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被幸福寄生的宿主
“你们私生子真的不会疼吗?”桑恰伊望着眼前已经被彻底改造的私生子,对方的外形已经被改成了他之前的模样。
“会。”私生子说。
“但你却没有喊叫。”桑恰伊没给那个系统设定止痛程序,毕竟这是个卧底,桑恰伊不愿这些想害自己的家伙在自己的手里过得舒服。
私生子没有回答他。
桑恰伊的外形也经历了一番改造,与先前完全不同了:“你怕死吗?”
私生子摇头。
“是了,是了,我之前也杀过一个,他也不怕死,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桑恰伊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你们怎么就不想活呢?”不像他,他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私生子继续沉默。
“连‘活着’都不想,你们这些人有什么意思?”桑恰伊笑出了声。
私生子没有反应。
……
“爸爸,爸爸!”恐龙的前爪拉着塔乌的袖子扯了扯。
塔乌回过神:“嗯?怎么了?”
“爸爸,你在想什么啊?”恐龙的另一只爪子攥着一个小背包,一个正好能背在恐龙身上的粉色小背包。
塔乌在想那天他看到的那个私生子,他熟悉对方的眼神,比仿生人还要空洞,没有感情。
他和那人的关系……按现在的话来说是不是也算发小?
奇怪的发小。
“我没想什么,你怎么啦?”塔乌问小恐龙。
“我想把我的样子弄到书包上。”小恐龙用两个爪子高高举起背包。
他记得塔乌说过,之后还会给他做几本小书装进去,之后小恐龙就可以去上学了。
当然,老师还是塔乌,塔乌自己给小恐龙画课本,自己教。
“我给你缝上。”塔乌接过小书包。
“我想要一件校服。”小恐龙又说。
塔乌:“好。”
小恐龙高兴得蹦跶了两下,塔乌笑了笑,而意识到自己在笑后,塔乌愣住,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塔乌猛地起身,他推开房门,没有见到余夕和克瑟兹。
随后他走到余夕的房门口,刚要抬手他就顿住了。
如果克瑟兹和余夕在乱搞怎么办?
小恐龙跟在塔乌后面跑,他的体型小,努力捣腾腿才能追上。
小恐龙没想到塔乌会忽然站住,他想要停下脚步,免得撞到塔乌的小腿上。
“算了!”塔乌深吸一口,猛地推开门。
他俩在乱搞就在乱搞吧,反正这俩人也不可能打死自己。
小恐龙刚准备停下,塔乌又开始走了,恐龙又想要加速,最后他左脚绊右脚,咕噜噜地领先塔乌一步,滚进了房间。
塔乌吓了一跳,他连忙跑上前拾起小恐龙,并大喝一声:“你们两个别乱搞了!中止一下!”
他望向房间里的大床,却没看到衣衫不整的余夕和克瑟兹。
脑袋一转,发现余夕和克瑟兹好好地坐在桌边,这两人都盯着他看,他们面前摆着一块透明的光屏,那似乎是一张地图。
余夕眨巴眨巴眼,他看着抱恐龙的塔乌:“你想教孩子一些什么啊?”塔乌让余夕感到了恐惧。
塔乌:……
塔乌深吸一口,他闭上眼,似乎很痛苦。
塔乌心中在做一个决定,他下意识知道这个决定做下了就是天翻地覆。
这个天翻地覆不是对他人而言,而是对自己而言。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种想法让他害怕:“余夕!”他声音拔高了。
余夕吓了一跳:“在!”
克瑟兹连忙起身上前,挡在余夕和塔乌之间:“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余夕!你能帮我个忙吗?”塔乌横跨一步,继续和余夕对视,但是余夕已经怕得把眼睛闭上了,压根不敢看他。
塔乌:“……你把眼睛睁开,我不是想找你的麻烦。”
余夕睁开眼睛。
“哎呀,你这么个厉害的机器人,一天到晚怕东怕西干什么?”塔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怕余夕没法答应他。
余夕歪了歪头:“你为什么要嫌弃我?”
