盟内部还在混乱中,你们肯定也趁着这个机会折腾了不少事,但你我都知道,局势终将稳定下来,联盟底子太厚了。” 乌瓦法看起来冷静了很多:“一年之内?你在跟我说大话吗?” “不是,这可是百利无一害的大好事啊。”桑恰伊说。 “我不相信什么百利无一害,任何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好处,背后都一定有陷阱。”乌瓦法坐了回去。 桑恰伊:“可你看起来冷静了很多。” 乌瓦法不吱声。 “我说的是真的,一年之内我就能让联盟彻底崩塌,如果我没成功,你可以杀了我。如果我成功了……我希望我能以新的身份生活下去。”桑恰伊说。 “新的身份?”乌瓦法问。 “我已经改头换面了,我不是星盗桑恰伊,我是反抗联盟的英雄啊。”桑恰伊笑了笑。 “可你手里有很多的人命。”乌瓦法又说。 “但我救了很多的人,不是吗?人命相抵,我还是英雄啊。”桑恰伊说到这儿都笑了。他笑得沙哑又怪异,像是在嘲讽一些什么。 乌瓦法:“你笑得真难听。” 桑恰伊还在笑。 乌瓦法:“说说你的计划。” 桑恰伊把食指抵在唇上:“嘘,有人看着我们呢。” 乌瓦法猛地起身:“你被监视了?!” “别那么着急啊,我们所有人都被监视了,联盟的那些高层,我,还有你。”桑恰伊笑着说,“有那么一个人正在津津有味地旁观我们这场闹剧,旁观我们互相撕咬,他不会主动干预,但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乌瓦法的表情很奇怪:“你……是不是精神出了点问题?” “谁知道呢。”桑恰伊歪了歪头,“我这样的人不疯才奇怪吧。” “你只需要给我一些时间,当然你也可以派人来监视我,我不会跑。”桑恰伊说,“时间到了如果联盟还没出问题,你杀了我就行了。” “你有空还是去吃吃药吧。”乌瓦法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桑恰伊又笑了,他的笑声尖锐刺耳,笑了一会儿之后他自己都被自己的笑声给恶心到了:“啧,真难听。” 乌瓦法出门之后忍不住去找那个被桑恰伊特殊关照的侍应生。 桑恰伊说那个侍应生是一个恐怖的机器人? 乌瓦法转了几圈,随后他发现那个侍应生和大总督的小儿子一起坐在吧台那儿。 乌瓦法凑近了些,想听清他们在聊什么。 “你是说粑粑可以变成肥料?这也太恶心了。”库斯感觉自己喉咙抽了一下,“那么昂贵又美味的蔬菜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东西养大的?” “现在肯定不用那个了。”余夕说。 库斯呼出一口气,但他很快又紧张了起来:“但是我吃的都是纯天然有机的,是古法养殖的蔬菜。” 余夕:“古法养殖的?那危险了。” 库斯:“不行了!不行了!我想吐!” 余夕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得去看看。”库斯忽然说。 “去哪儿看啊?”余夕不解。 “这附近就有种植星球,我得看看他们是用什么施的肥。”库斯咬牙,“你陪我一起去吗?” “去看他们用什么东西施肥?”余夕惊讶。 库斯点点头:“我们偷偷去,我伯伯很厉害的,我们一定不会被发现。” 余夕:“啊……”他不是很想去,他今天说不定还能和克瑟兹睡觉呢。 余夕最近没有冒险的欲望,而且余夕有他自己的菜地,他对蔬菜的兴趣也一般。 这儿的进化路线和旧人类差不多,有一些细小的,可以被忽视的小偏差,比如少了几类动物,又多了几类动物。 等等。 多了几类动物? 那是不是也会多出一些他没见过的水果蔬菜? “行,咱们偷偷去看。”余夕也要去看看那儿有没有可以进货的蔬菜水果。 库斯握紧拳头:“他们最好没有用粑粑当肥料,唔!我又想吐了!” 听完全程的乌瓦法觉得还是桑恰伊疯了。 说起来最近的那颗种植星球是他们的地界吧,乌瓦法不打算管这种事。 本来那些食物的供给应该是能让星际的所有人都吃上的,但食物被垄断了,背后涉及的利益牵扯太过复杂麻烦,起码现在他们还不能动他们的利益。 不能站在所有势力的对立面。 乌瓦法没打算管,而余夕和克瑟兹还有塔乌报备了一下,就跟着库斯还有弗斯亚一起走了。 弗斯亚看着乖乖巧巧坐在他们星舰里的侍应生,忍不住捂住了额头:“你们擅自行动,干嘛叫上我?而且那是星盗的地盘,那里不安全。” “伯伯,我们相信你。”库斯坚定地冲着弗斯亚点点头。 弗斯亚好歹也是私生子,潜伏是必备的技能。 弗斯亚:“……被抓住了你会被星盗开枪打死的。” “这个应该不会,我好歹也是大总督的儿子,他们顶多拿我去交换一些东西。”库斯很有自知之明。 “你不会,你的朋友呢?”弗斯亚反问。 库斯愣住了。 库斯侧过头看了一眼余夕。 “他可没有背景,那些人很有可能杀了他。”弗斯亚说。 “没关系。”余夕笑得还怪开朗的,“我可以现在就写遗书,回头我死了你们就帮我交给我的家人。”反正他死不了。 库斯和弗斯亚深感震惊。 “你不怕死?!”库斯很震惊。 “还好,不是很怕。”余夕抓紧了身上的背包袋子。 弗斯亚:“你是私生子?” 余夕:“那是什么?” 弗斯亚也觉得余夕不像是私生子,一般私生子没有那种奇妙的傻气。 弗斯亚很无奈,他只能向上报备了这个消息,而大总督的下属联系了这边反抗军的人,他们做了一些交易,给反抗军行了一些方便。 他们暂时处于互不打扰的状态,在交过钱之后,这儿的看守会选择性地无视他们一行三人,就当过来转悠一圈,看看风景了。 弗斯亚在报备的时候,库斯正在和余夕沟通。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库斯拿了个对余夕来说很低级的屏蔽器出来。 余夕摇摇头:“没见过。” 库斯:“这是屏蔽器。” 余夕:“哇!!” 库斯大方伸手将屏蔽器递过去:“给你一个。” “谢谢你~”余夕把屏蔽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也带了好东西。”余夕拿出了三个墨镜和三个黑色的头套,那个冒险头套只在两只眼睛和嘴巴处开了洞。 “哇!好东西啊!这样那些人就看不到我们的脸了!”库斯相当欣赏余夕的缜密。 他和余夕一起把黑色的头套戴上了,随后他们发现没有地方戴墨镜了,他们的耳朵也被捂住了。 “不怕!我这儿有好东西。”库斯从自己包里翻出了胶带。 余夕:“哇!有小花的胶带!” “漂亮吧,这个是我收集的。”库斯把墨镜粘在了自己头上。 余夕也粘好了。 随后他们俩齐齐看向了弗斯亚。 弗斯亚后退一步:“不……我……” “伯伯,不这样做,我们会暴露的。”库斯的语气还挺严肃。 “你也不想让我死掉吧。”余夕叹气。 弗斯亚:…… 弗斯亚颤抖着朝那个黑头套还有墨镜伸出了手。 “对了,我学过隐蔽!”余夕又说,“我们要注意步伐!” 库斯:“噢!!不愧是在底层生活过的人,生存智慧果然很丰富。” 余夕起身,开始模仿自己看过的夸张的卡通片,他弯腰驼背,把一只腿伸出很远,脚尖碰地,这是非常刻板的小偷步伐。 弗斯亚:…… 不!!这家伙根本没学过隐蔽!他学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又不能说大总督那边已经买通了反抗军,到时候库斯又不知道会瞎琢磨一些什么。 库斯起身跟着余夕学步伐,学了一会儿之后他扭头看向弗斯亚。 弗斯亚的拳头骤然握紧。 …… “大总督,反抗军那边传来了库斯小少爷的视频。”下属报告。 这是他们要求的,他们让利的前提是确保库斯真的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 大总督嗯了一声,他有些不耐烦:“传过来。”这个小儿子总会给他添麻烦。 视频点开,一艘银色的星舰在空地上降落,星舰门缓缓打开。 大总督喝了一口水,随后他就看到三个黑色毛绒头拱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只能用拱来形容,这三人左顾右盼,弓着背,胯部很灵活,步子迈得很大。 “噗!!”大总督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咳咳!!”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不远处有巡逻的机器人在往他们的方向走,巡逻的仿生人不会在意他们,因为程序已经被设定好了。 “卧倒!”余夕高喊一声,率先趴了下去。 库斯也趴了下去,但他和弗斯亚靠得很近,他一脚蹬在了弗斯亚的腿上。 “伯伯!!”库斯喊了一声,弗斯亚捂着自己的大腿没有说话。 “伯伯你以前不是当私生子的吗?”库斯对自己伯伯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你的技术是不是不行啊?” 大总督捂着自己的脸,他低着头轻轻颤抖。 “匍匐前进!”余夕领着那俩人爬过了仿生人,很快余夕就发现了自己没有见过的水果,“你们先前进,我有点爬累了。” “行!我掩护你!”库斯还挺亢奋的。 弗斯亚在路过余夕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余夕,只不过他戴着墨镜,余夕看不到。 等他们爬到了前面,余夕立刻干扰了周围一切的智能设施。 爬在前面的库斯和弗斯亚感觉地面震了震,库斯疑惑地扭头看向余夕:“怎么了?地震了?” “可能吧。”余夕似乎也很迷茫。 他的动静还是太大了点。 余夕的包其实也是个压缩设备,余夕刚才把身边的整棵果树都塞了进去,现在的果树是余夕用投影搞出来的假果树。 库斯和弗斯亚继续往前爬,爬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又感受到地面震了震。 “真的要地震了?不然我们还是跑吧。”库斯有点担心。 拔了好几棵树的余夕:…… “感觉动静也不是很大。”余夕说。 弗斯亚:“我总觉得不像地震。” 余夕:“不知道啊,没感受过。” 库斯咬咬牙:“算了!继续向前,我一定要找到他们放肥料的地方。” “我大概知道在哪儿。”弗斯亚开口。 这个位置是反抗军的人告诉他的。 “没想到伯伯你还有农业方面的知识?”库斯对种植一窍不通。 弗斯亚:…… 他总觉得库斯话里有话,不过他立刻又安慰自己不要多想,不要让这些负面的情绪进入自己的心里。 “我觉得我们可以站起来走。”弗斯亚身上已经满是泥土了。 “我也有点累了,但是我们站起来肯定会被发现的。”库斯有些为难。 他趴在原地喘了一会儿气:“诶!!我们可以用滚的啊!” 弗斯亚:“啊……不……” 余夕:“天呐!好主意!!” 弗斯亚:…… 别认可他啊!别鼓励他啊!这家伙真的想在地上滚吗?! 余夕:“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好的办法的?!” “嘿嘿,我也就是平时比较爱思考。”库斯怪不好意思的,“你多思考,你也能跟我一样。” 弗斯亚:…… “那我们滚吧!”余夕躺在地上开始翻滚。 库斯也开始翻滚。 弗斯亚不想动。 余夕和库斯停了下来,他们看向弗斯亚。 黑色的头套已经变成了泥巴的颜色,他们无声地质问弗斯亚为什么不合群。 弗斯亚沉默,弗斯亚躺下。 此时他仿佛听到了别人的嘲笑声。 很多人的嘲笑……那些反抗军的人一定在笑,大总督估计也在笑。 跟傻子玩就是这种下场,人家也会把他当成傻子,然后狠狠嘲讽他。 他们三个人往前翻滚,余夕和库斯滚着滚着还笑出了声,他俩还觉得这挺有意思的。 “我从来没这么玩过。”库斯说。 余夕:“我也是!”他其实玩过。 “诶,泥巴这东西真有意思。”库斯又说。 余夕:“是啊是啊!” 库斯:“哈哈哈哈!” 余夕:“哈哈哈哈!” 弗斯亚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另外俩人:“哈哈哈哈哈!芜湖~” 大总督:“哈哈哈哈哈!”他终于憋不住了。 库斯:“我热爱泥土!” 余夕:“这是个好东西!它能养育生命!”他很高兴库斯能喜欢泥土。 “我也挺喜欢泥土的。”弗斯亚说。 库斯:“哦?伯伯你有什么高见?” “泥土可以把人埋进去,让人烂在里面,再也发不出声音。”弗斯亚的语气很冷漠。 余夕:…… 余夕问库斯:“你伯伯是不是生气了?” 库斯摆摆手:“才不会,我伯伯是个满脑子正能量的好人,他不会生气的。” “真棒啊。”余夕笑着夸赞。 弗斯亚默不作声。 “噢等等!那两个仿生人好像在施肥!”余夕注意到了两个正在操控无人飞行器的仿生人。 库斯停下了。 三个泥巴人趴在地里静静地观察。 “诶,你觉得那是粑粑吗?那好像是蓝色的。”库斯问余夕。 “不太像,但是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古法种植区啊。”余夕觉得古法种植和普通的种植是不同的。 “那古法种植区在哪儿?”库斯继续问。 弗斯亚:? 怎么着?还要继续找吗? 他们又滚了一阵,恰好碰到一个收割机在收割青菜,而青菜被收割之后直接在机器里打包,又从机器后侧掉了出来。 同一批蔬菜被打上了两种包装,一种是普通的,一种是有机的。 三人:…… “所以……‘古法养殖’是一种谎言吗?”余夕指着那两种包装问。 库斯的嘴唇颤了颤。 余夕:“现在你可以开心了,起码你吃的蔬菜不是有机肥料养出来的。” “所以他们纯粹就是一种蔬菜卖两个价格?!他们这不是把我当傻子忽悠吗?!”库斯愤怒了。 “也不是,这算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吧。”余夕觉得还好。 “他们是觉得我爸也是傻子?!”库斯质问,“我爸也买过,我爸能是傻子吗?我爸不是傻子!但他们觉得我爸是傻子!” 围观的大总督笑不出来了。 监视着这一幕的反抗军笑得都要蹬腿了。 库斯一边庆幸自己吃的蔬菜与有机肥无关,一边又觉得愤怒。 他们回到了星舰上,库斯沮丧道:“还不如不来呢,什么收获都没有。” “也不是啊,收获挺多的。”余夕把好多没见过的农作物都塞自己包里了。 “收获?”库斯疑惑地望向余夕。 余夕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没有动弹,库斯却忽然啊了一声:“也是啊,这种冒险挺有意思的,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在泥里打滚。” 库斯又爽朗地笑出了声。 余夕也跟着笑了。 “下次一起出去玩吗?”库斯问他。 “可以呀。”余夕感觉库斯这人类还蛮有意思的,这人类不聪明,能做好朋友。 库斯和余夕聊了一路,最后他们依依惜别,弗斯亚等余夕走远了才说:“你和他真的很合得来。” “他人很有意思,而且他不太聪明,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我跟他们打不好交道。”库斯说。 弗斯亚看了一眼余夕离开的方向:“但人是会变的。” “什么意思?” “你拥有得太多,他拥有得太少,他可能会变哦。”弗斯亚随口道。 …… “那样的果子我没有见过,像是莲雾,可果肉的感觉像荔枝。”余夕解释,“我一定要把它种在我的星球上,对了,你们大概想象不到那个叫库斯的孩子多有意思,我说什么他都信。” 塔乌表情有些奇怪:“为什么?” 余夕:“啊?” “你真的很在意库斯,为什么?”塔乌问他。 “我没有在意他,只是我觉得这孩子很有意思。”余夕解释。 塔乌摇摇头:“你对他是有感情的吧?可你知道他是大总督的儿子,你最好别和他接触太深。” 余夕的欣喜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可以接触。”克瑟兹说,“余夕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他不属于任何阵营,也不需要遵守那些规则。” “余夕当然没有阵营,但你也没有吗?”塔乌问克瑟兹,“你不是余夕的爱人吗?” 克瑟兹很无奈:“你要知道这些东西是没法限制感情的。” 塔乌眯起眼睛:“你也喜欢库斯这个小崽子?” 克瑟兹摇头。 “那余夕为什么会喜欢库斯?”塔乌又问。 “因为余夕和库斯之间有一些共性,我和库斯没有。”克瑟兹觉得是塔乌太在意这些所谓的阵营了。 克瑟兹已经够执拗了,结果塔乌比他更执拗:“这些关系永远都不是泾渭分明的,而是流动的。” 塔乌不出声。 克瑟兹必须说:“余夕也说了,他查到联盟和反叛军之间有联系,其实库斯这次的任务是绝对安全的。” “连他们之间都能有沟通……” “这对吗?!”塔乌质问。 他当然知道他们之间有沟通,他知道所有势力之间都有沟通,或者说勾结。 “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很恶心的感觉吗?黏腻的,分不清的……大家都在伪装,伪装自己才是那个好人。”塔乌声音越来越高,“我以为你看不上这一切!”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克瑟兹从不加入某个群体,“但这其实是必要的。”起码沟通是必要的,无论沟通里掺杂了多少谎言。 “那看样子你和他们没什么不同。”塔乌转身回了房间。 只剩下无奈的克瑟兹和有些失落的余夕。 余夕抠了抠自己的背带:“我确实应该和库斯拉开距离。” 克瑟兹:“你只需要记得你们是不同的就行了,没必要刻意拉开距离。” 余夕没有吱声。 而回到房间里的塔乌愤怒了好一会儿,他想砸东西,但他发现房间里每一样东西都砸不得,要么是小恐龙的物件,要么是余夕送给他的。 等等,床不是,他可以把床给砸了。 塔乌想要动手,但在抬手的瞬间却顿住了。 如果把床砸烂了,一定会让余夕和克瑟兹意识到他的愤怒有多夸张。 这简直就像是他在对余夕和克瑟兹发脾气。 这个想法让塔乌有些恍惚。 他在对余夕和克瑟兹发脾气? 可余夕和克瑟兹对他做了什么糟糕的事吗?也没有,余夕只是和库斯出去跑了一趟而已,而克瑟兹也只是认为塔乌的脾气有些偏激。 他用语言攻击了余夕和克瑟兹? 塔乌高高抬起的手放下了。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库斯可是大总督的孩子,而大总督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余夕怎么可以和大总督的孩子有说有笑?! 克瑟兹这个独行者怎么能认同那些家伙私底下的勾结? 塔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不想见余夕和克瑟兹了,再也不想见他们了。 他坐了好久好久,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 说起来,余夕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很一般吧……他现在不会在克瑟兹怀里哭吧? 其实…… 其实余夕本来也只是对所有人类都挺好而已啊。 而且真正在意塔乌的也只有余夕和克瑟兹了。 他想杀大总督,但他还什么都没对大总督做,就开始冲着余夕发脾气了。 塔乌缓缓起身,他推开了一个门缝。 塔乌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发现余夕还坐在那儿,克瑟兹和余夕坐在一起。 他们没有说话,余夕只是在抠他的背包。 说起来,余夕开心还有一个原因——他找到了新的食物。 他在分享的时候也总会说“你一定爱吃这个”,他记得塔乌和克瑟兹的口味,他在意这些。 自己冲着余夕发脾气是因为对自己来说,余夕还“不够好”吗? 那自己对于余夕而言又是不是最好的那个朋友? 也许自己作为朋友的表现还不如库斯,库斯起码只知道傻乐呵。 塔乌缓缓推开了门,余夕连忙看向塔乌的方向,随后余夕站起身:“塔乌!你现在有时间聊聊吗?” 塔乌低垂着脑袋:“抱歉。” 余夕:“不,你不用道歉,我刚才想过了……” “我对你太刻薄了。”塔乌打断了余夕,“我和大总督之间的事是我和他的问题。” “可我是你的朋友。”余夕决定不再靠近库斯了。 “你是我的朋友……不代表我可以改变你的天性。”塔乌说,“就像当初你知道了私生子的特殊之后也没有强行拯救我一样。” 塔乌抿了抿嘴唇:“抱歉。” 克瑟兹:“你一开始也没那么在乎库斯。” 塔乌点头。 克瑟兹:“你是不是吃醋了?” 塔乌睁大双眼。 “你不想余夕有其他朋友吧。”克瑟兹说,“所以你有点吃醋了。” 塔乌想要反驳,可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好像……是。” …… “你们不适合成为朋友。”弗斯亚给库斯和余夕的关系下了结论。 “你是我带大的孩子,我了解你。”弗斯亚紧跟着又说,“你会被他骗的。” 第73章 獠牙 塔乌还从没体会过吃醋的感觉,可仔细一想,他一开始确实没觉得库斯有多讨厌,但一想到余夕和库斯玩得那么开心,他就觉得库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是吃醋吗? “可为什么我不会因为余夕跟你的关系好而吃醋呢?”塔乌问克瑟兹。 “你是不是忘了是我把你介绍给余夕的?你吃醋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克瑟兹觉得塔乌没理由吃自己的醋,更何况那时候塔乌的脑袋也没长好,他哪来的工夫吃醋。 塔乌点点头:“是哦,而且你也是我的朋友,但库斯不是……库斯的智力真的没有问题吗?你觉得余夕跟智障玩会不会不太好?” 克瑟兹沉默。 “我也不是对他有意见,只是我觉得他的穿衣风格很诡异,思考逻辑也和常人不同。他根本比不上他的哥哥姐姐,如果余夕跟优秀的人类玩在一起,我觉得我的意见不会这么大。”塔乌又说,“为什么余夕会觉得他还行呢?因为他比较活泼吗?” “我也可以活泼,我表演过活泼。”塔乌说。 “……你不需要通过表演去留住一个朋友。”克瑟兹有点头大,“你不需要活泼,你和余夕本来就是朋友。” 塔乌:“那你觉得他俩的友情度会不会超过我和余夕的友情度?” “友情度是什么意思?” 塔乌:“就是亲密度。” “你有点焦虑过头了!”克瑟兹抓住塔乌肩膀晃了晃。 塔乌很失落:“我想跟他更亲密一点。” “更亲密?你想到达我这个程度?”克瑟兹问他。 塔乌托住下巴思考:“其实我也可以表演我很爱。” “你别表演了!”克瑟兹伸手在塔乌的脑袋上狠狠地拍了一下,“你和余夕之间没有友情危机,他愿意不接触库斯。” “那不行,他本来就喜欢接触人类,我不能阻拦他的爱好。”塔乌连忙道,他不想针对余夕,他不想让余夕哭,“但你觉得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我们能让余夕发现库斯的真面目,比如库斯其实是一个恶心的歧视者,又或者他曾经做过什么违反道德的事,让余夕发现库斯的天真只是一种伪装。” 克瑟兹:“你是说给库斯泼脏水?” “不,只是揭露某种真相,他其实是个颇有心机的坏种。”塔乌觉得这样最好,这样不会让余夕难受,他和余夕的关系又能自然而然地拉远。 克瑟兹却不这么想:“库斯都被我们忽悠成那样了,污蔑他有心机,多多少少有点不合适吧。” 塔乌啧了一声。 “你对余夕来说肯定是很重要的朋友。”克瑟兹安慰他,“毕竟你知道了真相,库斯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余夕到底是谁。” “对了,他不知道……”塔乌终于反应过来了。 “而且余夕背着库斯偷果树,就是为了让咱们尝尝新水果啊。”克瑟兹继续说,“到底谁是朋友,这不一目了然吗?而且你一不开心余夕就想着疏远他了,余夕有可能为了库斯疏远你吗?” “不可能。”塔乌摇了摇头,他恍然大悟。 “是哦,余夕在乎我,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在乎我。”塔乌捂着胸口念叨。 “你也在乎余夕。”克瑟兹安抚塔乌。 塔乌思索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舍不得你们。” “你这话说得就像你马上就要死了似的。”克瑟兹说。 “不,我舍不得死,我舍不得你们。”塔乌发现自己就连这样的争执也是喜欢的,就像是在确认对方真的在意自己:“我想拥抱你们……不,我想做点更亲密的事。” 晚上,克瑟兹沉默地望着躺在床正中间的塔乌。 塔乌用气音跟余夕说话:“你看,小恐龙睡着了。” 余夕惊喜地哇了一声,塔乌高兴了,他满意地拍了拍小恐龙的后背,最后把手当被子盖在了小恐龙身上。 “你不能对库斯太好,不能超过你对我的待遇哦。”塔乌说。 “其实我想远离库斯。”余夕说,“我不想让你担惊受怕。” “可我也不想让你不开心。”塔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我在乎你。” 余夕很感动,他张开双臂拥抱了塔乌,就在他还想跟塔乌表露自己的心意时,他的表情忽然一变。 “你怎么了?”克瑟兹问他。 “桑恰伊暴露了?”余夕说,“弗斯亚现在正在和大总督传递消息,他找到了一些线索,怀疑现在这个赌场老板就是桑恰伊。” “我以前也是通过他的言行认出他的。”克瑟兹没那么惊讶。 “是啊……但他已经强行纠正了自己的那些小习惯。”余夕觉得有点困惑。 而此时,同在余夕监视之下的桑恰伊忽然低声念了一句:“那些人已经开始对克瑟兹动手了吗?” “啊!”塔乌感觉余夕搂他的力道骤然收紧了。 “抱歉!”余夕将胳膊松开了。 …… 余夕在看吧。 桑恰伊努力压抑自己的嘴角。 有时候真实也可以是一场谎言啊。 桑恰伊知道余夕在记忆里见过人类的底线能有多低,只是他没有参与进去。 不过余夕只要有个概念就好了。 一开始他认为库斯和弗斯亚的出现是一种威胁,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库斯和余夕玩了一趟之后弗斯亚很不开心。 他是个被领养的私生子,他曾经的主人死了,他的养父母也死了。 最后他负责照顾大总督的废物小儿子。 这个小儿子大概算他的第三任主人,只是这个主人比较特殊,他也不再是私生子,所以他不能对这个主人毕恭毕敬,这个主人甚至得尊重他。 但找主人是他的本能。 弗斯亚顶多算一个比较特殊的私生子。 桑恰伊刻意将所有的智能设备都放到房间外头了,他拉上了窗帘,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余夕的摄像头就浮在桑恰伊的身边,这个摄像头是肉眼看不见的。 余夕始终观察着桑恰伊的一言一行。 桑恰伊在写余夕和克瑟兹之间的关系能否被破坏,随后他又列出了余夕的喜好,一边思索一边在纸上写他该怎么攻略余夕。 他甚至把他准备驱使余夕去干掉大总督的事给写上去了,写完之后他思索了很久,最后他轻声念:“反正有人要杀克瑟兹。” 克瑟兹和余夕之间肯定是有矛盾的,克瑟兹的性格并不算温顺。 执意要撬,什么都能撬开。 …… “他想要逼我对大总督下手?然后把你的身份透露给库斯,让你和我起矛盾。”克瑟兹已经坐起来了。 他们三个人在床上围坐了一圈,小恐龙被塔乌塞进了衣服里保暖。 “对,他撤掉了身边所有的监控设备,他是故意把自己的身份泄露给弗斯亚的,他也想泄露我的身份。”余夕说。 “他要怎么逼迫我?难不成要把我父母的事扯到大总督身上?”克瑟兹不解,“可就算这样,我也不可能立刻撇开你去刺杀大总督,能刺杀成功是需要充分去准备的,他向大总督泄露他的真实身份,他确定他不会死得比我更快吗?” “而且他已经尝试过对你示好了,你没有接,他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的‘改过自新’能吸引到你?”克瑟兹感觉桑恰伊太过想当然了。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也是不顾后果的。”塔乌觉得桑恰伊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克瑟兹认同桑恰伊是个疯子的说法,桑恰伊害怕死,但他的某些行为很明显是在死线上左右横跳。 余夕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要不然我还是杀了他吧。” “我去杀。”克瑟兹也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他动手不会有心理负担,余夕不用直面杀人的问题。 “可是……诶?”余夕忽然停顿了。 余夕感应到了发财的存在,发财在桑恰伊周围打转,但是没敢出现,估计是察觉到了余夕。 “不成!”余夕说,“有发财这个变数,你有危险!” 克瑟兹:“你可以按住发财。” “发财和那些人类不一样,我没法保证我能百分百地压制他。”余夕说,“除非我也把他弄死,但是……” 同样的,发财和那些人类不一样,余夕的那段与兽人有关的记忆只有他和发财记得了。 “那余夕你先高强度监视桑恰伊和大总督,弄清楚他的目的。”克瑟兹说。 “不行!太危险了!这件事一定要趁早解决。”这件事已经涉及了克瑟兹的生命安全,这是余夕不能容忍的,“我可以把小兹放进我的星球里,那儿是绝对安全的,之后我再弄死桑恰伊!” …… 余夕在看吗?在看的话……他应该已经开始着急了吧。 桑恰伊在克制自己想要舔犬齿的冲动,他望着面前被他喊出来的发财,心里升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那是看到伤口,嗅到了血腥气的记忆。 再强悍又能如何呢?终究会被他们忽视的家伙给咬死啊。 为什么这些强者总是忽略他呢? 桑恰伊不明白,他也不打算想明白这些事了。 他喜欢这种忽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的时间比较自由了,会一直连更到完结的,[熊猫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体谅,因为自己的原因断更了好多次了[合十] 第74章 求生 “你问我余夕的喜好?你真想攻略余夕啊?我劝你别这么搞哦。”发财趴在了地上,“余夕不喜欢你这样的家伙。” “那你觉得他想杀了我吗?”桑恰伊问。 “难说,我跟他闹掰之后他好几次都想杀了我,最严重的一次是差点把我给捅死了,但他没追击,我活下来了。”发财回忆过去,“我和他以前还是朋友来着。” “这样啊……没关系,死在他手里我也能接受。”桑恰伊说。 发财歪了一下脑袋,桑恰伊继续说:“死在其他人手中会让我不甘心,他的话……我起码不担心他折磨我,我大概会死得很幸福。” 发财的脑袋微微后仰,他脖颈上的毛和肉挤成了一团,配合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滑稽。 “说真的,他不是我这样的人,他杀了我之后他会一直记得我吧,记得我的心跳是怎么停止的,记得我痛苦的表情,夜晚他总会梦到我绝望崩溃的模样,这不够好吗?他永远记得我。”桑恰伊笑了,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发财的毛炸了起来,他甩了甩自己的脑袋:“玩游戏不准过头,不然我就先一步弄死你,我可不是什么懂得愧疚的机器人。”余夕只剩下最后三百年了,发财不希望自己老朋友未来总会想到这么个家伙。 “你很在意他?”桑恰伊看起来并不害怕发财的威胁,“也是~毕竟他是你唯一的朋友了,虽然你们的关系不怎么样,你肯定希望他在未来能陪你走下去的。”桑恰伊早就知道余夕还剩下三百年左右了,他在余夕漫长的记忆看到过。 余夕的记忆真是一个好东西,虽然它们现在在桑恰伊脑子里变得朦朦胧胧了,但他们能让桑恰伊学会冷静,他的脑子好像没那么疯了。 发财没有开口。 陪着他?哪怕相隔甚远,两个人一句话都不沟通,只要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存在,知道有个人拥有和自己相同的记忆,那他就依然不是孤独的。 所以发财在得知余夕删除了部分记忆才会那么失望,那么难过。 他知道余夕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结了。 发财对人类的观感一般,在兽人的神话里,人类是赐予了他们生命的神祇。可真相是人类害怕孤独,他们擅自将动物变成了兽人,兽人说着人类的语言,成为了人类文明的附属品。 发财并不厌恶人类,他甚至能理解这些人类。 但他同样认为人类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兽人种族的许多问题都是由人类不负责任的私心折腾出来的。 说白了兽人压根不算一个种族,不同的兽人之间还有生殖隔离,可偏偏他们都被粗暴地划归到了兽人行列,说一样的语言,拥有相同的来处。 人类以前再怎么混战,他们起码都是智人。 发财记得兽人曾经爆发过一场漫长的战争,那是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的争斗。哪怕战争结束也不代表他们就能和谐共处了,零零散散的争端依旧散落在兽人社会的各处,直到最后文明覆灭,这个问题也没有得到彻底地解决。 发财不甘心,他想看到一个解法,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可如果没有答案呢?如果新的兽人还是没能找到解法呢? 发财最近发现自己在羡慕一个人,不是终于找到了人类的余夕也不是终于有归处的克瑟兹。 他在羡慕余宴清。 如果不是余夕想起了这个孩子,发财早就把他忘了,可他现在总是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余宴清呢?如果他的寿命是有限的,如果他的未来没有那么漫长…… 他是不是也可以怀抱着某种遗憾或是希冀永远睡去? “你说你想看戏,你又不希望我真的去撬克瑟兹的墙脚,我要怎么表演才能让你满意呢?”桑恰伊颇为困惑地询问他。 “或许你可以酝酿个什么大计划,然后被打败,被打败之后无能狂怒,最后被余夕正义谴责一番,不甘地死去。”发财建议。 “真是无聊的样板戏。”桑恰伊啧了一声。 “你以前也扮演过这种样板戏里的主角吗?”桑恰伊似乎对发财的过去很好奇。 “这不是你该问的。”发财有些不高兴了。 “或许我可以用余夕的那些记忆来换,虽然我知道得有限,但你肯定也想更了解你的老朋友对不对?”桑恰伊笑着说,“其实我知道你的感受,虽然我没有获得余夕全部的记忆,但我体会到了真正的孤独。” “眼看着所有的人死去,所有人都离自己而去。” “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这时候总会控制不住地想‘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对不对?” “我在余夕的记忆里看到了最后的人类的模样,他们很完美,对我来说完美得有些过头了,你也希望兽人变成那样吗?”桑恰伊瘫坐在椅子上,“我不喜欢那种样子,人之所以能分出你我,就是因为我们身上那些该死的缺点啊。” “余夕活了那么久还是余夕,因为他身上的毛病多,你也一样。你想让兽人变成旧人类那种样子,可你自己都不是那样的存在,你凭什么呢?”桑恰伊耸肩,“我还蛮喜欢你现在这种样子的。” “庸俗地怀抱执念不肯放手,就像我一样,只是你比我活得久一些,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已经没有家庭了,文明也覆灭了,时间把你异化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机器。”桑恰伊的语速越来越快,他似乎有些过于亢奋了。 他说完之后,忽然听到了砰的一声,他腰间的枪忽然爆炸了,桑恰伊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发财变成了人形:“你这样的东西还想高高在上地评价我?谁给你的胆子?” 桑恰伊在颤抖,他的喉咙几乎只能发出类似气音的哀鸣,可缓了一会儿之后他再次开口:“你脑袋里……咳咳,塞了太多冗长的记忆,你没变过,你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发财脸色很冷淡,桑恰伊却在笑,他笑得很癫狂。 “我猜对了哈哈哈哈,我猜对了!你们这些老东西只是活得太长,你们从来没变过,你不甘心……你的痛苦从来没消散过。”他就知道。 什么“时间能冲淡痛苦”?这些活得太长的家伙不是不痛苦了,而是让他们痛苦的人都死了,他们再也争不赢了,再也没法让曾经的朋友理解自己了。 桑恰伊笑得太尖锐了,发财有种自己脑仁在疼的感觉。 这样一个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人类却在嘲讽他,这个人类明明什么都不懂。 桑恰伊手腕上的光脑也炸了,笑声再一次变成惨叫,发财觉得自己舒服多了,可他也没了调侃这个人类的心情。 【你错了,发财。】有谁在说。 【你太极端了,事情还没有发展到哪一步。】 【一切都结束了,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他没有错,只是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曲解了他的意思,既然旧人类可以用改造自己身体的方式发展,那他们也可以,这会产生一些问题,但等改造完成后,他们可以一个一个地去解决。 用兽人做实验是必须的,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像旧人类那样一点一点地去发展了。 余夕是说过那些外星文明有他们自己的矛盾,可文明的覆灭太过漫长了,解决不了他们当前的危机。 发财关闭了这儿所有的报警系统:“你害怕死亡吗?现在你可以在这儿慢慢等死了,你可以感受生命的流逝,一切都结束了。” “而你还有漫长的时间。”桑恰伊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这句话给发财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还有漫长的时间,他曾经认识的,活得最久的机器人将在三百多年后永远地陷入沉眠,而他还有漫长的时间,漫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能听到渐渐虚弱的呼吸,他无数次见证过面前的这一切。 死了,又有一个人要在他面前死去了。 发财感觉自己等了很久,最终他原地消失,像是逃跑了。 办公室的系统恢复正常,警报声响起,下属冲进来之后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桑恰伊。 桑恰伊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知道自己在这场赌注中赢了。 他怕死,但他很清楚,有时候想活就得铤而走险,再者,他压根没有多少信誉。 只有真的快死了才会有人信任他吧。 也蛮可悲的。 这种时候余夕会操控医疗舱,让他死在里面吗? 应该不会吧,余夕不是这种性格。 不知道是不是闹钟那段无聊的记忆的影响,还是在生命垂危时出现了幻觉,他忽然觉得身体好温暖,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安安静静的,好舒服。 这是死亡吗? 桑恰伊迷迷糊糊地想。 熬过痛苦之后就只剩下温柔了吗? 【腐烂就是变成其他东西的食物,被分解,随后它们钻破土壤去迎接他们的生活。】这不是桑恰伊记忆里的东西,这是余夕的记忆,这是那些人类对他们说的。 【会痛吗?】不知是余夕还是桑恰伊在问。 【不会的,你只是把大地盖在了身上。】 【只是不再参与那些纷纷扰扰,你注视着其他人,却不踏足其中,永远被温柔地拥抱着,再也没有痛苦。】 温柔的…… 唔! 身体的疼痛唤醒了桑恰伊的意识,他再次活了过来。 第75章 人工智障 “桑恰伊差点被发财杀了?”塔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有点震惊,震惊完了之后就是遗憾,“为什么发财不直接弄死他?发财这么心软了吗?” “我不知道诶,我只是在旁边偷听。”余夕把桑恰伊和发财的录音放了一遍,现在他们更迷茫了,“他一直在刺激发财。” 克瑟兹同样不明白:“为什么发财被刺激之后不选择直接动手?”这点他也搞不懂。 余夕:“他当然不会动手啊,桑恰伊都说那种话了。” 克瑟兹和塔乌不明白,他俩看起来懵懵的。 “其实他有一点说得挺对的,我们之所以还是自己,就是因为我们脑袋里都有自己执着的东西,不肯走出去。”余夕解释,“我不理解为什么人类离开时独独留下我,我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总是被丢下的那个。” “发财也有他的执念,他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但他想说服的那些人都死了。”余夕知道发财在动手的时候恐惧了。 死亡对发财来说并不是值得畏惧的东西,永无止境地活下去才让他害怕。 发财和余夕很像,但他们的内里完全不同。 余夕压根没做过人,他的成长速度慢得有些恐怖。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情感,他觉得哪里有点怪,但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人比他活得短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从有意识开始就在目睹人类一个个离开,所以人就是会死啊。 就像人类养仓鼠那样,仓鼠只能活三年,人类会难受,但人类也知道这样是正常的。 可哪怕是这样的余夕,在和兽人成为朋友,在他们的世界生活,养孩子之后,也同样无法接受他们的覆灭。 那时候的余夕已经确认过了自己是有感情的,可他选择抛弃感情,抛弃自己所有的记忆。 因为拥有那些记忆之后,余夕不敢面对往后那冗长的生命了。 他想和小咪说说话,他在那里有很多很多朋友,他还养了一个小孩。 他想抱抱自己的小孩。 但他身边只有空荡荡的建筑,而他的未来长得看不到尽头。 “其实我也去别的文明那儿转悠过。”余夕这些天做梦总会梦到当时发生的一切,“但那些外星生灵和人类差得太远了,我不习惯。”那是一群各不相同的种族,拥有完全不同的交流方式,生存法则。 余夕融入不进去。 他又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星球,在极端的痛苦中,他封存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但他没有彻底销毁,因为那时候他总还有一些无望的幻想。 如果以后还能再碰见兽人,就让他想起来吧,想起曾经发生的一切。 结果他碰上的兽人还是发财。 余夕不属于原生人类,他的痛苦已经够夸张了,发财只会比他更痛苦。 发财生来就是兽人,他生来就知道自己是要死的,而且他并不怕死。 发财早期的经历确实和克瑟兹有相似之处,他的经历不算幸福,他并不畏惧死亡。 可他为了自己的目标把自己改造成了如今的样子,他原本有限的生命被无限地延长了。 而寿命相对较短的一个特点就是他的成长速度特别快,因为他必须在他的既定的寿命里完成他的狗生。 他以这样的标准去成长,结果他这个人已经长得差不多了,生命却被无限延长。 这对发财来说简直是最残酷的惩罚。 “成长得慢啊……”塔乌不知道在思考一些什么。 余夕不断回忆自己当年在兽人族的记忆,回忆着回忆着,他忽然僵住了。 “余夕?”克瑟兹注意到余夕有些不对劲。 余夕:“进入紧急状态。” 克瑟兹:“啊?” 余夕:“启动备用计划。” 塔乌不太明白:“什么备用计划?” “余夕之前一次恢复记忆是在桑恰伊身边,他觉得那样很危险,所以之后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程序,不让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克瑟兹解释,“由过去的部分记忆接管这具身体。” “过去的部分记忆?他现在失忆了?”塔乌问。 “对……你为什么看着还挺高兴的?”克瑟兹发现塔乌居然在笑。 “只是觉得很神奇。”塔乌觉得逗那样的余夕一定很有意思。 “我们也可以试试让冰冷的机器人感受到温暖了。”塔乌说。 克瑟兹表情有些复杂:“你之前不喜欢余夕攻略你,现在你攻略余夕倒是挺起劲的。” “我感觉余夕的皮肤也有一点点发光。”塔乌转移了话题,“你感觉呢?” “好像是有一点。”克瑟兹伸手在余夕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啊……”余夕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塔乌推了克瑟兹两下。 余夕睁开眼望着他们,什么表情都没有。 “余夕?”塔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啊。”余夕愣了一下。 “他睁开眼忽然出现在陌生的环境里,现在他在检查自己身体的程序,确认情况。”克瑟兹对塔乌说。 现在余夕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了,所以他才会对那句“余夕”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估计在研究我们的种族,很快他就会发现我们是人类。”克瑟兹继续说。 “那我现在要给他满满的爱了。”塔乌上前拉住了余夕的手。 余夕:“啊!” 他又喊了一声,余夕确实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感觉自己陷入睡眠之后再睁眼一切就都天翻地覆了。 他刚才用肉眼不可见的探测器检查了,这两个是人类。 为什么这两个人类看起来像是认识他似的? 这是哪儿?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余夕,你怎么了?”塔乌这次说的是旧人类的语言,他伸手摸了摸余夕的脑袋。 余夕:“呃……呃……”人类在摸他? 人类摸他了!! “余夕。”克瑟兹凑了过来。 啊,这个大只一点的人类也过来了。 大只人类伸手碰了碰他的面颊,随后缓缓凑近,最后在余夕嘴上落下一个吻。 “诶?!”余夕感觉自己的大脑死机了。 “在想事情吗?”克瑟兹说的也是旧人类的语言。 他感觉余夕在自己手中开启了震动模式。 余夕不理解这个人类为什么要对机器人做这种事,他更不理解为什么现在还有这种老式的人类,人类不都已经消失了吗? “亲爱的?”克瑟兹有些疑惑。 亲,亲爱的?! “呀!!!”余夕忽然大喊一声,随后他猛地弹起来,在克瑟兹和塔乌震惊的目光中横冲直撞,最后跑进了塔乌的房间。 “诶!你别跑啊!”塔乌和克瑟兹连忙跟上去,结果余夕钻床底下去了。 塔乌:“为什么?” “以前余夕跟我说过,他还是扫地机器人的时候经常卡在床底,可能那里对他来说是熟悉的地方,有安全感吧。”克瑟兹跪趴在地上,和床底的余夕四目相对。 “我把余夕弄出来。”塔乌找了根小棍子,准备戳戳余夕。 “不可以这样!”克瑟兹连忙抓住了塔乌的小棍子,“不可以欺负他。” “可是我想把余夕戳出来抱一抱他。”