“我没有嫌弃你。”塔乌想要坐到余夕身边,但克瑟兹抬手拦住了他。
“你到底要做什么?”克瑟兹问他。
“你肯不肯帮我救个人?”塔乌没有再前进了。
“救人?谁?”余夕很意外,克瑟兹看起来也特别惊讶。
“就是我们被困在桑恰伊那儿时见过的那个人,那个私生子。”塔乌说,“我认识他。”
“他……”克瑟兹回头和余夕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又问,“他是你朋友?”
“不是。”塔乌甚至没有和对方单独沟通过。
“那你为什么想救他?”克瑟兹又问。
塔乌摇摇头:“我不知道。”
余夕:“不知道?”
“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想救。”塔乌也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为什么这么想救对方。
塔乌左思右想,他没能想出必须救对方的理由,也没能给出一个好处。
塔乌望向余夕:“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好啊。”余夕点头。
“真的啊?!”塔乌有些惊喜,他抓住了身边克瑟兹的肩膀,前后晃了晃克瑟兹。
克瑟兹:?
塔乌对克瑟兹说:“他愿意帮我!他愿意!”
克瑟兹:“恭喜你啊。”
塔乌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克瑟兹又回头看了一眼余夕。
“想要找出他也不难。”余夕说,“刚才我在跟克瑟兹讨论大总督他们剿灭星盗的事,真正的桑恰伊很可能已经改头换面了,不过我找得到他。”
“你怎么找得到?”
“我接触过他,保存了他的基因副本。”余夕说,“要找他很容易,就是……”
“就是什么?”塔乌不解。
“余夕不赞同由我干掉桑恰伊。”克瑟兹说,“我们刚才就在争这个。”
“为什么?你觉得桑恰伊不该死吗?”塔乌问余夕。
“不,我不是觉得桑恰伊不该死,我没那么在乎他。”余夕摇头,“我只是觉得克瑟兹不该做那个替天行道的人。”
“以前克瑟兹杀的都是和他直接或间接有仇怨的人,他动手无所谓。”余夕说。
“暴露桑恰伊和大总督的联系,让他们内部争起来也不算什么。但我觉得克瑟兹不该杀和自己无关之人。”这其实是余夕最近才有的想法。
他的感情越浓烈,这种想法也就越强烈。
刚才他一直在跟克瑟兹争论这一点,他们甚至吵了一架。
克瑟兹觉得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桑恰伊都是个该死的人。
余夕认同了克瑟兹的说法,这是人类自己制定的规则,余夕在情感上也认同这个规则。
余夕不喜欢腐烂的人类。
可余夕觉得这一切也不该由克瑟兹来做,这人和克瑟兹没有直接的冲突,克瑟兹不为复仇,只为了心中的“正义”。
那这个裁决权又是谁赋予克瑟兹的呢?
余夕觉得这对克瑟兹来说是开了个坏头,容易惹来大祸。
克瑟兹认为现在的制度本来就是名存实亡了,特殊时期可以采取特殊手段。
如果是别人采取特殊手段,余夕会举双手赞同,他会认为那是一个暴躁的好人类干掉了一个腐烂的人类,但克瑟兹不行。
余夕就是自私,他担心这个行为可能产生一些无法预测的影响,会让克瑟兹感到痛苦。
他们俩争了好久,直到塔乌推门,小恐龙咕噜咕噜地滚进来。
“桑恰伊的处理没有结果,但是那个私生子我可以帮你找到。”余夕起身拉住了塔乌的手,拍了拍塔乌的手背。
塔乌看了看余夕,又看了看克瑟兹:“你们刚才在吵架?”
克瑟兹无奈点头,余夕也嗯了一声。
刚才余夕的呼吸灯一通乱亮,克瑟兹也面红耳赤,两个人谁也没能说服谁。
“可是看不出来。”塔乌进来的时候这两人看起来特别亲密,克瑟兹还挡到余夕身前去了,“你们吵完了?”
“没有,只怕以后还有得争呢。”克瑟兹说。
“反正救完这个私生子我们就回星舰,这儿不能久留。”余夕说。
“那和娅拉的生意怎么办?我们就这么走了,她会不会怀疑是我们偷取了信息?”塔乌问。
余夕反问:“我们是谁?”
塔乌:“我们是……”
等等,是哦,压根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她可能会怀疑我们是桑恰伊的人吧,为了让桑恰伊脱困,故意来搞事的。”克瑟兹耸肩,“反正她应该想象不到你是她爸的私生子。”
塔乌:“那就只带走那个私生子!”
“好,不过他由你来管。”余夕说。
塔乌:“啊?你不想要人类了吗?”
余夕:“……唉。”
他背着手缓缓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塔乌一眼,随后一言不发,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
“和人类交心对他来说太累了,尤其刚和我争了一场,估计现在又想起了刚见你时的状况。”克瑟兹替余夕解释。
“我没跟他吵过架。”塔乌觉得自己还好。
“是啊,但你总是把余夕搞得很尴尬。”克瑟兹说。
塔乌:“有吗?”
克瑟兹指了指余夕:“心理阴影都出来了。”克瑟兹感觉余夕应该是不想再和私生子有过多的接触了。
塔乌想了想,随后他问:“他对其他人类都是喜欢的,但我让他对私生子有了心理阴影,那岂不是说明余夕讨厌我?”
“没有。”余夕立刻矢口否认,“你现在是我在还活着的人类里第二喜欢的。”
塔乌:“第一是克瑟兹?”
余夕点头。
塔乌嗯了一声,他觉得合理,毕竟克瑟兹连身体都出卖了。
“你帮我……是因为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吗?”塔乌问。
“很重要。”余夕点头,“我喜欢你在我身边。”
塔乌捂着自己的胸口大惊,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塔乌想也没想就回应:“我也很喜欢你在身边。”
余夕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大眼睛:“真的啊?”
塔乌:“真的。”
他俩望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克瑟兹在一旁观察他们的反应。
“我也想送你点什么。”塔乌觉得余夕对他特别好,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为余夕做些什么,“可我掌握的信息你都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取,我……”
塔乌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囊中羞涩”。
“我再给你找一个像克瑟兹一样的人类吧。”塔乌觉得余夕应该也挺喜欢的。
余夕是个好色的机器人。
“你给我等一等。”克瑟兹按住了塔乌的肩膀,“你想干什么?”
塔乌:“给余夕找人类。”
克瑟兹:“找人类可以,不准找我这样的。”
塔乌:“为什么?”
克瑟兹:“因为我打算独占余夕。”
余夕点头:“克瑟兹是很珍贵的人类,没有第二个。就像这个世界上的私生子很多,也没有第二个塔乌一样。”
塔乌好像有一些明白了。
塔乌感觉自己变幼稚了,自己的脑袋没有那么灵光了,似乎“私生子”的界限也有些模糊了。
原来他能很清楚地看明白什么是“我们”、什么是“他们”,现在他感觉边界线像是被晕开了似的。
“我先去偷偷看一下大总督他们剿灭星盗的计划,天呐!他们打算在‘不经意间’把那个假的桑恰伊给斩首,这一幕会由‘人质’的光脑传遍联盟的每一个角落!”余夕偷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塔乌猛地起身。
克瑟兹和余夕看向他,塔乌站着当了一会儿木头,随后他压低声音问:“为什么?大总督要保护他的名誉,娅拉要保护她的家人……”
“我们的未来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克瑟兹:“……私生子哪里来的未来?”
塔乌沉默着坐回去。
克瑟兹:“你是不是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塔乌冷眼看向克瑟兹。
“你别用这种眼神盯我了,你最近长胖了一点,腮帮子有肉了,看起来慈祥了很多。”克瑟兹对他说。
塔乌没有回答,但是塔乌把眼睛睁大了一些,希望自己的眼神能够更准确地传达自己的情绪。
克瑟兹笑出了声。
“其实看不太出来,只是没那么凶了而已。”余夕安抚塔乌。
塔乌:……
不行,他要回到自己曾经的体型,起码不能让克瑟兹嘲讽自己。
……
“桑恰伊”刚笑着威胁了质疑他的下属,而在下属离开星舰主控室之后,假桑恰伊的表情又立刻冷淡了下来。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指尖,什么都没有思考。
“176。”忽然传来了一道电流声。
“桑恰伊”听到这个编号之后心中一惊,但他却没有动。
“你真的和塔乌以前很像诶。”那道声音说。
片刻后,主控室的门忽然自动打开,余夕领着克瑟兹和塔乌站在门口。
他们三个在决定要救176之后就直接收拾东西跑了,准备顺路捡上这个176一起走。
“克瑟兹?”176看了一眼克瑟兹。
随后他又看向那个站在中间的男人:“你是那个神秘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塔乌身上:“你又是谁?”