塔乌想要体验温暖余夕的感觉,余夕不出来,他没法温暖对方。 “你这种方式太粗暴了。”克瑟兹不赞同塔乌的做法。 塔乌:…… 塔乌压低声音用旧人类的语言说:“余夕,你一直躲在里面不就摸不到克瑟兹了吗?” 余夕依旧缩在墙角。 “他是你的爱人哦。”塔乌轻声说,“你真的能接受自己不亲克瑟兹吗?” 克瑟兹:“喂……”余夕现在都不记得他了,这话能有什么用啊? 塔乌等了一会儿,就见余夕缓缓探出头:“爱人?” “是啊,你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塔乌说。 “爱人……”余夕望向克瑟兹。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随后他遗憾地对克瑟兹说:“抱歉,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是个感情淡漠的机器人,我不会爱。” 克瑟兹:…… 哦,他又开始认为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冷漠机器人了。 “你,你下次别随便亲我了。”余夕低下头,他脸上的呼吸灯闪烁得频繁了些。 塔乌:“你是在害羞吧。” 余夕立刻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没有,我不懂害羞。” “那你懂害怕吗?”塔乌问他。 余夕:“不懂。” “你不懂你为什么要躲到床底下去?”塔乌指了指他。 “我没有躲。”余夕纠正,“是我的系统出故障了。” “是的,你的系统出故障了,一部分记忆暂时没法回来,你为了避免自己失控,所以将原本的一部分记忆隔开,用来控制自己的意识。”克瑟兹解释。 余夕接受了这个解释,随后他又问:“你为什么会误会我是你的爱人呢?” 克瑟兹给了塔乌一个眼神,塔乌搂着正在睡觉的小恐龙出门了。 房门关上后,克瑟兹忽然笑了,笑得格外温和。 他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是啊,为什么会误会呢?大概是因为你把那部分藏起来的呼吸灯放进了我的身体吧。” 余夕:…… 余夕的呼吸灯狂闪不止。 “我还知道那些液体其实是一种特质的营养液哦。”克瑟兹对他说,“谢谢你,我吃得很饱。” 余夕感觉自己的状态更不对劲了。 克瑟兹:“太饱了,饱得都溢出来了。” 余夕缓缓倒下。 克瑟兹:“余夕?!” 余夕猛地起身,随后他的脑壳砸到了床板,余夕毫无察觉,继续试图站起来。 试了几次没成功,余夕对床说:“你好,让一下。” 克瑟兹:…… 余夕以前的脑袋好像确实不是很灵光。 第76章 那个男人 克瑟兹跟余夕解释了前因后果,说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也简略概括了一下他曾经遇到兽人后又跟人类重逢的经历。 克瑟兹不知道余夕有没有彻底理解,反正余夕在明白有危险之后就直接把克瑟兹和塔乌带进了自己的星球。 再然后余夕就去找前不久进来住的那个老太太撒娇去了。 一开始克瑟兹和塔乌还没意识到余夕在撒娇,他只是在人家的家附近转悠,老太太看到他之后总会招呼他过去聊一聊天。 余夕和老人家聊天的时候格外懵懂,弄得人家老太太好几次忍不住伸手摸了他的头。 老太太第一次抚摸的时候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太冒犯了,结果余夕双手紧握在一起,扭扭捏捏地来了一句:“您真好,好久没有老年人类这么对我了。” “我真的一个人孤单了好久好久,我陪着好多人类变老,又目送他们离开我。”余夕轻声说。 老太太听着余夕的话,忍不住伸手擦了擦眼泪,最后她搂着余夕的脑袋安慰余夕。 余夕就这样留在了老太太身边。 塔乌:“我以为我们才是朋友。” 克瑟兹:“他现在不记得了。” 塔乌:“你用身体勾引也不行吗?” “我试过了,好像把他吓到了。”克瑟兹感觉余夕的手都不敢碰自己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切可能都太过头了。” “所以你们这是暂时的分手了?!”塔乌很震惊,“所以你们可以各自寻找第二春了?” 克瑟兹:“……你在说什么啊?” “这是合理的猜测,失忆之后总会发生这些事,他恶劣地对待你,让你心灰意冷,这时候总会有一个更温柔的人出现,然后你去寻找第二春,而等你快要放下他时,他又恢复了记忆。”塔乌说。 “你少看点电视剧,还有我没有那么强烈的恋爱需求。”克瑟兹是个星盗,在遇到余夕之前他都没考虑过恋爱的事。 话音刚落,他脖颈边忽然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泽,这些光围绕着他的脖颈形成一个圈,最后这个圈骤然收紧。 “呃……这是什么?”塔乌指着克瑟兹脖颈上忽然出现的白色项圈。 克瑟兹伸手摸了摸:“哦,大概是余夕听到了你的话,担心我真的跑了,所以把我锁起来。” 塔乌:…… “我得提醒你,余夕之前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干脆把我关在他的星球算了,因为他觉得这样最安全,最稳妥。”克瑟兹说,“现在他失去了记忆,那些记忆带来的情感体验也没了。” 塔乌:“所以我们相当于被余夕强行关起来了?” 克瑟兹:“是的。” 塔乌:“可我记得你说过余夕的项链不能离开他本体太久吧,现在我们都进来了,项链会爆炸吗?” “他在项链里面应该也没事吧。”克瑟兹说,“你要相信他对人类的爱,他不会炸毁人类文明的。” 塔乌感觉有点悬:“你能不能把他勾引出来对话?” 克瑟兹叹气:“不能。”其实克瑟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余夕不认识他了之后克瑟兹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那我们在这颗星球上能做什么?”塔乌询问。 克瑟兹:“你认真的?这可是一整颗空空荡荡的星球!一整颗星球!现在我们这儿是白天,而这颗星球的另一面是黑夜,你大可以围绕着整个星球去旅行,更何况这儿的房子都是余夕认真布置过的,你可以进任何一个房间,去任何一个房间休息。” 塔乌:“我知道。” 克瑟兹冲着周围大喊:“余夕,这儿有恐龙主题的乐园吗?” 很快他们面前就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详细地介绍了这儿的一个恐龙岛,上面有无数仿真的恐龙。 塔乌和他怀里的小恐龙都哇了一声。 而这时候一辆悬浮车停在了他们身边,车门打开,塔乌发现那里头排满了零食。 塔乌走上去,很快他又意识到克瑟兹没有跟上自己,塔乌回头去看克瑟兹。 “我对恐龙没有兴趣。”克瑟兹说,“你去玩吧,我自己逛一逛。” 塔乌离开了。 克瑟兹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他记得余夕说过,这儿的每一个房间基本都是余夕生活过的,余夕会根据记忆复原它们。 克瑟兹随意走进了一栋居民楼,从第一间房开始观察。 他在这里找到了许多的纸质书本,墙上还有一些没擦干净的涂鸦。 这些都是余夕一点一点摆出来的吗。 克瑟兹可以想象到余夕是怎么一点一点完成布置的,他的时间很漫长,每完成一个置景,他都要在里面住一段时间。 克瑟兹翻找了这里所有的纸质书,最后他在书柜的尽头摸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册子之后他看到了余夕画在上面的东西……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 一个箭头指着这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而箭头后面标注着一个“我”字。 所以余夕是在画他自己。 真可爱啊。 克瑟兹笑出了声,他伸手抚摸那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 一直在观察克瑟兹的余夕:…… “奶奶给你搭个小毯子。”老太太把毯子披在了余夕身上。 余夕:“谢谢奶奶。” “你在想什么呀?”老太太问她。 “没什么。”只是在观察自己所谓的爱人。 他眼看着克瑟兹抚摸了他的画,随后轻轻嗅了嗅他的画。 他为什么要嗅啊? 紧跟着克瑟兹扑到了那个房子的床上,那张床余夕睡过,他眼看着克瑟兹搂着被子猛吸了一口,随后满足地喟叹出声。 余夕:!!! 这个人类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类在吸他吗? 余夕攥紧了老太太给他铺的毯子。 他脸上的呼吸灯亮得更频繁了。 克瑟兹吸够了之后就去另一个房子去寻找新的小秘密去了。 他的流程没有太多变化,都是在家里搜索一番,随后找到余夕留下的小东西,品鉴一番,随后在余夕躺过的床上打个滚,嗅一嗅余夕的味道。 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有个小圆球飘在他身后。 那个小圆球是摄像头,这种肉眼可见的摄像头是在提醒克瑟兹,此时克瑟兹的行动在余夕的监视之下。 这个小圆球摄像头其实也相当于余夕的一部分。 克瑟兹和小圆球四目相对了一会儿,随后他一把抓过小圆球,也猛地吸了一口。 余夕:…… “你怎么变得软趴趴的了?”赛尔勒从后院回来了,他最近在学着侍弄花草,这样能让他的心情好些。 “我……我……”余夕刚想说他被吻了,另一边的克瑟兹就亲了小圆球一口,余夕倒吸一口凉气。 克瑟兹亲完之后松手把小圆球放开。 小圆球没有什么表情,它依旧漂浮在半空中,但克瑟兹就是觉得他在发蒙。 克瑟兹伸手在小圆球上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 赛尔勒注意到余夕的手缩在了胸口,看起来特别无助:“余夕?” “我很好。”余夕说。 小圆球继续跟着克瑟兹,小圆球纠纠结结地靠得更近了些,结果又被克瑟兹抓起来亲了一口。 “哎呀。”余夕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个人类怎么这么热情啊?哦对了,他说了他是自己的爱人。 爱人真好。 余夕喜欢爱人。 他们这儿各自都找到了自己的事情,项链之外的世界就没有那么和平了。 在桑恰伊把余夕和克瑟兹的身份透露给弗斯亚之后,有人来到他们的住所搜了一通,他们什么都没搜到,只觉得这个摆在桌面上的项链很特殊。 项链被带走了,他们尝试从这个项链的石头上取下一部分,看看这个项链是什么成分。 可无论他们怎么尝试,怎么扫描,都没法弄清楚这个石头的材质,也没法取下一部分。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大总督让他们去问发财。 尽管最近发财的状态很不好,他不乐意搭理人。 大总督原本以为发财不会告诉他们前因后果,但发财在看到那条项链的瞬间爆发出了极其凄惨的狗叫。 “这是哪儿来的?!你们怎么拿到了这个?!它的主人呢?!”发财质问。 带着项链过去的人害怕惹怒发财,他连忙道:“您不用担心,我们没有对这个项链的主人做任何过头的事,他消失了,这个项链就摆在他住所的桌子上。” 发财:“我当然知道你们没对他做任何事!你们做得了吗你们!” “这个项链里面有个星系!你能明白吗?这条项链离开他之后会变得不稳定,到时候项链失控,你们就等着死吧!!”发财很崩溃。 和发财沟通的那位代表:“啊?我们要把它扔掉吗?” “扔掉也没有用,它失控之后覆盖范围太大了,你们根本理解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 “等死吧。”发财叹气,“其实我早就发现自己对于生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了,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负责人:“你想开了我想不开啊!我小孩才三岁!” “想不开?想不开也得死啊。”发财嗤笑了一声,“再睁眼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负责人:“……” 负责人:“去把油漆找到!绑都要把聚齐绑回来!” 余夕能听到项链外面的动静,遗憾的是他现在词汇量有限,他和老太太沟通都费劲,更别说这些人的语速那么快,口音还不一样,他只是在听到“油漆”和“聚齐”两个词的时候笑了笑,他感觉这好像旧人类的词。 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他的名字。 第77章 病因 “什么叫人类文明马上要完蛋了?”大总督的声音有些崩溃,“整个文明?!”怎么一下子就跳转到末世了? 发财没有再隐瞒余夕的来历,大总督他们终于知道了余夕的真实身份。 原来这个宇宙还存在过其他的人类文明,人类确实不孤单,但他们知道了也没用,因为他们没法对余夕做任何事,他们只能等死。 “发财说那个私生子还活着。”下属说。 “那他为什么再也没有给我发过消息了?”大总督询问,“他被控制起来了吗?” 另一边,戴着遮阳帽的塔乌攥着冰激凌观察那些仿生的恐龙,他在蜘蛛冰淇淋机旁边发现了一个喷涂得相当敷衍的东西。 那看起来像一个小车,小车旁边写着“一个硬币一次”。 “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塔乌不认识硬币这个词。 【你可以直接坐上去。】一旁的透明板发出声音。 塔乌搂着自己的小恐龙跨了进去,随后那个小车启动,车没有开出去,而是前后摇摆,一边摇摆还一边发出声音:【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塔乌和小恐龙:“爷爷。” 小车:【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小恐龙欢呼了一声,转身抬手和塔乌击掌,塔乌也笑了。 “那个私生子只怕正在想方设法地传递消息,但机器人太强大了。”下属说。 忽然,警报响起,面板在大总督面前弹出。 “总督!”面板里是看守那块石头的警卫员,“油漆出现了!” “在哪儿?!”大总督猛地起身。 “就在我们面前,他刚才出现在石头边,然后摸了石头一下就消失了!”警卫很紧张,“他还摸了我们的脑袋!” 大总督:…… 大总督调出了刚才的监控,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他又对自己身旁的下属说:“把这个情况跟发财讲一讲,我估计人类文明应该不会覆灭了。” 大总督起身:“我要亲自见一见余夕。” 下属面露担忧:“他很危险。” 大总督摆摆手:“把那个项链拿过来。” 下属只能低头应是。 项链被送到了大总督身边,大总督观察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余夕?” “有事吗?”他身边忽然响起了余夕的声音。 大总督吓到了,但他面上没怎么表现出来,反而抬起头冲着余夕笑了笑:“第一次见面,您好。” “你好。”余夕也是第一次直面大总督,但他早就从克瑟兹那儿听说了和这个人相关的那些事件,知道他不是个好应付的角色。 不过…… “我听说你有很多小孩啊?”余夕盯着对方的脸,他知道对方是个父亲,对方大一点的孩子都已经有自己的后代了,他已经做了爷爷。 这个人的身体还蛮好的。 大总督知道余夕想干什么,他无数次地听到了“种公”这个词。 “其实他们都不是我亲生的。”大总督说,“我没有生育能力,我的基因样本其实都是找我弟弟借的。” 余夕:“诶?” 大总督:“哈哈哈,说出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你等等……”余夕侵入了联盟的系统,他调取了大总督出生时的基因数据,对比了大总督几个孩子出生时的基因数据,“你骗人!他们是你亲生的!” 大总督笑了:“被你发现了啊。” “噢!你是不是知道我想抓走你了?”余夕明白了,估计失忆之前自己就在惦记这个子女数量不少的人类了。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大总督说,“你如果实在想要人类,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 余夕:“这合法吗?” “当然,你可以看着那些人类成家,看着他们吵吵闹闹,我知道你喜欢人类,因为你就是从人类文明中诞生的。”大总督忽然伸出手牵住了余夕。 余夕:“你慢点说话。”他还没能完全消化这儿的语言,但他不能说得太明白,他不能让这个人类知道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你觉不觉得自己就像人类的孩子?”大总督语速放慢了些,“你从人类不理智的情感中诞生,又那么在乎人类。” 余夕点了点头,他确实有一种自己是人类孩子的感觉,他是被一代一代的人类养出来的。 “如果如今我们这儿也有你这么个机器人,他在我们离开后会独自面对漫长的岁月……唉,真叫人不舍啊。”大总督感叹。 余夕:“你是个危险的人类。” “但你应该见过很多危险的人类,有一些人类比我还夸张。”大总督拉着余夕,让余夕坐下,“你不必害怕我。” “我和克瑟兹有一些矛盾,我知道你很在乎克瑟兹,我也不打算对克瑟兹再做些什么,说到底,你不觉得这些小矛盾放在漫长的人类发展中,什么都不是吗?”大总督轻声问,“克瑟兹的父母的去世是一场意外,他杀的那些人也是该死的,只不过那些人的家族势力太过庞大,我也没办法问他们的罪。” 大总督的手放在了余夕的手背上:“但是现在有了你,终于能还克瑟兹一个公道了。” 余夕望着大总督。 大总督继续说:“星盗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他以前的账户被冻结了,所有人都想杀他。” “他已经没办法拥有稳定的生活了,可是你应该知道,克瑟兹的行为虽然过头,可被他杀掉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罔顾人命,克瑟兹顶多算是一个用错了方法的英雄。”大总督叹息。 “我原本以为克瑟兹这孩子会像其他所有星盗一样,孤独地死在宇宙里……幸好他遇见了你。” 大总督直直地望着余夕:“你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一个归处,你们的关系似乎也更进一步了。” “但是你了解人类的吧,没有哪个健康的人类能真真正正地脱离群体。” “现在他可以回到联盟,以英雄的名义去生活,也不需要害怕那些人报复他,因为你在他身边。”大总督笑得特别温柔,“真好啊。” 余夕:“你的意思是,让我为了保护克瑟兹而加入你们的纷争?” “没有纷争,只是保护。”大总督纠正。 “不对,我身上有太多属于旧人类的东西了,旧人类几乎进化成了他们曾经信仰过的神,他们留下的东西在你们如今的社会里完全就是‘神器’,手握着这样的物件,就算你不主动欺压,也会迫使其他人低头的。” 余夕不认为自己应该分享旧人类的科技,这东西放在如今的人类身上,不是好事。 “是我唐突了。”大总督也不生气,他反而开始询问余夕以前的人类是什么样的,余夕有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人。 余夕活得太久了,他一肚子话无处倾诉。 不涉及科技的话题让余夕开了口,他聊了很久,而大总督总会见缝插针地提出一些小问题,又会对余夕说出的话做出恰当的反应。 大总督:“那个老头在临死之前摸了摸你的头吗?” 余夕:“是啊,因为他是我养大的。” “他一定很在乎你,如今人类社会没有那么紧密了,我和我的爱人分隔两地,但对你来说,我们大概只能算不错的朋友。”大总督似乎也开始对他掏心掏肺了,“我最在乎的还是我的保姆仿生人。” 余夕:“诶?” “都是这样的,因为我们从不担心保姆仿生人会有私心,而且我们还能从保姆仿生人那儿获得足够多的爱。”大总督轻声说,“如果仿生人像你一样有感情,等我离世之后,祂大概也会把我的故事讲给其他人听。” 余夕:…… 大总督:“被记住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哦对了,旧人类有什么特殊的食物吗?” “有的,克瑟兹说我那儿的食物比你们这儿的好吃很多。”余夕点头。 “我能尝一尝吗?这个不违反规定吧。”大总督继续问。 “不违反。”余夕有些无所适从,他感知到了危险,但大总督真的是个相当不错的倾听者,而且在余夕拒绝之后他就不再反复试探了。 余夕知道大总督想用迂回的方式去达成目的。 只要他不撕破脸……自己死都不肯把科技交出去就行了。 …… 桑恰伊的身体好不容易恢复,他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了办公室里的发财。 桑恰伊:“我又要进急救了吗?” “你为什么要透露克瑟兹和余夕的身份?”发财问他。 “因为我想借余夕的手处理掉大总督啊。”桑恰伊回答。 “可余夕压根没有那股狠劲,你应该很清楚。”发财咬牙。 大总督紧急召回了库斯,他知道了库斯和余夕是朋友,召回的目的很简单,他想用感情绑架余夕。 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相比起发财这个兽人文明的产物,大总督显然对余夕更有兴趣。 余夕不属于机械文明,他压根没有建立文明,他的执念落在了人类身上。 可以说余夕从始至终都属于人类文明。 就像大总督说的,余夕本身就是人类的造物,他脑袋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人类灌输的,他是彻彻底底属于人类的东西。 “我只说了他们两个的真实身份,我可没说余夕是从哪里来的。”桑恰伊耸肩。 “我说了。”发财面无表情。 桑恰伊:“你看,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我已经没耐性了。”发财说,“人类真是一群容易想当然的,让人恶心的东西。” 兽人文明也是人类擅自折腾出来的,可因为他们形成了文明,所以他们也就成了“外族”。 发财原本以为自己对人类的感情很普通,无爱无恨。 可如今他却觉得,如果当年那些旧人类不那么自私,不自以为是地用所谓的爱去创造兽人,那之后的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这些愚蠢的,自以为是的裸猿……他们真以为自己是神? 发财面无表情地盯着桑恰伊,随后他在原地消失。 第78章 本性 余夕把塔乌和克瑟兹给弄了出来,并且遗憾地对大总督表示自己可能没法和大总督合作,因为他的爱人和他的朋友不同意。 大总督一直盯着塔乌,他并不是被塔乌仇恨的眼神给吸引了,而是他发现塔乌有点……圆润了。 圆润得不是很明显,大总督也不明白是不是塔乌的装扮给他带来的错觉。 塔乌穿着一条绿色的背带裤,背带裤后面还有一个恐龙尾巴。他的头上有一个写着“恐龙乐园”的帽子,大总督看不懂文字,但他能看得懂脑子上欢快的笑脸。 这是谁? 他的私生子? 大总督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弗斯亚,弗斯亚已经带着库斯回来了。 弗斯亚了解了前因后果,他没觉得愤怒,但他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 大总督尝试用自己的眼神询问弗斯亚,自己这个私生子有没有可能已经被调包了。 弗斯亚没有注意到大总督的目光,他后退了一步,似乎在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塔乌吗? 大总督重新望向塔乌,他不明白自己的私生子怎么就被余夕给弄成这样了。 不过在震惊了片刻之后大总督笑着指向塔乌手上的冰激凌:“快化了哦。” 塔乌低头舔了一口。 “我不需要融入任何群体。”克瑟兹说,“你没必要用我去威胁余夕。” “我很高兴你没去融入任何群体。”大总督笑着说,“我也知道你不认为我是个好东西。” 塔乌:“你是个混蛋。” “我承认,但你们也必须承认我是更懂得克制的那个。”大总督望着克瑟兹的双眼,“你杀了那么多人,但你没有第一时间杀死我,甚至后来你有了这个打算,也没有立刻实行自己的计划。” “你知道,站在我这个位置,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由不得自己的,我只是被推到最前方的那个代言人。”大总督靠近了他们。 弗斯亚本来想要抓住大总督的胳膊,因为塔乌很明显是怨恨大总督的。 “当然,我不想把自己描述得多无辜,我也有我的私心。”大总督望着克瑟兹的眼睛说,“但当年你父母的事,我没有和那些人同流合污,我甚至尝试阻止过他们,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我的确想利用你,或者说我想利用我身边每一个人。”大总督张开手臂,“我也不跟你们讨论感情,我就是想看看余夕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如果合作能达成,我可以让星际的每个公民都吃上真正的食物。你们应该知道食物的供应是够的,只不过它被垄断了,大家默不作声,不去破坏平衡,我也不敢吱声,因为我没有远超他们的实力。”大总督说,“余夕可以监督我,余夕可以监督任何人,我没法在他面前撒谎。” “你可以,那其他的势力也都可以。”克瑟兹继续说。 “不一样。”大总督摆摆手,“你想杀我,你应该调查清楚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生下来就是贵族,我造的那些孽都是出于利益的考量,但我也比其他贵族更有底线。”大总督笑着说,“其他反抗势力……你能保证他们上台之后能像我一样有分寸吗?” 克瑟兹想要开口,大总督打断了他:“孩子,人都是一样的,他们如今表现得还不错只是因为他们不曾拥有过,他们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或许他们其中真的有能让联盟甚至全体人类彻底改头换面的强者。”大总督把自己白金色的长发扒拉到身前,“但你告诉我,谁是?” 克瑟兹沉默。 “你能为任何一个人做保证,保证他的人品上乘,拥有一切之后不会迅速堕落,让联盟的人陷入水深火热吗?”大总督问他。 问完之后大总督又自答:“你没法保证,如果你有这个把握,你就不会做独行侠了。” “此时站在你面前的我是个可控的人,我已经手握权势太久了,我的个性对你来说几乎是透明的,孩子。”大总督认真地望着克瑟兹的双眼,“我不算好,但我没那么极端,你们可以拿得住我的把柄,我更不是个疯子。” “克瑟兹,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是真诚的,你们身上有我要的东西,所以我真诚地在谋求合作。”大总督伸手忽然搂过塔乌。 塔乌立刻反击,将大总督按倒在地。 “你干什么?!”弗斯亚质问,但他依旧没有向前。 弗斯亚被吓得不轻。 被按在地上的大总督轻声开口:“私生子。” 余夕:“什么?” “我可以让所有的私生子都配合改造,让他们重新变得正常。”大总督继续说,“你可以拯救那么多人。” “你只是把我们做筹码!”塔乌说。 大总督:“是,是筹码。” 塔乌咬牙。 大总督:“但这是最后一次交换,往后就是新生,不是吗?” “你杀了我,那些私生子会有什么反应,塔乌你不会不知道。”大总督没再喊塔乌的编号,“我活着,反而能让他们相对稳定地转变,而且不止是我手下的私生子,还有其他人。” 塔乌没回应。 大总督:“余夕。” 余夕愣了一下。 “你可以救人,你可以救很多很多人。”大总督说,“有机会谁都想做好人,我也是。” “我没有那些病态的爱好,和我最亲近的依旧是我的保姆机器人,我有爱人,有妻子,我在意自己的家庭。” “谁都想被叫一声好人,我已经获得了一切,我对权势有了基本的概念,不会手足无措。”大总督指向自己,“我愿意去做这个好人。” 余夕:“……你和星盗有过合作。” “我可以不去合作,正好你可以约束我。”大总督轻轻笑了一下。 余夕:“不。”他摇了摇头,这样不行,旧人类的科技不能送给其他文明,哪怕是另一波人类也不行。 “抱歉,也许我给了你太大的压力。”大总督看起来也没多失望,“我们可以坐下来吃顿饭,我带你们去参观参观。” 声音有些沮丧,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这种沮丧感从何而来。 就在他们准备出门时,一道声音叫住了余夕:“余夕,我要和你单独聊一聊。” 余夕扭过头,发现是一个长着兽耳的白发男人。 “发财?”余夕记得这些特征。 “我们需要单独聊聊。”发财说。 余夕回头看了一眼克瑟兹。 “大总督不会杀了克瑟兹,他不会蠢到得罪你。”发财紧盯着余夕。 “那好。”余夕跟着发财进了一个房间。 克瑟兹看向大总督。 大总督冲着克瑟兹笑了笑。 “您说得特别有道理。”克瑟兹说。 大总督:“……谢谢。” “我也确实没有加入过任何群体,也没有把握弄懂你说的那些。”克瑟兹说,“但我总觉得你在以我为人质,威胁余夕。” “不,不是感觉,你确实是这么做的。”克瑟兹笑得很狰狞。 大总督没有正面回答:“你很幸运,塔乌也是。” 克瑟兹朝着大总督的方向走去。 弗斯亚想要挡在克瑟兹身前,但是被大总督拦下了。 克瑟兹上下打量大总督,随后他伸手抓住了大总督白金色的发尾,左看看右看看:“你把自己弄得很优雅啊。” 大总督面带微笑。 “其实你跟你儿子长得挺像的,为什么你那个叫库斯的儿子那么蠢?”克瑟兹问。 “他年纪小,所有的事都不需要他承担。”大总督笑着说,“他不必像我一样。” “这里我很熟悉。”塔乌接话,“不需要逛,我们吃饭吗?” “吃饭?”大总督问。 “是啊,余夕现在听得到我们说话,我们可以找他要一点食物和酒水。”塔乌点头。 “我们可以喝点旧人类特色的酒嘛,你不是想和我们打好关系吗?”克瑟兹直接搂过大总督,拍了拍大总督的肩膀。 …… 余夕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操控系统做了一桌子菜,随后用其他的机器送到了克瑟兹他们选定的地点。 “你以前没有帮过我。”发财对余夕说。 余夕沉默地攥着发财的尾巴,他现在的记忆已经被清零了,根本接不了话。 “我也求过你,我让你帮帮我,但是你没有答应,你拒绝得很坚定。”发财心里实在不甘,他必须向余夕问个明白,“可现在你是在犹豫吗?” “你……你别揪我耳朵毛!”发财躲了一下,“余夕你不对劲啊!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玩我的尾巴。” 余夕:“我没有。” 发财:“我是长毛的狼。” 余夕:“你肯定是只狗,虽然和狼之间没有生殖隔离,但你是狗。” 发财沉默,发财把自己的尾巴翘起来,他的尾巴上有一小绺一小绺的麻花辫,麻花辫尽头还绑着粉红蝴蝶结的小绳子。 余夕把手背在了身后。 “你怎么了?”发财感觉余夕看起来懵懵的。 余夕:“呃……我不太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一部分记忆正在修复,为了不失去意识,现在操控我身体的是我过去那段相对稳定的记忆。” 发财听明白了:“所以你又失忆了?” “目前来看,是这么个情况。”余夕点头。 “……余夕我问你,你恨过人类吗?”发财问他。 余夕:“我没有那么复杂的感情,我只是个机器人。” 好吧,差点忘了一开始的余夕是什么德行。 发财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要让那些人类都复生,然后彻底摧毁他们。” 余夕愣了一下,随后余夕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他确实在脑子里想过这些,他不明白那些人类离开时为什么不带他走,为什么创造了他又要扔下他,余夕将其归咎为一种病毒。 智械危机的时候好多机器人都感染过这种病毒。 “我以前总听你说人类有多么好,他们有多么爱我们。”发财抬起头,“但人类也就那样……没什么特殊的,他们和兽人一模一样。” “自以为是地将我们变成兽人,不在意我们之间的矛盾,不在意我们的未来。他们以为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发财将手背在身后,“如今人类又防备兽人……” “人类?你是说这一波人类?”余夕问,“这一波人类和你没有关系啊。” 余夕和兽人族都是上一代人类弄出来的,而上一代人类其实已经消散了。 这一代人类还没进化到能折腾出兽人族的程度,他们都还没摆脱自己的躯体呢。 “没什么区别,他们已经开始了。”发财冷笑。 “诶。”发财忽然问余夕,“你知道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兽吗?” “为什么?”余夕顺着他问。 “因为兽不会说话啊。”发财笑着说,“他们不会喜欢兽人的,因为兽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矛盾。” “开了口,一切就都变得没那么可爱了。” “他们在不会说话的兽身上寄托了他们的孤独,他们赐予兽的都是他们愿意给的,兽不会开口,不会主动去要。他们没有那个精力处理好自己和其他人类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们需要不会开口的兽,用兽去承载他们片面的善良。” “人类啊……”发财觉得很讽刺。 “那你们不是吗?”余夕反问,“说到底每个智慧文明都会有这个时间段吧?” “余夕,你没必要站在人类的角度去看问题。”发财提醒他。 “我没有站在人类的角度,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你拉扯的东西有点太过了。”余夕说,“不是所有人类同心协力创造了兽人文明,这是一场少数人的阴谋。” “更何况那本来就是上一代人类文明的事了,和这一代扯不上关系。”余夕觉得发财没必要动不动就“全人类”,人类太多太多了。 忽然,他们的门被叩响了。 余夕和发财侧过头,发现是大总督站在门口。 克瑟兹和塔乌站在大总督身后,他们的表情很复杂。 “聊完了没啊~”大总督冲着余夕和发财挑眉。 发财尾巴上的毛炸起来了,余夕更是横跨一步,躲到了发财身后。 大总督一身的酒气,他笑了笑:“小机器人想要带走我?” 余夕紧紧攥着发财的尾巴,发财疼得想叫。 大总督:“我看过强制系列。” “诶?”余夕懵了。 大总督:“我就知道我这么优雅的男人迟早会被盯上的。” 余夕:…… 余夕默默探头。 咦,大总督身后怎么跪了个看起来很崩溃的男人? 那个男人像是世界观崩塌了似的。 白金色的短发,看起来和大总督有点像。 哦!!!他就是大总督的儿子库斯吧! 第79章 机器人,帮帮忙 人总是需要一些爱好的,大总督对那些血腥暴力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爱好。 余夕在受过惊吓之后立刻去详细调查了大总督的过去,结果他发现大总督的爱好挺宽泛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大总督是个沉迷游戏的宅男?”克瑟兹看着余夕翻出来的那一堆游戏询问。 “以前是。”余夕点点头,“你们这个星际时代的人……精神上可真丰富啊。” 大总督和自己父母的关系一般,和自己子女的关系也一般,他对自己的子女能负起基本的责任,但他完全没兴趣去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 他也不希望他们来冒犯自己的内心世界。 而余夕在搜集大总督资料的时候发现大总督是个极其自恋的人。 简而言之,他对自己十分满意。 他对自己的出身十分满意、他对自己的智商十分满意、他对自己不冷不热的父母十分满意。 大总督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自己是个完美的人,他有良好的家世,有聪明的头脑,他可以轻松地在玩游戏的同时搞好学习。 而他的这种满意其实并没有怎么得到周围人的认可。 他的父母认为他的成绩是一个继承者应该做到的,而他很少有机会能接触真正能崇拜他的底层人,他周围的那群人要么在和他较劲,要么就是他的老师。 郁闷的大总督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乐子——虚拟游戏。 他最喜欢的剧本就是在混乱的世界里扮演不被理解的救世主。 大总督喜欢“圣人”这个更高阶的身份,这意味着他的灵魂更纯粹,更勇敢。 诡异的是大总督喜欢在虚拟游戏里做圣人,却从没有过理念崩溃的时刻,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执念而试图把现实变得更好,他相当丝滑地融入了那些规则。 他似乎彻底将自己的爱好和现实分隔开了,他将一切与理想挂钩的东西都归结为游戏。 而他在现实中唯一做到的就是把他自己的形象往他脑子里更“神圣”的方向去打扮了。 大总督同样非常满意自己的英俊受到了欢迎。 “所以在知道自己要做种公的时候……他觉得选中了他的你很有眼光?”塔乌的表情都快裂开了。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位父亲了。 大总督应该是冷漠又疏离的,他不应该有自己的爱好,他所做的一切都应该是为了谋求利益。 “太靠近一个人真的会幻灭啊……”余夕感叹。 发财:“这儿内心最阴暗的估计只有我们。” “哪有!我们很阳光啊。”余夕不认同。 发财指向余夕:“你是被人类抛弃的机器人,你独自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他又指向自己:“我是兽人文明最后的遗物。” 随后他又分别指了指克瑟兹和塔乌:“父母双亡的独行侠星盗和一个万里挑一的私生子。” “我们阴郁又孤独,大总督那个混蛋把自己养得挺好的。”这家伙什么心理阴影都没有。 “其实仔细想想,他生来就背靠大家族,虽然从出生起就被寄予了厚望,但他的日子肯定比平常人要好过很多。”克瑟兹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也不过是醉酒暴露本性了而已。” 塔乌有些好奇,他询问余夕:“现在他在干什么?” “现在他在跟他的妻子打视频。”余夕表情有些奇怪。 塔乌:“那他们在聊什么?” 余夕的五官皱了起来,众人面前弹出了一个半透明面板,上面是正在被监视的大总督。 大总督半靠在沙发上,他望着视频里高雅的女人说:“我觉得把头发都盘起来太老气了。” “比某些披头散发的家伙优雅。”大统领强调。 “但你那是一种老气的优雅,我只是简单地把长发束在身后,我身上有一种很慵懒很强大的感觉。”大总督不认可大统领的判断。 “披头散发更像个野人,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但你最好控制住你自己。”大领主将手中的折扇合起来,点了点大统领的方向。 “我遇到了那个想抓我的机器人。”大总督说。 大统领:…… 大统领:“我离婚的速度还是迟了吗?” 大总督:“啊?” 大统领看起来很痛苦,但她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 大总督:“什么离婚?”他听到了。 “我不希望我的另一半是别人饲养的小宠物,尤其你还是被抓去做种公的,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莫名其妙多出一堆兄弟姐妹。”大统领打开折扇,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大总督:“……是有点危险,不过我感觉那个机器人还行。” “你被他玩弄了?”大统领问。 “没有,我想和他合作。”大总督摇摇头。 “合作?他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大总督:…… 大总督:“你觉得我以后要不要也把头发扎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大领主感觉自己正在和自己的小儿子对话。 余夕盯着监控的眼睛眯得越来越紧,他在嫌弃,他觉得夫妻之间不应该怎么对话,这太奇怪了。 为什么他们在互相指责对方的造型不够优雅,难道不应该是大总督应付得太疲惫,想和自己的妻子对话,舒缓一下情绪吗? 大领主发现了大总督的疲惫之后轻声安慰他,然后他们互相依偎着感受难得的温暖,无声地抚慰彼此的创伤。 “现在这算什么?”余夕质问,“这算夫妻吗?我见过的夫妻不是这样的!” 甚至大总督又开始自恋了,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自恋狂! “他没受过苦,所以我把他抓起来虐待他是不是能让他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塔乌询问。 “最好不要,这个大总督也是脑袋有病的。”发财点了点自己的头,“他隐藏起来的那部分自我影响不到他的决策,他是一方势力完美的代表,你破坏了他,他也就没用了,会被抛弃。” “会有其他的代言人被推上来。”发财说,他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随后他感觉自己的尾巴不太对。 发财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尾巴上又多了几个小辫子。 发财沉默地望向余夕。 余夕:“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压力有点大,你别这么看他。”克瑟兹伸出一只手拦在余夕身前。 发财:…… 发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克瑟兹,我问你,你会对人类失望吗?” “还好。”克瑟兹说,“只是我融入不了而已。” 发财不说话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人类了?”余夕不明白,“我听他们说,是你让我遇到克瑟兹的,你比我更早一步接触这群新的人类,之前那么多年,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现在你忽然这么恨他们?” 余夕其实觉得很不合理,如果发财说的都是他真实的想法,那他早该把这一切归因到人类身上了,何必等到现在? 想要摧毁现在的人类文明很容易,但现在余夕在这儿,发财反而很难动手了。 可余夕也是发财招来的,发财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发财不回应。 “我不理解你,你表现得那么歇斯底里,但是你看起来并不痛恨我。”余夕摊开手说,“你很恨人类,但是你好像是最近刚开始痛恨人类的,其实你以前和人类的关系挺不错的。” “是因为人类忽然觉得我是个不错的合作者吗?他们更信任我?那你这个行为很像一种吃醋,你都活了那么久了,你有执念,那你大可以等我这三百年结束之后再去摧毁人类,那时候我根本管不了你。”余夕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克瑟兹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惊讶了。 余夕猛地扭头望向发财:“你是不是想要个结束?!” 余夕的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头了,发财如果真想做什么,他没必要这么直白地展露自己的攻击性。 而回想自己过去那漫长的等待,余夕从没想过自己关闭自己,但他总期盼着曾经消失的人类会在某一刻忽然出现,然后拉着他离开。 “没有。”发财面无表情。 “你是不是想趁着我还活着,让我杀了你?!”余夕猛地揪住发财的尾巴毛。 发财汪了一声:“你你你,你撒开!!”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余夕很震惊,“虽然我没有记忆但我知道我们曾经是朋友,你怎么可以让自己的朋友杀死自己?!” “我都说了我没有!”发财使劲拍余夕的手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兽人文明覆灭了我都还存在,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死掉?!我还有我自己的事要办好不好!” “是哦,新一代兽人文明还没有出现。”余夕说。 发财没有回答,他以前也没承认过自己是为了这个。 发财:“我才不想死!” 余夕身体里发出了咔的一声。 发财:“你怎么了?!你不会气急了吧?!” “才没有。”余夕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只是那段被分隔开的记忆快要完成了,那是倒计时的声音。” …… “余夕……”白毛被弄得全是血污的发财趴在余夕的背上,“小咪呢?” 余夕没有回应。 发财:“她也死了吗?” 发财:…… 发财:“余夕。” “你杀了我吧。” 第80章 毛虫和蝴蝶 发财复制了自己的意识,复制出来的发财以为在乱军冲进来之后他的本体就死了。 不管死没死,他的计划都已经成功了,他如今的状态就证明了兽人能有另一条出路,这是一种进化。 “那个系统认为他才是真正的发财,他继承了你的意志,他的选择是更理性的……”余夕轻声问发财。 “诶!你别往我身上拱!”余夕吓了一跳。 发财把大狗头挤进了余夕的怀里,随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你们狗怎么都这样?”余夕记得余宴清也喜欢这样,尤其是余宴清小时候,特别喜欢把脑袋往余夕的胳膊底下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真正的安全感。 发财抬起眼皮看了余夕一眼,随后又埋头往余夕的怀里钻:“为什么机器人也暖烘烘的?” “因为我发现你们喜欢这个。”余夕说,“你们不喜欢冷冰冰的东西,你们身上是暖和的,你们也喜欢暖和的。” 发财没有回应。 余夕听着发财的心跳,他知道发财没有睡着。 片刻后,发财忽然问:“余夕,小咪最后恨我吗?” “其实……”余夕的声音有些犹豫。 发财:“嗯?” “没什么。”余夕想说小咪其实还没有死,小咪只是沉睡了,她在等着在某个时间段醒来,然后阻止发财。 这个秘密余夕不能告诉发财,因为他不知道发财会不会忽然又改变想法,将这个秘密透露出去。 “对了!宴清想来看看你。”余夕笑着说。 “不要。”发财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脸,“他之前差点把我的脖子啃断了,我怕他揍我。” “他现在才不会揍你。”