塔乌:“152,我们见过。”
“不可能。”176还是很冷静,“你的外形是152,但这只是伪装。”他知道私生子是什么样。
塔乌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忽然俯身冲向176,176下意识动手还击。
这不是176的定力不够,而是他太熟悉这些招数了。
私生子们的某些课程是相同的,比如格斗,他们也会捉对厮杀,当然,他们不会真正杀死彼此。
他们都是老对手。
从这个方面来看,176很熟悉152。
在动手的瞬间,176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诧,而这种惊诧越来越夸张,它渐渐扭曲成了惊恐。
152愣住,他停下动作。
而176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一头怪物。
“你是152。”176这么说。
塔乌:“我是。”
“你是152。”176继续说。
“是的,他是。”这次说话的是余夕,“很不巧,我是个邪恶的机器人,现在你死不了啦,你要被我抓走。”
176:“啊!!”他忽然大叫。
余夕吓了一跳。
176的手颤抖着指向152:“你的战斗水平下降了,你的警惕心下降了,你的实力看起来根本不该投入使用!你,你还胖了?!”
余夕:……
余夕:“喂!你不准这么说他!”塔乌这几天已经在努力锻炼了,而且塔乌长的肉真的不多,那么点肉值得对方用这种语气喊出来吗?
“你是152?!”176还在喊。
“不太对。”克瑟兹说。
176还在重复“152”这个代号。
“私生子不该有这么夸张的反应。”克瑟兹看了一眼塔乌,塔乌显然也懵了。
而176……
176是真觉得自己看到了怪物,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怪物,让他感到恐惧的怪物。
“普通人”和“私生子”是两种东西,所有私生子都明白这一点。
有一部分“私生子”脱离了这个身份,他们被那些贵族“感化”了,变成了正常人。
这一切本来很正常,176也见得多了。
但面前的这个152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普通人,他的表情同样很淡漠,不够丰富。
但他又和其他私生子不同。
私生子和普通人,就像是雕像和人类。
雕像不会认为自己是人类,如果有一部分雕像机缘巧合被重新“制作”成了人,那也很正常,他们拥有了属于人的身躯。
可如今152却像是某个雕像忽然转动了自己铜做的眼球,这和人转动眼珠子是两个概念。
为什么这个雕像擅自“活”了过来?
没有人的身躯,他怎么敢“活”过来?
152身上有一堆私生子不该有的毛病,偏偏他又不像个彻头彻尾的人类,他甚至没有让自己披上伪装。
那些东西176不敢深想。
不可能有人让152变成所谓的正常人,因为他被克瑟兹抓走了。
152是父亲的私生子,没有父亲的允许,152根本没有权利进行转变。
是152擅自做了这些事?
“擅自”这个词在176脑中冒出的瞬间就让176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的心跳好快。”余夕说。
176颤抖着后退,他的眼睛始终落在塔乌身上,压根没在意另外两个人。
“为什么会胖?”176问。
塔乌回答:“因为吃多了。”
176又问:“为什么会吃多?”
塔乌:“饭菜很美味,你也会喜欢的。”
176:“你们绑架我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不想让你死,所以找了余夕帮忙。”塔乌的回应很诚恳,却让176更加崩溃了。
他好像看到了一种可能,私生子的另一种可能。
按理来说私生子的一切都是被规定好了的,他们会永远听从命令,直到死亡。
他们没有欲求,所以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不想要谁死而找人帮忙?
为了自己的欲望找人帮忙?
“如果你不就范,我就把你父亲抓过来做种公!”余夕对付私生子已经有经验了。
可176压根没有理他,176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
176只是看着塔乌,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身体开始颤抖,有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
“你以前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克瑟兹问塔乌,“你居然把自己的同僚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我没有啊。”塔乌知道176只是察觉到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快点,已经有官方的星舰追过来了。”余夕提醒,“直接绑架吧!”