余夕觉得发财对自己的小孩有偏见。 “那可难说,现在另一个发财不是还在对兽人进行改造吗?他们的关系不算好,谁知道他分不分得清我和他?”发财嗤了一声,“他要是一口把我脑袋啃下来了怎么办?” “才不会!宴清没有那么暴力的。”余夕的表情严肃了很多,“再怎么说,你曾经也是他的叔叔,你们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 发财:…… 发财:“余夕,我还是发财吗?” 余夕:“什么?” “那个系统拥有我全部的记忆,对他来说,他就是我。”发财依旧把脑袋紧紧地埋在余夕的怀里,像在逃避一些什么,“但我们又是不同的,因为他永远年轻,而我会老……” “苍老对人的影响真的有那么大吗?”发财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觉得另一个发财有些极端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变老过,不过人类老了之后确实会变,变得更内敛……或许是更累了。”余夕拍了拍发财身上的毛。 “我感觉很奇怪,我望着他,我觉得好陌生。”发财说的是自己。 那应该是另一个自己,一个能够存在得更长的发财。 人看自己也会觉得陌生吗?好像是。 仔细想来,想要看清自己的脸得借助工具,名字起出来也不是给自己喊的,他也许从没有看清过自己。 “我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都给出去了,现在我是什么?”发财轻声问。 余夕不知道,余夕没有做过这样的选择。 发财:“余夕,杀了我吧。” “我才不要。”余夕抚摸着发财脖颈处的毛,他一直陪着发财,直到发财睡去。 他在房间里待了许久,直到听到屋外的动静才起身走出去。 余宴清坐在桌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摆弄桌上的花。 等余夕出来时,余宴清扭头冲他笑了笑:“爸爸,发财叔叔怎么样了?” “不太好,他一直都想死。”余夕有些疲惫,“我不明白。” 余夕坐到了余宴清身边,他问余宴清有没有吃饭,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余夕让厨师系统弄了一桌子饭菜过来。 “你有多久没睡觉了?”余夕听得到余宴清的心跳很快,这并不是因为余宴清紧张或者害怕,他只是清醒了太长时间,为了维持清醒,心脏跳动得更加频繁,血压也升高了。 “没多久。”余宴清把这个问题含糊了过去,“我还以为发财叔叔被你抓了之后会想尽办法逃狱,可他现在……” 余宴清看了一眼发财房间的方向:“这是副作用吗?他受到了机器的影响,脑袋出了问题?” “没有,那个机器没有伤害到他,只不过他变成了一个旧的壳子。”余夕解释。 “旧的壳子?”余宴清不太明白。 “他就是破茧成蝶的那个茧,是个壳子,爬虫只是一包营养液,它的进食只是为了化茧,用自己为养料,喂出一只蛾子或者蝴蝶。”余夕记得人类曾经有过这个阶段,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放弃了复制意识的能力,转而让人类本身的意识得到扩展和升级。 “人类一般只在即将死亡时复制自己的意识,因为人往往接受不了两个自己共同生活在一个世界。”因为他们会害怕。 他们会害怕另一个自己与自己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 人类社会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意外,刚开始两个个体是同步的,他们几乎会在同一时刻说出同一句话,但随着生活的变量出现,本该一致的两个人彻底分崩离析。 这件事对两个个体来说都是恐怖的,他们都认为如今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而另一个自己却变成了“他者”,甚至是自己不能理解的他者。 发财此时也陷入了恐惧,相比起那个系统,发财能做的实在太少了,他会衰老,会死亡,而无能为力和年龄的增长又让他的想法发生了新的变化,他不需要前进了,他终于能停下来想一想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那个机器没有问题,但发财的灵魂似乎真的被那个系统给吸干了。 “年纪大了之后脑子里是会冒出各式各样不同的想法的。”余宴清点了点头,他自己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余夕望向余宴清脸上的皱纹:“是吗?” “当然啊,不过爸爸你的情况不一样,你体会不到苍老吧。”余宴清笑着说。 “体会不到苍老,但我的路也是有尽头的。”余夕强调。 余宴清笑得更开心了。 而他还没笑完,房间里就传来了咚的一声。 “发财?!”余夕起身跑进了房间,他和躺在地上的发财四目相对。 “能把我扶上去吗?”发财问他。 余夕把发财扶回了床上:“你怎么忽然摔下去了?” “我不知道,我感觉我是想折腾出一点动静来吸引你的注意力。”发财说,“你是唯一一个不会给我那么大压力的熟人了。” 余夕无奈叹气。 “余夕,杀死我好吗?”发财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会杀你的。”余夕把发财的被子给掖好了,“你要是实在觉得无聊,你可以学习点新东西,我这里有很多资料。” 发财不吱声了。 “发财,那个系统和你不是一个东西。”余夕很无奈,他只能轻声安慰,“哪怕你们有相同的记忆,你们也不是一个东西。你看过那些有平行宇宙的科幻电影吗?你可以把他当成平行宇宙的另一个发财,总之他不是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只不过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现在我连我自己都丢了。”发财感觉自己已经成了那个系统的养料。 而此时的崩溃让他开始尝试预测另一个自己的未来。 另一个和自己有着相同记忆的发财是不是意识不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坚不可摧,对于“存在”的恐惧深深地印刻在他的灵魂中。 如果他费尽心思,抛弃一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成…… 那时候的他还剩下什么? 发财裹紧了被子。 “发财,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是考虑到我自己的身心健康,我不会对你动手。”余夕拍了拍发财的被子卷。 “如果我攻击余宴清呢?”发财问。 “你没法在我的控制之下攻击他。”余夕提醒。 发财沉默了。 许久之后发财才开口:“余夕,我好孤独啊。” “我陪着你呢。” “不,不一样。”发财闭上眼,“我只适合往前跑,不断地往前……我需要一个目标,我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我会想太多,余夕,是我拍板让他们去用兽人做实验的,那些兽人死在我手上,我一停下来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快死了,真的。”发财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我要被拖下去了。”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些死去的人,那些他认为能够被牺牲的人。 发财每天都会做这样的梦,他不断地强调自己是无可奈何,自己是为了所有兽人,他们不能把他拽下去,因为他还要前进。 【还要前进?】有声音阴恻恻地响起,【可你是谁呢?】 发财被对方的提问吓了一跳,随后有谁推了他一把。 他回头去看,发现推他的正是他自己,只不过那个他更年轻,看起来更加朝气蓬勃。 那个发财看向他的眼神他很熟悉,他曾经也是这样看那些实验体的。 那个发财张开嘴,他说:【感谢你为兽人做出的贡献。】 紧跟着那些手抓着他向下,不断地向下,直到把他溺死。 他在害怕另一个发财变成了他看不懂的东西吗? 不,好像不是。 只是因为他知道那个发财的底色和自己是一样的,只不过他拥有得更多,所以他看不到。 如今的发财已经上了年纪,他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的死亡了。 “我看到了,余夕。”发财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看到什么了?”余夕问他。 “看到了很多很多年之后的事。”他仿佛看穿了无尽的岁月,目睹了另一场结局。 尽管他不知道那段结局的前因后果,但他知道在那场结局到来之时,身处其中的那只大白狗会多么惶恐。 余夕没有说话,发财觉得这种安静让自己感到害怕。 尽管余夕的沉默连一分钟都没有。 发财:“余夕……” …… “我才没有让你杀我!”发财使劲拍余夕的手背,他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能让他感受到疼痛。 余夕松开手,但他对发财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我只是怨恨人类而已。”发财说。 “但是你压根没见过旧人类啊。”余夕还是觉得不合理。 余夕是见过旧人类的,他和人类一起生活过。 他觉得哪怕是自己说自己怨恨人类都更合理一些。 发财只是在怨恨一群根本没有接触过的存在,就像人类怨恨从未见过的神一样,相隔太远是很难有感情的,无论爱恨。 “可我总得找个东西去恨吧!”发财嚷嚷。 “所以你选择恨人类,恨到想要灭绝他们?”余夕继续问。 发财没有吱声。 余夕松开了发财的尾巴。 发财哼了一声,挪得远了些。 “我们两个人以前是朋友吧,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们还没有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你不能对自己的朋友做那种过分的事哦。”余夕说,“你不能怂恿你的朋友去对你动手,你明知道这样会让你的朋友很痛苦。” “你不用总提起这个,我没有那么想死。”发财挪开视线。 痛苦? 可是余夕身边有了其他的好朋友吧,他甚至有了爱人。 余夕的生命走到尽头了,他不孤单了,再怎么承受不了,顶多也就是扑到克瑟兹怀里哭一场,克瑟兹会哄他的。 而且对于余夕来说,他也不是真正的发财不是吗? 余夕不记得了,但发财记得…… 如果他是真正的发财,余夕肯定不会放他一个人在那颗死去的星球上孤单那么久。 余夕再生气也会来看看他,毕竟余夕总是这样,他会生气,但他不会永远都不搭理自己的朋友。 余夕从始至终都认为发财是个冒牌货。 是个以真正的发财为养料,养出来的冒牌货。 他记得在某一段时间里,余夕格外厌恶他。 发财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那时候小咪还没有重新醒来,余宴清也还没有死。 发财压根没怎么针对过余宴清。 可余夕就是讨厌他。 说起来,余夕的记忆正在恢复吧? 这次他会想起来多少? 发财低下头。 他不希望余夕全部都记起来,他不希望余夕把他当成一个冒牌货。 发财只有这么一个身份了。《 》 80-90 第81章 在这里呀 “发财叔叔。”余宴清回家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叼个饭盆的发财,发财的毛梳得很顺滑,但这不是发财自己打理的,这是护理机器人干的。 发财体型看起来宽了很多,他没有运动,甚至大部分时间都不肯下床。 余宴清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发财。 发财看了余宴清一眼,随后把自己的饭盆放下:“你回来了?余夕呢?” “爸爸遇到了一些麻烦。”余宴清解释。 他没明说余夕是遇到了哪些麻烦,因为他知道发财不喜欢那些消息。 “和那个发财系统有关系?”发财问。 “不清楚。”余宴清笑了笑。 “你小子不说我也知道。”发财一边叹气一边趴在了地上。 身后一个陪护机器人缓缓上前,伸手摸了摸发财的后背。 “你还是想死吗?”余宴清询问。 发财没有回答。 “最起码爸爸还知道你是谁,他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发财,而且他希望你活着。”余宴清也变成了一条大灰狗,他走到了发财身边,“他还在乎你。” 而且最近余宴清总觉得余夕的话变少了很多,余夕喜欢望着一个地方静静地发呆。 余宴清知道余夕在思索什么,他知道有太多东西装在了余夕的心里,余夕想要倾诉也找不到源头,所以他只能沉默。 他和这些朋友相遇的时候一定是快乐的,他觉得这种快乐只是一个起点,他们往后会越来越开心,越来越高兴。 他没有想到这些快乐是一场倒计时,是有限制的。 剩下的那些情绪只能由余夕独自品尝,独自消化。 余夕甚至不断地去挖掘自己曾经的记忆,想要从人类的话语中得到答案,又或者得到一个“一切都会变好”的预言。 已经进化到终点的人类一定是智慧的,他们一定能明白所有问题的解法。 可余夕很显然没有成功。 余夕记得在人类进化成他无法理解的存在后,有一个人类陪他玩了很久的游戏。 余夕要求那个人类把自己变成老式人类,然后余夕告诉祂应该怎么像旧人类一样生活, 在那个人类离开之前,余夕问过许多问题。 【老人类到底在爱什么,又在恨什么呢?】 【爱自己,恨自己。爱自己仿佛无所不能,恨自己无能为力。】 【他们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困境?】 【那是一种幻觉,不管是老人类还是新人类,都只是由生到死而已。】 【如果困境只是幻觉,那么是不是说明人类其实都能活得很开心啊?】 那团光没有表情,但余夕总觉得祂笑了笑。 随后余夕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摸了一下。 那团光说:【很遗憾,快乐也是一场幻觉。】 余夕不喜欢进化到最后的人类,祂们似乎总喜欢去否定一切。 余夕居然开始羡慕那个曾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孤单地在那颗小星球上缅怀人类的自己了。 余夕想要开心一些,但他知道,往后等待自己的只有告别,和所有人告别。 “你爸爸的性格我知道。”发财低垂着脑袋,“他其实不敢杀人,尤其不敢对自己的朋友动手。” “……孩子,你愿意动手吗?”发财忽然看向余宴清。 余宴清没说话。 “你爸爸刚捡你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你之后又跟在我身边干了那么久,你了解我的。”发财说。 “我了解你,但我没想到你能堕落成这副样子。”余宴清抬头看了一眼,他知道哪怕余夕不在他们身边,他们也在余夕的监控之下,“你这样让我害怕。” 余宴清一直觉得发财是个危险的角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说他是为了兽人,可有时候余宴清也会迷茫,一个面对死亡无动于衷的家伙,他真的有正向的情感吗? 余宴清万万没想到发财会变成这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身体里什么都不剩下了。 “害怕就不要再走我这条路。”发财低着头想要离开。 “我来动手吧。”余宴清忽然说。 发财愣住了。 “爸爸他不想杀死你,我来动手吧。”余宴清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心理阴影,他和余夕不同,这不是他第一次违背自己意愿,对自己在意的人动手。 更何况他也的确认为这对发财是一种解脱。 发财笑了,而就在余宴清开始掏枪时,一道半透明的光屏挡在了余宴清和发财之间。 这是余夕操控的。 发财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恐惧,他“汪汪汪”地冲着光屏大叫。 片刻后,余夕的声音响起:“我送你走。” “爸爸?”余宴清继续抬头,他望向了那个是肉眼可见的监控小圆球。 “不需要你动手。”余夕对余宴清说,“你习惯了不代表你就该承担这一切,这与你无关。” 余夕随后又对发财说:“他是个孩子,他比你要年轻,你不能要求他帮你解脱,这样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这不是什么随手就能帮忙的小事,这会成为余宴清身上的又一道伤口,不能因为余宴清习惯了这些就去忽视它是疼的。 发财:“我顾不上这些了,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也一直在要求你吗?” 监控小圆球上的灯闪了闪,余夕问他:“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发财:“你要干什么?” “我需要一个告别的时间。”余夕说,“你说得对,亲手送走我的朋友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其实我以前有想过杀了你,只是我做不到,你不必对我怀有太大的善意。”发财说。 余夕:…… 余夕:“要是感情真的能简单地换算就好了,我也希望我能彻底地仇视你。” “可惜我操控不了我的喜恶。”余夕真讨厌这样的感觉。 “我知道你着急着去死,但我需要一场告别,你就当是给我的补偿吧,反正你的路也快走完了。”监控小圆球说完之后就飘走了。 不久之后余夕就回到了自己的星球,他开始认真地拟定告别的计划。 而这时候发财好像终于回了魂,他没有那么疲惫了,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余夕身后,对余夕的计划很好奇。 “要是你们兽人也对可可碱有反应就好了,喂你一口巧克力多好啊。”余夕叹息,“现在我还要给你安乐死。” 发财:“……你是舍不得药物吗?” “有点。”余夕居然承认了。 发财:…… 余夕:“我是在开玩笑,你真没幽默细胞。” 发财:“哈哈哈哈哈。” 余夕觉得发财笑得很尴尬,不过这时候他也懒得去拆穿这些了。 “我们要完成的第一个任务。”余夕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发财踢踢踏踏地站直,两个前爪都并在了一起。 余夕:“你要跟我一起去啃那个假发财的屁股。” 发财沉默。 发财用后腿挠了挠耳朵,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我啃,我不做那么不优雅的事,你来啃,大口大口地啃。”余夕强调。 发财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的告别难道不应该是和我一起聊聊人生,聊聊未来吗?而且我到底要怎么才能啃到那个系统的屁股?!他又没有实体!”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能解决,我能让他暂时沉睡过去,你大口咬就可以了。”余夕讨厌这个系统,就像他讨厌以前的发财一样,“我早就设定好程序了,现在我们拳拳到肉地揍他。” “我想揍你们很久了。”余夕握紧拳头,“这是最直白的攻击方式,如果对方只是一串数据,我会觉得不甘心。” 发财:“我能把你逼成这样也是挺不得了的。” “你知道就好。”余夕的脸色有点难看,“现在我们出发吧,你去啃他的屁股。” 发财感觉余夕有时候也蛮刻薄的。 而且他真的很想知道原理,为什么他一个有躯体的生灵能去啃一个系统的屁股? 但余夕不打算解释这些,发财估计余夕就算解释了自己也听不懂。 余夕带着发财出发了,他摸到了发财系统的总部,带着发财潜入了进去。 最后他们在总控室找到了那个闭着眼的白狗投影。 咬投影吗? 发财总觉得有点不靠谱,但余夕已经在指那个投影了,余夕想让发财快一点。 发财狗狗祟祟地压低身体,潜伏到那个投影的附近,随后将信将疑地张开嘴。 余夕不满意,他比划了两下,让发财把嘴巴张得更大一些。 发财照做。 随后余夕开始无声地倒数,等倒数到一的时候,发财的嘴巴猛地啃了上去。 发财系统:“嗷呜呜呜!” 他很痛苦,但他没醒。 发财看着对方嗷嗷乱叫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屁股也有点疼,他的尾巴都垂下去了。 余夕:“看样子我的程序没问题,下次我要把他的毛都给剃光了。” 发财:“……你不是说你不会参与我们的纷争吗?” “我不会参与,但我也有抒发自己情感的权利。”余夕的眼神阴恻恻的,“你看这只大白狗,他长得简直……”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了,因为他意识到两个发财长得一模一样。 “挺英俊的。”发财说。 “有待商榷。”余夕现在讨厌一个人会讨厌他的一切,包括那个人的长相。 “真该庆幸你有个儿子也是犬科,不然你可能对我们整个种族都有意见了。”发财啧啧了两声。 余夕:“他有灰狼的基因,虽然你们之间没有生殖隔离,但说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你们这些纯血的狗……尤其是白狗,你不觉得你们其实……” “你够了!你这是歧视!”发财嚷嚷。 余夕坚持自己的想法。 “第二个任务是什么?”发财扯开了话题。 “我要让你打扫卫生。”余夕说。 发财:“啊?” 余夕指了指自己:“背着我打扫卫生。” 发财:“不是,为什么啊?!” “因为我以前做扫地机器人的时候,你们这些兽总会干扰我,要么坐在我身上,要么用爪子扒拉我的机身。”余夕感觉这样不公平,“我希望你能背着我打扫卫生。” 片刻后,发财拿起扫帚,背起了余夕。 他在余夕选择的房间里开始扫地,而余夕在他路过茶几的时候微微一伸手,茶几上的杯子掉了下来,砸得粉碎。 刚扫完这一块的发财沉默了。 余夕指着那堆碎屑:“那里脏了诶。” “余夕。”发财喊了一声。 余夕没有回应。 发财:“我要咬你!!” 余夕:“扫地机器人没有嘴巴,不能咬人。” “我可以!”发财咽不下这口气。 “你咬不到。”余夕开始在发财背后摇晃,发财差点被他晃倒。 发财:“你这又是在干什么?!”他有点崩溃了。 “猫骚扰我的时候是这样的,他们会一直用爪子扒拉我,狗的力气更大一些。”余夕使劲摇晃。 “余夕?!余夕你等等!!”发财踉踉跄跄地前后晃悠。 余夕:“我听不懂机器人说话。” 发财:“啊!!” 余夕听到了咔的一声。 最后发财没能打扫完房间,因为他的腰闪到了。 发财躺在床上,双目放空,他怀疑余夕是想将自己虐待致死。 “扫地机器人不会闪到腰,因为扫地机器人是个圆盘,没有腰。”余夕很遗憾。 发财:“我死之前一定要跟你打一架!” “很遗憾,你打不过我。”余夕拍了拍发财的脑壳。 发财感受到了愤怒,他好久都没感受到愤怒了。 “你现在是不是没法玩接飞盘的游戏了?”余夕问他。 发财:“你说呢?!” 余夕:“我可以立刻治好你。” “我选择感受疼痛。”发财不想继续被虐待。 余夕很遗憾,但是余夕没有逼迫他。 发财趴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太安静了,他开始找新的话题:“诶,宴清他最近好像很低落,是因为我要死了吗?” “哦,不是,你没有那么重要。”余夕摇头否认。 发财觉得余夕只需要否认就好了,没必要添上一句“你没那么重要”。 “宴清喜欢的人有了新的恋情哦。”余夕说,“宴清这孩子最近一直在尝试用工作麻痹自己,他很难受。” 发财哦了一声,他记得余宴清确实有个爱人,只是后来他的处境越来越危险,被迫和自己的爱人分开了。 其实余宴清和余夕缓和关系之后可以选择让余夕庇护自己的爱人,余夕也很乐意这么做。 但是余宴清的爱人不同意,余宴清的爱人接受不了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落在另一个个体的掌控之中,她需要属于自己的、更自由的生活。 余夕和那个孩子沟通过,想知道他们两人之间还有没有可能重修旧好,最后余夕发现对方已经放下了。 余宴清很难受,他开始埋头工作,避免自己去思考和感情相关的那些事。 “天呐,他难受居然只是因为自己分手了,而不是他尊敬的长辈要离开了。”发财随口抱怨道。 余夕拍了发财的后脑勺一下。 发财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他诶了一声:“你说他是怎么找到对象的?” “他长得好,成熟之后性格也很不错,能找到对象很正常。”余夕说。 发财:…… 发财:“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恋爱过?” 余夕:“你问我啊?我只是个机器人。”他对恋爱的了解更少。 “诶,说真的,我也喜欢过一些人。”发财在床上挪了挪,“比如那些漂亮的虚拟明星、游戏角色,还有……” “还有小咪。”余夕补充。 发财:“你乱讲!!” “事实上你们好几次靠得太近之后你的心跳都会变快,你的耳朵也会红。”余夕说,“只不过你的感情在兽人世界是不被接受的,因为你们不是一个种族。” 发财睁大眼睛。 余夕继续说:“不过狗爱上猫还是挺合理的,虽然你们后来分崩离析了,你的这段暗恋似乎没有一个太好的结果,你不适合伴侣这个角色。” 发财啧了一声:“我讨厌机器人。” 余夕:“我也很想给你投喂巧克力。” “暗恋不算恋爱,我不明白为什么余宴清那小子看起来受了那么大的打击,恋爱真就是那么好的东西吗?”发财很困惑。 余夕:“你失去那个机会了,你几乎和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闹崩了。” “我没说我,我是说你!”发财咬牙。 余夕懵了:“我?” “你就不想体会恋爱的感觉吗?”发财问他。 余夕不太理解发财是怎么把自己和恋爱搭上边的:“我不知道,我也不认为自己能知道。” “别那么悲观啊,你的生命很漫长。”发财安抚道。 余夕:“是啊,我的生命很漫长。” 发财感觉余夕的语气中有些失落,他扭头看了余夕一眼,余夕的确低垂着脑袋,似乎在思索一些什么。 “你知道漫长的生命是什么样的吗?”余夕问他。 “不知道,我很庆幸我没有漫长的人生,那一定很孤独。”发财笑了笑,他们之间的气氛没有那么针锋相对了。 “不过我的生命好像也太短了一点。”发财还在微笑,“你提醒了我,我确实喜欢过小咪,我真计划过告白的事。” 余夕望着他。 “可是好像一眨眼就发生了好多事。”发财叹了口气,“我小时候其实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年都不一样。” “可后来我的人生好像加速了,只是做了一场梦,醒来我就走到了终点。”发财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到现在除了混乱的内心和厚重的心防,他好像也没多出什么东西。 “不过对于你来说,我的生命也确实是一眨眼的事了。”发财伸手锤了一下余夕。 “不,这是我最漫长的一段经历。”余夕摇头否认,“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已经被你们给折腾疯了。” 发财很无奈:“也许我们不该闯进那颗星球。” “我很高兴认识你们。”余夕很珍惜心中的情感。 “如果闯进去的是人类,你会更高兴。”发财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人类还没死光,某个地方还有一群老式人类,有一天,有人类会忽然闯进你的星球。” 余夕觉得发财只是在胡诌。 “那是一个相当热辣的人类!拥有性感的身材,漂亮的脸,让你一见钟情。”发财越说越带劲,“你们会爱上彼此,然后共度余生。” “你在说梦话吗?”余夕笑了,“人类早就消失了。” “万一呢。”发财把下半张脸埋进了臂弯里。 “你为什么想让我拥有一个爱人?”余夕不明白,“我不认为我能够踏入一段恋情。”他如今脑海里的东西太多了,他也有了防备。 他不认为某个存在能调动他的爱与欲望。 余夕只是在不断地告别,告别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 他已经开始害怕拥有了。 “为什么……大概是我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不道德。”发财无奈道,“我总觉得你拥有一个爱人会好一点。” 余夕:“你这种观点不受人欢迎哦,听起来像是催婚。” “真的,你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后就会更多地关注自家的事,朋友死了就死了吧,你还有个爱人。也许对方会关心你,也许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和你携手度过,反正你没法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朋友的离开上,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我希望你是个幸福的机器人,这样我勒索你的情感时会更理直气壮一点。” 余夕:“你真是条坏狗。” 发财:“我一直如此。” 余夕沉默。 发财:“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少伤害你的感情一些。” “你伤害不了我,我的未来很漫长,我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消化这些情感。”余夕的语调很平,他似乎真的不在意自己是否要亲自送走发财。 “漫长的未来啊……真可怕。”发财没有相信余夕,他觉得余夕甚至没有一个逼迫自己走出来的理由,他会长长久久地淹没在这些情绪里。 余宴清也会老的吧,他也会离开。 发财:“余夕,你未来会回去吗?” 余夕:“回哪里?” 发财:“你自己的星球。” 余夕嗯了一声。 发财:“会孤单吗?” “我不知道。”余夕摇头,“如果有一天我承受不了了,我就把这些记忆打包封存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赶快治好我吧。”发财想要爬起来。 余夕:“怎么了?” “如果这是一段终将被封存起来的秘密,我希望这段秘密里的我更加漂亮,更加优雅一些。”发财不想做一段死气沉沉的秘密,“如果哪一天你心血来潮打开了这段秘密,我不希望你会骂我是一条让人沮丧的傻狗,你给我的歧视已经够多了。” 余夕:“我没有歧视你,你确实长得不如宴清好看,你的狗形态也没有……” “嘘~”发财的食指抵在了余夕的嘴唇上,“闭嘴,把你的偏见吞回去。” 发财猛地爬起来,随后他又啊了一声:“为什么我的腰还在痛?!” 余夕:“因为我还没给你治疗。” 发财:“你快一点啊!忘了你想让我陪你玩飞盘吗?” 余夕抿着嘴唇起身:“你能接受这场游戏继续下去吗?” 发财:“当然!” 余夕把发财送进了治疗舱,随后他又带着发财去了草原,他扔飞盘,发财跳起来叼。 发财在草原上狂奔,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而在精疲力竭之后,发财趴在草地上喘息,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了一个鬼点子:“余夕!我们去看看宴清前任的新欢吧!” 余夕:“啊?” 三十分钟后,一位西装革履的杜宾犬兽人推门出去,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希望能给自己的爱人一个好印象。 不过他走了几步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路边那两个男人是不是在看他? 那两个人上下打量他,对着他指指点点,随后又低头对彼此说悄悄话。 杜宾犬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有哪里出问题啊。 但那两个人还在对他指指点点,他们还在摇头。 杜宾犬的耳朵都快贴到脑后去了。 那两个指指点点的男人还捂着嘴笑了。 他身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杜宾犬连忙回了家,并且给自己的爱人发消息表示自己被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用眼神霸凌了。 “他没有宴清帅气。”两个男人之一的发财双手叉腰,“他的心理素质还很差。” 余夕:“他也没有宴清那么自信。” “说真的,宴清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问题,他一定能和自己的爱人长长久久,至于这一位……你懂我意思。”发财耸耸肩,露出为难的表情。 余夕相当认可:“我懂,一般我不会说太伤人的话,但事实就摆在那儿,我不能违背真相,他没有宴清那么优秀。”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随后各自直视前方,望着那只杜宾犬的房子。 沉默许久之后,余夕问:“我们俩是不是太刻薄了。” “道德感别太高,向幸福的人刻薄两句没什么不得了的。”发财撇嘴,“他还可以找他的爱人抱怨,你的小孩估计是得孤独终老了。” 余夕:“我们去套他的麻袋吧。” 发财:“这个就有点过头了。” 余夕:“我真希望你能更多地安慰我,让我能心安理得的套麻袋。” “你这个机器人的素质有待提高。”发财用手肘捅了余夕一下,余夕躲开了。 他们两个勾肩搭背地转身要走。 一辆悬浮车开了过来,余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悬浮车上走下来了一位混血的犬类女性兽人。 那个兽人走进了杜宾犬的房子,随后二楼的灯亮了,余夕和发财隐隐约约能看见两个人影,他们似乎在对话。 他们影子的边缘融进了暖黄的灯光里,没有明确的边界线。 余夕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发财也在看。 “真甜蜜啊~对了。”发财开了口,“我觉得余宴清有一天会后悔自己错过的这一切。” 余夕望向发财。 发财:“因为他会发现自己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了一些虚妄的东西上。” 他笑着拍了拍余夕的胸口,拽着余夕离开。 “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你后悔了吗?”余夕问他。 “不,总想着得不到的东西会让人很难过,我决定不想了。”发财摇头,“发财的名字、记忆、身份,那个系统想要就送给他去吧。” “你还是在意。”余夕觉得发财如果不在意这些就不会提了。 “没有。”发财依旧嘴硬。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让我看看……哦!我想体会真正的宠物美容美发,我要给你剪个造型,然后染个头发,做个狗狗美甲。”余夕见过人类打扮小狗,他也想试试。 发财:“……我一定会是兽人历史上最闪亮的死者。” 之后余夕给发财剪了个相当炫酷的造型,又把发财的尾巴染成了红色。 他带着发财去看日落,带着发财去竹林刨竹笋。 余夕甚至带着发财去海上漂流了一通。 发财玩得很开心,他原本以为余夕的手艺会很糟糕,但他显然忽略了余夕是个机器人。 发财很满意他的新发型,他喜欢他的发色。 刨竹笋很有趣,竹笋的味道也很棒。 海浪起起伏伏,他站在船头,感觉自己驾驭了一切。 可旅程总有终点。 当最后一条任务的后面被画上对勾时,告别的时候也就到了。 发财躺在床上,余夕坐在床边。 余夕问他:“你还是要离开吗?” “我能重新振奋起来就是因为你答应会让我离开。”发财点头。 “你想消失是因为你的一切都被剥夺了,你的荣誉已经彻底属于那个系统了,但你的痛苦还在,对吗?”余夕继续问。 发财轻轻眨了一下眼,算是回应。 “如果我关闭那个发财系统呢?”余夕试图挽回一些什么。 “他代表了一些更新的东西,我只是肉体凡胎,我会苍老。那些人不期待我的出现,那些人只会追随那个系统。”发财摇摇头,“我已经彻底失去自己的身份了。” 他曾经亲手创造的理念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那些人更希望他死了,为了践行自己的理想而死,让其他兽人知道进化是可行的。 他牺牲了,但他也永生了,就像所有的英雄故事那样,有遗憾,但更多的是石破天惊的成就。 没有人期待他会复活,甚至让他的外星机器人朋友关闭好不容易出现的希望。 他回归了,英雄的故事就不完美了。 发财系统关闭之后,等待发财的只会是口诛笔伐,那些人会愤怒,他们恨不得杀了发财。 在发财系统诞生的那个瞬间开始,这个世界上能被接受的发财就只剩下了那个系统。 而多余的那个……他的后悔是不被允许的。 “你还在执着。”余夕说,“你还在执着那些人的想法。” 发财认可了余夕的说法:“毕竟我们只能依靠他人做自己的镜子,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混账。” “余夕……”发财喊了一声。 余夕:“我准备好药剂了。” 发财笑着说了声谢谢,不过他想问的不是这个:“那天你是不是在羡慕?” “什么?”余夕不知道发财说的是哪天。 发财:“就是我们没素质地去嘲讽那个杜宾犬的那天,你望着人家的窗户,好像在羡慕。” 余夕:“我不知道,只不过比起那些宏大的灾难,所谓的救赎之路,那天我看到的那个小窗口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看得到的温暖。” 发财笑得更开心了:“所以我说余宴清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余夕也笑了,他没回答自己是否羡慕。 “余夕,给我注射药剂吧。”发财闭上了眼睛。 余夕嗯了一声。 注射并不疼,发财甚至没什么感觉,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发财。 发财感觉自己越来越困:“还不错,我感觉我快要开始做梦了。” “你会做一场梦,一场对你来说很浪漫的梦。”余夕说,“也许你会梦到你的计划有效果,整个兽人族成为宇宙里最强悍的种族。” 发财:“不赖,我待会儿梦到了的话,我告诉你。” 余夕觉得发财到时候就说不出话了。 发财的心跳越来越慢。 余夕听到了发财的最后一个问题:“余夕,你说怎么才能算活着呢?” 怎么才能算活着? 余夕望着床上的将死之人。 这时候发财大概已经开始做梦了,但他听得到。 余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能反问:“你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发财听到了余夕的声音。 梦?这是梦吗? 只有一米二高的白发小狗抬头看了看牵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发财,你怎么在发呆?”母亲笑着问他。 发财拽着父母的手猛地荡了一下:“我梦到我长大了,成了一个好厉害好厉害的人,我还有一个很厉害的机器人朋友,我想拯救世界!” 母亲笑了笑:“真的呀?” 说到这里,发财有些沮丧了:“但是我好像没成功。” 父亲也在笑:“那就下次再努力吧。” 发财猛地点了一下头:“嗯!” 发财扭头冲着身后大喊:“我的妈妈和爸爸来接我啦!!” 他想回应某个人,好像有谁在期待他的答案。 余夕安安静静地望着发财,等到发财的手脚慢慢冰凉,他才说:“晚安。” 他不知道发财做了个什么样的梦,那场梦是不是轰轰烈烈,有没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余夕僵坐在床上,像是一座雕塑,连呼吸灯闪烁的频率都变慢了。 怎么样才算活着呢? …… 余夕缓缓睁开眼,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随后又扭头望向身旁躺着的克瑟兹。 克瑟兹已经睡着了,余夕盯着克瑟兹看了许久。 随后余夕伸出手,轻轻抚摸克瑟兹的面庞,从眉骨到鼻子,最后落到嘴唇上。 余夕凑上前去,亲吻克瑟兹的嘴唇,他听着人类心脏的跳动,也能听到血液被泵进血管里的声音。 他轻啃克瑟兹的嘴唇、下巴、脖颈。 “唔。”克瑟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余夕?” “是我。”余夕并没有停下。 “你怎么了?”克瑟兹问他。 “我在享受我的生活。”余夕说。 克瑟兹懵了一下,随后克瑟兹彻底醒了。 克瑟兹抬眼望向余夕,他总觉得余夕的表情有点怪。 余夕很难过,但和上次他恢复记忆的状态有所不同。 余夕没有哭,他眼中似乎有一些更加沉重的东西坠着,他望向克瑟兹时的表情也带着执念。 克瑟兹连忙起身:“你的记忆回归了?” “嗯。”余夕点点头。 克瑟兹下意识张开双臂想要将余夕搂住,而余夕在看到克瑟兹的动作之后就直接挤进了他的怀里。 克瑟兹知道那一定是很难受的记忆,他轻轻吻了一下余夕的头顶,伸手轻拍着余夕的后背。 他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因为他知道等余夕调整好状态,一定会告诉他。 余夕在克瑟兹怀里挤了很久:“有人问我‘怎么样才算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回答:“当时我给不了他答案,因为我不知道。” 克瑟兹的心跳变快了一些,呼吸也急促了,他的情绪激动了起来。 这是因为难过,为余夕而难过。 他想象到了余夕过去的痛苦,那些过去他无法参与,他又着急又心慌。 “我想我现在知道了。”余夕闭上眼睛,他听着克瑟兹的心跳,嗅着克瑟兹身上的气息。 “我听到了,嗅到了,我触碰到了。”余夕轻声说。 不是什么宏大的,触摸不到的目标,那些东西太远也太脆弱了,脆弱到一个轻轻的转折就能摧毁设定好的一切。 而此时此刻,克瑟兹就在他身边。 克瑟兹在为他难过,克瑟兹在邀请他释放情绪。 余夕是可以哭的,因为有人会安慰他,此时此刻他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情感。 但余夕没有哭,余夕笑了,余夕笑着捧起克瑟兹的脑袋,对准他的嘴唇猛地亲了一口。 那个时候发财一定没做什么拯救世界的美梦,余夕想。 那应该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梦。 只是某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掌纹触碰掌纹,摩擦之间,恍然发觉—— 我原来在这儿啊。 第82章 来借住的阿宅 桑恰伊在体验余夕的记忆时,他都想死了,他急切地想要一个尽头,或者干脆让他被他的仇敌给抓了算了,折磨也好过无尽的孤独。 他抓到了这两个老东西的弱点……不,余夕大概已经习惯了孤独,可发财应该很脆弱。 发财活得越久,弱点就越明显。 “你真的喜欢余夕吗?”发财站在他身后问他。 “我喜欢啊。”桑恰伊歪了一下头,“可他现在不见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发财:“你是个疯子。” 桑恰伊:“也许他就需要一个疯子。” 发财感觉自己越和桑恰伊接触,心中的暴虐情绪就越无法控制。 他感觉桑恰伊在感染他,用一种极端的情绪去感染他,而糟糕的是在发财对桑恰伊动手的那一刻开始,发财心中的火苗就被点燃了。 他开始怨恨人类,尽管他从未与旧人类相处过,但他依旧将一切痛苦都归因到了人类身上。 这一切其实并不牵强,这都是有迹可循的。 桑恰伊在冲着发财笑,笑得让发财有些恶心。 “和你亲近就是一场灾难。”发财说。 “灾难也无所谓,只要是我的,那烧成灰也必须是我的。”桑恰伊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也或者余夕会拯救我,让我放下心中的仇恨,就像克瑟兹那样。” 发财很想杀了桑恰伊,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代表理智的那根弦已经绷得太紧了,随时会断。 “其实我觉得我不是神经病。”桑恰伊撑住了自己的下巴,“我想要活着,想要好的东西,我的欲望只是没有阀门而已,我只是贪婪。” “你们这些活得久的才容易有神经病吧。”桑恰伊伸手指向发财,“你,包括余夕,其实余夕也有毛病,他居然开始学人类的作息了,他明明是个机器人。” “哦对了,他所在的地方是黑夜,他应该正在睡觉。”桑恰伊笑得很开心,“他会做梦吗?” …… 余夕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怎么了?”克瑟兹问他。 “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聊我。”余夕不明白桑恰伊为什么要管他睡觉的事,他学人类的作息又怎么样?他学人类也不会变成真正的人类,他就是他,他是个独一无二的机器人。 不过机器人此时确实正在感受人类就是了。 原本余夕只是在感受人类的体温,感受人类指腹的纹路,但是感受着感受着,他就感受到其他地方去了。 余夕觉得这也怪不了自己,因为克瑟兹一直在心疼他,一直在尝试安抚他。 克瑟兹学着以前余夕安慰人的样子,捧着余夕的面颊亲吻他的嘴唇,余夕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对劲,他也跟克瑟兹说过了,他说克瑟兹其实不用太在意,因为余夕其实已经走出来了。 结果克瑟兹听了这话之后更难过了,他亲吻余夕亲吻得更来劲了。 余夕觉得自己是抵抗过的,他没有直接推开克瑟兹,但他控制住自己不去摸克瑟兹了。 大概控制了有半分钟,余夕都开始佩服自己坚定的意志了。 佩服结束之后余夕就回抱住了克瑟兹。 克瑟兹亲吻了余夕的鼻尖、嘴唇,最后他把余夕按在了床上。 克瑟兹低下头继续亲吻余夕,而他的手又开始摸余夕的呼吸灯了,从脸上的呼吸灯往下…… 余夕发现克瑟兹是真喜欢他身上的呼吸灯。 真不愧是星盗啊。 克瑟兹的手指轻轻剐蹭了一下余夕的呼吸灯和皮肉的交界处,余夕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克瑟兹。”余夕忽然想到了另一件要紧的事,“克瑟兹,你还想不想继续做你的星盗?” 克瑟兹起身,低头和余夕对视:“你是想问我还想不想继续杀人吗?” 余夕:“我知道你杀的都是坏蛋,但是……” “想。”克瑟兹接话道。 余夕愣住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压制了克瑟兹。 “但是我觉得可以拖延一下。”克瑟兹很无奈,他的手还在摸余夕腰侧的呼吸灯,“我也觉得我最近变懒了很多。” “变懒了?”余夕不解。 “我总觉得我执意要动手会跟你产生不小的冲突,再加上闹别扭的事件,我们俩得分开多久?”克瑟兹觉得很吃亏。 “我一直在拖,我总想着‘要不下回再说吧’,一直拖到现在。”克瑟兹对自己很无奈,他一面想着那些混蛋,一边舍不得余夕。 “我觉得我舍不得你也很正常。”克瑟兹低头看着余夕腰侧的呼吸灯。 克瑟兹也是个普通人,对他来说余夕的存在简直是个奇迹,余夕和他的关系发展更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余夕就在他身边,克瑟兹觉得自己只是有点拖延症已经非常不得了了。 “你想不想让我帮你的忙……呀呀呀!”余夕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克瑟兹在摸什么啊?!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有想过。但现在不想。”克瑟兹知道这些不是余夕想要的,他才不想让余夕未来的生活里多出一些没必要的心理阴影。 “你别想太多。”克瑟兹安抚他,“不用担心,你不会失去我的,嘶……” 余夕:“我我我,我来吧。” 克瑟兹:“别,你躺好。” 余夕重新被克瑟兹按了回去,他的呼吸灯变得亮了一点,余夕的情绪有些激动:“你是想让我一直维持不动吗?” “最好是。”克瑟兹笑了,“但你可以喊出声。” 余夕双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猛地吸了一口气:“……你会怎么对待我?” 克瑟兹:“凶残地对待!” 余夕惊呼出声。 克瑟兹:“让你这个机器人欲生欲死!” 余夕再次惊呼。 克瑟兹:“让你藏起来的呼吸灯再也回不去!” 余夕像是被吓坏了。 紧跟着克瑟兹俯下身,余夕再次感受到了人类的体温和皮肉。 很细嫩的皮肉,压在身上的感觉很让人安心。 这是他的人类。 太棒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总督就过来找余夕了,但余夕和克瑟兹没有出门,他只碰到了正在用餐的塔乌。 “余夕呢?”大总督笑着询问塔乌。 “他们在房间里!”小恐龙在吃自己那盘用纸做出来的菜。 “在房间里干什么?”大总督居然大剌剌地坐在了塔乌的对面,跟过来的弗斯亚都吓了一跳。 私生子是很危险的,尤其塔乌现在明显记恨上了大总督。 小恐龙举起手:“他们在研究人体构造!”这是塔乌告诉他的。 大总督看了看小恐龙,又看了看塔乌,随后他恍然大悟:“他们俩在睡觉?” 塔乌大惊失色,连忙捂住了小恐龙的耳朵部位。 “你干什么?!”塔乌质问大总督。 大总督勾唇笑了笑:“他们会睡多久?” 塔乌:“那可不一定,他们要是兴致好,折腾上半个月也不是没可能。” 大总督的笑容僵住了:“半个月?”这科学吗? “好像是余夕能给克瑟兹补充体能,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塔乌也好奇过,但余夕和克瑟兹只给他透露了一个模糊的原因。 大总督:…… 大总督又冲着塔乌笑了笑:“我没想到你身上的改变那么大。” 塔乌嘴里在嚼肉,他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怨恨我吗?”大总督继续问。 塔乌点头。 大总督笑得更开心了:“那你想救你的兄弟姐妹们吗?” 塔乌当然希望有另一个私生子能够理解他,别让他变成独一无二的异类,但他不太清楚大总督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所以他继续吃肉,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又或者你依旧想抓我去做种公。”大总督又说。 塔乌咽下嘴里的肉:“你不要脸。” 大总督挑眉。 塔乌继续说:“你太不要脸了,抓你去做种公一定会让你爽到的,如果旁边摆个镜子你甚至有空欣赏你自己。” 大总督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你家小孩最近都去看心理医生了。”在大总督来之前,库斯已经来过了。 库斯不是早上来的,他是大半夜跑过来的。 本来库斯也不打算找塔乌,他想跟余夕聊一聊,但是余夕的房门打不开,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找塔乌。 他已经知道了余夕他们的真实身份,他很幻灭。 他爸的行为让他更幻灭了。 这个脑袋不太好的小少爷都开始琢磨哲学了。 库斯想问塔乌了不了解他爸,毕竟这些私生子和他们主人的接触更加亲密,知道他们主人更多的秘密。 但塔乌表示自己只知道大总督干掉过哪些人,并不清楚大总督有多自恋。 库斯坐在地板上思考人生,没能思考出结果,眼泪倒是哭出来不少。 塔乌本来还邀请了库斯和自己一起吃早餐,但库斯婉拒了,现在库斯又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 “他看什么医生?”大总督不明白自己这个小儿子在折腾些什么。 他身后的弗斯亚忍不住开口:“库斯一直很在乎你和大统领,你们在他心中的形象非常完美,所以他现在受打击很正常。”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我从来没有标榜过自己是完美的。”大总督说,“他脑子里该装一些更正经的东西。” “他是最小的那个,继承家业轮不到他,你们也不会按照更正经的方向去培养他。”弗斯亚继续开口。 塔乌抬头看了一眼弗斯亚。 他以前只知道弗斯亚被大总督的家族收养了,脱离了私生子的身份。后来他感觉弗斯亚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塔乌也说不上来。 而现在,弗斯亚的行为更让塔乌无法理解了。 弗斯亚明知道塔乌已经不是大总督那边的人了,现在并不是一个替库斯据理力争的好时候。 大总督喊了一声弗斯亚的名字,弗斯亚只能闭上了嘴。 塔乌还在思考。 “你在想什么?”大总督问他。 “我在想你和弗斯亚的关系是不是就和我跟库斯一样。”反正弗斯亚不是大总督的私生子,而是大总督长辈手里的。 “你对这个有兴趣?”大总督笑着问。 “对,我在代入。”塔乌诚实道,“我在想如果我的性格不变,你死了,我会不会特别听你孩子的话。” 大总督:…… 塔乌继续说:“我感觉不会,但如果让我带孩子,我对孩子的感情应该会比较特殊。” 大总督很好奇:“你带过孩子?” “是我!”小恐龙举起短小的前肢。 大总督又冲着小恐龙笑了笑,小恐龙挥舞前爪,看起来手忙脚乱的。 “他在干什么?”大总督继续问塔乌。 “他喜欢长得好的人类,他想捂脸害羞,但是他的前肢太短,脑袋太大了,捂不到。”塔乌解释。 大总督笑了出来。 “你看起来没那么装了。”塔乌对大总督说,“是因为你的本性被迫暴露了吗?” “别这么讲,我在外面还是有自己的伪装的。”大总督双腿交叠,看起来颇为惬意,“既然那位机器人暂时不在,那我们要不要稍微放松一些?” “我们?”塔乌皱起眉头。 “别那么嫌弃我嘛,哦对了,那位机器人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吗?”大总督抬头打量周围,“余夕,你那儿有没有存旧人类的游戏。” 一个半透明面板出现在大总督面前,这上面的文字是大总督熟悉的,估计是余夕把旧人类的语言翻译了一下。 大总督伸了个懒腰,随后他相当自来熟地在客厅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认真地看起了游戏简介。 塔乌吃饭吃得有些为难,他感觉大总督真的很没有边界感。 他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塔乌抬起头,和弗斯亚四目相对。 “你要吃饭吗?”塔乌问。 弗斯亚扭过头不去看塔乌,也没有回应塔乌。 弗斯亚看起来并不高傲,相反,他在害怕。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多瞟一眼都会污染自己的理智。 塔乌默不作声地吃完早餐,随后他起身去找弗斯亚去了。 弗斯亚发现了塔乌的意图,他不直视塔乌,自顾自地挪地方,加快脚步。 他挪到哪里塔乌就追到哪里,塔乌一定要搭上弗斯亚的肩膀,恐吓弗斯亚。 弗斯亚加快速度,塔乌也加快速度。 最后弗斯亚快被塔乌跟上了,弗斯亚呼吸都变粗重了,他干脆尝试用蛮力推开塔乌,塔乌躲开了他的推搡。 两人就那么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他们从一楼打到二楼,又从二楼的另一个楼梯那儿滚了下去。 其间大总督回头瞥了他们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他们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余夕满脸不爽地走出门。 倒不是他们被余夕的气场给震慑住了,纯粹是余夕强行上前将两人给分开了。 “你们干什么?!”余夕还在享受克瑟兹的热情,这俩在外面恨不得干掉对方。 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克瑟兹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余夕暂停了大总督的游戏,大总督懵了一下:“干什么?你找我有事吗?” “我找你有事吗?!”余夕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声音,“什么叫我找你?!不是你带着弗斯亚过来找我的吗?!拜托你负点责任好不好?你怎么就知道玩游戏?!你带人过来了,你得负责吧!他们两个都打起来了,你为什么不管?!” “他们两个好歹都跟你有点关系,弗斯亚是你的堂哥,塔乌以前是你的私生子,你说句话啊!让你说句话就这么难吗?!”余夕真想拍大总督的脑壳。 这家伙什么都不管,还要他这个正在和自己爱人蜜里调油的机器人跑出来管事。 大总督:“啊?” 余夕沉默,余夕感觉心里的火烧起来了。 他一巴掌拍在了大总督的后脑勺上:“啊?啊?啊?!你啊什么啊!!” “诶诶诶!”克瑟兹连忙上前架住余夕的肩膀。 大总督捂住自己的后脑勺,下意识看了眼弗斯亚。 弗斯亚压根没在意大总督,他依旧在防备随时可能靠近他的塔乌。 “弗斯亚。”大总督喊了一声。 弗斯亚看向他。 大总督问他:“你刚才看到余夕给了我一巴掌了吗?” “没看到,听到了。”弗斯亚说,“挺响的。” 大总督:“……你为什么不帮忙挡一下?” “你不是想和余夕合作吗?”弗斯亚面露疑惑,“哪怕忍辱负重也要合作,他打你一巴掌又怎么了?” 大总督:…… 弗斯亚补充:“你又没死。”这个情况也算不上紧急。 大总督笑了,笑得特别温和。 克瑟兹依旧在安抚余夕,他给余夕拍拍胸口,让余夕顺气。 余夕还是不高兴,他指着大总督谴责:“你真会给人添麻烦!” “抱歉。”大总督站起身,“我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打闹。” “我们家塔乌身上都青青紫紫的了。”余夕不认为这是什么普通打闹。 “我下次会约束好弗斯亚的。”大总督一边说,他的眼睛还在一边瞟那个半透明面板,显然他还在惦记被余夕关掉的游戏。 余夕不明白大总督为什么会这样:“你起码在我面前装出个稳重的样子啊。” “事实上我回家之后分析了你的性格,我觉得装出来的稳重会让你防备我,你更喜欢简单直接的人类。”大总督不是乱搞的,他也分析过,“所以我选择在你面前暴露本性。” “说实话,这让我感觉很羞耻,跟不穿衣服去游街没什么两样。”大总督叹气,“毕竟从我懂事开始,就被告知我需要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真实的模样,如果你来这儿来得够早,你就会发现我的前任们都是相同的性格。” 余夕笑了笑,他现在没有那么害怕大总督这样的人了,他有经验。 “所以我的工作暂时推给了家族里的后辈,我来专心面对你,用真心换真心。”大总督诚恳道,“最近我可能会住在您身边,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余夕不想这么快和大总督接触的,但很显然失了忆的他没能注意到这点。 “只要你不害怕。”余夕轻声说,“你们看起来是想抛弃发财系统,如果这时候你们和我的合作没有达成,你们就彻底完蛋了。” 大总督:“你忍心看人类覆灭吗?” “我说不忍心,你相信吗?人类从来不相信其他个体。”余夕冷笑,“你还想留在这儿?” “当然。”大总督耸肩,“为了那些旧人类的游戏。” 余夕更想笑了:“好,那你玩吧。” 随后他又瞪了弗斯亚一眼:“不准对塔乌动手!” 余夕想看看大总督准备干些什么。 不过余夕很快就开始怀疑大总督是不是真的只想打游戏了。 因为他们吃饭的时候大总督在玩游戏,他们聊天的时候大总督在玩游戏,等到了晚上要睡觉了,大总督还在玩游戏。 余夕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他不会只是想来上网吧,他把我这儿当网吧了?”不用对工作负责,不用对家庭负责,但对外说起来,他还是在做一件不得了的正事。 第二天一大早,余夕起床就看见了沙发上蛋形的光屏,大总督就被包围在里面。 他吃饭了吗? 余夕撤销了光屏,大总督忽然嗷了一嗓子。 余夕皱眉望向大总督,大总督扭头和他对视。 片刻后,大总督拍拍胸脯:“吓死我了,那个恐怖游戏做得很逼真。”他白金色的长发被扎成了丸子头,他扎头发的时候估计没什么耐心,反正这颗丸子头看起来很混乱,他鬓角也有碎发散落。 余夕凑上前看了一眼,发现大总督身边有三瓶空空的营养液:“你应该知道我可以给你食物。” 大总督嗯了一声:“我知道。” “但是你选择喝营养液,你是怕我毒死你吗?”余夕问。 “我不怕,你要弄死我何必下毒呢。”大总督面色有点为难,“但是吃那些美味的食物很费劲。” 余夕:…… “想要身体不出问题,肉和蔬菜都得吃,那太费劲了。”大总督叹息。 余夕伸手拽住了大总督的衣摆,大总督诶了一声,随后余夕把大总督的衣摆往上撩,捏了一下大总督腰间的肉。 余夕嘶了一声:“你果然是个瘦胖子!” 大总督完全不锻炼,肌肉都退化了,但他吃得又不多,虽然体脂高,但是看不出来。 “你下次动手的时候能不能说一声。”大总督叹气,“我可以吸一下肚子。” 余夕对大总督没什么滤镜,但他依旧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你不能起来走走路吗?” 大总督:“不要。”走路太费劲了。 余夕:…… “你找我是因为你已经下定决心跟我们合作了吗?”大总督的嗓子都有点哑了,估计是被恐怖游戏里面的鬼怪吓的。 余夕:“没有。” 大总督望着余夕眨巴眨巴眼,余夕叹口气,又重新把光屏打开了。 克瑟兹喝着饮料路过,他注意到了余夕有些崩溃的表情,克瑟兹把嘴里的那点饮料咽进去:“你怎么了?” “我有一种被赖上的感觉?”余夕问 克瑟兹看了一眼余夕身边的大光蛋:“他还在玩游戏?” “对,而且我发现他是个瘦胖子,身上的肉像是棉花,松松软软的。”余夕有点崩溃,“他连吃饭他都觉得浪费时间,他压根不愿意起来走走!他是个不热情不积极的人类!” 克瑟兹觉得挺合理的:“星际里很多人类都这样,不过也有很多热衷于锻炼的人类,他们是把锻炼当成了另一种游戏。”大总督显然对锻炼身体没什么兴趣。 “你看他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穿的衣服也松松垮垮的。”余夕把脑袋靠在了克瑟兹的身上,他感觉有点崩溃,“他怎么能这样?” 克瑟兹搂着余夕,拍拍余夕的后背:“往好处想,他起码没有一直在我们耳边念叨合作的事。” 余夕还想说些什么,他的表情忽然顿住了。 因为库斯此时正在他的门口晃悠,迟迟不敢敲门。 余夕操控系统打开门,门口的库斯啊了一声,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 “库斯?”余夕还没有正式地以余夕的身份和库斯交谈过。 “油漆?!”库斯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跑,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恐惧。 面对这个傻傻的人类,余夕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之前骗了你。” “没,没关系。”库斯缩了缩脑袋。 “你要进来坐坐吗?”余夕问他。 库斯看起来很拘谨:“我父亲在里面吗?” “他在,但他现在管不了你。”余夕说。 “他……出事了?”库斯抖了抖。 “没,他只是没空管你。”余夕侧身让开位置,库斯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在看到克瑟兹之后库斯抖得更厉害了,他错开视线,不敢和这个星盗对视。 余夕之前和库斯在一起玩得挺好的,他不希望库斯被自己吓成这样:“要一起吃顿饭吗?我们还能喝喝酒。”在微醺的状态下,库斯一些憋在心里的话估计就能说出来了。 “嗯。”库斯笑得很勉强。 弗斯亚默默来到了库斯身边,有了这个伯伯,库斯心里有底了一些。 余夕让厨师系统弄出了一大桌的饭菜,随后又摆上了酒水:“你可以尝尝旧人类的酒,这些也很美味。” “谢谢。”库斯拿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随后他冲着余夕腼腆地笑了笑。 余夕也笑了,笑的同时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库斯的酒量是不是不太好来着? 库斯的酒量确实不好,而且因为心里压了太多事,他吃一口菜就喝两口酒,最后他开始醉醺醺地控诉余夕了。 库斯抓着余夕的衣领,哭着质问余夕为什么要那么对他:“你为什么换了好多身份来跟我做朋友?!你知不知道我的本名现在还叫胚胎?!” 余夕:…… 库斯质问完了又开始搂着余夕嗷嗷大哭:“但是只有你肯陪我玩了……你,你是真心的吗?” 库斯的鼻子在余夕的肩膀上蹭了一下,余夕怀疑库斯在蹭鼻涕。 “你是真心的吗?”库斯按着余夕的脑袋又问了一遍。 余夕:“……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库斯嗝了一声,他哭得更狠了:“有你这句话!我做一辈子胚胎也无所谓啊!” “你这话说得有点过头了。”余夕往后退了退。 “不过头,我的父母从来不在意我,他们不管我的死活。”库斯哽咽道,“你是我唯一的真心朋友。” “你父亲不在乎你?”克瑟兹插话。 “不在乎!我现在也不在乎他!他是个不检点的男人!”库斯大声谴责,“我忘不了那天他说的那些话!我一直以为他起码还算正直,但是,但是……”他的父亲居然说他看过强制系列,这是一个正经人能说得出口的吗? “那你想不想更多地了解你的父亲?”克瑟兹继续问。 库斯:“……想。” 克瑟兹:“很好。” “余夕,把光屏撤了吧。”克瑟兹单手拎起了库斯。 库斯恍恍惚惚地望着脚下:“诶?我在飞?” 余夕撤掉了大总督周围的光屏,克瑟兹把库斯塞进了大总督的怀里:“别打游戏了,管管你儿子吧。” “父亲?!”库斯一扭头就看到了发型凌乱的大总督。 大总督:…… 大总督抬头看余夕和克瑟兹,又低头看库斯。 最后他用手指着库斯,询问余夕:“这是什么?” 余夕:“你儿子。” 大总督:“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是我儿子……但是你不觉得他靠我靠得有点太近了吗?” 余夕:“他是你儿子。” 大总督面露嫌弃。 库斯一把搂住了大总督的胳膊,大总督吓了一跳:“他要干嘛?!” 克瑟兹:“你们这个家庭是今天早上才组建的吗?”他知道这些贵族的感情很淡漠,但他没想到他们能淡漠到这种程度。 大总督:“他流眼泪了,啊!流鼻涕了!拿走!” 大总督想要起身躲开,但他的体能比不上他热爱冒险的儿子。 库斯也不怎么锻炼,但他喜欢到处晃,他还能去种植星上搞潜伏,他的力气比大总督要大得多。 大总督一起身就被库斯给拽倒了。 弗斯亚看到这一幕,他什么都没做。 “你不想干点什么?”塔乌询问弗斯亚。 这时候弗斯亚还是不打算救一救大总督吗? 弗斯亚啊了一声,随后他点开光脑,开始录像。 塔乌:“你的录像准备发给谁?” “大领主。”弗斯亚说。 塔乌:…… “松手!库斯!库斯!!”大总督用腿把库斯给踹开了,随后他立刻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 库斯被踹懵了:“不是,你为什么踢我啊?” 大总督气急了,他想要谴责库斯几句,让库斯明白自己的身份,结果库斯红着眼睛朝他冲了过来。 “你凭什么踹我?!你对我一点都不温柔!你还不如我的朋友!”库斯张牙舞爪。大总督连忙跑开。 他们在套房里开始了追逐。 大总督一直在愤怒地喊自己小儿子的名字,试图阻止他,但库斯满脑子都是他爸把他揍了,他爸还在躲他。 “油漆都不会扔开我!”库斯大声质问,“你跑什么啊?!” “你给我清醒一点!”大总督随手抓起桌边的酒杯,朝着库斯砸过去。 库斯躲开了。 “哇哦,好有活力。”余夕颇为欣慰,“好喜欢。” 弗斯亚还在录像。 塔乌:“你们觉得是谁先罢休?大总督体能不行,他应该会被按倒。” 克瑟兹:“但是库斯晕晕乎乎的,也有可能摔跤。” 余夕:“大总督头发长,库斯可以伸手去拽他的头发。” 大总督听到了这句话,连忙捂住自己头上那些没能扎上去的碎发。 大总督把库斯往室内游泳池那儿引,最后一个大转弯,库斯掉进了泳池。 “哇!!”余夕鼓掌。 大总督弯腰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声喘气,他心跳得很快,一方面是他没怎么运动过,另一方面是他昨天为了打游戏已经熬了一整晚。 大总督整理自己的衣服往回走,结果他听到了哗啦一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愤怒的库斯使劲把大总督往水里按,按着按着,库斯清醒了一些。 他按大总督的力道也轻了。 库斯面露惊恐,他刚才对他爸做了什么。 呛了好几口水的大总督探出头,看着库斯的表情,他明白库斯的理智回来了:“你最好给我……唔!!” 库斯重新把大总督给按了下去。 不行,不能让大总督反应过来。 “诶诶诶!不能继续了!会死人的!”余夕连忙跑上前。 余夕把大总督捞出来,这时候大总督已经晕了过去:“你已经对自己的父亲痛恨到这种程度了吗?” “油漆,你那么厉害,你能不能让他失忆啊?”库斯很惊恐,他上次胡闹把自己的名字胡闹成了“胚胎”,这次他直接攻击了自己的亲爹,他不敢想等待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 “可以是可以,但涉及记忆的事必须得到当事人的同意才能做。”余夕晃了晃脆皮的大总督。 “那,那先别让他醒过来了,等我想到办法了再弄醒他。”库斯双手合十搓了搓,“帮帮我吧,油漆。” 余夕指了指弗斯亚的方向:“你妈妈已经知道了。” 库斯:…… 库斯呜咽出声。 “没关系。”弗斯亚安抚库斯,“大统领只是在嘲笑大总督,她没有谴责你。” 库斯松了一口气。 克瑟兹:“你们一家人是在哪儿认识的啊?”感觉不会是什么正规场所。 库斯低下头,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用手擦了擦眼泪。 “怎么了?”余夕轻声问他。 “只是觉得自己很可悲。”库斯说,“我的父母压根不在乎我。” 余夕:“……你喜欢玩游戏吗?” 库斯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聊这个:“还行,怎么了?” “等你爸爸醒了,我单独跟他聊一聊,让他不准跟你发脾气。”余夕还是愿意给自己的朋友帮个小忙的,“以后你们可以一起配合着玩玩双人游戏,也许你能更了解他,他也更愿意好好跟你说话。” 库斯:“真的吗?” 余夕:“嗯,我会帮你的,我们是朋友。” 库斯的嘴唇轻颤,他感动了:“谢谢你。” 余夕又摸了摸库斯的头。 他把大总督送进了医疗舱,大总督的状况不算危险,他很快就醒来了。 余夕说了他的要求之后,大总督不情不愿地带上了他的小儿子。 余夕很满意。 当天夜里,余夕一边轻轻抚摸克瑟兹的身体一边问:“你觉得他们现在愿意互相了解了吗?” “不知道,我没有这样的家庭。”克瑟兹在家庭破碎之前都过得挺幸福的。 余夕的手越来越不老实了,克瑟兹轻笑出声。 余夕:“你笑得真好听,你笑的时候胸腔在震诶。” 克瑟兹把手放在了余夕的手背上。 【油漆!】库斯在喊余夕的名字,克瑟兹是听不到的。 【油漆!油漆你能听到吗?】库斯很绝望。 克瑟兹亲吻了一下余夕脸上的呼吸灯。 【油漆!我受不了了!你快把我放出去,他一直在玩游戏,他根本不会停下来,我睡着了他还要把我摇醒,他根本不睡觉的。】库斯哭出了声。 克瑟兹的鼻尖和余夕的鼻尖碰了一下:“怎么在走神?” 【救救我!呜呜呜,我想休息!】库斯感觉自己快死了,他一开始和大总督玩游戏时还是开心的,他努力地配合自己的父亲,大总督对他的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旧人类的游戏也挺有趣的,库斯玩得也很开心。 但是大总督不肯放他出去吃饭,只给他吃营养液,现在大总督还不让他睡觉,他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余夕猛地坐起身,他看起来气坏了。 克瑟兹:“余夕?怎么了?” 余夕:“我要把大总督一家灭门!!!” 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亲热了?! “尤其是大总督!我不让他做种公了,我要给他脖子上套个链子!我给他系跑步机上!”余夕的火气真的很大。 第83章 多招人烦啊 “谢谢,我就不去了。”大领主在通讯里对着余夕微笑,“我对您非常感兴趣。” 刚才弗斯亚给大领主发消息被余夕发现了,余夕之前见过这个人类,但他没有和对方面对面沟通过。 余夕不喜欢大总督,但他还挺想收集家庭的。 “老实讲,弗斯亚给我发的东西有点太多了。”大领主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我不想知道这么多。” “为什么?”余夕不解。 “很难描述,我希望阿尔维德能维持住他最基本的气场。”阿尔维德是大总督的名字,大领主眯起眼睛,“我希望和我结婚的是一个优雅矜持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不应该像猴一样蹦蹦跳跳。” 余夕:…… “起码别在我面前这么做。”大领主继续解释,“我很满意我和他的关系,也很满意他过去那种高傲的姿态,我不需要知道太多。”所以她是绝对不可能跑到余夕这儿来的,她完全不想知道阿尔维德的真面目。 余夕把通讯器还给了弗斯亚,随后他迷茫地走到了克瑟兹身边。 “怎么了?”克瑟兹问他。 “大领主似乎和大总督不太熟。”余夕说,“但他们两人的合作又很亲密,他们也没有另外找其他的对象。” “这很正常。”开口的是阿尔维德,“她不想了解真正的我,我也不想了解真正的她。这样对我们都好,如果对方特别热情地想要了解我的全部,反而会给我带来不小的困扰。” 阿尔维德的手被捆着,即将被送进全封闭式的跑步机。 “为什么会困扰?”余夕不解。 阿尔维德似乎没想到余夕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是个很私密的东西啊,更何况我和她之间的利益牵扯太多,我们之间就更不能靠得太近了。” 对于阿尔维德来说,反而是克瑟兹父母那样的关系是他无法理解的。 他认为合作者就不适合靠彼此太近,那样很容易感情用事。 事实上阿尔维德觉得自己和自己妻子的关系刚刚好,他们被利益捆绑成了最坚定的同盟,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非常不错。 阿尔维德和大领主经常沟通,他们每年甚至会抽出时间来单独待在一起。 尽管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会很累,阿尔维德必须尽力去维持自己大总督的姿态,他不可能脱掉伪装,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阿尔维德觉得大领主也是这样的,她也在维持她对外的形象。 “感情呢?”余夕还是接受不能。 “我们当然有感情的,我们双方家族的继承者的基因可都有一半与对方相关。”阿尔维德认为自己还是非常爱大领主的,这种爱对于他来说已经很不得了了。 他也能感受到大领主对自己的在乎。 “更深刻的感情呢?”余夕不死心。 阿尔维德:…… 阿尔维德:“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如果感情突破了某个界限,那么不理智的决策就会随之袭来了。” “库斯很喜欢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阿尔维德蛄蛹着被束缚的身体坐起来,“那个故事也是我父亲曾经告诉过我的。” 他们家族曾经有过一个极端不理智的家主,他宣称他爱上了一个人……一个活人。 那个人没法给家族带来任何利益,那个人只是一个陪他长大的保姆。 当时有人要将他换下去,可他却开始跟家族做对抗。在内斗的过程中,无数矿星被别人低价买走,家族利益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那一任家主甚至对自己家族的内部成员动了手。 “后来家族的几个中流砥柱被他害死了,而他也疯了。”阿尔维德说,“也许他被秘密处死了,反正后来的事我们就不清楚了。” 余夕总觉得阿尔维德省略了很多东西:“那一任家主是怎么疯的?” “哦,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被星盗杀了。”阿尔维德解释,“在得知自己爱人的死讯之后他就疯了。” 余夕:“……你们这些贵族真是有够冷血无情的。” “谁冷血?”阿尔维德有些诧异,他看着面前的机器人,感觉自己听错了,“冷血的不应该是那个家主吗?” 余夕:“他似乎只是喜欢自己的爱人。” “那他就不要去争家主这个位置啊。”阿尔维德认为余夕弄错了,“他既然站上了那个位置,能够调动家族的全部资源,他就有义务完成家族给他安排的任务。”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去爱某个人?” “他给出了家族的资源却换不来回报,他高兴了,可他让出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利益。”阿尔维德耸肩,“手底下那么多人等着吃饭,你却让他们吃不饱,那疯了或者死了不是很正常吗?” 余夕沉思:“好像也有道理,你们这些家主不是人嘛。” “如果没有我们去充当那个混蛋,你觉得像库斯这种天真的小崽子还能过上所谓的好日子吗?”阿尔维德笑了,“能献出什么就能拥有什么,而什么都拿不出来的,那最好也什么都别求。” 库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本来也不属于吝啬者。”阿尔维德想要解开捆在自己手上的绳子,但他努力了半天也没成功。 “所以你是个合格的家主。”余夕还在琢磨,“因为你的选择都是符合自己家族利益的?” “以家族代言人的眼光来看,我很合适。”阿尔维德点头,“我做得比绝大多数代言人都要好。” “我做了我该做的,也没折腾出多余的事,而且我和大领主都不算冷血。” “你那么强悍,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大女儿有一些缺陷,一般来说这种残缺的存在应该被处理掉,但我们留下了她。”阿尔维德说,“这已经能证明我们的感情了。” 余夕感觉这种证明太廉价了。 “可是不合理啊。”余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不合理在哪里?”阿尔维德不明白,“难不成你们机器人也觉得我们心里应该被填满所谓的爱。” “不,不是我觉得,是你们觉得。”余夕纠正,“我的想法是来源于你们人类,永不满足的应该是你们。” 阿尔维德:“哦?” “想要爱和被爱的应该是你们啊,就是因为你们对自己获得的爱永不满足,又永远对那些负面情绪怀抱痛苦,所以才会进化成最后那样子。”余夕说,“但你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爱是一种幻觉。” “是啊,是一种幻觉。”阿尔维德认同了余夕的说法,“是一种不理智的幻觉。” “但最后有个陪我玩了好久老式人类扮演游戏的家伙,祂说祂肯陪我的原因就是我还在爱人类,我还抱有那种不理智的爱。”余夕很清楚,那些走到终点的人类认为爱是一种幻觉,但他们并不反感爱。 余夕觉得奇怪的点是——阿尔维德也不是进化到终点的人类啊。 阿尔维德没有了解所有人类的记忆,他也没有进化成神一样的存在,他真的就已经完全不在意爱和恨了吗? “你不像是进化了。”余夕说,“你像是被阉割了。” 阿尔维德:“我好着呢。” “不,我的意思是……你觉不觉得你自己有点像私生子?”余夕问他,“只不过你明确知道这个身份会给你带来利益,所以你主动阉割了自己。” 阿尔维德:“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但站在我这个位置上,有些东西被抛弃是应该的。” 余夕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阿尔维德把手抬起来:“给我把绳子解开吧。” “那你既然已经决定要讨好我了,你也该做出一些牺牲吧。”余夕说,“我不接受你这样的人类太过堕落诶。” 阿尔维德:“……什么意思?你之前说要把我关在跑步机里是开玩笑的吧?” 余夕没有说话。 阿尔维德:“你对你身边的人没有那么刻薄。” “是的,但是你不一样,我总觉得你很危险。”余夕解释,“为了不让我应激,你就配合我吧。” 阿尔维德沉默。 片刻后,悲伤的阿尔维德上了跑步机。 库斯趴在跑步机的防护罩外,看起来很悲伤:“我,我,我父亲快死了!” 余夕安慰库斯:“不会的,他只是太久没运动了,他才跑了三分钟。” 库斯捂着嘴,他在哽咽。 被困在跑步机上的阿尔维德忽然往地上一摔,他被传送带推到了防护罩边缘,靠在那儿不动了。 库斯:“父亲!!” 余夕关闭了设施,他注意到阿尔维德的呼吸有点不太对劲。 防护网打开后,阿尔维德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后痛苦地缩成一团。 “你怎么了?”余夕问他。 “岔气了。”阿尔维德说。 余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跑的速度很慢,而且这才三分钟。”余夕感觉阿尔维德的身体简直差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三分钟?”阿尔维德大口喘息,“不是一个下午吗?” 余夕:“……你有点太高估你自己了。” 阿尔维德躺在地上,不肯动了。 “你能起来吗?”余夕问他。 “不能,我要死了。”阿尔维德翻了个身,不和余夕面对面。 弗斯亚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待会儿拉明元帅要过来见你。” 阿尔维德趴在地上没动:“我现在没空,让他去找瓦伊丹。”瓦伊丹是他代理人的名字。 “他拒绝和瓦伊丹沟通,他执意要见你。”弗斯亚有些头疼,“星合联最近的动作有点大,拉明元帅很着急,你也知道……” 阿尔维德接话:“我上头那些老东西都死光了~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哀怨地看了一眼克瑟兹。 “老东西们被某个星盗杀光了,他们又不肯让我做首脑,遇到那些破事又要来找我。”阿尔维德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了。 他拆下了自己脑后凌乱的丸子头,随后他冲着余夕笑了笑:“希望您待会儿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看心情。”余夕没有直接答应,他眼看着阿尔维德进了房间,他也跟了上去。 余夕身后的克瑟兹和塔乌对视一眼,紧跟余夕的脚步,他们也很好奇这个大总督到底是怎么伪装出来的。 库斯也想看,但是库斯不好意思,弗斯亚注意到了腼腆的库斯,直接伸手把库斯给拽过去了。 阿尔维德进了房间之后换上衣服,将自己白金色的长发梳理整齐,简单地束起来。 随后他对着镜子调整表情:“弗斯亚,把会面安排到三点。” “是。”弗斯亚点头。 “你还要做什么准备吗?”余夕看了眼时间,现在离三点还远得很。 “我需要一点时间恢复自己的体能。”阿尔维德说,“而且我得弄清楚拉明要干什么。” 余夕扭头去问克瑟兹:“你知道拉明吗?” “知道,他应该算个……呃,很暴躁的家主。”克瑟兹解释。 “又是家主?”余夕皱眉。 “当然,联盟的军官学校只招收贵族,只有他们家族的家主才能当上元帅。”克瑟兹笑了,“努力是没有用的,努力在联盟根本没有上升的空间。”这儿的游戏规则就是如此。 克瑟兹以前调查过这位拉明:“拉明是个老古板,他看不起其他联盟,应该也看不起大总督。” “噢?!”余夕很意外。 “是啊。”阿尔维德笑了,“但他对克瑟兹的印象应该还不错。” “为什么啊?小兹不是星盗吗?”余夕不解。 “因为他也看不上被克瑟兹弄死的那群老东西。”阿尔维德说,“但你不要误会,他看不上那群人不是因为那群人舍弃了宜居星上的普通人,他只是不喜欢那些人软弱的态度而已。” “如今我们这群星盟已经全面落后了,除了外来的发财系统以外,我们什么都比人家差,而对发财的反向研究没能让我们获得太多成果。” 克瑟兹:“毕竟在这个满是贵族的联盟里,你没点关系甚至连读书都成问题。而像这些大贵族的孩子,哪怕平平无奇,也能用资源堆成所谓的天才,但人的智商也实在是有上限的。” 阿尔维德扭头看了克瑟兹一眼。 克瑟兹继续说:“比起其他的联盟,群星盟的研究员们简直是蠢货开会。” 阿尔维德提醒克瑟兹:“星盗先生,你自己似乎也是贵族的后代。” “后代又怎样?”克瑟兹耸肩,“就像你的小儿子库斯,他的孩子还能做贵族吗?哦,也许他的哥哥姐姐对他还有一些感情,会接济他,但他的孩子呢?孩子的孩子呢?” “到时候库斯的后代来认亲,你的大儿子和二女儿的后代还会认他们吗?那时候他们想上学也同样拿不到推荐信,这也算贵族?”克瑟兹冷笑。 “但拉明对你另眼相看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你的先祖是贵族。”阿尔维德觉得挺有趣的,“拉明这个老家伙忽略了我们追不上其他联盟的科技,也忽略了他本人的军事实力非常一般,败多胜少,他只在乎曾经的辉煌,只在乎自己的面子。” “他觉得我们都在出卖联盟的利益。”阿尔维德终于缓过来了,他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余夕:“所以你出卖利益了吗?” 阿尔维德望向余夕,他笑得无比灿烂:“当然~” 想让自己家族的人听话,就得给他们好处。 为了联盟而损害自己家的利益,还是为了自己的家族,而让联盟辛苦一些……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可不希望自己在出行的时候被哪个莫名其妙的星盗团给弄死。 “你可真坏。”余夕皱眉,“你之前明明说你想做好人。” “我想做好人啊,做好人的前提就是先喂饱一群人,让那群人变成自己人,多余的再分给剩下的人。” 余夕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阿尔维德将食指抵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余夕,你见过人类是怎样发展的,你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法我也接受,我想做个更好的人。”阿尔维德整个人的气场好像变了,他重新套上了伪装,不再是被跑步机虐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倒霉人类了。 伪装? 余夕感觉阿尔维德这个状态很危险:“你分得清哪个才是你的伪装吗?” “当然,我很清楚我的本性是什么样的。”阿尔维德说。 “不见得,人类没那么理性。”余夕继续说,“或者说有感情的生灵都没有那么理性,人类总喜欢说‘面具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了’,你长时间扮演家主的角色……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混乱的状态才是你的伪装。” “你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被家主的身份夺舍了。” 余夕说完之后克瑟兹颤抖了一下,余夕询问克瑟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就是感觉你说的内容怪吓人的。”克瑟兹说。 “主要是我也见过人类的阿宅,如果那个宅男的状态是他真实的模样,那他不应该那么自然地接受他如今的身份。”余夕是真感觉阿尔维德怪怪的。 “为什么这么说?”塔乌也凑了过来。 “他完全没觉得痛苦诶。”余夕继续解释,“我感觉他像个伪人,他说他能很顺畅地接受家主的身份,但是一个有自我的人类被塞进另一套壳子时一定是痛苦的,因为他和那个模子不匹配。” “他没法自然而然地表达自己的冷漠,甚至还认为自己没对自己有缺陷的孩子动手就是仁慈了。”余夕感觉从阿尔维德的话语里他只能听到大总督的声音。 塔乌明白了:“所以你才说他像私生子?” “对。我感觉那种颓废的样子才是他的伪装,他在伪装自己没有完全被吞噬,还是个正常人。”余夕不觉得阿尔维德正常,他觉得阿尔维德已经被他所处的位置给吞噬干净了。 起码他们见面时,阿尔维德真正的自我已经消失了。 阿尔维德假装自己的自我还存在,假装自己还有一口气。 这样的人类很恐怖,余夕感觉阿尔维德也像个活死人。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旧人类还没制造出机器人的那个年代,一部分人类创造出了一个传说,他们说人的灵魂是三团灵火,如果火熄灭了,人就有可能被孤魂野鬼夺舍。”余夕解释,“有三团灵火就证明这个人还是活着的,而且活得不错。” “你的火好像是假的。”余夕对阿尔维德说。 阿尔维德:“你们真的要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吗?” 余夕:“这不是坏话。” 只是他觉得阿尔维德的火早就已经熄灭了,他的身体早就被“大总督”给占据了,而他用纸片画出了假的火焰。 这个假的火焰是什么呢? 余夕思考了片刻:“哦!阿尔维德这个名字!阿尔维德这个名字还在,所以你在假装自己还活着!” “你在讲什么恐怖故事吗?”阿尔维德笑着问。 “你甚至没有气急败坏,你真像个伪人。”余夕摇着头后退。 库斯被余夕的说法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阿尔维德只觉得余夕讲了个匪夷所思的笑话。 拉明来的时候阿尔维德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 拉明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克瑟兹身上。 这位已经显出老态的人类不解地皱起眉头:“克瑟兹?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是我的客人。”阿尔维德解释。 “让他们退出去。”拉明说。 “我也很想这么做,但遗憾的是,如果余夕先生不愿意,我没法逼迫他们。”阿尔维德无奈地摊开手,“我现在也是受制于人啊。” 拉明觉得大总督是在挑衅自己:“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胡搞乱搞,才会让群星盟失去那么多矿星!” 阿尔维德无奈地按了按额头,他知道这个老东西又要开始抱怨了。 拉明狠狠地瞪了一眼余夕,余夕赶快带着自己身边的人类回到了房间。 “他真的好凶。”余夕说。 弗斯亚:“其实我可以不用跑的。” “那你要出去吗?”余夕问他。 “不要,拉明一定是在骂人,有大总督去承受他的辱骂就够了。”弗斯亚不是很想跟大总督同甘共苦,尽管他也不想和塔乌靠得太近,但比起外头那个仿佛失心疯的老头,和塔乌凑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那个元帅难道不是在聊什么很正经的事吗?”余夕还以为弗斯亚想要了解基本的情况。 弗斯亚:“不会有结果的。” 余夕:“那阿尔维德干嘛不干脆把这场会面推掉?我还以为他们是在谈正事。”当时阿尔维德还在岔气,他捂着肚子就爬起来了。 “因为不见面拉明不会罢休。”弗斯亚说,“他会一直骚扰大总督。” 余夕:“他认为这场见面会给他一个好的结果?” “他应该不会这么想,他从来就没得到过好的结果。”弗斯亚继续回答。 余夕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阿尔维德不打算给这位元帅一个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不亲自见对方,对方不会罢休。” 弗斯亚点点头。 余夕继续:“而这位元帅执意要见阿尔维德,他很愤怒,但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 弗斯亚继续点头。 余夕:“所以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沉迷于自己的世界,扮演自己的人设吧。”弗斯亚想了想,“谁都知道拉明元帅脾气不好,谁都知道他最在乎的就是联盟的荣光。” “他现在只是在表演他正直的人设吧,说实话大总督如果真的答应他,让他去复仇,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弗斯亚说,“他只是想表演出一副忠于联盟的样子而已。” “如果他真的那么厌恶联盟其他人,他直接动手多好啊,那些人也轮不到克瑟兹杀了。”