“我不要!!滚!!!”176忽然大叫出声。
余夕被他吓到了。
176终于看向了他,这次他的表情很丰富,愤怒、厌恶、抗拒,这些情绪都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余夕没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个人类连“滚”都喊出来了。
176意识到152的变化很可能是因为这个神秘男人,他对152做了一些什么。
“你不要对他吼,会吓到他的。”塔乌谴责176,“他的胆子本来就不大。”
“呜……”176喉咙里似乎发出了哭声。
他们把176逼得太紧了?可他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176只是看了几眼塔乌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176忽然在自己胸口摁了一下。
塔乌脸色有了变化:“跑!那里有炸弹!”
余夕早就看出来了,他扫描出了对方身体的问题,但是对方对他们的接近太过抗拒,余夕有些不知所措。
余夕想要上前,可他刚走一步,对方就立刻后退。
塔乌和克瑟兹拽上余夕转头就跑,跑了几步路之后余夕意识到这俩人才是真正会被爆炸弄伤的,他扛起这俩人撤离了星盗的星舰。
宇宙里听不到爆破声,他们坐着救生舰离开时,只看到那个星舰的主操控室冒出了一朵火花。
原本信誓旦旦表示自己能将对方救下来的余夕开始怀疑自己。
那个私生子的确会死,但他们的到来是不是让他的死亡提早了?那个私生子是被他们吓死的。
对方尤其害怕自己和塔乌。
那现在自己算什么?间接杀人了?
余夕回到自己的星舰上之后没有动,他呆愣愣地站了很久,直到塔乌呕吐出声。
“塔乌?”余夕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塔乌。
塔乌一直在干呕,他想吐出一点什么,但他肚子里是空的。
塔乌呕了好几声之后忽然哭了出来,他哭得撕心裂肺。
而此时最冷静的只有克瑟兹:“你怎么了?你和他的关系好到了这种程度?”
不,塔乌只是在哭自己。
他曾经听到过两个拥有私生子的贵族聊天。
【他们能为我而死是一种幸福,毕竟我死了他们就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们这种家伙看起来可怜,但他们的人性已经被阉割了,连最基本的做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为我而死,为任务而死,对他们而言是幸福的啊。】
【哈哈哈,只不过是一帮精神上的残废罢了。】
塔乌忽然明白176在怕什么了。
176害怕变成塔乌这样。
对食物有兴趣就是对未来有希望,想要活下去。
可“希望”对私生子来说并不算个正面的词,它代表着变化,他们所不熟悉的那种变化。
私生子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他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他们很强悍。
同样的,他们也很脆弱。
他们被阉割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活着就是为了那一道命令。
换而言之,他们需要主人替自己做选择。
没有主人他们能活生生把自己饿死。
私生子是一群承担不了自己生命重量的可怜虫。
这就像让从小就坐在轮椅上的人立刻站起来参加一千米的赛跑一样……他们怎么可能用已经畸形残缺的灵魂去承载“未来”这种东西。
176害怕变成塔乌那样,那是176不熟悉的世界。
比起那让人恐惧的,沉重的变化,176宁可违背父亲的命令,主动选择自爆。
因为死亡是温暖的,是注定会来的。
而且死亡常伴于他的人生,那是所有同类都该去的归宿。
被放弃对他们而言也是归宿。
希望不是……
“希望”是他们不熟悉的、怪异的、恐怖的,阻止他们通往归宿的东西。
176刚才在同类身上发现了这种名为“希望”的病毒,他惊恐地提前迎来了自己的归宿,生怕晚一步就被这种病毒感染上,变成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从未出现过的怪物。
“呕!”塔乌又开始干呕了。
第52章 不快乐,但要继续
176自爆,塔乌和余夕一起自闭了。
塔乌自闭的原因比较复杂,而余夕纯粹是在怪自己轻而易举做下的许诺害死了一个人。
没受影响的克瑟兹只能两头跑:“其实他的死跟你没关系,他压根就没有活路,这次只不过是被吓到,把自己的结局提前了而已。”
余夕不这么想:“他死在我手上,没死在别人手上。”
“这跟你没关系,你是去救人的。”克瑟兹强调。
“救人?!”余夕猛地起身,“害死了人,能用‘我原本想救’做托词吗?”
“本来大总督给他安排的路是什么?是在众人面前杀了他,那大总督动手了吗?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余夕语速变得越来越快,“我们先冲进去,就这么把人吓得自尽了,这人是不是死在我手上?”
“我早就知道私生子是什么样的,偏偏我没防备,我没想到这一层,这不应该。”余夕的手背在了身后,他在房里走来走去,“我不能只求让自己心安。”
克瑟兹:“我比你更了解私生子,我也没想到他能被塔乌的变化给吓死。”
“假如就只有我和你去,我们就以我们会谋害大总督为借口,把他绑过来单独隔离一段时间会不会好一些?”余夕不知道在问谁,他都没抬头看克瑟兹的脸。
“没有如果。”克瑟兹叹气,“这本来就是那群贵族造的孽,再怎么论也是他们该死。”
余夕:“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觉得自己跟那帮人做的不是一类事。
克瑟兹:“余夕……”
余夕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克瑟兹感觉不太对:“你明白什么了?”
“杀人偿命。”余夕说,“我害死了他,我赔他。”
克瑟兹:“你给我等等!!”
余夕:“我把我的能源石抠出来。”
“你等等!!!”克瑟兹连忙搂住了余夕的身体,控制住余夕让他没法再动,“你要把能源石抠出来?!那我怎么办?”
余夕:“我想跟你在一起,直到你老。”
克瑟兹点点头。
“但如今我疏忽大意害死了人……”余夕摇摇头,“那个人又没有伤害过我,他却因为我的行为而死。”
“这也是我的疏忽,你如果硬要抠能源石,那不如先杀我,再杀塔乌,最后你去抠能源石。”克瑟兹咬牙。
余夕:“不,答应救人的不是你,塔乌自身的变化他自己其实没太意识到,又怎么能怪到他身上去呢?”
克瑟兹:“……我舍不得你怎么办?”
“我也舍不得你。”余夕拍了拍克瑟兹的手臂,“这个星舰我可以送给你,还有那颗星球上的食物。”
“那颗星球有自动种植的系统,那些工厂也可以自行运作,武器的权限我没有对你开放。”余夕轻声说,“不是不信任你的人品,只是那些武器太过强悍,我怕你的计划出问题,酿成大错。”
“你这是几个意思?交代遗言?”克瑟兹急了,他想要把余夕的手绑起来,结果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掰不动余夕的胳膊。
“我告诉你!你死了我就直接去杀大总督!”克瑟兹说。
“你用大总督威胁我?!”余夕很震惊,“我不是私生子。”
“我知道,但我这么贸然过去肯定会被他们弄死。”克瑟兹补充,“我被他们抓住了,你觉得他们能让我痛痛快快地死吗?我一定会被反复折磨,折磨得不成人形。”
余夕:“……可我能体会到生命的珍贵了。”
克瑟兹把余夕放松了一些,他知道余夕暂时不那么冲动了。
“我知道这是一样珍贵的东西。”克瑟兹轻声说,“但你也说了,一个冲动的行为可能带来不那么好的连锁反应,你死之后我和塔乌怎么办呢?我们在这个世界也没有多少依托。”
“如果命那么珍贵,那我的失误让它消逝了,我就应该偿还啊。”可余夕听了克瑟兹的话,他又不敢沉睡了,他怕克瑟兹和塔乌真的出事。
正如他们所说,他们无依无靠,如果不用眼睛盯着,谁知道他们会折腾出什么样的乱子呢?
“如果你轻易就放弃了,又怎么能看出它对你是珍贵的?”克瑟兹反问。
“你听我说,你的感情前所未有的浓烈,这个时候不要做太大的决定。”克瑟兹继续说,“你记住这次的问题就好了,如果还有下一回,不能忘记私生子的特性。”
“下一回?”
“也许还有第二个塔乌在未来等你,你不能杀死他的朋友。”克瑟兹说。
余夕低下头深思:“可我……我好难过。”
“那就难过吧。”克瑟兹轻轻拉住了余夕的手,“哭也好,懊恼也好,尽情地难过吧。”
“我想把我的命赔给他,但是我又舍不得,我舍不得……”
“舍不得我还有塔乌对吗?”克瑟兹问他。
余夕点头:“这种感觉好难受,我感觉我自己好卑鄙。”
“是我卑鄙,我在用你最在意的东西威胁你。”克瑟兹轻轻抚摸余夕的手,“但我很庆幸我卑鄙了。”
余夕:“……我有些搞不懂。”这些情感都太复杂了,而且这些复杂的情感并不算正面。
它们牵制着余夕,让余夕变得胆小且格外痛苦。
“你可以多花点时间慢慢搞懂它们。”克瑟兹被余夕给吓怕了,“你可以弄清楚自己为什么难受,记住这种难受,下一次做得更好,好吗?”