弗斯亚坐在地上,他的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余夕:“……真是无聊的游戏。”他还以为他能听到什么精彩绝伦的辩论呢。 “是啊,真无聊。”库斯也认同了余夕的看法。 “诶,庸七。”库斯推了推余夕,“你真觉得我父亲是个活死人吗?” 余夕点点头。 库斯:“其实我觉得我哥和我姐也有点这毛病。” 余夕:“你说的哥和姐是大总督和大领主的继承人?” 库斯点点头:“我大哥前不久差点出事了,我怀疑是我二哥干的。” 弗斯亚:“……你能别随便暴露家族的秘密吗?” “我姐以前也出过事,那次查明了是我最小的姐姐做的,她被母亲边缘化了。”库斯说到这儿的时候有些伤感,“我真羡慕克瑟兹他们家,真的。” “我什么都没有,我真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在乎我,他们对我哥哥姐姐的态度也差不多,除非是他们认定的继承人……不,不对,认定的继承人也不行。”库斯更痛苦了,“如果他们选择的继承人死了,对他们来说也是继承人的能力不佳吧,他们不在乎任何孩子。” “那你大哥对你大侄子呢?”余夕问。 库斯:“也是这样的。” 余夕:“你知道大哥的爱好吗?我指的不是普通的爱好,而是像你父亲那样的,藏在伪装之下的爱好。” 库斯懵了一下,随后他摇摇头。 余夕又问:“那你觉得你父亲知道你大哥的爱好吗?” 库斯依旧摇头:“我父亲应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 余夕明白了:“但他们都知道你的小爱好,你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 库斯愣住,他的眼睛缓缓睁大,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询问:“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是特殊的那个?”余夕见过很多人类,他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 余夕摆摆手:“不,我的意思是你真的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库斯:…… 余夕继续说:“他们真的对你没有任何期望,连最基本的压力都不肯给你。” 库斯继续沉默。 “像你这样的家族吊车尾,最后的结局肯定是浑浑噩噩的一辈子,到老了还在思索自己为什么没有得到爱……也不一定,如果你真有了自己的家庭,你可能会给予自己的孩子更多的东西,比如你永远都得不到的亲情。”余夕指了指库斯的胸口。 库斯:“永远都得不到?” 余夕:“是的。” “你只是个机器人,你没有那么了解人类。”库斯还想挣扎一下。 余夕张了张嘴,他本来是想反驳的,但眼看着库斯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余夕话锋一转:“也许你说得对,我的认知绝对是有缺陷的。”不能真把库斯弄哭了。 结果库斯听到他这话之后,眼中的泪水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是我太软弱了吗?”库斯的嘴唇在颤抖,“可我想要的东西人家生下来就有啊。” “克瑟兹的父母只生了他一个,他的父母也没有这样啊。”克瑟兹的父母没有给自己的爱设定标准,克瑟兹也不是达成了某种属于继承人的标准才能获得爱。 爱就是爱,克瑟兹在诞生的那一瞬间就获得了自己父母的爱。 “你干嘛总提我?”克瑟兹问库斯。 库斯一边擦眼泪一边解释:“我们这儿真正和父母生活过的也只有你了。” 余夕是机器人,塔乌和弗斯亚是私生子,他们的父母在他们诞生之前就死了。 “我也很想让你体会到父爱母爱,但是你爸爸是个伪人啊,你妈妈不接受见到你爸爸真实的样子,她都不肯过来玩。”余夕也很遗憾。 “那,那你能再努力一下吗?”库斯现在对自己这个强大的朋友很信任。 “我努力?我给你父爱吗?”余夕皱眉,“我确实也做过爸爸啦,但是我不是很想把自己的父爱分给另一个人诶,这对我死掉的孩子来说不公平。” “我不要你的父爱,我感觉你的父爱应该挺幼稚的。”库斯觉得余夕都能和自己玩到一起去,他的父爱估计也高大不到哪里去。 “才不幼稚!我家小孩从来不会这么想!”余夕觉得库斯在贬低自己。 库斯扯了扯余夕的袖子:“我父亲他不是……不是想说服你吗?” 余夕连连摇头:“但我总不能因为他做了好父亲就答应他,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的。”现在发财的情况很危险,余夕总觉得自己哪怕是假装答应,都能给发财一个彻底堕落的理由。 “你也不用答应他,你就让他在你身边这段时间学着做一个好父亲。”库斯说,“你让他对我好一点。” 余夕嘶了一声:“但那是假的哦,他对你再好也只是装出来的关心哦。” 库斯:“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假的。” 余夕愣愣地盯着他。 “我不需要真的,我知道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有真的。”库斯的语速快了些。 余夕没有说话。 库斯低下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也不正常?” 余夕没有回答,他确实感觉库斯有一些病态,一些自己过去从未发现的病态。 “我去问问你的父亲。”余夕说。 库斯很激动:“谢谢!!” 弗斯亚望着库斯,他似乎有一些不理解。 他不理解库斯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阿尔维德。 “他是你养大的吧?”塔乌忽然问弗斯亚。 弗斯亚下意识往塔乌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步。 “我没有养过小孩,我只有一只小恐龙,我的小恐龙会模拟人的感情,但那些感情都是假的。”塔乌说,“我担心它如果是真的,我会舍不得它,也担心它感受不到我的在意,毕竟我是个私生子。” 弗斯亚身体僵着,像是随时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养大一个孩子很辛苦吧,哪怕是私生子也应该有感情啊。”塔乌声音变小了,像是在喃喃自语,“为什么他不找你要父爱呢?” 库斯也听到了塔乌的话,库斯笑了笑:“我的伯伯和一般私生子不一样,他对所有人都挺好的,我和那些人没区别。” 弗斯亚困惑地歪了歪头,塔乌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们都在疑惑。 为什么会觉得没区别呢? 余夕好像听到有谁的心跳声变快了,余夕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那道心跳的主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弗斯亚的身上。 余夕收回视线,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快要待不下去了。 克瑟兹牵住了余夕的手:“回头如果大总督把你惹生气了,你可以把大总督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给公开。” 余夕:“……你在期待吗?” 克瑟兹:“怎么会呢?”他笑得无比灿烂。 克瑟兹感觉自己的心情又好了很多。 拉明离开之后,余夕又找机会和阿尔维德谈了谈库斯的事。 “你们的关系确实蛮不错的。”阿尔维德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的行为感到满意,“当然,我可以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余夕有点欣慰:“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做呢?” 阿尔维德:“玩他喜欢的游戏。” 余夕:“……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孩子可能没那么喜欢玩游戏?” 阿尔维德深感震惊:“连游戏都不爱玩?那他喜欢什么?” “他好像喜欢很炫酷的星舰,等等!”余夕脑子里灵光一闪,“你知道机甲吗?!” 阿尔维德:“那是什么东西?” “哦,就是一种人类在步入星际之前的想象,他们认为人们在太空中会用人形的星舰进行战斗,而他们人类坐在机甲里,能够操控机甲的手和脚。”余夕说,“后来这种故事不再流行了。” “操控手和脚有什么用?肉搏吗?”阿尔维德不明白。 余夕:“差不多。” 阿尔维德继续问:“你不觉得这不合理吗?” 余夕:“但我觉得这一类游戏库斯应该会喜欢。” 阿尔维德:“是游戏?” 余夕点头。 阿尔维德再次露出笑容:“我也觉得库斯一定会喜欢。” 这家伙只想玩游戏吧。 余夕之后又询问了库斯,随后他从自己的星球里取出了模拟机甲操作台的游戏仓。 阿尔维德看着那个游戏仓,有些迟疑:“这个看起来没那么先进。” 余夕:“嗯哼。” 阿尔维德:“而且像个运动设施。” “就是运动设施。”余夕推了推阿尔维德,“加油!” 阿尔维德面露难色,但他已经答应了余夕,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们两个进去了之后余夕松了一口气。 “你觉得他们的关系会变好吗?”克瑟兹询问。 余夕没有回答他,余夕拉着他的手进了房间。 克瑟兹:“诶?” “快快快。”余夕一边说一边扒拉克瑟兹的衣服,“现在没事找我了,快点。” 他在那个机甲游戏里放了个强大的战斗AI,一定能把那两个人折腾出火气,他们一定能反反复复地发起挑战。 但余夕对阿尔维德这个伪人的耐性没有信心。 “唔。”克瑟兹被余夕推了一下,他的手迅速扶住了身侧的桌子。 余夕:“你没磕到吧?!” 克瑟兹:“没有。”他还挺喜欢余夕粗暴的样子的。 余夕的动作很粗鲁,克瑟兹的呼吸变粗重了一些。 他听到了刺啦的一声。 不脱,直接撕开了吗?克瑟兹的耳朵红透了。 可这时候余夕的动作却停住了。 克瑟兹扭过头:“余夕?” 余夕看起来很崩溃。 克瑟兹:…… 不会吧? …… 大厅里,再次岔了气的阿尔维德捂着自己的胸口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游戏舱。 “庸七!庸七!你在吗?!我父亲好像要死了!”库斯吓坏了。 “我没有,我缓缓就行。”阿尔维德躺在地上大喘气。 库斯连忙扶起阿尔维德。 阿尔维德想起了余夕的话,他伸手拍拍自己傻儿子的脑壳:“你刚才完成得不错。” 库斯受宠若惊:“真的吗?!” 余夕黑着脸走出来。 库斯看到余夕之后再次大喊出声:“你快来看看我的父亲!” 余夕没有动,片刻后,换了一条裤子的克瑟兹咬牙走了出来,克瑟兹看起来比余夕凶得多。 库斯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了。 克瑟兹的长相本来就比余夕要严肃得多,现在他看起来凶凶的,很可能是光影带来的错觉,毕竟他有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再加上克瑟兹本来就不喜欢笑。 是自己误会克瑟兹了。 克瑟兹掏枪对准这对烦人的父子。 库斯大叫出声:“不对!不对!不是光影的问题!!” 第84章 坏机器人 “不能真开枪吧?”库斯瑟瑟发抖。 余夕连忙出声阻止:“克瑟兹,不可以。”他往身侧迈步,离克瑟兹的枪口远了些。 库斯微愣,余夕这是躲开了吗? 余夕继续轻声喊:“不要开枪啊,千万不要开枪啊。”他的音量基本和气音没区别了。 库斯觉得不可思议:“余夕,你恨我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以前也是个善良的机器人!”余夕咬牙,“明明是你们要来和我沟通,是你爸爸要来讨好我!但他没有做出一件让我开心的事,反而让我失去了自己的生活!” “我有自己的生活啊!”余夕很崩溃。 “你不应该很喜欢人类吗?”阿尔维德问他。 “我喜欢有距离感的人类!我的星球上现在有两个人类,我偶尔看看他们的生活就好了。”余夕喜欢老年人类,因为他们总是慢悠悠的,周身的气场总是很平静。 余夕偶尔也会跟对方聊两句,但阿尔维德实在太烦人了。 “你简直没有一丁点属于人类的优点!”余夕冲上前抓住阿尔维德的领子,把他提溜了起来,“你真让人讨厌!” 阿尔维德:“我之后多多注意。” 余夕松开了他:“之后你不准烦我!” 阿尔维德:“当然。” 余夕不太信任阿尔维德:“你再把我弄出来,我就宰了你哦。” 阿尔维德微笑点头。 余夕将信将疑地拽着克瑟兹回了房间。 维持着笑容的阿尔维德咬牙警告自己的蠢儿子:“库斯,下次不准喊余夕的名字。” “我知道了。”库斯有点失落。 阿尔维德挑眉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蠢货小崽子,又开始认真回忆那些“好父亲”应该怎么做。 思考出结论的阿尔维德伸手拍了拍库斯的头:“算了,也不怪你,他们说得对,你生来就不需要承担责任,没有危机意识也正常。” “啊?”库斯懵懵地抬起头,“父亲?” “那个机器人希望我表演一个好父亲,你现在可以尽情享受。”阿尔维德说,“或许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成为最了解彼此的人。” 库斯:“真,真的吗?” 房间里,余夕皱着眉头,表情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克瑟兹问他,“你还在难过吗?” “没有难过,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余夕说,“我觉得那对父子不正常。” “他们的相处模式不像是父子。”反正不像克瑟兹认知里的父子。 克瑟兹的爸爸很温柔,在克瑟兹还小的时候,他的爸爸也总喜欢拍拍他的头,蹲下身跟他聊天。 但克瑟兹的爸爸再怎么温柔也依旧是个活得更久的长辈。 阿尔维德不像个长辈,他也没把库斯当成一个孩子。 “他对自己的继任者也是这样的吗?”克瑟兹忽然有些好奇。 “不是。”余夕刻意去查过阿尔维德和自己大儿子的交流。 他和自己继任者的交流非常严肃,没有漫不经心,没有玩笑,他对自己继任者的要求非常严格。 “那你觉得他对库斯的态度是对幺子的爱吗?我听说有些人会更在乎自己非继承人的孩子。”克瑟兹问。 “不,我感觉他没把库斯当回事。”余夕没觉得阿尔维德有多少爱,更别说这还是在余夕的逼迫之下凭空冒出来的所谓的爱。 阿尔维德就是冷漠的。 “他最在意的一是家族,二是他利益共同体的妻子,再然后就是他的继承人和他妻子的继承人,这双孩子是他们合作的‘成果’之一。”如果说在意,阿尔维德最在意的一定是这两个孩子。 其他的后代对他来说可有可无,那确实是他的孩子……但那又如何呢? 这些孩子离他真的很远很远,他们互相不了解。 在阿尔维德的心里,库斯只是个没什么大用的闲散人员。 “库斯不是有弗斯亚照顾吗?”克瑟兹感觉库斯没必要那么在乎阿尔维德。 不过刚问出口克瑟兹就意识到了问题在哪儿:“对了,弗斯亚是私生子,他估计给不了库斯真正的关心。” “别这么说,塔乌是会关心的。”余夕觉得塔乌和其他的私生子不一样,塔乌会表达他的需求,会展露他的在意和难过。 “私生子会害怕塔乌的状态,弗斯亚的反应已经算小的了,我其实不太明白弗斯亚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克瑟兹,“他带大了库斯,带大一个孩子是很辛苦的。” “不见得,库斯很早就知道他是私生子了。”库斯反反复复地提起克瑟兹的父母,他想要的是温柔的母亲和父亲,弗斯亚显然没法给予库斯这种温柔。 克瑟兹觉得弗斯亚的状态有点像半梦半醒,或者他干脆就是在说梦话。 原本他以为塔乌就已经算半梦半醒了,结果弗斯亚比塔乌更不清醒。 而塔乌在发现弗斯亚的混乱之后反而稳定了很多。 克瑟兹本来还想和余夕沟通一下塔乌和弗斯亚的区别,结果余夕一把将克瑟兹推到了地上。 克瑟兹没有摔倒,因为地上莫名其妙冒出来了一个形态怪异的软垫。 “我现在可没时间跟你深挖这些!”余夕恶狠狠道,“我要把我没得到的都拿回来。” 克瑟兹轻笑了一声,他没有反抗。 不过很快克瑟兹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这次会被打断吗? 原本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余夕停下了动作。 克瑟兹心道不好,他扭头去看,只见余夕惶恐地对着门口张望。 克瑟兹:“有消息?” 余夕:“没有,但是我怕。” 克瑟兹呼出一口气。 余夕凶狠地摁住克瑟兹的后脖颈,随后他又顿住了。 克瑟兹:“来了消息?” “没有。”余夕还在害怕,他的手在颤抖。 抖着抖着,克瑟兹起了身:“余夕,要不然……”他想说要不然让他来主动,克瑟兹对自己的挑逗能力还是挺自信的。 但余夕自信不起来了,余夕的眼中居然掉出了眼泪。 克瑟兹:“诶?!你怎么还哭了?!” “他们毁了我。”余夕颤抖着说。 “好了好了,别难受了啊。”克瑟兹搂着余夕拍了拍。 余夕被安慰之后感觉更窝囊了。 “我一碰你我就觉得他会忽然冒出来。”余夕哽咽,“我原来明明好好的。” “我来好不好?”克瑟兹小声问他。 “可是我想要凶狠一点,凶狠地对待你。”余夕捂住自己的脸,“现在气氛都被破坏了,我们明明是合法的伴侣,但我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你现在都没兴致了,你只是在配合我。” 余夕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为什么克瑟兹的心跳变得更快了?是愤怒吗? 余夕望向克瑟兹。 克瑟兹在笑。 在笑?! 余夕有些迷茫。 “你气笑了吗?”余夕问他。 克瑟兹:“没有。” 余夕思考片刻,他又问:“那你现在的笑容是因为什么?” “我有点亢奋起来了。”克瑟兹如实回答。 余夕:“啊?” 克瑟兹:“我感觉你抽抽噎噎的样子特别带劲,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一开始克瑟兹也有些吓到了,结果后来他发现这个机器人崩溃是因为他被那两次的打断给弄得一惊一乍的了。 余夕委屈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我安慰你的时候你会双眼含泪地望着我,看起来特别信任我。”克瑟兹轻声说。 余夕沉默。 克瑟兹舔了舔余夕的眼泪:“你的眼泪也是一种营养液吗?” 克瑟兹仔细尝了尝:“味道不太一样,更清甜一些。” “这个应该是我遇到兽人之后改造了自己的身体。”余夕失去那段记忆之后流过眼泪,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出了故障。 克瑟兹继续舔舐余夕的眼泪,但他舔着舔着就发现没了。 克瑟兹有些遗憾:“你不哭了吗?” “我把那部分液体拿出来给你当饮料喝吧。”余夕感觉克瑟兹确实蛮喜欢的,“那是零卡糖的哦~” 克瑟兹:“不要,我就要看你哭出来。” “可是你现在把我弄得好害羞,我哭不出来,我很开心。”余夕低下头轻声说。 “那可不行,我们得抓紧时间。”克瑟兹说。 余夕:…… 他又想起那对烦人的父子了。 “呜呜呜。”余夕又开始掉眼泪了。 “对不起。”克瑟兹重新舔了上去。 “你这边的液体里一定还加了点别的东西。”克瑟兹轻笑着说。 余夕:“那倒没有,只是风味饮料而已。” 克瑟兹:“可我现在有些亢奋过头了。”他扯开了自己的领子。 余夕:“哇!” 许久后,有些拘谨的余夕抱紧了自己怀里的枕头:“克瑟兹你知道吗?其实愤怒和高兴是一种情绪,它们给人的身体反应都是一样的,都是一种亢奋,而你习惯了这种亢奋。” 克瑟兹:…… 余夕:“所以像你这么愤怒的人都很会追逐另一种刺激,表现得色色的。” 克瑟兹:…… 余夕:“你不继续霸道地控制我了吗?” 克瑟兹:“我有点累。”余夕真的很懂得寸进尺。 余夕眨巴眨巴眼,他意识到自己眼睛里没有泪水出来,估计自己的眼泪流干了。 “你等一下,我装填一下液体。”余夕轻声安抚。 片刻后,余夕继续频繁眨眼,这次他眼中又出现了泪水,淡蓝色的泪水,里头还带细闪。 克瑟兹沉默。 克瑟兹就知道余夕很懂应该怎么去得寸进尺。 余夕还在默默流泪:“你嫌弃我了吗?” 克瑟兹又累又无奈,他凑上前轻轻舔舐了一口。 克瑟兹愣了一下。 “为什么我感觉味道不太对了?”克瑟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碰过的地方迅速泛起了一阵绯红,“而且我的身体在发热。” “是我太好色了?”克瑟兹确实觉得余夕现在这样很诱人。 余夕:“哦,我加了点东西。” 克瑟兹:“啊?” 余夕:“情欲调节剂,这还是你给我的灵感。” 克瑟兹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沉默了。 克瑟兹:“余夕。” 余夕笑了:“诶!” 克瑟兹:“我那只是一种夸张化的描述,并不是在给你提供灵感。” 余夕夸张地啊了一声,随后他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这可怎么办呀?!” 这个机器人是故意的吧。 第85章 想往前吗? 塔乌吸溜了一下吸管:“这个味道很好。” “真的啊?”余夕的语气是相当惊喜的,“我还以为克瑟兹只是为了让我开心,哄我玩的。” 克瑟兹的表情有些惊恐:“余夕?!” “哦,你放心,我没有在里面加一些不该加的东西。 ”眼泪在被装填进身体之前也只是风味饮料而已。 “不该加的东西?”阿尔维德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瓶,“不该加的东西是什么?麝香?”他口中的“麝香”这个词居然是标准的旧人类发音。 “什么东西?”就连克瑟兹都没听懂。 余夕:…… 他查了一下最近阿尔维德玩的游戏,果然在那其中发现了不少宫斗题材。 再一看进度,阿尔维德已经当上太后了。 “就是一类大逃杀游戏里的道具。”阿尔维德解释。 余夕:“大逃杀?” “对啊,封闭的环境,极端的欲望,随机使用一些武器确保生存。”阿尔维德觉得很刺激。 余夕张了张嘴,又挠挠头,最后他不说话了。 阿尔维德:“最重要的是衣服好看,我也想定那么一套。” “那些是女装。”余夕提醒。 “不是我们的女装,没人知道不就行了?”阿尔维德喜欢那些装束,他又喝了一口饮料,随后他晃了晃杯子,“还有喝的吗?” “我依稀记得你是过来劝我跟你合作的。”余夕说。 阿尔维德:“那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 余夕:“不愿意。” 阿尔维德继续摇晃饮料瓶:“这儿的生活还蛮不错的。” 余夕感觉事情的走向有点怪了,大总督一天到晚窝在他身边玩游戏,他的儿子在这儿寻求父爱,还有发财,发财在余夕附近晃荡,但是不知为何,他迟迟没有出现。 这个发财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发财是不同的,余夕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发财系统拥有发财全部的记忆,对他来说,自己就是发财。 只不过他并不清楚曾经的本体被余夕给带走了,他只知道余夕不待见自己这个冒牌货。 余夕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他知道发财独立之后就和本体之间的意识不互通了,但他总是忍不住去想曾经发财胡扯出来的那些话。 两个发财真的不同了吗?为什么发财还要把克瑟兹送到他身边? 余夕再次尝试和发财系统接触,但发财嗖地一下躲开了。 余夕很无奈,发财则是心有余悸,瑟瑟发抖。 “你来我这儿干什么?”桑恰伊问发财。 “余夕发现我了!”发财说。 “他打你了?”桑恰伊不理解。 “没有,但他发现我了。”发财还在抖。 桑恰伊面露困惑:“所以你来我这里做什么?我们关系很好吗?” “我总不能去余夕身边抱怨这些。”发财说,“这世界上也没有和我关系好的人类了。” 桑恰伊挑了一下眉头,他觉得发财对自己的认知很准确。 发财:“闭嘴吧。” 桑恰伊不吱声了。 发财重新趴到了地上。 为什么一定要找个人,在他面前表现自己的畏惧? 因为他希望自己的情绪被另一个人感知到啊,对方喜欢也好,厌恶也罢,这起码能证明他还活着。 他活着,他存在,他可以去爱或者恨,别人也看得到他。 孤独的时间太长,在人类找到他之前,他只是仰望着宇宙,有时候他的思维会放空,就像死了一样。 其实他的意识运转起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没有人回应他,有时候他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思考。 那样和死了也没差别。 发财想到这儿,忽然开始汪汪汪地乱叫。 桑恰伊捂住了耳朵,发财的声音越来越大。 疯狂嚎叫一阵之后他又忽然停下。 不行,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等余夕死了再去考虑这些事,他不想再一个人了,他不想再孤独了。 …… “不好了!”弗斯亚骤然起身,“出事了!” “什么事?”阿尔维德的表情正经了些。 “那些研究动物进化的实验室出了问题。”弗斯亚说,“那些动物全死了。” 阿尔维德缓缓起身:“怎么死的?” “器材故障,发生了爆炸。”弗斯亚解释,“资料也全部被毁了。” 阿尔维德看向余夕,余夕往后缩了缩脖子。 “发财干的。”阿尔维德笃定道。 “为什么?这些实验室之所以能存在就是因为他想要新的族人啊。”弗斯亚不理解。 “鬼知道他想做什么。”阿尔维德想要换衣服离开。 “他只是想要挑事,然后让我去干掉他。”余夕开了口。 阿尔维德停住了脚步:“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想要失去最后一个旧识,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余夕解释,“你其实不用太当回事。” “你是说,他这样做是因为他的情感?”阿尔维德觉得很荒唐,“他是个系统,他不是活人,在我们发现他之前他不知道独自生活了多久。” “他想要新的族人,他想要重现兽人的辉煌,我们给他提供便利,他反过来也会帮助我们。他现在怎么可能求死?”阿尔维德觉得假定发财有感情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能存活那么久,怎么可能还有感情? “他得给自己找个目标他才能说服自己活下去,但是他现在有点崩溃了。”余夕觉得发财系统如今的状况和真正的发财很像。 “哈哈,好的,我会注意这一点的。”阿尔维德笑了笑,显然没怎么把余夕的话当回事。 阿尔维德不相信感情,他自己本身就对周遭的一切都没太多感情。 设身处地地想,他这个普通人坐到了这个位置都已经不需要情爱去做支撑了,他对人与人的交流更是毫无兴趣。 阿尔维德走了之后余夕便去星网里寻找发财的踪迹了。 想要找到发财并不难。 发财还想躲避余夕,但余夕这次没让他跑开。 他把自己和阿尔维德的话告诉了发财:“我觉得他理解不了,他对自己‘完美符合家主需求’感到骄傲,这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 “他忍受不了孤独,他接受不了所有人都死在他前面,他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大。”余夕轻声说。 发财蹲在余夕身边瑟瑟发抖。 “你为什么要弄掉那些实验室?”余夕问,“你不希望兽人文明再度诞生了吗?” 发财:…… “那些死掉的猫猫狗狗太可怜了,我心疼他们。”发财说。 “你之前不心疼他们,现在忽然就开始心疼了啊。”余夕叹气。 “最近我变得善良了。”发财依旧在胡扯。 “你没有把他们当过同类,因为他们听不懂你的话,你不会把这些还没有彻底进化的动物当同类。”余夕说,“就像你从没真正的恨过人类一样。” 发财:…… 余夕:“其实我觉得……” “你真的只有三百年了吗?”发财忽然反问。 余夕愣住了。 “我知道你需要的能源很复杂,但是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能源星,你还有旧人类留下来的科技,只要你想,你可以永远活下去吧。”发财说,“只要在这个能源坏掉之前更换能源就行了。” 余夕:“我的能源耗尽之后我的能源舱会被摧毁。” “你没有正面地回答我的问题,我想知道的是你的能源能不能在用尽之前更换。”发财这次没有发抖了。 余夕:…… 余夕:“能。” “那你更换吧,你可以陪着你的老朋友啊,克瑟兹会死,你现在所有的朋友都会死,但我们可以一起孤独地活下去。”发财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你知道活下去代表着什么,你比我更能适应孤独,你的成长速度很慢不是吗?” 余夕没有出声了。 发财:“你愿意活下去,直到宇宙终结吗?” 余夕还是没有出声。 发财:“你才不愿意,你只是没自杀而已。你打算用完这些能源之后就死,你想和自己的爱人一前一后地死去,再也体会不到孤独。” “余夕,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阻止我呢?”发财问他,“我知道我的情绪被挑动了,但是这种情绪一直都在,你应该知道,你最熟悉了。” 巨大的,浓烈的悲伤环绕着发财。 他们现在并没有实体,事实上他们也没有真正“开口”聊天。 他们之间的沟通很像是一种数据的流动,而那股混乱的情绪也尽数传达到了余夕这儿。 发财只是抵御不了某个机会。 某个让他停下来的机会。 发财甚至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能跑来劝他,明明余夕也不打算“再续一命”不是吗? 好吧,那对余夕来说也是自然死亡,余夕确实活得比发财更久。 但发财的成长更短暂,他本来就不该活这么久。 “余夕,劝别人总是更容易,是吗?”发财问。 余夕还在沉默。 发财:“余夕?” “抱歉。”余夕终于有了反应,“但我总在想,也许未来等待你的也会是一场浪漫的邂逅。” “没有发生的事不属于我。”发财摇头,“我无法想象,所以它并不存在。” “一个没有存在过的‘也许’不值得我鼓起勇气,向往未来。”快乐是幻想,而他的痛苦却在他心中真切地燃烧。 第86章 怪物伴侣 “偶尔亲近亲近自己的小孩也蛮有趣的。”阿尔维德对大领主说。 大领主噢了一声:“你变成温柔的父亲了?” “我觉得我是。”阿尔维德笑着表示。 大领主也笑了,只是她的笑更多的像是一种嘲讽。 她了解自己的伴侣,因为他们很像。 他们对彼此感到满意就是因为他们很像,大领主不觉得阿尔维德有那个闲工夫做所谓的好父亲,他对自己孩子的在意是有限的:“你小心一点,库斯虽然是最小的那个,但他也有你们家的继承权,你对他太好,回头可能会有人盯上他。” “他有个好朋友,他的朋友应该会保下他。”阿尔维德对此不甚在意。 “你这个偏心的父亲也有可能被盯上。”大领主说。 阿尔维德笑了笑:“塞芙琳,你还是去管管我们的宝贝女儿娅拉吧,她最近的状态可不怎么正常。” 被称为塞芙琳的大领主眯起了眼睛。 “她想要对桑恰伊动手,可现在那些派过去的人都被那边的反抗军给弄死了,那儿的反抗军执意要保护桑恰伊。”阿尔维德不清楚桑恰伊和反抗军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只清楚一点——桑恰伊知道他们家族的丑闻,如果桑恰伊不死,那“丑闻”本身就必须被处理掉。 塞芙琳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娅拉对她大姐有些过于在乎了。” 阿尔维德嗯了一声。 “这个时候应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塞芙琳说。 最好是娅拉亲手将她的大姐给处理掉,但现在娅拉只是在疯狂地行刺桑恰伊。 再这么下去,把桑恰伊逼急了,他直接对外公开了那个被他们隐去的“丑闻”就不好了。 “娅拉也许做不好一个家主。”塞芙琳皱眉。 阿尔维德笑了笑,不置可否。 “又或者我让她的姐姐离她太近了,让她多了一个大的缺陷。”塞芙琳说,“我想让你帮个忙。” “当然。”阿尔维德没有具体地问她想做什么,但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得过一些时间。现在我手里的私生子动不了。” 塞芙琳:“为什么?” “毕竟那位余夕对私生子很关注,他希望私生子都能变成塔乌那样。”阿尔维德耸肩,“我现在不能指派私生子去杀人,余夕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会对我失望的。” 塞芙琳的表情有些凝重。 “又或者我们可以把我们的大女儿送给余夕,说不定余夕能治好她,又或者让余夕把她收养起来。”阿尔维德说,“这样余夕一定会很乐意帮忙抹除她的存在。” 塞芙琳:“可娅拉不会接受。” 娅拉对权利有渴望,她不会放弃她现有的一切。 她也不肯让自己的大姐离开自己。 阿尔维德:“娅拉的感情有些病态了。” 塞芙琳:“如果失去这个软肋,娅拉会是个不错的继承人。” 阿尔维德又跟塞芙琳聊了一会儿,最后他得去处理发财折腾出来的那些破事了,而塞芙琳也准备限制娅拉的行动,先将娅拉控制起来。 阿尔维德想不到,这会是他和塞芙琳的最后一场对话。 深夜,阿尔维德熬夜安排人将那些活下来的研究人员控制起来。如果放在往常,阿尔维德会直接处理掉他们。 可他现在得在余夕面前装装样子。 而就在阿尔维德叹气时,他收到了塞芙琳那边的消息。 塞芙琳的悬浮车发生了爆炸,当时塞芙琳正在上面。 阿尔维德愣住了。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回了一句:【所以塞芙琳怎么样了?】 对方沉默许久,回复了一句:【抱歉。】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突然,阿尔维德懵了一会儿之后开始思考这件事是谁做的。 大领主家族的仇家?谁又有能力靠近塞芙琳的悬浮车呢? 有没有可能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发财?余夕? 不,塞芙琳的死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们能做到,但他们没必要。 在脑中的名字一个个闪过之后,最后一个名字停在了他的脑海中——娅拉。 阿尔维德猛地起身,他想起了能够监控全世界的某个存在。 阿尔维德让人将他送到余夕的住所那儿。 他直接冲进去,冲进余夕的房间,一把将正在睡觉的余夕薅了起来。 克瑟兹的枪口抵在了阿尔维德的头上,阿尔维德只是一味地对懵圈的余夕大喊:“你帮我调查一下监控!是不是娅拉干的?!” 余夕:“啊?” “是不是娅拉杀了塞芙琳?!”阿尔维德继续喊。 余夕:…… 余夕感觉阿尔维德的状态不太正常,阿尔维德在害怕……他看起来甚至有一些悲伤。 “谁杀了谁?”余夕有点懵,“塞芙琳是谁来着?” “大领主。”克瑟兹提醒。 余夕睁大双眼,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余夕的意识立刻深入他能探知的所有领域。 这其实是一瞬间的事。 对外人来说,余夕只是懵了一下,随后他就给出了答案:“啊……对。” 大总督愣住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原因。 塞芙琳想要换下娅拉,他们都想要处理掉他们的“黑历史”。 娅拉察觉到之后就率先动了手。 这类夺权的故事并不罕见。 “天呐……”余夕忽然低呼了一声。 阿尔维德看向余夕。 余夕:“你其他几个女儿也遇到了意外。” 大领主的家族都是女性家主,在这样的利益关系之下,阿尔维德和塞芙琳的儿子和女儿反而能和对方搞好关系,但他们与自己同性别的兄弟或姊妹之间就不怎么样了。 果然,阿尔维德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娅拉的妹妹们都出了意外。 娅拉是阿尔维德的女儿,哪怕塞芙琳死了,她和阿尔维德的关系也足够稳固双方的联盟。 但遗憾的是她的妹妹们也是阿尔维德的女儿,如果阿尔维德觉得她不好掌控,想要扶持她的妹妹就不好了。 毕竟她的手段直白且不光彩。 阿尔维德如果还想要大领主这方的利益,便只能继续支持娅拉。 阿尔维德的手轻轻颤抖。 “你怎么了?”余夕问他。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 “你在难过吗?”余夕继续问。 阿尔维德回答不上来。 他不了解塞芙琳真正的自我,塞芙琳也不了解阿尔维德。 他们默契地避开了对方“真实”的一面,但他们又能看见“真实”,因为他们知道对方是对自己满意的,他们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悦。 他们是同盟,他们的灵魂极其相似。 他们套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外壳,与彼此作伴。 结果塞芙琳就这么死了? ……真的死了? 阿尔维德莫名升起了一股悲怆和恐慌。 他好像第一次见证了同类的死亡,而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会那样配合他了。 余夕见他不回答,又问:“那你会帮娅拉吗?” 阿尔维德:…… 阿尔维德张了张嘴,他说:“会。” 那一刻,房间里的余夕和克瑟兹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悚然。 …… 娅拉靠在自己姐姐的怀里,她歪了歪头,轻声问:“她是我们的妈妈吗?” 她的姐姐不解:“什么妈妈?” “你觉得我们的妈妈是谁?”娅拉忽然起身。 女人想了想,最后给出一个答案:“塞芙琳!”那些人都说塞芙琳是她的妈妈,她早就记得了。 娅拉笑了:“那大领主呢?” 女人听到那三个字之后面露畏惧。 “她不是塞芙琳,对不对?”娅拉轻声问。 女人点点头。 娅拉:“那你觉得谁是塞芙琳?” 女人想了想,最后她伸手指向娅拉。 娅拉哭笑不得:“我是你的妹妹。” 女人:“我知道。”但这个世界上最像“塞芙琳”的就是娅拉。 娅拉笑了好一阵,最后她叹了一口气,趴在了床上。 “我有点冷。”娅拉说。 女人连忙抱紧她。 “我们以后不会有其她姐妹了,只有你和我。”娅拉声音放轻了一些。 女人:“其她姐妹?” “噢,忘了,你压根不知道。”娅拉再次笑出了声,“明天又得打起精神去应付我们的父亲了。” 女人:“嗯?父亲?” 娅拉:“你也不认识他对不对,没关系,他不凶,他会笑着对我说话,他会强调自己父亲的身份,会变得无比温和。” “因为他也是个怪物,像大领主一样的怪物。”娅拉声音低了些,“真神奇啊,这样的怪物也会死,也同样脆弱。” 女人在用娅拉的头发编辫子。 “那样的怪物……” “你猜他会不会难过呢?” 另一边,阿尔维德将塞芙琳离世的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其他孩子。 库斯本来就在余夕身边,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表现得很崩溃:“这是谁干的?!” “那人已经死了。”阿尔维德说。 他来找余夕寻求真相时表现得很急切,可他似乎并不打算将这个真相给透露出去。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库斯追问。 “闭嘴!”阿尔维德压低声音呵斥了库斯。 库斯缩了缩脖子,沉默着坐下。 第87章 迁怒 “爱?我不喜欢将这种太私密的东西放在活人身上,不可靠。”这是阿尔维德曾经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他才十多岁,他将自己一切脆弱的情感都给了陪伴自己的机器人,都给了自己的那些爱好。 他知道自己不能对外暴露自己的弱点,弱点会成为他的把柄。 他是个相当合格的继承人,他的父亲对他格外满意。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接触过了塞芙琳,他们几乎第一眼就看穿了彼此的伪装,但他们不会戳穿彼此的伪装。 阿尔维德和塞芙琳从未深入了解过彼此,又或者他们本就无比了解对方,只是对对方所谓的“正常人”的那部分没兴趣。 他们的感情无比虚假,他们几乎没有过私人的冲突,也从未对对方有过“作为一个伴侣”的要求。 他们的感情虚假到阿尔维德曾经产生过一种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空壳“相依为命”的错觉。 相依为命?这太荒唐了。 两个没有弱点的冷血动物,怎么可能相依为命? 他们甚至对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多少感情。 阿尔维德曾经有过所谓的亲密朋友,只不过那个朋友没用了,被阿尔维德处理掉了。 那个人说过一句很荒唐的话,他说每个人都是有同理心的。 阿尔维德笑着赞同了他,因为他当时需要维系那段关系。 阿尔维德基本不会嘲讽他人的想法,但他也的确不认同。 之后那人又说:“另一个个体和自己的处境越相似,你的同理心就会越强。” 那时候阿尔维德觉得那个人说得有一部分是对的,因为那些底层人就是这样,他们凑在一起忍耐彼此的缺点就是因为他们的同理心太强。 很遗憾阿尔维德没有那样的东西。 当天他和塞芙琳沟通的时候聊到了这个,塞芙琳笑了,那是一道短促而讽刺的笑。 他知道塞芙琳在笑什么,她在笑那个人的短视和天真。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了解真正的塞芙琳,他又为什么知道塞芙琳在想些什么呢? 塞芙琳…… 塞芙琳。 阿尔维德惊醒,随后他看到了一双带着绿色荧光的眼睛。 阿尔维德吓了一跳,而眼睛的主人余夕则是缓缓直起了上半身:“你刚才在梦里叫塞芙琳的名字。” 阿尔维德耸了耸肩:“也许因为我是个深情的丈夫。” 余夕居然相当认真地点头了:“确实深情。” “深情得让我意外,是因为你们两个人其实一直都很亲密吗?”余夕正在认真分析这个问题。 余夕感觉阿尔维德和塞芙琳像是在玩两人三足,他们组合在一起让他们的身形更加庞大。 这两个人格外默契。 余夕一直觉得阿尔维德是个伪人,他“自我”的一面是假的,他已经彻底被大总督这个位置给吃干抹净了,他没有那么爱所谓的游戏,如果他真的喜欢,他也不会为了大总督的位置而放弃一切。 “所以你其实一直都是和塞芙琳真诚相对的?你们两个看到的才是最真实的对方。”余夕感觉自己有点明白了。 阿尔维德却愣住了。 “你们一直都对彼此坦诚相待嘛。”余夕点头,“你是个性格比较特殊的人类,你有自己表达感情的方式。”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 就在余夕以为阿尔维德不会开口时,阿尔维德忽然可怜巴巴地问了一个问题:“余夕,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阿尔维德拽住了余夕的袖口。 “你别来这一套,我不信任你。”余夕连忙躲开。 “我只想让你帮我一个很小很小的忙,除了娅拉和她的姐姐艾伊芙以外,我所有的女儿都死了,艾伊芙的智力有障碍,我想让你帮她恢复正常。” 余夕:“你只是想救女儿?” 阿尔维德点点头:“她和她的妈妈塞芙琳长得很像,也许我真的对塞芙琳有些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我这不是在以大总督的身份请求你,我只是阿尔维德,只是一个父亲。” 余夕沉默。 阿尔维德轻声问:“你不愿意吗?你担心破坏平衡。” “我只是觉得你的感情还没有浓烈到能移情到其他人身上。”余夕说。 阿尔维德难过地低下了头。 没有浓烈到能移情到其他人身上吗? 大概吧。 娅拉自认为她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但阿尔维德不认为娅拉能接受艾伊芙变得正常。 娅拉跟他们其实是一样的,她没有伟大到哪里去,她能那么依赖她的姐姐只是因为她的姐姐是个傻子。 艾伊芙要得不多。 如果艾伊芙的智力恢复正常,第一个疏远艾伊芙的就是娅拉。 对她来说艾伊芙只是一只宠物。 或许艾伊芙正常了能被培养为下一任家主,她也是自己的女儿。 而娅拉……不知为何,阿尔维德总想看到娅拉崩溃地发现她与自己的母亲没有不同时的样子,那一定会很有趣。 余夕下意识不信任阿尔维德,而他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星舰就到了地方。 余夕是被库斯强行带上的,库斯最近在余夕身边比较有安全感。 阿尔维德没有对外说明余夕的身份,余夕和克瑟兹做了伪装。 星舰在港口停下,娅拉已经在外等待他们了。 舱门打开,库斯没控制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姐!!”库斯喊得撕心裂肺。 自从上次库斯给娅拉惹了麻烦之后他就不敢跟娅拉沟通了,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控制不住,他猜娅拉和他想的应该是一样的。 “姐!你一定要找到凶手!为母亲报仇!”库斯紧紧搂着娅拉。 娅拉:…… 娅拉尝试挣扎了一下,而她的挣扎被库斯认定为一种激动的回应,库斯将娅拉抱得更紧,他凄厉地喊出声:“姐!!!”然后他的鼻涕流在了娅拉的肩膀上。 娅拉注视着阿尔维德,她似乎是在用自己的眼神质问阿尔维德。 难道库斯没有意识到这起事故的最终受益者是谁? 库斯在娅拉的肩膀头子上蹭了蹭,其实库斯有怀疑娅拉,但一是阿尔维德看起来对娅拉没什么怨念,他甚至想为了娅拉去求余夕把他的大姐变正常。 库斯的理解是阿尔维德一下子失去了太多女儿,所以他对仅剩的两个女儿格外珍惜。 在库斯的逻辑里,这是一种迟来的爱。 弗斯亚看着库斯,他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有些无奈。 库斯觉得不会是娅拉干的,凶手怎么会这么大剌剌地出现在这儿迎接他们? 娅拉:“你别哭了。” 亲人的安慰让库斯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她是我妈妈啊,她是我唯一的妈妈。” 库斯的感情是真挚的,余夕忍不住扭头去看阿尔维德,看他会不会为这种场面而动容,但阿尔维德脸上只有不解。 阿尔维德确实没动容,他只是觉得库斯举动很让人不适。 他死了他可不想有人这么哭丧。 库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余夕凑上去搂住库斯拍了拍,随后他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娅拉的肩膀。 娅拉是个复杂的人类。 但她确实也是个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 拍完之后余夕发现娅拉还是个很结实的人类,余夕对娅拉投去赞赏的目光。 阿尔维德在克瑟兹警惕的目光中靠近了克瑟兹,他压低声音:“其实我觉得余夕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余夕对人类的审美也挺包罗万象的,而且他对人类的道德准则也很有弹性。 “我建议你别当着我的面说我爱人的坏话。”克瑟兹不会赞同阿尔维德,他只会找机会把这个乱讲话的大总督打一顿。 娅拉看向余夕:“你干嘛?” 余夕:“拍拍你,安慰你。” 娅拉:“不需要,谢谢。” 库斯:“姐,你不用强装坚强,他的怀抱足够容纳我们两个人。” 余夕期待地张开手臂。 娅拉沉默,娅拉在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顺便把这个小弟弟也给弄死。 “艾伊芙会来参加葬礼吗?”阿尔维德问。 娅拉脸色微沉:“她?她以什么名义过来?” “她好歹是我们的正牌大姐,这是她和妈妈最后一次见面了。”库斯觉得这还挺重要的。 “她不会过来,她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会被吓到的。”娅拉说。 库斯有些失落:“她永远不会知道她失去了什么。” 娅拉感觉自己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毕竟她完全不会悲伤。 库斯再次哭了出来,余夕继续拍拍库斯。 “你真好。”库斯很喜欢余夕这个朋友,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去安慰他,而且他知道余夕对他好不是因为他大总督儿子的身份。 库斯感觉这个机器人的怀抱是他待过的最温暖的地方。 “姐,你真的不来吗?”库斯继续邀请娅拉和他一起享受怀抱,余夕也继续期待地张开手臂。 娅拉直接后退了一步。 库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好的拥抱,娅拉居然不心动,太怪了。 娅拉也觉得怪,但她是觉得余夕怪。 她绝对得控制监视住余夕,不能让余夕乱跑。 不过现在家族内部起了一些小冲突,她还得去处理,毕竟她动手太直白了。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有那些人死了,她才能成为那个必须被选择的人。 她得让阿尔维德帮她。 娅拉知道大领主这儿有很多阿尔维德的人,她不害怕那些人,因为她知道对阿尔维德来说,没有比自己更好的合作选项了。 但她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她压根不清楚有关余夕的一切。 所以在余夕他们入住的第二天清晨,克瑟兹推开房门就看到了走廊那儿蹲着一个人,一个和大领主长得很像的女人。 克瑟兹和对方面面相觑。 “你好。”对方笑着冲克瑟兹打招呼。 克瑟兹礼貌点头回应:“你好。” 那人笑着盯了克瑟兹一会儿,她的手上还捏着不成型的泥塑。 片刻后她说:“你好。” 克瑟兹:…… 克瑟兹回头冲着屋内喊:“余夕!这儿来了个人类。” 余夕从房间里走出来:“人类?!什么人类?!” 克瑟兹看了女人一眼,女人再次笑着打招呼说你好。 克瑟兹:“你是机器人吗?” 对方摇摇头。 克瑟兹回头继续说:“好像是个天然的傻子。” 第88章 机器人的威胁 余夕邀请对方进来坐,随后又邀请了对方吃了一些甜点。 他很快就找到了这个人类的信息,她就是娅拉的姐姐艾伊芙,有人把她带到了余夕他们的房门口,随后让她在这儿等着。 艾伊芙扯了扯余夕的衣角。 余夕看向她。 “还有饼干吗?”艾伊芙轻声问。 “当然!”余夕又拿出了一盒饼干递给艾伊芙,艾伊芙冲着余夕笑了笑,随后她开始念叨着要把这些分给娅拉。 “你喜欢娅拉吗?”余夕的情绪有些复杂。 艾伊芙笑着点点头。 “那你想变得像娅拉一样厉害吗?”余夕问她。 艾伊芙连连点头。 余夕紧跟着补充:“哪怕这样会让娅拉不那么爱你,你也愿意吗?” 艾伊芙愣住了,她迟疑了。 以她的脑袋瓜根本想象不出娅拉为什么会因为她厉害而不喜欢她,她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在得到这个结论之后,艾伊芙摇了摇头:“我不要变厉害了。”她说。 “为什么?”余夕不解。 “厉害不是我的。”艾伊芙说,“娅拉是我的。” “她是什么意思?”克瑟兹不明白。 “她的意思是她不想为她本来就不曾拥有的东西而抛弃她拥有的人。”余夕解释。 塔乌很震惊:“你居然能理解。” “她已经把关键词说出来了。”余夕很无奈。 他们三个带着艾伊芙玩了一会儿,直到娅拉急匆匆地跑来。 娅拉一把将艾伊芙拽到了自己的身后,她咬牙切齿地开口,只是话还没说出来,一块饼干就塞进她的嘴里了。 娅拉原本是想吐出去的,但艾伊芙捂住了娅拉的嘴巴,强硬地给她喂进去了。 “我发现了。”克瑟兹轻声说。 “发现什么?”余夕小心翼翼地问。 克瑟兹:“傻子的劲都大。”库斯也是这样的。 娅拉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三个人,娅拉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她只知道这仨是阿尔维德的人,阿尔维德现在对她能安什么好心吗? 娅拉带走了艾伊芙,艾伊芙回头冲余夕挥了挥手,余夕也挥手回应。 “她如果是个正常人,她确实没法和自己的妹妹那么亲密。”塔乌说。 “可‘成为正常人’对她来说才是一场意外,我们不必假设从未发生过的事。”余夕送走艾伊芙之后扭头询问克瑟兹,“你觉得大总督是不是想报复娅拉?” “很有可能,他有怪物一般的情感。”克瑟兹觉得阿尔维德是爱塞芙琳的,那是一种怪物的爱,而这种爱的逻辑也只在怪物当中能流通。 塞芙琳一定能理解,她甚至能品尝出其中表达的感情。 但是克瑟兹琢磨不出来对方那复杂又扭曲的感情,喜欢一个人对克瑟兹来说就是天天想和那人睡觉。 不睡觉的时候就调戏机器人。 克瑟兹无奈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变了,自己没有上进心了。 这个世界上该死的人那么多,他怎么就被困在这个机器人的小床上了? 不,也不对,这个机器人不只有一张小床,他还有一整个星球。 最重要的是余夕喜欢他。 “克瑟兹,你看我的眼神好慈爱。”余夕提醒。 “是吗?”克瑟兹勾唇微笑。 塔乌:“你们不是吧?”他很熟悉这两人的这种特殊气场,很快这俩人就要搞上了。 “怎么了?”余夕自己倒是没有遇到这个问题。 塔乌张了张嘴,他看了看余夕又看了看克瑟兹,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我出去转转。” “我的监控器会实时跟着你噢。”余夕需要保护自己朋友的安全。 “有时候我觉得你俩谈恋爱也不是个好事,你俩挨得太紧了。”塔乌皱着眉头说,“会显得我像多余的那个。” 余夕深吸一口气:“你当然不是多余的!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只是我没有那么……深刻。”塔乌双手插兜,把小恐龙塞进了自己兜帽里,“我很感谢你让我体会到了更多的东西,我觉得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不过也只是这样了。” 余夕还以为塔乌对自己有了意见:“什么叫‘也只是这样了’?” “因为人不是只有朋友的对吗?你有我这个朋友,你也有克瑟兹那个爱人,你曾经还有很多朋友,还养过小孩。”塔乌是真觉得朋友很好,但朋友不该是最重要的那个。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很喜欢你,我也很高兴你和克瑟兹能在一起,很高兴你未来不会孤独。”塔乌说到这儿,忽然有些郁闷地撇了一下嘴,“这不是你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他转身出了门。 余夕想要跟上去,克瑟兹拉住了余夕。 “我们现在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外晃。”余夕说。 “不,你得给他一点独处的时间。”克瑟兹确实觉得塔乌现在的状况是他自己的问题。 塔乌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迷茫,余夕跟过去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余夕还是担心,他紧跟着塔乌,发现塔乌出去后不久就碰到了弗斯亚。 塔乌对弗斯亚还是有防备的,他提醒弗斯亚,余夕就在他的身边,弗斯亚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我不是来对你动手的,我只是好奇。”弗斯亚说,“我好奇你变成了什么样。” 塔乌:“我不知道,我有些变化就连我自己也意识不到。” “所以我想让你见一个人。”弗斯亚点开了一张照片,“这个孩子是你曾经任务对象的小孩。” 塔乌:…… 弗斯亚:“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无害,但你还记得你曾经亲自动手让这孩子家破人亡了吗?” 塔乌僵住了。 余夕也懵了,他发现弗斯亚是奔着干掉塔乌来的。 就在余夕准备出手把弗斯亚绑起来时,塔乌开了口:“你想提醒我什么?你别忘了我只是一个武器,下达任务的是大总督。” 弗斯亚:“所以你认为这全部都是大总督的问题,与你无关吗?”他紧紧盯着塔乌,不肯放过塔乌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塔乌不这么想,给他下达任务的是大总督,他当时也确实没有把自己当成人过。 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孩子。 许多事情是他做下的,是他送无数人走向了死亡。 而紧盯着塔乌的弗斯亚明白了塔乌的想法:“你觉得这一切和你有关,对不对?” 塔乌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让我偿命?” “不。”弗斯亚收起了照片,“我只是想看你会怎么做。” 塔乌:“……为什么?” “因为好奇。”弗斯亚回应。 塔乌又问:“是大总督让你过来的吗?” “不,是我自己想看。”弗斯亚知道塔乌不会信任自己,不信任才是正常的。 塔乌沉默。 “我现在不想去看那个孩子。”塔乌低着头,他想要逃避。 弗斯亚:“好的。” 塔乌:“你不然还是问我点和余夕有关的事吧。” 弗斯亚:“我对余夕没那么感兴趣。” “他是上一代人类的机器人哦。”塔乌轻声说,“而且他现在正在跟我们这一代的人类乱搞。” 弗斯亚略作思索:“你是说他现在正在跟克瑟兹发生关系?” “对,实在不行你对这个感点兴趣吧,你可以跑过去偷看。”塔乌建议道。 一直在旁观的余夕忽然没那么心疼自己的朋友了。 塔乌出卖他的速度是否有点太快了? “我不会这么做的,他一定不会放我进去。”弗斯亚知道余夕的手段。 “是啊,但他也不会弄死你,他没这个胆子。”塔乌继续往外走,弗斯亚跟上了他。 弗斯亚没有再关注余夕的事,他反而问:“你觉得‘父母’到底是什么?” 塔乌:“我不知道,我只养了小恐龙。” “父母真的那么重要吗?”弗斯亚并排和塔乌走在一起,“他们不经常出现在孩子身边,就因为他们是父母,所以他们格外重要?” 塔乌:“……你是不是想问库斯的事?” “对,他昨天一直在哭,哭得眼睛都肿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和姐姐能表现得那么冷漠。”弗斯亚解释。 “你没跟他解释吗?”塔乌觉得库斯不懂,弗斯亚应该是懂的。 大总督的反应对于他自己来说已经不算冷漠了。 “他理解不了。”弗斯亚不认为库斯能了解大总督的脑回路,而且他也没法向库斯解释为什么他的母亲会死。 毕竟库斯现在除了悲伤就是愤恨,他想要抓住那个害死了他母亲的凶手。 他不知道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知道凶手是谁,他才是那个异类。 塔乌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最后弗斯亚叹了一口气,塔乌接茬:“带孩子真的很麻烦呐。” 弗斯亚嗯了一声。 塔乌:“但你也是隐瞒他的一员不是吗?” 弗斯亚身体僵了一下。 “我没养过真正的小孩,但是余夕养过,他也聊起过他以前的孩子。”塔乌觉得养孩子是这世界上最麻烦的事,但他觉得余夕和弗斯亚之间的情况相当不同。 余夕是尽可能地让那个孩子觉得舒服,结果那孩子将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简单化了,自己独自一人在外碰壁了好久。 “对于最初的你来说,养库斯只是一个任务吧。”塔乌了解私生子,“不是心疼这孩子爹不疼娘不爱,这只是个任务,你不高兴但也不难过,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弗斯亚:…… “但是长期接触孩子,应该是会被影响的,所以你变了。”塔乌继续说,“库斯没变,他始终都知道你是一个特殊的‘伯伯’,你是私生子。” 弗斯亚给不了父母的感情,所以库斯始终在自己真正的父母那儿寻求存在感。 大总督和大领主虽然不怎么管这个小儿子,但他们依旧给这孩子安排了一个闲职,他们会给自己的孩子资源,只是没有所谓的父爱和母爱而已。 库斯依旧是他们的孩子。 弗斯亚低下头。 …… “他们两个现在怎么了?”克瑟兹问余夕。 “塔乌现在正在戳弗斯亚的心窝子。”余夕说。 余夕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反问克瑟兹:“你觉得塔乌会永远跟着我们吗?” 克瑟兹:“为什么这么问?” 余夕和克瑟兹靠在一起:“我只是在想……他也许需要更多的东西,不是我的那颗星球,不是食物之类的东西。” “也许他想要的是属于塔乌的完整的人生。”余夕轻声说,“你和我都是朋友,朋友很重要,但朋友不是全部。” 克瑟兹沉默。 余夕:“其实……” 克瑟兹看向余夕。 “你还记得我收进自己星球里的那个老太太和她的孙子吗?”余夕问。 克瑟兹还记得那个男人的名字:“你是说赛尔勒?” “对的,他最近在跟我申请,他想要离开我的星球。”余夕说,“他现在很放心我,他觉得他奶奶在这里是安全的。” 克瑟兹等着余夕的下一句。 余夕:“他想要离开这儿,去加入反抗军了。他最近在和老太太吵架,他们还没商量好,但我觉得最后一定会得出答案。” “他会离开。”余夕说。 “根据我的经验来说,他会为了自己的目标而离开,他会去寻找他自己。”余夕害怕极了。 他不是害怕赛尔勒,他是在害怕塔乌的离开以及……克瑟兹。 塔乌年纪比克瑟兹还要大,余夕不确定现在的一切是不是克瑟兹想要的,又或者未来克瑟兹还想不想要这些。 余夕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而克瑟兹其实才开始起步。 “克瑟兹,你觉得你找到你自己了吗?”余夕问他。 克瑟兹:“找到了。” 余夕:“也许这只是一时的。” “余夕。”克瑟兹拉住了余夕,“我想要的就是我曾经拥有过的那些。” 余夕望向他。 “那种幸福我失去过了,现在我又找回来了。”克瑟兹说,“我才不会扔下这一切,我差点死了才重新得到它的。” “我不会再放手的。”克瑟兹说。 余夕眼中含泪:“你也放不了手了,你敢跑我就把你锁起来。” 克瑟兹:…… 余夕掉眼泪:“抱歉,我对你没有那么大方。” 余夕听到克瑟兹的心跳越来越快:“你生气了吗?” “没有。”克瑟兹摇摇头,“你想好把我锁在哪儿了吗?” 余夕:“啊?” 克瑟兹:“要不要先试试你那儿的设施合不合适?” 余夕沉默。 余夕看向克瑟兹。 他又重新低下头思索。 余夕:“你是不是把我的威胁当情话听了?” 第89章 联盟要无了? 余夕在回忆往昔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已经经历了无数离别,他能承受那些离别,但他不希望自己最后遇到的爱人也会离开自己。 所以余夕制定了许多计划。 “哇哦~”克瑟兹看着余夕的计划书惊叹不已,“让我认为自己已经逃跑成功了?这个怎么做?” “我有一种机器,把它戴在头上之后你的身体会陷入沉眠,但你意识不到,大脑是能被欺骗的。”余夕说,“然后我依旧可以拥有你,或者我可以切断你的记忆,让你忘记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克瑟兹撑着下巴深思:“陷入沉眠……然后你在我睡着的时候继续和我过浓情蜜意的生活?” 余夕的身体都僵直起来了。 “我会有那种感觉吗?或许我在梦里正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在刺杀谁或者撤离的路上,忽然开始颤抖。”克瑟兹望着余夕笑。 余夕的呼吸灯亮得更频繁了些。 克瑟兹继续说:“我可控制不了这些,你在这方面很厉害,你对人体研究得很透彻。” 余夕呼吸灯像是坏了。 “或者你一直在舔舐或者挑动我的……”克瑟兹的手顺着自己脖颈缓缓往下,停在胸口,“这儿~” 余夕咽了口唾沫。 克瑟兹面露难色:“我会以为这是我的训练太过头了,以后执行任务得贴着,不然会蹭得很难受。” “我会一直一直怀疑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克瑟兹两手一摊,“难不成和机器人走了一段过去之后就彻底变成机器人的奴隶了吗?天天幻想着机器人的触碰。” “彻底变成机器人的专属人类了,再怎么进食也喂不饱,”克瑟兹看起来有些愁,“那可怎么办啊?” 余夕受不了了,他双手攥紧拳头:“克瑟兹!!!” 克瑟兹冲着他笑。 “你!你!你!”余夕都结巴了。 克瑟兹伸手摸了一下余夕的大腿,余夕瞬间跳起来了。 克瑟兹笑着捋了捋袖子,他冲着跑开的余夕追了过去:“你跑什么呀?你平常表现得不是挺厉害的吗?” “我不知道。”余夕总觉得此时的克瑟兹不怀好意。 他跑了一段之后突然发现克瑟兹没有跟上来,再转头一看,克瑟兹捂着腿蹲在地上。 “克瑟兹!”余夕连忙跑回去,“你怎么啦?抽筋了……啊!!” 克瑟兹猛地抱住了余夕,他知道自己肯定追不上余夕,得用一点小招数才能抓住这个机器人。 余夕忽然发出了“嘀嘀嘀”的电子音,这种声音把克瑟兹吓了一跳,他认真看着余夕的脸:“你出故障了?” 余夕摇摇头。 “你只是被我吓到了?”克瑟兹继续问。 余夕点点头。 克瑟兹:“就像人类被吓到之后会打嗝一样?” 余夕继续点头,他点头点得小心翼翼的。 克瑟兹知道余夕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就把余夕搂进自己的怀里拍了拍:“我们继续看你的计划,好吗?” 余夕被克瑟兹搂过去了,克瑟兹一边抚摸余夕,一边看着余夕的计划:“哇,你还有卖惨计划?” 余夕嗯了一声。 “怎么卖惨啊?” “我会跟着你,一直跟着你。”余夕解释,“如果你要赶我走,我就跑,等你不赶我了我就继续过来跟着你。” 余夕甚至准备在克瑟兹看向自己的时候掉两滴眼泪,他知道这样克瑟兹肯定会不忍心,余夕可以潜伏一段时间,然后再依情况决定要不要带走克瑟兹。 克瑟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随后他把余夕搂得紧了一点:“这个不行,我不喜欢。” 什么叫余夕会一直默默跟着他?他还要驱赶余夕? 那余夕得多难过啊?这个机器人穷极一生等待的,最后也没有成真? 这不应该。 克瑟兹频繁地抚摸余夕的脑袋,余夕听到了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生气了吗? 余夕看着克瑟兹,他发现克瑟兹眼睛红红的,眼中似乎还有泪水。 余夕倒吸一口凉气:“小兹?” “没什么。”克瑟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哭啦?!”余夕无比诧异,“你吓到了吗?” “是啊,我吓到了。”克瑟兹在余夕面颊上亲了一口,随后捂着自己的脸缓缓躺在了沙发上。 克瑟兹现在脑子里都是可怜又倒霉的机器人,他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余夕委屈的哭声。 “小兹啊,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余夕吓坏了。 “你是说你在生命的最后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找到的归宿,但最后你还是失去了归宿,只能可怜巴巴地跟着我?”克瑟兹受不了这个。 “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怜。”余夕说,“我可以把你绑架起来啊。” “可是你已经做好了计划,你被吓到了。”克瑟兹再次脑补到了余夕可怜巴巴的样子。 余夕躲在人群里攥着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而他会无情地驱赶余夕…… 余夕被驱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又难过又委屈,但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类,在受了伤之后还要可怜巴巴地跟上来? 克瑟兹感觉自己有点承受不了了。 “我要给你加条链子。”克瑟兹流着眼泪说,“把你锁在我身边。” 余夕:“……噢。”这个剧情好熟悉,克瑟兹是不是在抄袭他。 克瑟兹把余夕搂得更紧了,他脑子里出现那些想法之后迫切地想确认余夕就在他身边,而且余夕是幸福的。 余夕:“对不起,我吓到……” 克瑟兹:“喜欢听人类的心跳吗?” 余夕:“喜欢。” 克瑟兹:“你能听到血液从我血管里流过的声音吗?” 余夕:“可以诶。” 克瑟兹:“人类的身体是不是软软的?” 余夕嗯了一声。 克瑟兹继续问:“躺在人类身上的感觉怎么样?” 余夕呼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零件都放松了:“很舒服。” 克瑟兹抚摸余夕的头,看着余夕的表情渐渐变得舒适。 余夕迷迷瞪瞪地来了一句:“人类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垫料。” 克瑟兹:…… 克瑟兹开始思考了。 余夕这算不算在物化人类?不,也不对,余夕压根就不算人,他一直在拟人化自己。 “你也不可以离开我噢。”克瑟兹轻声对他说。 “我们最后会一起沉睡在我的星球上。”余夕搂住了克瑟兹。 克瑟兹欣慰地拍了拍余夕。 紧跟着克瑟兹又问:“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能绑架塔乌?毕竟他一开始就是被我们绑架来的。” “不。”余夕摇头,“那个时候的他只是个私生子,他随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但我们现在是他的朋友,我们得尊重他的选择。” 克瑟兹撇了一下嘴。 “如果我们把他关起来,他会不断琢磨那件事,他会越来越想离开,这种想法会占据他的全部思想。”余夕也希望塔乌能陪着他们,但他也知道不可能。 就像他曾经的那个孩子一样,那个孩子出去了才变成了他自己。 “也许有一天他会回来,但不是现在。”余夕说。 克瑟兹:“你已经确定他会走了吗?” 余夕:“我确定了,我知道的,我送别过那些人类。” …… 塔乌坐在长椅上,弗斯亚和他并排坐下。 “我让那么多人难过了,但是我不想死。”塔乌抬头望着天空说,“我有想过和大总督同归于尽,但我又觉得不值得。” 弗斯亚有些意外:“你开始怕死了?”他甚至没在意塔乌想要和大总督同归于尽的话。 “怕死?我只是担心我离开之后会有朋友难过,而且我还有一个小恐龙。”塔乌把小恐龙从自己的帽兜里掏了出来,抱在怀里。 弗斯亚:“那就是怕死。” 塔乌:“……好吧,我怕死。” “但是我又活得很痛苦,我确实做了那些事。”塔乌抿嘴,“我想……我想补偿一些什么。” “你的补偿没法让那些死去的人活过来。” 塔乌:“我只是想让自己能继续死皮赖脸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弗斯亚:…… 塔乌:“但是大总督确实该死。” “如果我支撑不住了,我想我会选择死亡。”塔乌摸了摸小恐龙的脑袋,“但我会把这个孩子托给余夕,我想回去见他。” “爸爸?”小恐龙拉住了塔乌的手指。 塔乌:“……我不想扔下他。” 弗斯亚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互动。 “你怕死吗?”塔乌反问他,“你死了,库斯那个小傻子可不一定能活得下去。” 弗斯亚没有回应。 塔乌:“你觉得……” 弗斯亚:“发财忽然把自己的来处,兽人文明存在的证据,以及他和联盟的交易都曝光出来了。” 塔乌:…… 塔乌:“什么?!” “但是我不想管这种事,阿尔维德让我负责和一部分人沟通,但是我……我没精力。”弗斯亚说,“就好像忽然一下变得好累,尤其在看着库斯哭了一夜之后。” 塔乌:“你等等,发财是要干什么?” 弗斯亚:“他不重要。” 塔乌:“显然,他要做的事很重要吧?!” 弗斯亚:“是吗?”可是连生死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会在乎他人的存亡? 第90章 懦弱者 “发财到底想干什么?!他想和其他的联盟合作吗?”阿尔维德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他是觉得研究进度太慢了还是怎么样?” “不清楚,我们现在和他联系不上。”下属回应。 “余夕呢?余夕跑了吗?”阿尔维德继续问。 “没有,余夕一天到晚和克瑟兹窝在家里。”下属说,“他什么也没干。” “我要去见他。”阿尔维德说,他走了几步之后又让人叫上库斯。 下属:“库斯现在和娅拉大领主在一起。” 娅拉最近对阿尔维德的意见很大,她不知道余夕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她知道阿尔维德没安好心,一定想从她姐姐这儿下手。 娅拉把自己姐姐关了起来,不让阿尔维娅再和她接触。 此时娅拉正在对库斯坦白自己做了些什么,而库斯已经彻底懵了。 “你杀了妈妈?”库斯只觉得不可置信,“为什么?!就算你不动手,大领主的位置也是你的啊。” “不是!因为我在乎大姐!他们觉得我太在乎大姐了,他们想要换掉我。”娅拉拔高声音,“大领主不能有太深的感情,不能有软肋。” “但我这辈子生下来就被告知我会继承母亲的位置,我一直在为那个位置而努力。”娅拉的语速加快了,“他们想把我换下去?不可能的。” 库斯在微微发抖。 “我们的父亲母亲是两个怪物,他们从来不爱我们,他们想处理掉大姐,因为大姐对他们来说是没用的东西。”娅拉望着库斯,“你觉得你呢?” “你没有你的哥哥们那么聪明,没有人在乎你。”娅拉的声音压低了些,“你一直在为妈妈哭泣,可你应该知道,因为你不是继承人,所以她永远不会真正地睁眼看你。” 娅拉捧起库斯的脸,库斯的个头比娅拉高了半个脑袋,但此时此刻库斯却觉得自己被娅拉压制着:“我的宝贝弟弟,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证明自己,但你我都知道,他们永远不会睁眼看你。” “我……我最近和父亲的关系还不错。”库斯说。 他这句话把娅拉给逗笑了:“我不知道你们最近发生了什么,但他在利用你,你应该知道。” 库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应该知道……”娅拉松开了库斯,“我早就不抱奢望了,可怜巴巴地乞求他们分你点父爱或者母爱,简直是在做梦。” “可你也不能杀了母亲,她是我们的……” “你也可以啊。”娅拉笑望着库斯。 库斯睁大双眼。 “你看吧,我杀了母亲,我们的父亲明明知道内情,却没做出任何反应,他谁都不在乎的。”娅拉继续说,“你的其他姐姐也死了,他现在只能选择我,我与他血脉相连,是个不错的盟友。” “我与你也是一样的。”娅拉盯着库斯,“你是我的弟弟啊,你也可以做我唯一的弟弟。” 库斯感觉自己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我喜欢你纯粹的感情,我不想和一个怪物交流。”娅拉给了库斯一个拥抱。“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做你的助力。” 过了很久后,库斯忽然问:“为什么选择我?”他的声音在颤抖。 “哥哥们比我更厉害。”库斯继续说。 “可他们不会信任我,他们会出卖我。”娅拉看起来很无奈,“他们也是怪物。” “你不是啊,库斯。”娅拉拍了拍库斯的脑袋。 库斯:“我没你聪明,所以更好操控对不对?” 娅拉笑了:“或许你可以换个想法,我再怎么想操控你,再怎么占便宜,也一定会对你好。” “我是你的姐姐啊。”娅拉笑着说,“我们可以做最亲密的盟友。” “到时候你想要寻找亲情……我可以配合你,我们的姐姐也会很喜欢你的。”娅拉摸了摸库斯的脸,“你是个小傻子。” 库斯在发抖。 “我不是在骂你,恰恰相反,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小傻子。”娅拉说,“你不聪明,所以我们的感情还能保留下来。” 库斯:“你杀了妈妈,却对我说这些?” “我只是反击。”娅拉将手重新背在了身后,“如果你真的害怕,那你可以离开,我们就当这场对话没有发生过。” 她指了指门口,又说:“不过阿尔维德知道我们有过一场对话,你猜他会不会怀疑你?母亲的事会不会让他升起警惕之心?” 库斯想要离开的动作顿住了。 “我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看中你,但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这一切也就结束了。”娅拉的声音传进了库斯的耳朵里。 库斯没有回头,重新迈步离开了。 出了门之后,库斯停下。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他能去找谁呢?去找自己那帮酒肉朋友?这种事怎么能告诉他们? 那去找父亲或者哥哥他们? 不,库斯不敢。 他不确定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会在他坦白之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们会不会和娅拉合作? 他们会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对了!余夕!他可以去找余夕! 库斯自己开着悬浮车去了余夕的住处,在开车的时候,他脑子里忍不住去想娅拉对他说的那些话。 妈妈就是坐悬浮车的时候死掉的。 库斯忽然升起了一阵恐慌,他害怕自己下不了车。 他不知道娅拉可能会有哪些考虑,他从来都搞不清楚这些,他只知道娅拉不会仁慈,他的爸爸也不仁慈。 库斯不想死。 在安全下车之后,库斯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阿尔维德正在余夕的住所里和余夕聊天,守门的机器人没有阻拦库斯。 库斯进门之后先是被阿尔维德吓了一跳,随后余夕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余夕起身要和库斯单独聊聊。 “余夕,记得我跟你说的话。”阿尔维德起身,“这个世界并不是没有你在乎的人了。” 余夕没有搭理阿尔维德,他拉着库斯去了另一个房间。 “你是不是看得到?”库斯问他,“你是不是看得到我姐姐和我说了什么?” 余夕沉默着点点头。 库斯:“如果你想,你是不是可以阻止我妈妈的死亡?” “我当时在睡觉,但我哪怕不睡觉,我也不会做什么。”余夕说。 “为什么?你明明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余夕:“自以为自己力量强悍就去肆意干扰他人的冲突是一种傲慢,我没有那个资格。”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有喜恶吗。”库斯问。 “不是,我有喜恶,我不只有喜恶,我还有很重的偏见。我爱的人做什么事在我眼中都是有魅力的,但我讨厌的人我真恨不得他们原地消失。”余夕的偏见很严重,“我想虐待他们,殴打他们。” “我一点都不公正,所以我什么都不能做。”就是因为余夕有偏见,余夕就更不能干扰了。 一旦开始干扰这个社会的规则,很容易收不住手,到时候余夕很有可能彻底接管人类文明,而以余夕对自己的了解,自己一定会成为一个压制人类发展的暴君,然后被人类讨厌,人类还要推翻他。 “但是我能保护你!”余夕笑着说,“你不用担心会死哦,我可以把你放进我的星球里,那里有吃不完的食物,玩不完的游戏。” 库斯没有回应。 “你想要过去吗?”余夕点开了自己小星球的宣传片,这是他临时剪进来的,“你在那里其实可以忘记一切烦恼,你也可以弄一对假父母的机器人啊,我可以把那个机器人的外貌弄成你父母的样子,他们会像真正温柔的父母那样。” 库斯:“真……真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试用期。”余夕手里多了个指甲盖大的小圆铁片,“你会在意识里和虚拟的新父母见面。” 库斯沉默了许久:“除非我失忆……” 余夕:“什么?” “我不是在幸福的家庭里养出来的,那种东西对我来说太假了。”库斯低下头不敢看余夕的眼睛。 那样的幸福他连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真正的幸福对他来说其实是无法被理解的,虚假的东西。 他想要认可,他一直希望阿尔维德把他也当成一个成熟的孩子。 而他很清楚阿尔维德真正认可的后代是什么样的。 阿尔维德也压着性子陪他演过戏,但是一切都太假了。 他恨阿尔维德,他又祈求阿尔维德多看看他。 “我……我再想想吧。”库斯依旧没有看余夕的眼睛,他默默起身:“我再想想吧。” 他好害怕娅拉向他坦白的那一切,他害怕娅拉的邀请。 可在余夕给了他一条安全的退路之后,他居然开始蠢蠢欲动了。 太奇怪了,他刚才明明在慌慌张张地寻找庇护所,可找到绝对安全的庇护所之后……他又为什么觉得不甘心呢? 看看那个漂亮的,绚丽的宣传片。 再看看自己一事无成的生活。 不甘心啊。 库斯垂头丧气地推门走了出去,他抬起头和阿尔维德对视。 在某一刻库斯忽然觉得很委屈,他很想问问自己这个怪物父亲——您知道您给孩子的感情有多残忍吗? 您知道这种残忍很有可能会反扑吗?《 》 90-98 第91章 失控前夕 克瑟兹发现余夕跟库斯聊过之后就自闭了,他抱着腿缩在沙发上,看起来很不开心。 “你怎么了?”克瑟兹问他。 “没什么,只是他们都不愿意去我的星球。”余夕说,“我在我的星球上准备了好多东西,尤其是食物,他们以前明明没吃过那样的食物,不是都说抓住一个人类的心要先抓住他们的胃吗?为什么他们都不肯留下?” 克瑟兹坐在了余夕的身边。 “他们都很喜欢旧人类的食物,那是他们从未品尝过的美味。”余夕低下头,“但他们不会为了这些食物而留下,他们只把我这儿当食堂吗?” “你邀请库斯去你的星球了?”克瑟兹明白了。 “对,他说他的处境很危险,他很痛苦,所以我邀请了他,我觉得他是有一点心动的,但最后他还是拒绝了。”余夕靠在了克瑟兹的肩膀上,“除了老太太,没人愿意过来住。” “还有我。”克瑟兹说。 “其实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克瑟兹看向余夕,“如果你对找人类不抱希望了,咱们就离开吧。” “离开?去哪儿?”余夕不解。 “去看看其他的外星生命体,或者去改造一个小星球,总之我们离开这儿。”克瑟兹解释。 余夕睁大了双眼,他松开抱着膝盖的手,只觉得不可置信:“这里是你的家啊。” “这里不是。”克瑟兹摇头,“这里让我失去了我的家。” “小兹,人类是群居生物,需要靠他人来确定自己的存在的。”余夕觉得克瑟兹的想法有些冲动了,“也许你现在觉得离开了他们是好的,但两三年之后你有可能后悔。” “我们可以偶尔来这儿看看,看看我们的老朋友们。”克瑟兹说。 余夕沉默了许久。 克瑟兹问他是不是还想要人类,余夕摇摇头:“你不要复仇了吗?” “你依旧痛恨他们,你落在我星球的时候都快死了,被救活之后还是忽悠我来了这儿,现在你就这么走了,你甘心吗?”余夕轻声问。 “说实话。”克瑟兹拉住了余夕的手,“不甘心。” 余夕看向克瑟兹。 “但是我不能再这样了。”克瑟兹很担心余夕继续留在这里会出什么大问题。 克瑟兹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他在思考,他也在说服自己。 克瑟兹强迫自己,让自己看清自己曾经拥有的永远回不来了,时间是不能倒流的,“如果”是不存在的。 他杀了那些人,但他也知道那样的人是杀不光的,总会有人变成下一个他们。 克瑟兹自己甚至融入不了集体,他没法去真正的改变这一切。 就算他真是个领导者,想让这些人变成旧人类那样,也需要漫长的岁月。 克瑟兹没法强求,强求的结果他也看到了——变成发财那样。 哪怕是克瑟兹自己,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思想彻底暴露给另一个个体,有些感情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他不想要分享。 这样的他似乎没有资格带领人类走上旧人类的道路。 更何况旧人类最后也选择了终结。 每一条路都通往死亡,人从出生开始就在为死做准备。 而他现在能确认自己拥有的就是余夕,他不想为了追求什么莫须有的东西,把余夕给扔下了。 他才不要追悔莫及。 余夕:“可是你也说了你不甘心……” “所以必须是我劝你离开。”克瑟兹说。 余夕:“啊?” “我知道我自己有一些不甘心,我必须正视它们,我不能假装它们不存在,不然这些被我忽视的情绪总有一天会堆积起来,让我无法忽视。”克瑟兹解释,“离开的要求也必须由我来提,我不希望一直拖延到你做出决定的那一天,那时候这些不甘再冒出来,我认为是你的选择造成了我的不安,而我可以理所当然地不满……我不要那样。” 克瑟兹将所有糟糕的可能性都列举出来了,他需要让自己做出选择,离开或留下。 他必须清楚离开会让他自己遗憾,可他太在意自己重新获得的一切了,如果他和余夕再分开……他承受不了这个结果。 克瑟兹能接受那遗憾,因为曾经失去的不会再回来了,他要保住自己仅有的幸福。 且为了避免未来他的记忆去擅自填补那不曾达成的遗憾,他必须主动提出离开。 余夕听了克瑟兹的话之后有些愣神。 “人类就是这样的,只有行至暮年的人类会选择停下,人类总是不甘心,所有人都不甘心,他们站在原地,眺望着另外一片领土,那是他们想象出来的领土。”克瑟兹曾经也是这样。 在失去一切之前,克瑟兹对自己的幸福是没有自觉的。 那种幸福时刻萦绕着他,克瑟兹感觉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那幸福的一部分。 窝在妈妈的怀里,被妈妈逗得咯咯乱笑。 而等他看清自己幸福的全貌时,他已经远离了自己的幸福,只能远远地望着那让自己都羡慕的过去。 这种感觉很让人绝望,他再也不会被包裹进去了。 曾经的克瑟兹也有一片眺望的领土——他想弄个贵族的身份出来。 有了贵族的身份,有了钱,他的父母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 所有人都在眺望,可哪怕虚幻的领土真的落地,也没有多美好。 他牵着父母的手,眺望明天。 明天没有到来,他的双手却空空如也。 放弃复仇对于克瑟兹来说是很艰难的,因为他爱自己的父母,很爱很爱他们。 那些害死他父母的主谋已经死了,可还有许多的混蛋抱着和那些主谋相同的想法。 克瑟兹想要复仇,想要那些吃人血的混蛋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可现在他不止代表他自己。 他的一只手重新被拉了起来。 这次克瑟兹死死握着对方,生怕对方跑了。 余夕认真思考,随后他摇了摇头:“不。” 克瑟兹:“余夕!” 余夕:“我起码得知道发财在干什么,我也不能转身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我和他曾经是朋友。”余夕强调,“很早很早之前就是朋友了。” 克瑟兹沉默。 余夕继续说:“我没有那么脆弱,我很强大的。” 克瑟兹无奈叹息了一声:“也许吧,是我太紧张了。” “不过你好在乎我哦。”余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好开心。” 克瑟兹靠在余夕身上了,听到余夕的话之后笑了笑。 是他把余夕想得太脆弱了。 “我感觉我更有劲了。”余夕现在感觉自己什么都能面对,“真的,我感觉我现在一拳能打爆一个星球。” 克瑟兹又笑了笑,笑了两声之后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克瑟兹起身看向余夕。 余夕微笑着回望他。 克瑟兹:“你是不是真的可以打爆一个星球?” 余夕:“哈哈哈。” 克瑟兹:“哦,你在开玩笑啊。” 余夕:“其实不一定。” 克瑟兹:“啊?” 余夕伸手挥了挥:“我没有试过,因为我没有那么暴力。” 克瑟兹连忙伸手把余夕的手抱住了:“这种东西也没必要求证。” 余夕嗯了一声。 克瑟兹又问:“说起来,发财在干什么?” “他一边爆料一边在悲伤地嚎叫。”余夕说。 克瑟兹:“悲伤地嚎叫?” “就是嗷嗷嗷地哭。”余夕每次靠近都会被狗叫声逼退,发财真的好吵。 克瑟兹:“数据到底怎么叫的?” “就是嚎叫啊。”余夕觉得这很好懂,因为他自己也能做到。 克瑟兹:…… “哦对了。”余夕还在关注桑恰伊这个变态星盗,“最近桑恰伊有些焦头烂额,大领主死了,娅拉继承了大领主的位置,被派去杀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归根结底还是桑恰伊挖出了娅拉姐姐的秘密,娅拉不想留桑恰伊的活口。 桑恰伊也确实没想到大领主这么快就会换人,最近他寻求反抗军的庇护,住到反抗军的总部去了。 余夕记得桑恰伊向副领主承诺过,一年之内就能让联盟彻底失去根基。 这个根基是发财吗? 如今发财的存在也确实不是秘密了,而且发财在爆完自己的料之后就开始无差别地爆其他人的料。 星际的食物本来就不稀缺的事也被透露出去了,如今星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大总督快被发财给折磨疯了,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他知道星际里所有人都在熬夜加班。 一想到这些,他的痛苦就没有那么折磨人了。 库斯一直在待客厅等着,阿尔维德想知道库斯和他的姐姐聊了什么,但现在阿尔维德忽然忙了起来,库斯干坐了好一会儿。 库斯低头望着杯中的饮料,他脑子里响起了娅拉的话——她那样厉害的人,原来也会死啊。 是啊,母亲那样厉害的人,居然真的会死啊。 说起来,他的父亲也没有那么强大啊。 他在余夕那儿和阿尔维德相处过,那时候他把阿尔维德摁进了水里,阿尔维德根本没法反抗。 其实他有力量。 库斯在观察自己手背的经络。 恐慌伴随着他从未有过的掌控欲正慢慢影响着他,他在想,如果当时他摁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扭曲的暴力让库斯的神经亢奋,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像狗刚发现自己有牙,而他的牙齿正好适合刺穿主人的喉咙。 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一定会用一种恐慌的,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 库斯的手猛地握紧拳头,握了一会儿之后他拼尽全力让自己的五指分开。 那一刻他又想哭又想笑。 第92章 搞砸了一切的蠢货 大总督和星盗合作的事已经被捅出去了,不过现在也没人在意这些,因为他干过的其他掌权者干了,他没干过的其他掌权者更是大干特干。 由于大总督本人实在对真实的人类没有兴趣,一个人的时候只知道玩游戏,他现在在一众抽象的掌权者当中显得相当拟人。 大总督一开始得知自己的隐私被暴露之后相当焦急,可等待了一段时间却发现压根没有人来声讨自己。 他都迷惑了:“我记得桑恰伊的星盗团害死了不少人。” 下属:“是的。” “而且私生子的事也爆出来了。”大总督继续说,“我还派私生子去暗杀过我的政敌。” 下属:“是的。” 大总督:“但是为什么没几个人来骂我呢?” 下属:“可能是因为您没有偷偷用一整个星球的人做人体实验,也没有干扰基因库,获取有基因缺陷的孩子作为‘养料’。” 阿尔维德手底下有一大帮私生子,而其他联盟的“监狱”里有一堆人为制造的残疾孩子用于“基因进化”项目。 阿尔维德自认自己已经很缺德了,但他发现自己的缺德居然远在同僚之下。 在这种“大家都烂”的情况下,阿尔维德显得格外眉清目秀。 更何况他大女儿的秘密也被曝光了,阿尔维德确实让私生子取代了那个孩子的位置,但他没有杀死那个孩子,那个残缺的大女儿居然至今还存在。 阿尔维德居然允许自己的软肋继续活下去。 甚至有人认为阿尔维德和塞芙琳是一对爱着自己儿女的父母。 阿尔维德看着那些人的发言,居然真有了一种自己很温柔的错觉。 一时的恻隐之心被解读为浓烈的父爱,而他所作所为都成了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做”的不得已。 阿尔维德眼看着自己的风评慢慢变好,他觉得这一切荒唐到让他想笑。 最近塞芙琳刚刚离世,他又在一些人的口中变成了那个“可怜的男人”。 他们的逻辑是阿尔维德没有杀死自己的大女儿,这证明他很在意自己和塞芙琳的孩子,他肯定深爱着塞芙琳。 在其他掌权者都鬼混的情况下,阿尔维德的私生活居然还能干干净净。 塞芙琳一定是他的挚爱。 有人用塞芙琳的死亡给阿尔维德附上了一层悲情的滤镜,就好像这个大贵族拥有了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 为了将影响降到最低,阿尔维德手底下的人顺着这些思路去发散,要将阿尔维德的不得已和悲情人设都坐实。 阿尔维德的支持率在他的所作所为暴露之后逆向增长了。 这一定是个高尚的男人,那些肮脏的合作一定是不得已,这是权衡利弊,高位者总是需要权衡利弊的。 这位有着漂亮的白金长发的贵族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维持着自己作为贵族的骄傲。 这也是个可怜的男人,他刚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好几个女儿,他一定无比痛心。 这个男人的爱一定是深沉的,可怜他刚失去了一切,如果这时候有人来治愈他就好了。 阿尔维德从不知道自己身上还能承载这么多浪漫的幻想,就像他没想到这个替自己开脱的角度居然是那些普通的星际人提出来的。 那些人肆意用自己的经验去美化他的言行,然后把他塞进了一个值得怜爱的壳子里,凭借着自己对权势的幻想,把他当成了绝无仅有的“好贵族”。 倒是蛮有趣的,阿尔维德不反感这种妄想,他只是觉得这些幻想里的自己都多愁善感到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那些人认为能获得他的爱情是无比幸运的事,能成为他的孩子是无比幸运的事。 他们甚至代入到某个场景里,去幻想阿尔维德和某些人对话的场景。 这对阿尔维德来说是个机会,能把其他人赶下去的机会。 阿尔维德让自己的下属离开,出门之后顺便把库斯给放进来。 “父亲,那些人太恶心了。”库斯一进来就开口道,“那些人恨不得立刻和您在一起,他们根本没有惋惜母亲的逝去!” 库斯也看到了那些发言,他只觉得冒犯。 那些人肆意揣测他们家的私生活,夸赞阿尔维德的话里掺着他们自己无聊的想象,他们也总会顺嘴夸一句塞芙琳,但那更像是一种掩饰。 库斯对那些人的想象感到恶心。 他们根本不了解阿尔维德,阿尔维德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父亲。 他从来都不善良,他只是对家主身份以外的一切事物都不关心而已。 “他们本来就不认识塞芙琳,更不认识我。”阿尔维德不觉得这有什么所谓。 库斯低下头。 “说说吧,你姐姐找你做什么?”阿尔维德问。 库斯张嘴就想说出真相,可在发声的前一刻,他控制住了自己。 “她想知道余夕的身份。”库斯说。 在撒了谎之后库斯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恐慌。 不,不对,他不该说谎的。 阿尔维德看得出来,阿尔维德比他厉害得多,阿尔维德一定会发现他在撒谎。 阿尔维德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孩子,他一定会杀了自己。 可,可也不能坦白啊,娅拉的真实目的同样会引发阿尔维德的忌惮,更何况他要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谎言? 库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不行,快点慢下来!他心跳的声音太大了。 阿尔维德的办公室还算安静,但他们俩的距离太远了,阿尔维德也是普通人类,他根本不可能听到心跳声。 “你说了什么?”阿尔维德继续问。 库斯心里各种想法都冒了出来,他嘴上木讷地开口:“我说他是您的朋友。” 阿尔维德:“啊?” “就是游戏里的陪玩。”库斯说,“但是姐姐没有信我,她说我蠢。” 阿尔维德:“你倒是撒了一个符合自己气质的谎言。” 库斯的肩膀缩了起来,阿尔维德一定发现了,他一定发现了! 阿尔维德正处于极端紧张之后的放松状态,他没怎么把库斯当回事,他脑子里现在在思考其他事。 他在琢磨最近他收获的那部分狂热的追随者给他P出来的完美身材,他有点想要那样的身体。 但他对外必须衣着得体,对内……对内压根不会有人类跑来看他的身躯是否匀称,感觉浪费那个时间没有必要。 阿尔维德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库斯和娅拉之间的对话,他不觉得这两人会有什么有价值的沟通。 库斯和娅拉不一样,库斯是个没有主见的胆小鬼。 看现在这架势,他要做好准备去成为新一任的首领了。 阿尔维德起身走出门,他喊了一声库斯,库斯紧张地跟了上去。 “你有时间可以多和余夕聊聊。”阿尔维德继续说,“卖卖惨,他不吃我这一套,但他相信你。” 发财的事有些麻烦。 阿尔维德不希望发财把娅拉杀死自己母亲的事情暴露出来,到时候娅拉就坐不上家主的位置了,这对阿尔维德来说是个大麻烦。 现在失去了发财并不会让联盟陷入危机,其他的联盟问题更大,也许他们有机会从中挑拨,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阿尔维德带库斯进了一个更隐秘的房间,进去之前他让库斯先将身体里植入的身份芯片给取出来。 “为,为什么?”库斯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这是个没有任何智能设备的房间,这里只有机械锁和厚重的舱门。”阿尔维德看了一眼摄像头,他想知道余夕能否监视得到里面的情况。 如果不行,那这个房间可以作为他们未来的安全屋使用。 库斯的芯片被取下了,阿尔维德的芯片也拿了下来。 库斯注意到阿尔维德的这个举动之后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和阿尔维德一同踏入了那个房间。 阿尔维德:“好了,之后我给你……唔!!” 库斯猛地扑了上去,狠狠地用手臂锁住了阿尔维德的脖子。 “你到底为什么要逼我?!你为什么一直在逼我?!”库斯大声质问。 阿尔维德睁大了眼睛,他不明白库斯在做什么。 他第一反应是这个傻儿子在跟自己闹着玩,毕竟这孩子劲大,总是没大没小的。 阿尔维德拍了拍库斯的手臂,库斯加大了力道。 阿尔维德这个时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库斯在做什么。 库斯想杀了他?! 为什么?因为余夕说了什么吗? 现在正是阿尔维德可以带领家族前进的好时候,他终于冲破了桎梏。 而且现在也不是一个杀死他的好时机,有人看到阿尔维德带着库斯过来了,库斯的行动会暴露的。 他到底在干什么?! 库斯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不敢继续施加力量,而阿尔维德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挣脱了他。 “不,不行!!”库斯看着跑开的阿尔维德。 阿尔维德不能活着出去,他会杀了自己的。 “库斯,你误会了什么?我只是想……”阿尔维德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因为库斯再次扑了过来。 阿尔维德被库斯扑倒在地,库斯的手紧紧地掐住了阿尔维德的脖颈。 阿尔维德说不出话,他看着库斯,他刚才想要表达自己的无害,想要告诉库斯,自己只是想测试余夕能不能监视这个房间。 库斯会稍微吃一些苦头,挨几顿饿。 如果余夕看不透这个房间的伪装,他应该会想办法通过外力破坏舱门,看看库斯怎么样了,因为外面的监控看得到阿尔维德让人送了许多刑具进来,如果他能监视,那余夕大概什么都不会做。 库斯饿几顿就会被放出来。 阿尔维德没打算质问库斯,他看出了库斯不正常,他想要安抚库斯。 但这个蠢货没有给他机会。 他知道库斯对父爱和母爱有执念,为了避免库斯应激,他亲自带库斯进来了。 感觉到脖颈处的力道在缓缓收紧,阿尔维德有一种荒唐的感觉。 他要死了吗? 不是吧,这也太荒唐了。 他的危机刚刚解除,他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去做,现在他要被自己这个蠢货儿子杀了? 他的未来失控了? 因为这个傻子而失控了。 “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库斯在哭,他的眼泪砸在了阿尔维德的眼睛里,缓缓流出,顺着太阳穴,埋入白金色的鬓角。 蠢货!! 蠢货!!! 这个蠢出升天的混蛋应该赶快松手!不然他就真要死了! “对不起。”库斯缩起了肩膀。 阿尔维德张大了嘴巴,但他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死死地抠着库斯的手臂。 松开!快松开!他要错过机会了! “对不起父亲,可是你不死你就会杀了我!你从来都不在乎我。”库斯在说服自己,“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傻子。” 这时候他已经不能回头了,他没有路往回走了。 阿尔维德:…… 他真的……要死了? 就这么轻松?不是死在谁的算计里,不是因为家族的覆灭? 而是他这个明显没做好准备的蠢儿子的心血来潮? 库斯感觉阿尔维德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哀嚎,只是没有声音。 这一刻库斯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望着阿尔维德眼中渐渐熄灭的生机。 他有一种问题和答案一起被抛诸脑后的轻松感。 库斯喊:“父亲……” “父亲。”库斯又喊。 阿尔维德从未对父亲两个字做出任何的反应,他还没死,但他意识到自己逃不开了。 在愣怔中,他想麻烦塞芙琳帮帮自己。 现在他遇到了一些麻烦。 塞芙琳…… 他看到塞芙琳在另一条路上向他招手。 家族、权利、地位…… 他是万里挑一的继承者,他从来都是与众不同的。 恍惚间,阿尔维德看到了库斯白金色的短发。 那头短发有些乱了,此时的库斯也像只炸了毛的狗。 阿尔维德不太喜欢库斯的短发,他觉得库斯应该学自己,将头发留长,梳理得根根分明,不要四仰八叉地飞出去。 库斯掐住他的脖颈,把他抬起来,又重重往地上撞去。 阿尔维德梳理整齐的头发变得散乱,胡乱披散在他脸上。 漂亮的……整齐的长发…… 疼痛离他越来越远,有谁在笑。 笑什么?笑他吗? 阿尔维德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血腥气?那是属于自己的血腥气? “真难堪。”这是塞芙琳的声音。 阿尔维德看到塞芙琳蹲在了自己身边。 阿尔维德本该说不出话了,可他依旧回应了塞芙琳:“比某人被炸成碎片要好。” “你流血了哦。”塞芙琳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阿尔维德:“是吗。” 塞芙琳:“你为什么会这么脆弱呢?” 阿尔维德:“你也一样脆弱。” 塞芙琳在笑,阿尔维德也笑了。 “父亲?”库斯收紧的动作力道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阿尔维德反常的表情。 “你。”阿尔维德的声音很小,库斯只能俯下身去听。 阿尔维德说了些什么,可库斯没有听清。 阿尔维德重复了好几遍。 他说:“你这个蠢货。” 库斯在听清的瞬间发出一声咆哮,他不断地用阿尔维德的头去撞击地面。 高贵而强大的家主会死吗?! 他会死吗? 会的。 “你为什么死之前也不肯说两句好听的话?!”库斯质问他,“你为什么?!为什么永远都不看我?!你为什么不知道怕!混蛋!!!” 荒唐的死亡是一瞬间的事,阿尔维德这个自诩高贵的稀缺品人类也逃不过。 在那一瞬间,时间被拉长。 疼痛早就消失了,他看着自己努力揽进怀里的一切都化作了烟尘,他追求的意义也在这荒唐的死亡下彻底消散。 他站在空空如也的归处,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再一转身,自己的来处也变得空空如也了。 不过死之前他总得有一些浪漫的回忆,他应当有走马灯,他应当觉得不舍。 他应当缅怀过去……可黑暗还没等他酝酿出多愁善感就擅自来临了。 最后的一丝知觉让阿尔维德明白——原来他连自己都不同情。 他溢出的鲜血是红色的吗? 库斯掐着阿尔维德的脖颈,直到阿尔维德的下唇变得灰白,甚至透着淡淡的蓝色。 阿尔维德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库斯不知道阿尔维德的瞳孔是否扩散了。 而在发现阿尔维德死后,库斯才猛地后缩,他啊啊大叫,随后抱着脑袋蹲在原地。 他坐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开口:“父亲?” 没有人回应。 不,不对。 库斯抱住了自己。 阿尔维德不能死在这里……那些人找不到大总督了该怎么办? 库斯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他在恐惧之下甚至没有考虑更多的后果。 库斯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舱门被打开。 库斯抬起头盯着来人。 开门的是弗斯亚。 在嗅到血腥气的那一刻,弗斯亚懵了。 他看向躺在地上已经死透的阿尔维德。 “弗斯亚……”库斯的声音在颤抖,“我……我……” “你杀了他?”弗斯亚问库斯。 “对不起……对不起!”库斯摇了摇头,他想否认,尽管此情此景根本没有给他留下否认的余地。 “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弗斯亚说。 库斯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你先跟我出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弗斯亚反应得很快。 “你愿意帮我?!”库斯站起身。 弗斯亚点点头。 库斯猛地冲向弗斯亚,他抱紧了这个养大自己的私生子:“谢谢你!谢谢你弗斯亚伯伯,我真的以为我快死了。” 弗斯亚抬手轻轻拍了拍库斯的后背。 “弗斯亚伯伯。”库斯抬起头与弗斯亚对视,“我的哥哥们很聪明,他们会发现端倪的。” 弗斯亚伸手轻轻抚摸库斯那头白金色的短发。 漂亮的白金色。 第93章 是噩梦? “你又来找我了?”余夕推开门看向门外的库斯,“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过来了。” 库斯没有看余夕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杀了阿尔维德之后表现得很崩溃,我以为你想和过去的一切都划清界限。”余夕让开位置,让库斯进去。 库斯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一道视线。 是塔乌正在望着他。 塔乌看起来很呆滞,他似乎不太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你看得到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库斯问。 “我的监控器可以跟随你们的进出钻进去。”余夕知道阿尔维德做了很多准备。 在星际想要彻底屏蔽像余夕和发财这样的智能系统几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剥离了身份卡,光脑,武器,余夕还是能够找得到他们。 库斯:“可你还是什么都没做,你没有阻止我。” 余夕:“……我没有权利这么做。” “也许我当时只是有点应激了,你没有提醒我,如果你提醒了我,也许我就不会对阿尔维德下手了。”库斯说。 余夕给了库斯一杯饮料:“我没有那么在乎阿尔维德。” “那我呢?我是你的朋友啊。”库斯望着余夕。 余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得到了你想要的。” 库斯愣住。 “我问过你,想不想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抛去你现在的一切……但是你拒绝了我。”余夕声音放轻了些,“你有你自己想要的东西,显然那样的东西我给不了。” 库斯:“可当时如果不是弗斯亚,是其他人开的门,我很可能就死了。” 余夕:“……那我会记得我可怜的朋友的。” “余夕?!”库斯有些急了,“我们明明很合得来不是吗?每一次你转换身份我都对你有好感。” “我们是很合得来的朋友。”余夕点头认可,“在某一个时间段来说……是的。” 库斯微微皱起眉头。 余夕:“但你走出了这段关系。” 库斯:“你觉得我抛下你了吗?” “不,不是抛下。”余夕摇摇头,“只是我再也给不出能让你快乐的东西了,你需要一段新的生活,那段生活里没有我,我们再也不可能偷偷潜伏进种植星球,为了搞清肥料的真相而一起在泥巴里打滚了。” “恕我直言,你想要家主的位置。”余夕低下头喝自己的那杯茶,“人总是渴望成功的,这无可厚非,也轮不到我来批判。” “我杀了阿尔维德,无论从法律还是道德上,我都是错的。”库斯有点希望余夕能够谴责他,然后他就能驳斥余夕。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余夕又说,“规则只在认可规则的群体里生效。” 如果把一个人类、一只狗、一只猫和一只猪关在一起,他们不会讨论出法律和道德,一方杀死另一方也不会受到谴责。 “我们两个之间,认可规则的是你。”余夕说,“属于我的人类已经带着他们的那一套规则死去了,我现在的社会关系压根不需要这么复杂的规则。” “你对家主的位置抱有幻想,你恐惧阿尔维德,所以你爆发,你冲动地杀死了他。我就算拦下你一次,也还会有第二次。”余夕轻声说。 库斯沉默了。 “弗斯亚很在意你,你应该看得出来。”余夕换了个话题。 库斯没有回应。 “好吧,你确实看得出来,因为你已经开始求助他了。” “你很幸运。”余夕说,“你想要的机会轻而易举地来临了。” 库斯:“我幸运吗?” “你毫无计划地杀死了阿尔维德,可因为弗斯亚的存在,你不会被追责。”余夕说,“你会坐上家主的位置,因为弗斯亚和娅拉都会帮你。” “你是弗斯亚养大的,他天然地选择站在你的身后,你的前路就是所谓的成功,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成功。”余夕觉得从各个方面来说,库斯都是幸运的。 库斯:“可我为什么没感觉?因为我不知满足吗?” “你不知道。”余夕无奈耸了耸肩,“我活了很久,可我不是你。” 库斯:…… 库斯:“……余夕,你会选择帮助我吗?” 余夕:“不会。” “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你为什么只是看着?”库斯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你本可以……” “没什么是我必须做的。”余夕打断了他,“因为我只需要保护我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是我本应该做的。” “你这种幸运的家伙总喜欢这样,当自己足够幸运获得成功之后,就以为自己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了,你还觉得你知道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余夕有些不开心,“我做不到让每个人类都幸福,也不需要靠奴役其他人类来证明一些什么。” “我也珍惜我们的友谊,但我珍惜的前提是我们的友谊没有半断不断,腐烂得不成样子。” 库斯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余夕站起身:“我还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什么?和发财有关吗?”库斯问。 余夕:“是。” “那之后呢?”库斯又问。 “不知道。”余夕没有做太长远的规划。 库斯:…… 库斯:“父亲死后留下了不少烂摊子。” 余夕:“我不会帮你解决……” “那些私生子我可以先放在你的星球吗?”库斯询问。 余夕:“啊?” “他们发现真相之后可能会杀了我,我想要自保,所以能拜托你把他们都变成塔乌的样子吗?”库斯继续问,“我会把我们家族所有的私生子都送过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接收他们吗?” 余夕:…… 余夕扭头看了一眼塔乌。 “好。”余夕说,“但我想他们不会永远留在我的星球,如果他们成长了,他们会想离开的。” “弗斯亚伯伯说,我可以解散所有私生子,给他们一个新的身份,给他们找个工作。”私生子的事已经被发财给曝光出来了。 正如余夕所说,库斯想要家主的位置。 他得做一些“好事”:“我会给他们提供新的身份卡,你也可以修改那些身份卡。” 库斯:“我……”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没人教过我。” 余夕歪了下头。 库斯说:“没人教过我那些更亲密的关系应该怎么维持。” “我不是在找借口。”库斯站起身,“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太讨厌我。” 余夕:“我没有讨厌你。” 库斯抿起嘴,嘴角往两边扯了扯,似乎是想笑。 “我只是觉得你以后很难再高兴起来了。”余夕说。 库斯:“人不可能永远都开心的。” 库斯出门离开了。 他原本想要劝说余夕站在他的这边,他不像吝啬的阿尔维德,他可以跟自己的朋友分享自己的资源。 但真和余夕面对面之后库斯忽然说不出合作的请求了。 他觉得余夕不会答应。 库斯回到了悬浮车上,他低垂着脑袋,弗斯亚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你不难为情?” 库斯点点头。 “你不该难为情,你如果想做家主,就要抛弃脸皮这种东西。”弗斯亚说。 “我没有像他那样的朋友。”库斯说,“我说不出口。” 弗斯亚没有对这个行为做出任何点评,他只是表示:“只要他不站在其他人那边就好。” 库斯:“弗斯亚伯伯。” 弗斯亚看向他。 库斯:“你为什么帮我?” 弗斯亚:“我不知道。”他只是想这么做,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他的曾经追随的主人已经死了,领养他的父母也离世了,弗斯亚总觉得自己不希望库斯出事,但到底为什么……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库斯:“也许你在乎我。” 弗斯亚看着他。 但是弗斯亚永远不会流露出他的在意,他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余夕说得对,他是幸运的,因为有些东西他做不到,但弗斯亚可以。 库斯从这种被确认过的幸运中体会到了一些欣慰。 他回到了家,阿尔维德的死讯已经传开,而他们还没有公布死因。 库斯看起来很憔悴,因为弗斯亚不让他睡觉。 等他的兄弟们都被处理干净,库斯这个“曾经不谙世事二世祖被临危受命”才更能调动人的情绪,那时候库斯不能是精神饱满的,他必须憔悴。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作秀。 不是没有人想让阿尔维德死,毕竟在发财的爆料之下,阿尔维德反而成了“优秀”的那个。 事实上也没多少人怀疑库斯。 因为见过阿尔维德带库斯进房间的人都被弗斯亚控制了起来。 库斯有想过发财可能也能看到这一切,但弗斯亚并不担心。 发财的力量凌驾于人类之上,但也正是因此,他放出来的那些东西也是没法被证伪的,就算发财造假,人们也看不出来。 所以发财这个邪恶的系统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分解人类社群而故意散布恐慌呢? 谁也不能否认这个可能性,毕竟发财真的有能力做到这一切。 现在发财就像一只“魔法狗”,谁都知道它挥挥手就能夺走人们一半的寿命,此时有人指责他施展了这个魔法,这一刻有谁能否认呢? 大概只有另一个“魔法机器人”能做到,但机器人也不是人类,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现在那些势力正在往这个方向引导。 就算视频被放了出来,他们也可以否认。 毕竟库斯怎么会那么愚蠢地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杀死自己的父亲呢?他就不怕被发现吗? 这太荒唐了。 库斯回到住所,弗斯亚又提醒他:“对了,你继任家主之后最好留长发,把头发束起来。” “为什么?”库斯不解。 “这样更符合那些人对于‘贵族’的幻想,他们希望你是更体面更得体的。”弗斯亚解释,“而且这样会让人觉得你在怀念你的父亲,你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通过这个外形给他们传递这一信息。” 重情重义是一个正面特质,人们喜欢这样的正面特质。 他们不需要了解库斯和阿尔维德之间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他们只需要通过粉饰过的“标签”去理解就行了。 库斯哦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片刻后他询问:“我没有留过长发。” 弗斯亚:“你以后需要适应,你要试试看吗?” “好。”库斯点了点头。 片刻后,库斯戴着一顶白金色的长假发站在了镜子前,他下意识地做出了自己熟悉的,属于阿尔维德的玩味表情。 那一瞬间,他似乎再次见到了本该死去的阿尔维德。 库斯被吓到了。 他退后一步,晃了晃脑袋。 再抬起头来望向镜子,他的眉眼确实和阿尔维德很像很像,是了,他毕竟是阿尔维德的孩子。 “你还好吗?”弗斯亚问他。 库斯感觉自己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我……我还好。” “我对外得表现得更像一个家主,但是我可以保留自己的爱好对不对?”库斯忽然问。 弗斯亚点头:“可以的,只要不将这一切摆在人前,不然你可能会被人抓住把柄。” 库斯稍微松了口气,但他还是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这天晚上他只睡了三个小时,但在这三个小时里,他做了一场梦。 他梦到了阿尔维德。 他被困在那个封闭的房子里,阿尔维德躺在地上,长发覆盖着他的脸,库斯依旧只能看到对方白到发蓝的下半张脸。 库斯在房间里焦虑地转了很久,忽然,他站定了,他想要确认阿尔维德真的死了。 说不定阿尔维德只是在骗他呢? 他掀开了阿尔维德的头发,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属于自己的脸。 库斯吓了一跳,他想要逃跑,可眨眼间视线便转换了,他躺在了地上,脸上耷拉着的仿佛是长发。 有人捏着他的头发笑望着他。 那是一个小孩,一个有着白金色长发的小孩。 阿尔维德? 库斯见过阿尔维德年轻时的照片,他小时候就觉得自己长得像父亲,他特意找到了阿尔维德小时候的照片跟自己做对比。 这个冲着他笑的小孩就是阿尔维德。 库斯想要跑,但他动不了。 阿尔维德随意地扔开了他的头发:“我是天生的领导者,我们家族再也没有比我更适合做家主的人了。” 库斯忍不住反驳:“可你已经死了,我杀了你。” “是吗?”阿尔维德歪了下头,“那现在站在这里的我是谁?” 库斯:“我管你是谁?!反正你不是他!!” “别嘴硬了孩子,你认出我来了不是吗?”阿尔维德轻声笑,“你想要变成我。” 库斯:“不……我……” “听我说,孩子,你的年龄大了一些,但你也许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家主。”阿尔维德伸手拍了拍库斯的面颊。 库斯在颤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冷。 阿尔维德凑近了库斯的耳畔,他说:“然后你就会变成阿尔维德了。” 库斯感觉那一瞬间,自己好像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 死在那个房间里的真的是阿尔维德吗? 库斯记得余夕说他的爸爸像个怪物,他已经被家主的位置夺舍了。 库斯最常见的不是阿尔维德的伪装,而是阿尔维德的真面目。 而玩游戏时的“自我”才是阿尔维德自己骗自己玩的,他假装自己还是个有兴趣爱好的人。 库斯眼看着那个小小的阿尔维德学着自己的样子开始抱着自己的手臂嚎叫,而弗斯亚很快就走进来了。 弗斯亚抱住了小小的阿尔维德,他带着阿尔维德离开。 只留下库斯的尸体躺在原地,长发遮在他的脸上,没有人看得得清他的脸。 好冷…… 他们把他忘了吗? 库斯骤然惊醒。 “您还好吗?”保姆机器人问他。 库斯喘着粗气。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房间里……死了一个人。” 保姆机器人并没有发现哪里有死人。 库斯继续:“然后怪物走出来了。” 保姆机器人:“您是做了个噩梦吗?” 库斯:…… 库斯:“我也希望是噩梦。” 第94章 正直的机器人 “库斯确实说了你可以带走那些私生子。”克瑟兹双手环胸,表情严肃。 余夕点头,他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又无助又可怜,似乎不知道克瑟兹为什么忽然这么严肃:“是的。” “他的意思应该是等他上位之后,而不是他答应完你的几个小时之后。”克瑟兹说。 余夕:“诶……这样吗?” “你别给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克瑟兹一把抓住了余夕的手腕。 余夕闭着眼睛呀了一声,他抽了抽手,似乎是想要挣脱克瑟兹,但他没成功。 “你先别跟我玩闹。”克瑟兹知道余夕不可能摆脱不了自己,“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所有人的私生子都被你拐过来了?还有那些被卖给矿星的人类。” “库斯说了他要把私生子们送给我。”余夕觉得自己只是把库斯答应给自己的人类提前送给自己了。 “对,但他答应给的是大总督的私生子,不是其他人的,更没有包括那些矿星的人类。”克瑟兹按住自己的额头,“你就这么把他们带走,你会被惦记上的。” 余夕觉得克瑟兹说得对:“人类确实很聪明,也许我会让自己的存在暴露在更多人前。” 克瑟兹很高兴余夕明白了这件事的危险性。 余夕:“然后他们能干得掉我吗?” 克瑟兹:…… 克瑟兹:“所以你想让这些人留在自己的星球?” “不,他们最后都要离开。”余夕摆手否认。 他将私生子和那些矿工放在了星球的两端,余夕根据他们之间的关系,把他们分进了不同的“学校”,现在他们很迷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的目的不是把他们留在这儿。”余夕微微抬起头,“我知道他们终究会走,他们有他们想做的。” “但是我可以观察他们。”余夕又说。 克瑟兹:“观察他们做什么?” 余夕的双手背在身后:“通过他们来观察自己。” 克瑟兹:“噢……所以你知道应该怎么制定你的改造计划吗?” 余夕摇头:“没有头绪,所以我现在只给他们分配了住所,规定了每天应该吃什么,剩下的我什么都没做。” 克瑟兹双手环胸,望着余夕。 “克瑟兹先生。”余夕眨巴眨巴眼,“您愿意来我的学校做老师吗?” 克瑟兹再次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就我们两个?”克瑟兹问。 余夕:“也可以是我们一群。” 克瑟兹:…… 余夕:“这个星球都能算我的一部分,我可以多线运行。” 克瑟兹:…… 余夕:“小兹老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克瑟兹:“你别擅自把我加到老师队伍里去。” 余夕:“亲爱的,你觉得余老师应该怎么办?” 克瑟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余夕:“应该是余校长。” “你现在什么都没做,先别惦记自己的称号了。”克瑟兹忍不住伸手在余夕头上摸了一把,按着余夕的脑袋左右晃了晃,“照顾他们是个大工程。” “还好,我这边能让他们的生活稳定下来,他们没法在我的监管之下打架斗殴,也没法自杀。”余夕说,“我给他们换上了统一的制服,我暂时对他们的唯一要求就是早睡早起,早上还得看看书。” 克瑟兹陷入沉思。 余夕:“你会不会觉得这像监狱?” “监狱?监狱难道不就是规则形同虚设的地狱吗?”克瑟兹理解的监狱和余夕理解的不一样。 有权势的人进了监狱依旧有权有势,他们可以在那里面得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普通人就比较倒霉了,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被交易给矿星。 克瑟兹就是这样过去的。 “所以他们不会觉得我那儿像监狱。”余夕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们是什么情况?”克瑟兹问。 “刚才我给他们发了食物,矿工们没警惕太久,很快就开始大快朵颐了。”余夕说。 克瑟兹点点头:“你对他们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外星的机器人,我遇到了我的朋友克瑟兹,所以我决定帮帮他们。”余夕诚实道。 克瑟兹抿唇:“然后你是怎么对私生子们说的?” “我给他们看了他们主人的信息,然后我说我是个想要研究人类的邪恶机器人,如果他们不让我研究,我就去把他们的主人抓起来。”有时候对付私生子只需要一招就行了。 “阿尔维德的私生子比较麻烦,阿尔维德已经死了,还有其他失去主人的私生子。”余夕继续说,“但是我说我来自一个很厉害的文明,现在他们如果能够配合我,我就能给他们复活券。” 克瑟兹:“复活券?” 余夕:“我没有复活券,但我真的很强大,超出他们理解的强大,他们现在需要一个努力的理由。” “你还真会忽悠人啊。”克瑟兹很震惊。 余夕怪不好意思的。 但克瑟兹还是不明白余夕既然不太接受得了朋友的离开,为什么还要一次性养那么多人类? “我不想逃避,我就是喜欢人类。”余夕说,“我可以让他们在这儿缓一缓,等他们的身心都相对健康了再把他们送走。” “我只有将近三百年可以活了,我不想再把目光放到那么宏大的事件上了。”余夕双手叉腰,“我懒得管这些人类未来会不会变成旧人类那样,那个未来我看不到,说不定这些人类发展着发展着就进了死胡同呢?也许他们根本没有未来。” 克瑟兹盯着余夕看。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克瑟兹问。 “我觉得我这个想法在我们确认关系之后就有了。”余夕说,“只是那个时候我看不清,但最近我总在思考发财的事,我一直在寻找,到底什么对我来说才是有意义的事。” “生命太长,好像一切都没有意义,生命太早结束,那一切也没有意义。”余夕解释,“意义就是此时此刻,我喜欢你。” “我放不下那些像你、像塔乌一样的人类,而我恰好有能力把他们绑架过来。我想让他们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人也好,事物也好,哪怕他们终其一生都在执着于某个答案也行,反正人只有活着才能思考这些。”余夕想让他们活过来。 “那些私生子不见得想活。”克瑟兹伸手搭在了余夕的肩膀上,“塔乌现在就很痛苦。” “在学会喜欢之前我也很痛苦。”余夕的呼吸灯更亮了些,“尤其在学会‘喜欢’的前一刻,那个瞬间最痛苦。” “所以我要做个霸道的机器人,像你这个霸道的星盗一样。”余夕不是像初见塔乌时那样,想要治愈塔乌。 他不想治愈谁,他只是让麻木的私生子们体会到痛苦,而痛了,他们也会开始慌慌张张地寻找其他的路。 克瑟兹:…… 克瑟兹:“……好吧校长,我帮你。” 余夕:“天呐!小兹老师!” 克瑟兹:“希望我们这一批学生里能有几个留校任教的。” 余夕连连点头。 “我没有教过学生,我觉得我会比较暴躁。”克瑟兹继续说。 余夕继续点头。 克瑟兹:“如果我实在太生气,你可以用一些特殊的方式安抚我。” 余夕:“办,办公室恋情吗?” 克瑟兹点头。 余夕:“我的生活幸福到让我觉得这是一场梦。” 本来想调戏余夕的克瑟兹:…… 这个机器人怎么不结结巴巴了? 余夕拉住了克瑟兹的手,把克瑟兹的手心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我感觉未来我每一天的日子都好有盼头。” 克瑟兹:…… “我会为他们烦恼,理解不了他们的行为,甚至可能会偷偷跟你掉眼泪,然后被安慰。”余夕感动道。 克瑟兹感觉这样的日子好像和有盼头搭不上边。 “然后我们会一起聊天,一起讨论,我们手拉手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然后聊着聊着就睡着了。”余夕的脑袋里出现了非常具体的画面,“问题没法立刻被解决,但总能解决,每次躺在你身边我就觉得问题总能解决。” “我们会忙忙碌碌,然后送走他们的时候一直为他们苦恼的我们会难过。”余夕继续说,“也许那个时候人类又出现了其他的矛盾,我们又收留了另一批人。” 克瑟兹居然真从余夕的形容里品出了所谓的盼头。 “我们也可以带着星球去其他地方,毕竟我可以多线运行,而小兹老师你总是需要假期的。”余夕不想因为那些分别的痛苦就彻底地远离人群。 他想真正地接受有些人来了就是会离开的,他甚至可以提前看到他们分别的那一刻。 因为那些时刻已经重复上演过好多次。 余夕不想做个痛苦的机器人,他只是想在距离“分别”最远的那一天,在他们相遇的时刻,满怀欣喜地迎接人们进来,然后留下属于他们的涂鸦。 “好啦,我得去见一见发财了。”余夕搂住克瑟兹拍了拍。 他曾经不敢面对自己和这个系统发财的关系,他总觉得这个发财不是真正的发财。 但余夕这次要真正地去面对发财了。 这才是分别多年后真正地重逢。 余夕做好了准备。 他找到了发财,发财没有吠叫了,也许他做好了准备。 余夕轻声开口:“发财……” “你知道我变成人贩子了吗?”发财问余夕。 余夕:“诶?” “诶什么诶?你带走了那么多人!现在那些人都觉得是我干的。”发财咬牙切齿,那些人不知道余夕的存在,他们只知道发财,现在他们觉得那些人是被发财带走做实验了。 余夕:…… 余夕:“我不会站出去勇敢地承认的!” 发财咆哮:“所以你就让一只狗给你顶罪?!!” 余夕:“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我准备关掉你啦~” 发财:“杀狗灭口?!” 第95章 狗想睡觉 余夕摸了摸发财的头:“接下来你可以黑进星网,告诉所有人,你不会让他们好过,他们痛苦也没用,他们杀不死你。” 发财:“……我一定要给你背锅吗?” 余夕:“我们不是朋友吗?” 发财的眉头相当人性化地皱了起来:“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之后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忽悠我。” 余夕:“为什么你总是斤斤计较?” “我的错?!”发财猛地跳起来,“是你抢劫了人类!不是我!” 余夕将手背在身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看起来对发财很失望。 发财:“我牙齿痒痒。” “哦?!你要换恒牙了吗?恭喜你步入大人的行列。”余夕鼓掌。 发财:“我要咬你的脚脖子。” 余夕倒吸一口凉气,不明白发财为什么这么邪恶。 “以前你可不会这么对我,以前扒拉我的都是小咪。”虽然小咪扒拉他是因为他摸了小咪外公。 但小咪的外公真的是个很英俊的大肥橘猫,他控制不住也很正常。 “小咪喜欢扒拉你?她不总是很安静吗?”发财不解。 余夕以为自己听错了:“安静?她会发疯诶,她会忽然跳一下,然后弓着背炸毛邀请人跟她玩追赶游戏。” 发财认真回忆。 “你不记得宴清就算了,小咪你总该知道,你以前喜欢过她啊。”余夕说。 发财:“是吗?!”他的惊讶看起来不像是演的。 余夕:…… 余夕相当不可置信,现在谈了恋爱的他甚至对发财的态度有些不满:“真正的发财是在我身边死去的,我和他确认过,他喜欢小咪,你的过去和他的过去没区别,你怎么能连自己爱的人都忘了?!” “我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发财努力回忆,却回忆不上那种感觉。 “你知道吗?我早就发现了,也许我们的记忆比普通人的记忆更可信。”发财没有再愤怒,他起身来回行走,“没有升级过自己身体的生灵有一个毛病,他们每次回忆的时候都会把记忆取出来,做一些微小的修改,然后放回去覆盖原本的记忆。” “我的记忆是完整的……但我发现我的感情能被覆盖修改,我不记得你所谓的‘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发财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在弄出系统之前挑明这种感情,他也没做多少出格的行为。 而在日复一日的孤独等待中,他的感情全部被翻新了。 只剩下了单一的偏执,以及对孤独的恐惧。 “我以前居然喜欢过小咪啊。”发财在感叹,“那个真正的发财还跟你坦白过……我以为我压根没有感情,只是一个冷漠的家伙。” “你觉得你只是个偏执的改革派?”余夕蹲下身问他。 发财点头。 “可以前的你不认为自己是偏执的,你认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有必要的。”余夕说。 “那一切的确都是有必要的,也必须由我这样冷血的家伙去执行才行。”发财点头,“我对其他兽人来说是冷血的那个。” “你现在不也觉得曾经的你是冷血的那个吗?”余夕问。 发财:“……毕竟我让其他的兽人做了牺牲品。” 余夕:“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些人最终选择追随这个冷血的你,是因为你最成功的那个实验体就是你自己?” 发财的确偏执,他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他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余夕不认同发财,但他不觉得发财真的冷血。 就是因为不冷血他才不会冷眼旁观,才会不要命。 发财是会爱的,他对兽人怀抱着极其浓烈的爱,他只是觉得兽人们必须经历一场危险的手术,手术成功了兽人就能恢复健康。 发财的感情是很浓烈的,他被余宴清咬了脖子之后连续给余夕写了一年的信,就是为了骂余宴清这个小崽子。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犯罪,也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抵制,他能承受仇恨。 起码对于发财来说,他在爱。 余夕说了这些之后发财明显没太反应过来。 最后发财皱着眉头轻声问:“发财系统是不是阉割掉了原本发财身上的许多东西?” 余夕:“没有的,你一直都怀抱着浓烈的感情。” 发财一直怀抱着浓烈的爱,直到一切逝去,那些爱变成了恨。 而等那些危险的外星文明消失,恨也没了落脚的地方。 发财想要再来一次,抑或是……结束。 “你现在对我有执念,但你以前没有那么在乎我的,因为你很清楚我不愿意帮你,很多时候我们两个的‘朋友关系’都是你试图从我身上骗点什么。”余夕不属于兽人族,兽人覆灭了余夕也不会有危险。 那时候的发财发现自己真的没法从余夕这儿得到任何的帮助之后就没再怎么去关注余夕了。 反正余夕也不可能真的贡献武器,帮助其他人去反抗他。 发财更在意兽人文明里的其他领导者,他在意他的敌人和盟友。 只是失去一些之后发财就只剩下余夕这个长寿的朋友了。 以至于一想到连这个朋友的生命都要走到尽头,发财产生了无尽的恐慌。 他想逼迫余夕关闭自己。 其实这有个更简单的方法,他可以操控武器,在人类世界大开杀戒。 曾经那些人为了隐瞒真相而启动武器时,发财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阻止,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死去。 但他现在不敢做得太过头,因为他现在不止冷漠,他还失去了被朋友讨厌的勇气。 他对生命不再怀抱怜悯,失去了浓烈的爱,也没有恨。 那些人的痛苦打动不了发财,无数的死亡填充了漫长的时间。 他眼看着一个个畸形的“初代兽人”诞生,他看着那些兽人之间原始的感情,他没有物伤其类,他甚至不会因为“实验失败”而愤怒。 他只是在给自己找事做,那么长的岁月,他总得找点事做。 发财连“狠辣”都失去了。 他曾经爱着小咪,但他不认可小咪,他与自己喜欢的人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余夕和发财可没那么紧密。 但发财却不希望余夕最后觉得他是残暴的。 “你的情感真的变了,你像曾经那些不理解你的人那样去看待曾经的自己。”余夕说。 发财:“……” 发财:“那时候你也不认同我。” “我不是发财。”余夕说,“你是。” 发财:“……你现在让我觉得我不是发财了。” 余夕拍了拍发财的头:“你还是。” “我是吗?!”发财以为余夕会更在意他和本体之间的区别。 “是的,你是脱离了躯体的灵魂。” 以为脱离了躯体之后面对的就是广阔的天地,但脚再也沾不到地面了,只能晃晃悠悠地向上漂,似乎没有尽头。 “我的本体是怎么死的?”发财问。 “他最后连床都不想下了,一直想让我弄死他,最后我送走了他。”余夕说,“当他什么都不用做之后,那些被他杀死的兽人压垮了他。” “我没有体会过那样的愧疚……不,也许体会过,但太久了,我不记得了。”发财感到了痛苦,他真的好久没有感受到痛苦了。 而在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之后,发财居然开始细细品味这来之不易的,真正的痛苦。 “余夕,你的感情来得很慢。”发财望着余夕说,“但我本该是个一闪而过的灵魂。” “一闪而过的灵魂装不下宏大的时间。”发财低下头,“就像兽人不该因为人的意志而诞生。” “狗没有那么长的寿命,它们不需要了解那么多东西,它们不需要变得能吃巧克力。人类喜欢它们也不是因为它们能学会人的语言不是么?”发财说。 “兽人也不需要变成我这样,我不需要无尽的时间,我不需要成长那么久才遇到自己珍视的存在。我曾经遇到过了,只不过太漫长的时间让我把这一切给忘了。” “我不该把更多的狗变成兽人,就像我不该执着于把兽人变成像我这样的系统。” “我确实担心你讨厌我,我没有了被自己朋友厌恶的勇气。”发财低着头,“我不想直到最后都是一个企图毁灭掉什么东西的大反派。” 发财叼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团“梦”。 “我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彻底关机之前的梦,我的思绪会被彻底打乱,而我现在经历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只会是一场梦。”发财把那个梦放在地上,用前爪扒拉了两下,“一个漫长的噩梦。” “你先别做梦。”余夕打断他,“你之前无视那些高层牺牲平民,间接导致了小兹父母的死亡,你不能就这么睡了算了啊。” 发财:“牺牲一部分人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我也没有直接参与对克瑟兹父母的伤害啊,我只是知道这回事而已。” “我就知道你现在冷漠得要死!”余夕一把抓住了发财的后颈,把这只大白狗的上半身提溜了起来,“你不能就这么睡了!你得公开道歉。” 发财:“公开道歉有什么用?那些人不会回来了。” “你也早早地经历了失去,你不能对其他人那么冷漠,你明知道他们是在乎的。”余夕表情很严肃,“就像你曾经很在乎一样!” “你都要关机了!在关机之前起码要对得起过去的自己吧!” 余夕把发财的梦捡起来收进口袋。 发财:“啊,你这个混蛋机器人!” “你给我调动一下你自己的共情能力!”余夕把这只大白狗给锁喉了。 发财感觉自己现在讨厌余夕的情绪也是真的。 有时候这个机器人也挺烦狗的。 谁在意啊? 到底有谁在意…… 发财感觉余夕真的让他窒息了,也许是刚才得知的感情冲击到了他,更可能是他实在太想死了,而他现在如果不做点什么余夕就不帮他了,所以他在着急忙慌地翻找着被淹没的那一切,试图解决困局。 有一段情绪忽然翻涌上来,那是一段很久很久之前的情绪。 那时候发财失去了一切,发财失去了自己的父母,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无尽的痛苦。 这种程度的痛苦催生出了恨意——对那些罪魁祸首的恨。 而后来发财心中长出来的“爱”,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他要杀死些什么,他要改变些什么。 许多事过去了,可此时此刻有人还活着,他们还在意。 第96章 未完的话 发财本来也没有隐瞒那些高层借他的手做的那些事,但星网上很安静,没有人在声讨他。 因为发财不受人类的管控,他不需要从人类这儿获得什么,谁也不清楚声讨他之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所以他们骂掌权者,骂各个联盟,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发财。 发财明显不太正常,谁也不知道惹恼他之后会面临什么。 “你所谓的道歉简直是一种作弊。”克瑟兹双手环胸,在听到发财的道歉稿之后他的表情就没舒展过。 发财有些头疼:“是我的语气不够真诚吗?” “不,是被道歉的人除了接受以外没有第二个选择,这太残酷了,也根本不像是道歉。”克瑟兹说,“就像我,我如果不认识余夕,我根本不可能和你面对面的沟通,也不可能提出自己的意见。” 塔乌坐在余夕的身边,他静静地听着其他人的对话。 “那我能怎么办?让他们打我一顿?我倒是能接受,不过这得花费更多的时间。”发财自己也觉得很难搞,“可我和他们本来就不可能平等,更何况我对他们其实没有恶意,我只是不阻止那些高层使用我而已。” “所以你觉得你杀了人,但怪不到你头上?”克瑟兹问他。 余夕看了一眼明显听进去了的塔乌,他想让克瑟兹小声些,但克瑟兹不是系统,他俩没法内部通话。 “放在以前的我身上,我确实会愤怒,但这能有什么解决方法吗?”发财觉得这没法解决,因为他的力量不会因此被削减,哪怕真削减了,那些人类信不信还是两回事。 “这样吧。”发财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绑架一点人类。” 余夕惊讶地睁大眼睛。 发财用嘴筒子指了指余夕:“然后余夕这个机器人‘神兵天降’,以能碾压我的实力解救人类,然后他告诉那些愤怒的人类,如果想要关闭我,需要他们也奉献出自己的那一份力量,最后他们齐心协力地关掉我。” 余夕:…… 余夕:“这个剧情我好像在很多作品里看到过。” “经典总是容易让人热血沸腾。”发财点头。 克瑟兹:“简直是荒唐的儿戏。” 发财:…… 发财问余夕:“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对象,他的意见有点太多了。” “你不能要求他在经历过那一切之后还对你没有意见,更何况小兹的父母还不是你直接害死的,那些家人死在你手上的人只会更痛苦。”余夕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塔乌,随后他说,“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是有完整的三观的,类似的情况不能用同一套评判标准。” 克瑟兹发现余夕一直在往回找补,他原本以为余夕是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太难受,但他扭头就看到了余夕身边表情凝重的塔乌。 他这才反应过来,塔乌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被使用的武器。 克瑟兹不说话了,而发财陷入了纠结。 理智上发财知道过去的自己也不会接受这样普通的道歉,但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处理。 “我需要多一点冲击。”发财原地转了几圈,随后他的耳朵竖了起来,“对了!” 他跑到余夕面前:“你可以封印我的部分记忆吗?” “你想要抛弃自己其他的记忆?”余夕不解。 “不是,你给我封印记忆之后再解开,然后再封印,再解开。”发财需要站在过去自己的角度去看那些人需要什么。 “我需要向失忆后的你解释什么吗?”余夕问。 “不用,只要反反复复地让我失忆就好了,我需要借着情绪去思考。”发财想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或者说曾经的自己想要什么。 “噢……好吧。”余夕倒是很愿意配合。 发财:“很好,那你等我做个准备,倒数三……” 发财的表情忽然愣住了,他看起来很懵。 克瑟兹看向余夕,显然发财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忘了。 余夕:“他让我抹除他的记忆的。” “余夕?”发财看着余夕,他不明白发生了一些什么,“这是哪儿?” 他上个月才认识这个强大的机器人,他感觉自己似乎只是打了个盹,一切就都变了。 “兽人文明毁灭了,你刚才失了忆,已经不是有肉的狗了。”余夕概括。 发财:“啊?” 余夕:“小咪死掉了。” 发财的表情更加惊诧。 可还不等他问出口,余夕就让他恢复了记忆。 发财:…… 余夕:“感觉怎么样。” 发财:“你可不可以等我说完话之后再行动?!” 发财刚说完,他的表情再次变得迷茫。 发财再次询问余夕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 克瑟兹:…… 克瑟兹怀疑余夕玩上了。 发财脸上的表情反复变化,余夕也不停地跟失忆之后的发财解释发生了什么。 发财的表情变化着变化着就没动静了,克瑟兹觉得这些系统应该没有脸部肌肉这种东西,发财可能纯粹是有些麻木。 发财现在的体验很奇怪,在封存记忆之后,他再次获得了浓烈的情感,可在记忆回归时,那些情感又离他远去了。 而随着他的记忆反复被重现又反复远离他,发财感觉自己出故障了。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这种“看”很奇特,这更像是发财和余夕在信息流中的沟通。 他的某一部分疯狂地被唤醒,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幼稚的、愤怒的自己,在缓慢地向自己靠近。 他透过漫长的时光,看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人。 就像人们在自己的星球上抬头眺望多年前的那颗恒星。 那个人看着他,那个人不解地望着他,那个人似乎想哭,似乎想质问他为什么。 他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落在发财的耳边,变得无比清晰——“为什么我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曾经他想要改变些什么,他不想让自己父母的悲剧在其他人身上重复上演,他希望拯救兽人,但事情总是偏离他预想的轨道,他只能不断地重整旗鼓。 哪怕一切都结束了,他还在思考……我是不是能重新开始? “停下!”发财大声制止余夕。 余夕没有再封存发财的记忆。 变成了人形的发财捂着自己的脑袋,看起来有些恍惚。 “你找到你想要的了吗?”余夕问。 “我找到了,我什么都不想要。”发财说。 余夕:“啊?” 发财消失在原地,他进入了星网。 余夕的一部分意识追了上去,而克瑟兹第一时间点开了自己的星网。 其实也不用他点,发财已经控制星网自动跳出来了。 “你们是第二代人类文明。”发财根本没有道歉,他直接开始暴露第一代人类文明的存在了,“而第一代人类创造了我们兽人,因为他们孤独。” “最后第一代人类变成了他们传说中的神,而我们兽人文明却因为不同兽人之间巨大的差距,在外界的压力之下,走向了分崩离析,最终毁灭。” 发财:“……人类……很傲慢。” “我也很傲慢。”发财继续,“我想要新的兽人,尽管我已经见证了兽人的覆灭,我知道其中会有多少痛苦,最终大概率分崩离析,但我依然想要兽人再次出现。” “死在我手里的人数不胜数,我毫不在意。” “可我有执念,我不是全无感情,我没有变成旧人类那样全知全能的存在。” “我期待着炽热的爱或者痛恨,我需要有人来理解我、走近我,但我甚至在与自己渐行渐远。”发财站起身,“因为我根本没法再去走近谁、理解谁,我看着人类,我没觉得你们和我是一样的,如果我这么想了,我应该会不忍心。” “有时候我其实会想,旧人类什么都了解了,什么都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要死呢?他们静静地存在着,不去干预其他文明不就好了吗?”发财开始发表自己的感想了。 “后来我明白了,是不是在他们了解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的同时,他们也变成了最孤独的家伙,因为再也没人能够了解他们了。”发财来回踱步。 “我没法欺骗你们说我对你们满怀愧疚,因为我已经变了,我没法再变回去,我没法哭着对你们说我后悔,就像我哪怕反复回忆,也理解不了过去的自己。”发财仿佛听见自己在哭。 发财很痛苦,不是对那个过去的自己感同身受,他痛苦于自己的怜悯甚至无法被自己唤醒。 “我没法将死去的人还给你们,我没法痛苦,我只能告诉你们我准备去死,我准备关掉我自己,让我带来的悲剧在这一刻结束。” 发财说:“我很抱歉。” 他沉默片刻,随即又道:“也请你们不要再唤醒我。” 他只能给这些人提个醒,提醒他们不要将“发财”重新制作出来,哪怕是因为爱,哪怕是为了改变些什么。 “发财”不必在某一刻稀里糊涂地醒来,为了自己的新生而沾沾自喜,全然不知漫长的时间会如何杀死他。 那是一种不知不觉的抹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来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发财说完这些之后就回到了余夕身边。 余夕:“你没有正式地道歉。” “我没有,让他们怀抱着对我的不理解与厌恶继续生活下去吧,如果厌恶会阻止下一个像我一样的人做出像我一样的选择……” “那这就是我的道歉了。” 发财望着克瑟兹:“你觉得真的走到某一步时,还会有人做出像我一样的选择吗?” 克瑟兹:“也许会,毕竟时间会让人忘记很多东西。” “真让人遗憾。”发财叹息,“听起来好像我的一点真诚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克瑟兹:…… “但时间就是这样的,我知道,我从未战胜过它。” 余夕想要把发财的梦境还给他,但是发财退后了一步。 “我不要了,余夕。”发财说。 余夕不理解:“为什么?” “那段梦太长了,我现在不能忍受那么长的梦。”发财轻声开口,“我不想假装我还是我自己,我不是。” 一些恒星核心的氢燃料耗尽后,会膨胀成红巨星,而红巨星的外层组织会随着时间散开,暴露出核心。 这时候恒星已经死了,剩下的这颗核心不再进行核聚变,剩余的热量也会慢慢冷却。 这个过程相当漫长,还能发光的核心看起来那么像是“活着”的,可最终它会失去温度和光芒。 那些温暖的记忆已经触动不了他了,他没有了能够盛放那些情绪的地方,他不想假装自己还活着。 “不必煽情,关闭我吧。”发财说。 余夕蹲下身,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喜欢你这样,你这样可真像那些人类。” 发财:“那你能理解我的选择吗?” “我真不想理解你。”余夕伸手摸了摸发财的狗头,“不理解的话,我以后就可以骂你了。” 发财:“听起来你以后提起我的时候会很平和。” 余夕:“我会造谣说你吃过粑粑。” 发财:…… 余夕补充:“电子粑粑。” 发财的嘴角抽了抽。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可没做什么好事。”余夕觉得死狗不该在意这些。 发财啧了一声:“你真不是个好机器人。” 余夕:“而且等你死了我就把所有事都往你身上赖。” 发财:“如果真有下一个发财,他看到我曾经有你这样的朋友,只怕也会望而却步。” 余夕:“那是他的事,他和我无关。” 余夕上下打量发财,随后他说:“倒数三二一,我关掉你。” 发财点点头。 “三……二……” 发财的“二”拖了很长,他发现余夕居然没有像玩弄他的记忆一样,提前关掉他。 余夕还有些舍不得。 想到这儿的时候发财对自己有些绝望,在意识到余夕没有提前给他关机时,他居然有了一丝感动。 是余夕平时对他太凶了,所以稍微平和一点就会让他受宠若惊吗? 发财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一,诶,其实……” 发财的身影骤然溃散,余夕懵了。 余夕的手伸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发财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啊?” 塔乌:“好像是。” 克瑟兹:“但他在坏笑。”当时那张狗脸笑得颇具奸猾之气。 余夕:“他这个混蛋!!” 发财开了个玩笑,开了个永恒的玩笑。 在被关闭之前已经熄灭的他似乎又蹿出了一点亮亮的火星子。 这火星子不含任何狗性的光辉,就是些烦人。 第97章 不必怕死 “发财系统什么时候会被关闭?!”大反抗军的副首领乌瓦法坐在桑恰伊的对面。 “也许他现在就死了。”桑恰伊说。 “也许?”乌瓦法皱眉,“我需要一个更准确的信息。” 桑恰伊双手一摊:“我能给你的唯一的准确的信息就是我很确定这些活了太久的系统不想活得更久。” “发财刚才不是已经发表自己的遗言了吗?”桑恰伊觉得发财已经被关了,但他也的确没能力拿出任何证据。 “没有了发财系统,群星盟就什么都不是了,你不必再害怕他们,那群贵族可没法短时间折腾出更厉害的武器。”桑恰伊知道现在余夕也在听,但他无所谓。 发财大概率已经死了,余夕也压根不会动手杀他。 在乌瓦法走后,余夕的半透明投影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桑恰伊没表现出多少惊讶:“你终于决定抛弃你的星盗了?” “是你引导的吗?”余夕问他,“原本发财还纠纠结结的,忽然他就不在意新的兽人了。” “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真让人遗憾。”桑恰伊耸肩,但他的心跳变快了,他也不确定余夕会不会忽然爆发,毕竟余夕遇到克瑟兹之后的记忆桑恰伊没看到过。 “不管我的目的如何,发财的确想死。”桑恰伊冲着余夕微笑,“我蛊惑不了他,我才活了多久,经历了多少事?我又没有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特异功能,他选择死亡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么想的。” 余夕点点头:“没错。” “您也认同?那您过来找我干什么?”桑恰伊不解。 余夕:“我不喜欢你。” 桑恰伊:“啊?” “别总说什么你喜欢我,你给我带来困扰了。”余夕说,“以后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桑恰伊有些想笑。 余夕果然不会杀他,这个机器人压根就没有杀人的打算。 可惜了,明明有那么强悍的力量。 明明自己身上背负着这么多的罪孽。 “你不杀我,你的爱人会同意?”桑恰伊问了一个有些越界的问题。 余夕:…… 余夕迷茫地歪了歪头:“他为什么要生气?他担心我做了这样的事之后会有心理阴影,而且你本来就活不长。” “为什么?”桑恰伊的脸色变了。 “你问我?我才应该问你吧,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能活得长啊?”余夕很惊讶,他觉得桑恰伊的脑袋有问题。 娅拉姐姐的存在已经彻底暴露了,但娅拉明显没有放过桑恰伊的意思。 发财已经消失了,群星盟失去了最大的倚仗,现在反抗军还不知道桑恰伊只是钻了个空子,他们暂时还不会对桑恰伊做些什么。 反抗军高层知道桑恰伊曾经的行事风格,桑恰伊在这里注定得不到重用,而以桑恰伊的个性,他不会甘心永远被人压着。 “你会死啊,会死得很惨烈。”余夕说。 “因为坏人都会死吗?”桑恰伊笑着问。 “不是,是不给自己留余地的人一定会死,永远在生死边反复横跳,和命运对赌,输一次就算是彻底结束了。”余夕指了指桑恰伊的脸,“你不会安安心心地藏起来的,这不是你的风格。” 桑恰伊永远狂躁不安。 余夕想起了桑恰伊曾经说过的话,桑恰伊说他本来就是人类喂养出来的“成果”,人类在他身上投射了恶,他又还给了人类。 他把所有不同的人类都看成了一个整体,余夕觉得那时候桑恰伊是在为自己开脱。 现在余夕不这么想了。 桑恰伊压根也没把自己当人。 “总会有人死,但那个人不会是我。”桑恰伊说。 “也许吧。”余夕也认同。 “等你发现我活到了最后,安安稳稳地老死了,你会气得睡不着吗?”桑恰伊依旧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那个时候我估计也快关机了,我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余夕的半透明投影消失,他不想再和桑恰伊聊下去了。 桑恰伊先是懵了一下,随后他又笑出了声。 他觉得余夕这个机器人身上的缺点太多了,尤其是“懦弱”,他懦弱到不可思议。 因为余夕从未有过生存危机吗? …… 余夕的这一缕意识回到了自己身上,他和克瑟兹正在星舰上备课。 “你的表情不太好看诶。”余夕对克瑟兹说。 “应付那么多人要比杀人难得多,我没做过老师。”克瑟兹说,“我以前的成绩非常优秀,一般我这样的人也做不成别人的老师。” “还没有到教专业知识的那一步。”余夕说,“我们得先让他们活过来。” “可以给那些私生子一人准备一个孩子,就像恐龙那样。”克瑟兹把地上背着包乱跑的恐龙给提溜了起来。 余夕看到恐龙之后抿起了嘴唇。 克瑟兹明白余夕这是想到了塔乌。 他们回到星舰之后没多久塔乌就要求余夕把他送去了一个三等星,他还是决定去寻找自己想要的,待在余夕身边,他永远都得不到答案。 塔乌到了地方之后给余夕发了个消息,他的样貌和身份都被改变了,这曾是他最熟悉的工作流程。 他扮演过各式各样的角色,但他从未成为过谁。 他现在想要试着往自己的身体里塞入更多的东西,让灵魂更加充盈。 塔乌把恐龙留在了余夕身边,他们约定好了,每隔一个月就会见一次面。 “我刚才去见了桑恰伊。”余夕没有提起塔乌,他有一些舍不得,但他也知道那是塔乌自己的选择。 “他说了些什么?”克瑟兹低下头继续去整理自己准备的教材。 “还是那些车轱辘话。”余夕耸耸肩。 “说起来……”余夕捧手拉住克瑟兹的手腕,“你就这么跟着我,不会觉得孤独吗?” 克瑟兹低头指着自己面前那些用来参考的教材:“那你抓进自己星球的这些人算什么?” 余夕:…… “说实话,就算这些人被改变了,融入了社会,也起不了多少作用,顶多就是他们自己过得更自洽了而已。”克瑟兹说。 “争斗不会变少,矛盾不会变少。” “但我以前做的也是差不多的事,这个世界从不会因为谁的死而变得更好,大总督不是我杀的,而且很难说大总督已经死了。”克瑟兹感觉自己也没有换工作。 只不过这次的活不需要拼命了。 在余夕建立的学校任职一年后,克瑟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错了,他需要拼命。 “我讨厌那些矿工,他们在消磨我的耐性。”克瑟兹说,“他们到底为什么那么亢奋?而且他们还想要烟酒?!他们是来重新做人的!” 克瑟兹自己做过矿工,他自告奋勇来做这群矿工的老师了。 一开始那些矿工见到克瑟兹这个星盗时还会害怕,后来他们发现这个星盗和他们想的不一样,他们就开始放肆了。 有人每次吃饭都会吃太多,余夕设定好了量,但那人抢了别人的食物,最后把自己吃进了医疗舱。 还有人会调戏同学,这群在矿星上只能靠直接的刺激去平复压力的矿工显然很难迅速扭转自己的习惯。 欺压事件层出不穷,克瑟兹差点就直接动手了。 “我感觉这像是你给我看的动物世界。”克瑟兹对自己怀里的余夕说。 余夕没有表情,不是他对克瑟兹的话不认同,只是他太累了,他做不出表情来了。 塔乌的直白给余夕带来过一些心理阴影,而那些私生子和塔乌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私生子们没有矛盾,但那些模拟情绪的小动物会互相争斗。 这些小动物都是私生子们自己用纸贴出来,自己上色的。 小动物打不出结果,他们的“爸爸”或者“妈妈”就会成为自己孩子的打手。 最终结果就是正面的感情还没培养出来,他们先开始搞歧视了。 “我不喜欢做老师。”余夕说,“而且我发现我可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爱人类。” 克瑟兹:“我也不喜欢。” 余夕:“我有一种冲动,找一个宇宙的小角落,把他们全部扔掉,然后假装自己没有做过这个决定。” 他以前看到一个人类就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个人类从头到尾都摸个遍,但现在人类的主动靠近会让余夕提起警惕。 克瑟兹没有回答,余夕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但是我不能这么做!!”真让他扔他又放不下。 “可惜了。”克瑟兹叹了一口气。 他俩聊着聊着,越挤越近,最后他们两个人不再聊其他,反而开始沉迷于彼此。 他们的生活在高压之下是越来越合拍了,每次睡觉都睡得很痛快,像是要把憋在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似的。 但这次他们没能成功睡在一起,因为库斯给余夕的假账户发送了消息——桑恰伊说他认识你,他还看过你的记忆? 余夕愣了一下。 库斯为什么会聊起桑恰伊? 他调动监控,发现反叛军的高层将桑恰伊的真实身份出卖了,因为他们发现桑恰伊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而他们本身也不信任桑恰伊。 娅拉的人率先找到了桑恰伊,桑恰伊试图用“余夕的记忆”和娅拉周旋。 库斯得到了这个消息,他知道余夕曾经当假小孩的时候被桑恰伊绑架过,但他不知道桑恰伊还看过余夕的记忆。 余夕懵了一会儿之后回应:【他看过的。】 【需要我留下他吗?】库斯的消息让余夕有一种他们一直都在做朋友的错觉。 【你不需要因为我而做任何事。】余夕回复消息的时候在皱眉。 “怎么了?”克瑟兹问余夕。 余夕控制一个光屏弹出,那上面可以看到库斯发的每一条消息。 库斯:【我明白了。】 库斯:【对了,你最近在做些什么?】 余夕:【当老师。】 库斯:【教育那些被你弄过去的人类吗?克瑟兹也在当老师?】 余夕:【对的。】 【我希望和你见一面。】库斯继续发消息,【我有一些痛苦……弗斯亚受了很重的伤。】 库斯:【我怀疑是我姐姐做的,因为她不喜欢我身边有弗斯亚这个助力。】 余夕:【你没必要对我聊这么多。】 库斯:【……】 库斯:【余夕,我觉得我们并不算仇人,我们还可以见面。】 余夕有些头疼。 他应付完库斯之后又用监控去看桑恰伊的情况。 桑恰伊被关了起来,他没有表露出畏惧。 他也没有放低姿态,他知道娅拉不会让他活着。 桑恰伊只是在思考,思考自己为什么没有被吓破胆。 毕竟他那么怕死。 有谁走进了牢房,桑恰伊只觉得那个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脸都模模糊糊的。 “要杀我吗?”桑恰伊问。 没有人回答他。 桑恰伊脑中再次冒出了余夕的记忆,那些人类重复的冲突,无数相似但不同的面孔。 桑恰伊觉得自己得到了答案。 他赢了,余夕说错了,他才不会死。 而且不止活几百年。 他可以活上千年,上万年。 因为他也有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和许多人一样。 “真可惜啊,我死不掉。”桑恰伊咧开嘴角,笑得猖狂。 他只是暂时地休息了,化为尘埃,和宇宙融为一体。 总有一天,他又会变成真实的人,换一张面孔,重新来过。 嘭! 有一滴透明的水珠拍打在地面上,破开,又与鲜血融合在一起。 与此同时,某个星舰上。 满手鲜血的孩子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诶!好玩吗?”有谁在问他。 求生欲迫使这个孩子抬头看向那人,孩子扯了扯嘴角,下意识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好玩。” 那些人哈哈大笑,这孩子也跟着笑。 他在笑自己又活过了一天,在笑自己被贬低到极致却没有屈辱之感。 如果桑恰伊还活着,他会和这个孩子一起笑。 笑一场轮回,笑自己的永生。 …… “桑恰伊被杀掉了。”余夕对克瑟兹说。 “他做的都是危险的事。”克瑟兹不意外。 余夕点头:“诶,但是他死之前好像掉了一滴眼泪诶。” 克瑟兹:“吓的吗?” 余夕觉得不是:“他看起来不害怕,他说自己死不掉来着。” 克瑟兹:“他觉得自己死不掉他哭什么?” 余夕摇头,他也不明白。 桑恰伊明显也不可能再跳出来给他们一个解释。 他再也不会死了,伴随着生存的恐惧,伴随着罪恶而永生。 飘飘荡荡…… 永世不得安息。 第98章 是好是坏? “弗斯亚的情况好转了,我听到他出事的消息之后吓了一跳。”库斯拿了个杯子,给余夕倒了一杯饮料。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些天他也没怎么睡好:“克瑟兹你想要酒还是饮料?” “饮料就好,谢谢。”克瑟兹冲他点了下头。 发财揭露了这些高层垄断食物的事实,而库斯这时候找准机会站在了民众这一边,他甚至将自己曾经潜伏进种植星球,想要知道古法种植的食物是不是用农家肥种出来的,结果发现古法种植只是一个谎言的“趣事”拿了出来。 他说他从来就不信任那些垄断者。 其实这件事暴露之后,那些真正的垄断者早就跑路了,现在留下的都是一些没背景,跑不了的替罪羊。 那些幕后黑手摇身一变,甚至开始指责替罪羊们的垄断行为。 “现在那些人开始同情你的‘天真’被消磨了。”克瑟兹语带嘲讽。 库斯也笑了笑:“我也在同情我自己,只不过……” 余夕看向他。 “如果不坐在我的这个位置上,人也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库斯坐在余夕和克瑟兹的对面,他的动作很得体,“我原本以为像我这样的笨蛋没法像父亲一样。” “后来我发现我不需要聪明,我的言行只需要符合他们的利益就好。”库斯歪了下头,“等几年之后,我打算竞选大总督的位置。” 余夕没有回应,只是喝着手中并不美味的饮料。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我的部分在被一点点地剥离。”库斯在笑,“但是我不难过……也不对,我还是有点难过的。” “但是更多的是在享受,你知道我在享受什么吗?”库斯问余夕。 余夕抬头看他。 库斯笑着说:“我就是在享受此时此刻我正在和你们诉苦时的感觉。”他在享受从前的自己根本体会不到的痛苦。 他一边在心里自怨自艾,痛苦于自己迅速地被变成了另一个人。 另一边他又在享受自己的痛苦,这太诡异了。 “但我不会变成父亲,我会吸取他的教训。”库斯不会对自己“没用”的孩子放松警惕,他会防备下一个库斯的出现。 “我以前总会想,这个世界为什么永远都不会变,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活得不舒服,但是所有人都不去改变。”库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 随后他冲余夕举杯:“我们在痛苦里活得更自在不是吗?熟悉的痛苦会让我们更快乐。” “总有人想要改变的。”余夕说。 “想改变的人会把我们送进地狱,旧人类都死了。”库斯笑了笑,“全知全能不会让人幸福,痛苦才会让人幸福。”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克瑟兹问他。 “走一步看一步,等弗斯亚醒了再说。”库斯耸肩,他注意到余夕在往他的脑后看,库斯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脑袋后面扎起来的部分头发,“你想看这个?我头发长得挺快的。” “你现在看起来特别像阿尔维德。”余夕说。 “我毕竟是他的孩子,长得像他也正常。”库斯笑了笑。 克瑟兹:“你的反应会让我觉得阿尔维德的死不是你干的。” 最开始想要杀了大总督的是克瑟兹,而库斯那时候对克瑟兹是极其厌恶的,那个时候的库斯大概也没想到,他的父亲最终还是被杀了,动手的不是什么星盗,而是他自己。 “的确不是我干的,没有人觉得这是我干的。”库斯随口道。 “我这次请你们来,是希望你能作为朋友参加我的婚礼。”库斯说。 “婚礼?你有爱人了?还是找到了心仪的联盟对象?”余夕问他。 库斯没有回答,余夕明白了库斯的意思。 这是一场新的合作。 “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不会应我的邀请,我以为你厌恶我的变化。”库斯冲着余夕微笑。 余夕:“我确实不太喜欢你的变化。” 库斯:“你想过来说服我放弃这一切?” 余夕摇摇头。 “你想见证我的彻底堕落?”库斯继续问。 余夕继续摇头。 库斯:“那你为什么要过来?” 余夕:“……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库斯:“啊?” 克瑟兹伸手猛地抹了一把脸,看起来也很崩溃。 “我和小兹需要休息。”余夕继续说,“我跟那些孩子说了你要结婚,而且你的爸爸妈妈死了,你的监护人受了重伤,所以我和克瑟兹得过来帮帮忙。” 库斯:…… “我需要一点休息时间,我不能和他们在一起待太久,我怕我会开始痛恨人类,然后毁灭世界。”余夕低声呜咽,“我不想变成那样。” 库斯:“我也不想你变成那样。” 克瑟兹:“但真到了那种时候也没办法。” 库斯:“你不打算阻止余夕吗?!” 克瑟兹干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也痛恨人类。” “你自己就是人类,而且你以前还挺有正义感的。”库斯提醒克瑟兹。 克瑟兹:“我堕落了,等余夕堕落之后我就去做第一个背叛人类的人。” 余夕欣慰地握住了克瑟兹的手。 库斯有点懵:“你们就不能只杀你们带走的那些人类吗?” “他们很讨厌。”余夕说。 随后他和克瑟兹对视一眼,克瑟兹补充:“但总觉得把他们杀了也不太好。” 库斯:…… 克瑟兹其实已经出手揍过人了,但余夕还没有,余夕一直在鼓励自己要更加凶残一点,但他现在还没能成功。 现在各个学校里已经有了他们选择出来的代表,虽然余夕很崩溃,但他不舍得杀死这一群人类。 所以余夕只是口头说一说? 库斯松了一口气:“没关系,把他们送走就好了。” 余夕点点头。 库斯继续安抚余夕:“等这些人类送走了你不再继续找人类就好了。” 余夕确实不打算再找人类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吃够了人类的苦。 而在下定决心的三年后,余夕正式准备送别第一批人类。 “余老师。”一个人类将自己怀里的纸蝴蝶递给余夕,“你别难过。” 余夕哽咽:“我,我没有难过。” “我只是去寻找自己,不是马上去死。”那人说。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余夕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我会回来的。” 余夕:“呜呜呜。” 余夕紧紧地拥抱了每一个人类,他不明白这些家伙以前明明那么讨厌,在要离开的时候他又为什么这么舍不得。 也许是因为他看着这些人类慢慢长大了吧。 感情真是一种复杂的东西。 “还有其他人在您的身边。”学生安慰他。 余夕更绝望了,事实上他依旧觉得那些还没能离开的人类很烦人,但他又舍不得马上就要离开的这群。 他真是个别扭的机器人啊。 这天余夕送走了那一批人类,余夕和克瑟兹搂在一起长吁短叹。 这时候余夕又刷到了和库斯有关的消息。 库斯的头发长了很多,他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这三年库斯偶尔还是会邀请余夕,但余夕渐渐地不再应承了。 因为库斯嘴里的真话越来越少。 他不算个糟糕的领导者,他会为联盟谋取利益,在弗斯亚的领导下,他越来越成熟,他不断在消化着弗斯亚教他的一切。 库斯的笑容越来越标准,余夕觉得他们后来的几次见面都带上了一定的目的性,库斯试图拥有一个新的“大型杀伤性武器”。 人类的成长真的很快,反正比他这个机器人要快得多。 悲伤的余夕慢慢冷静了下来:“有一天他们会离开。” “但还有人会选择留下。”克瑟兹补充,这一次就有人没有选择离开这颗小星球,而是留下来帮余夕了。 那是一个矿工,那个矿工也经历过无数次的失去,他想要寻找的意义不在广阔的星际里,而在其他被余夕带来的人类的身上。 那个矿工是真爱当老师,克瑟兹一度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圣光。 余夕非常感动:“我们需要更多喜欢做老师的好孩子。” 克瑟兹:…… 克瑟兹:“余夕。” “嗯?”余夕扭头看向克瑟兹。 “你说……这一切真的没法改变吗?”克瑟兹问他。 “能够改变,足够聪明,足够坚定的人类能改变很多东西。”余夕说。 “但一切都是有限的。”克瑟兹回应。 “那也没办法啊,人的生命就是有限的。”余夕叹气。 “改变的尽头就是无欲无爱的孤独,那样的改变有意思吗?”克瑟兹再次询问,“你觉得那样的人类是好的,还是如今我们这样混乱的人类是好的?” “都挺好的。”余夕说。 克瑟兹有些意外:“都挺好?你现在没那么讨厌旧人类了吗?” “我确实不太喜欢旧人类,祂们扔下了我……但我也从来没理解过祂们,我无法成为祂们的朋友,所以祂们离开了。”余夕说。 “现在的人类……不那么‘完美’的时候,总觉得一切都很混乱。”余夕继续说,“也挺欣欣向荣的。” “他们会怎么样我也不清楚,我看不到更远的未来了。”余夕不知道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样,他很庆幸自己不知道,他很庆幸自己有个结局。 太多人都走向了那个结局。 余夕想,他也许可以继续怀抱着自己的爱或者厌恶,一直走,走到结局,去向先一步去往那儿的人寻求一个答案。 “都不那么讨厌。”余夕说,“也不怎么讨人喜欢。” “就像我一样。”余夕自己觉得自己没那么讨人厌,但也没那么多人真的喜欢他。 “我也是。”克瑟兹说。 “这样挺好的对不对?”余夕问他,“发现自己没那么讨人喜欢之后,讨厌别人都能更加理直气壮了。” 克瑟兹:“呼吸都更舒畅了,明天找个理由把那几个刺头修理一顿吧。” 余夕和克瑟兹对视一眼。 余夕说:“我们可能真的蛮讨嫌的。” “真好。”克瑟兹笑着耸肩。《 》 【完结章】 第99章 世界有多大? 余夕望着冒了头的植物,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植物的叶子:“克瑟兹!你看!” 克瑟兹也伸手用指腹碰了碰叶片,他的力气险些失控,余夕连忙握住了克瑟兹的手。 克瑟兹轻轻歪在了余夕的身上,余夕伸手在克瑟兹额头上摸了一把:“你果然喝醉了诶。” 今天塔乌还有一些已经离开了的人类和他们见了面,他们聚了个餐,克瑟兹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在微笑,一直在喝酒。 “嘿嘿嘿。”克瑟兹望着他笑了笑。 “你还清醒吗?”余夕问他。 “清醒。”克瑟兹盯着余夕的侧脸看,随后他大声宣布:“你把呼吸灯变成红色!” 呼吸灯变成了红色的。 克瑟兹又说:“绿色!” 余夕脸上的呼吸灯又变成了绿色。 克瑟兹:“橙色!不不不,棕色!深棕!咦?深棕好像不太亮,浅棕色试试?” 余夕无奈叹气:“你果然喝醉了诶。” “但你还在配合我哈哈哈。”克瑟兹伸手摸了摸余夕的呼吸灯。 “余夕。”克瑟兹的声音轻了很多,“你累吗?” “不累,我又不会醉酒。”余夕起身把克瑟兹背了起来。 这个城市没有学校,很安静。 余夕带着克瑟兹走出菜园,在空旷的街道上往前。 “我是说活了那么久,看了那么多风景,你会累吗?”克瑟兹继续问。 “不会诶,我只是在看。”余夕抬头看了眼天空,随后他说,“我见过恒星的毁灭。” “太阳变成了红巨星,吞噬了地球。” “人们周而复始,有时候往前,有时候往后,他们的变化很快也很慢,渐渐的,他们变成了我看不懂的样子。”余夕细数。 “有人凭着一腔热血想要让这个世界更好,有人说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改变,周而复始,终局都是覆灭。我听了他们太多人的想法,每个人都有道理,好像每个人也都不全面。”余夕继续说。 “可我也找不到更全面的答案了。”余夕叹气,“以前人们总以为机器人是未来,可他们后来比我聪明得多。” “但聪明也有不甘心,也有痛苦。”余夕抿起嘴唇,“我确实看了很多,但我不累。” 余夕只是看着,就像他以前作为家里的一个扫地机器人,静静地“看着”人们家里的幸福与矛盾,他似有感触,但他只是在跟着设定做自己的工作。 扫地机器人没有“自由”吗?余夕曾经是不确定的,毕竟周而复始似乎不算自由。 自由应当是未来、远方、风、大海,甚至无尽的宇宙星空。 是一段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下一次的重逢。 但余夕知道,某一次告别之后就不会再有重逢了。 也许对方已经死去,也许还活着,只是他们再也没有一句能让对方高兴的话可以聊。 会累吗?好像经历得多了也不会觉得累了。 余夕的生命很长,他几乎在用自己一整段生命去寻找。 但并没有那么累,因为他最终找到了自己所在意的。 克瑟兹吹了一会儿晚风之后清醒了些,他忽然反应过来余夕的举动不太合理。 这里的每一间房子都属于余夕,余夕可以带他去任何一个房间,但余夕只是在路上行走。 “余夕,你上哪儿去?”克瑟兹不解地询问。 “我就去街上。”余夕一边走一边说,“我就想带着你在街上走一走,我还挺喜欢走路的,感觉就像我还是一个扫地机器人。”转转悠悠,按着既定的路线前行。 “你放我下去。”克瑟兹拍了拍余夕的后背。 “好。”余夕放下克瑟兹,和克瑟兹一起并排坐在路边。 克瑟兹晃了晃脑袋,他也抬头望向天空:“我有时候会想一些很大很大的事。” “我也会。”余夕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很多问题我都想知道答案,比如大总督他们那群贵族,比如那些所谓的‘博弈’,好人与坏人应该如何界定,漫长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让人那么痛苦。” “很多很多。”克瑟兹和余夕靠在一起,“我小时候就喜欢琢磨这些。” “我也是,我觉得那一定是个很大很大的世界。”余夕点头。 “那确实是个很大很大的世界,只是答案永远没有那么标准。”克瑟兹无奈地叹气。 “也没有预想中的那么浪漫,规则之外总是有规则,跑出去之后四处都是孤独。”余夕歪了一下头。 塔乌回来之后又离开了,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他说他见过了弗斯亚。 弗斯亚没有再谈什么“正能量”了,弗斯亚说他想去找一个答案,他想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一个人,他发现自己不怎么喜欢阿尔维德。 但现在他喜欢的孩子变成了阿尔维德,他想问库斯想不想彻底离开那样的环境。 塔乌都在惊叹弗斯亚的奇思妙想,但弗斯亚想去试试,他想知道自己养大的孩子还想不想要彻底的自由。 他问弗斯亚,如果库斯不答应,那之后怎么办。 弗斯亚只是说之后的事他不管,他只是想问出口。 得到了答案他就不再有遗憾了。 余夕想不出来弗斯亚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就像他不清楚库斯到底在不在意这个养大自己的私生子。 而弗斯亚和库斯各自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所有没有走向结局的人,都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 余夕随口跟克瑟兹聊起了这个,之后他又聊起了其他人,他们在猜测这些故人脑袋里面的想法,猜测他们某一瞬间会不会有某种与他们个性不相符的情感。 他们的话题越聊越大,从这些人聊到兽人,又从兽人聊到旧人类。 他们在聊人类的变化,某几个关键的节点,兽人之间的矛盾,甚至为什么当年旧人类没能保下他们的母星地球。 就好像他们的心里装进了整个宇宙,无边无际。 随后他们之间的话题又开始慢慢变小,小到变成了余夕认识的某个人类做的傻事,或者克瑟兹小时候那些糟心的小问题。 就好像他们任由自己的思维在广阔的宇宙中自由地转了一圈,看着一场场轮回,眼看着它们周而复始。 在讨论这些的时候,总觉得一切都与他们有关系,哪怕是宇宙某个角落的某一颗恒星,都被他们私自纳入自己的头脑中了。 他们自己也变得特别特别“大”,看得也特别特别远。 那无边无际的幻想又慢慢收了回来,落到了身边真真切切的人身上, 余夕和克瑟兹对视一眼,随后他们笑了笑,余夕在身旁人类的脸上亲了一口,克瑟兹又亲了回来。 “我真喜欢你。”余夕说,“我还想搂着你在大街上走一走。” 克瑟兹起身:“用牵的可以吗?” 余夕点点头。 他们俩拉着手走了几步,随后不知是谁的脚步先快了起来,他们开始沿着那条路往前跑。 他们争着跑在前头,想要拽着对方往前,可没一会儿就会被超越。 这个城市依旧空空荡荡,空空荡荡,没有多余的声音,却被一个人的心跳填得很满很满。 克瑟兹是个人类,他和余夕不同,跑太久了他会累。 而克瑟兹停下的时候,余夕也停下了。 克瑟兹一边喘息一边抬头望着余夕。 他冲余夕招手,余夕走近了些。 克瑟兹一把抱住余夕,把余夕摁在地上:“我绑架了一整颗星球!” 余夕也笑着恭喜:“你绑架了一整颗星球!” 随后他反搂住了克瑟兹:“我绑架了一个人类!!” 克瑟兹:“这个听起来没有那么厉害。” 余夕想了想。 随后他又大声说:“我拥有了一段会为我而跃动的心跳。” “这厉害吗?”克瑟兹又问。 “厉害,因为我没有心脏。”余夕骄傲地仰起了头。 克瑟兹愣住了,随后他感受到了一阵风,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余夕望着他笑。 克瑟兹的短发被风吹动。 无数属于时间的,抽象又无穷无尽的东西都被风给吹走了。 小时候克瑟兹很喜欢风,他很喜欢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拂过皮肤的感觉。 那时候以自我为中心的孩子总觉得风是为了他而起的。 克瑟兹看向风的来处,他依旧什么都看不到,但没来由的,他想,这阵风是因他而起的。 就像余夕笃定克瑟兹的某一段心跳是因他而来的一样。 克瑟兹闭上眼,他说:“余夕,我听到你的心跳了。” 余夕:“你怎么听到的?” “你的心跳加快了。”克瑟兹说,“你很高兴。” “我的确很高兴。”余夕笑着说,“可我没有心跳啊。” “你有的,在你听见我的心跳并且高兴的时候,你的心跳就和我同频了。”克瑟兹能听到砰砰的声音。 他听得到这个机器人的心跳,感受得到机器人的“血液”流入血管。 直到什么时候呢? 直到克瑟兹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在死亡之前,他闭上眼也能看到余夕。 余夕也是一样,余夕不管在哪儿都能感受到克瑟兹。 从对方靠近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能听清对方生命的流动了。 风又吹起来了,绕过高楼大厦,穿透了他们的身躯。 周遭像是晕开了,就像画上被泼了一盆水,颜料四散,只有眼前的人还是清晰的。 原来这个世界那么那么小。 还有人在这个世界找着,找着他们想要的东西,可对于余夕和克瑟兹来说,他们已经不需要在不同的星球去探寻某个答案。 答案那么那么小,全部落在了一个小小的人身上。 那个人又那么那么大,竟能容纳得了自己泼洒在这个宇宙各处的,庞杂的感情。 风停下了,空旷的城市里只有一道人类的心跳在响,那也是属于某个机器人的心跳。 机器人身上的呼吸灯不断闪烁,人类也是亮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