余夕点点头。
点完头之后他又问:“我会痛苦多久?”
“很久很久,也许这种感觉会永远留在你的记忆里,只是日后你想起来的时候不会这么难过了。”克瑟兹没有撒谎。
余夕更加低落了。
他快乐不起来,他感觉自己快乐的那部分被夺走了,难受得无法呼吸。
但克瑟兹的话很快又让余夕暂时转移了注意力:“塔乌一个人待了很久了,我们去看看塔乌好不好?”
“嗯。”余夕点头。
克瑟兹皱眉:“他应该不会做傻事。”
“他没有做傻事,他的生命体征很平稳。”余夕说。
“那我们一起过去?”克瑟兹问他。
余夕点点头。
克瑟兹来到塔乌的房门口,克瑟兹按响门铃,随后他牵着余夕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片刻后,舱门被打开了,塔乌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内。
“我们来看看你。”克瑟兹说,“你还好吗?”
“还好。”塔乌把他们往房间里引,“你们刚才在干嘛?”
克瑟兹看了一眼余夕,随后他叹口气,如实回应:“余夕刚才想自杀。”
“为什么?!”塔乌停下脚步。
克瑟兹解释:“他觉得是自己的失误让176选择了死亡,他觉得自己该偿命。”
“是我让你帮我的,而且……而且创造出私生子的人为什么从没想过要偿命呢?”塔乌最后一句话像是在问自己。
克瑟兹有些意外。
“你不能死!”塔乌指向余夕,拔高了自己的音量,“我不想让你死。”
“那你想让谁死?”克瑟兹问他,“大总督?”
塔乌顿住了。
他没有回答。
他怎么可能想让大总督死呢?只有大总督活着,他才能存在。
只有大总督给他下达命令,他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可最近他和大总督的接触并不算多,他没有接到大总督的任何命令,他一直是一颗死棋。只是与其他的棋子不同,塔乌在保证自己存活的基础上又多了点别的什么,比如说他自己的欲望。
塔乌能感觉到自己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对食物的需求超出了他维持生命的基础量,他对感情的需求也是。
前段时间塔乌一直想跟克瑟兹打个商量,让他别出卖身体出卖得那么勤快,把余夕让给自己一天。
他也想和余夕躺在一张床上聊聊天,也许塔乌没有太多话题,但他觉得余夕会找话题和他聊天的。
塔乌很期待。
可这些都是多余的东西,是不该要的。
“我不想杀大总督。”再怎么出格,他怎么可能对自己存在于世的那个“理由”动手?
他不想杀大总督,说到底他还是一个私生子,只是稍微偏离了一下正常轨道而已。
克瑟兹:“那你觉得该死的是谁?”
在克瑟兹这个问题问出来的瞬间,塔乌脑袋里冒出了大总督的脸。
塔乌捂住了自己的头,他蹲在地上,眼中竟掉出泪水。
不对,有哪里不太对。
“哎呀!你别哭。”余夕连忙跑上前,他蹲在塔乌身边,捧起塔乌的脸,伸手擦了擦塔乌的眼角,“别哭了,克瑟兹不是让你去杀人。”
是啊,克瑟兹不是让他去杀人,但他想杀人。
塔乌觉得自己心中有一些东西无从发泄。
“你别死。”塔乌对余夕说。
余夕点点头:“我不死,你也别想不开。”
塔乌现在脑子里就是有些东西想不开,他一团乱麻。
余夕还是好难受,此时此刻这儿没有一个人是好受的。
余夕伸手给塔乌擦了擦眼泪。
在沉默许久之后,他只问:“饿了吗,你们想要吃点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
越写越长了,二更可能将近万字了[爆哭],我先整三千复制过来,把今天的更了先,二更得凌晨了
第53章 是在意
“176自爆了?”大总督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相当意外,按理来说,除非出现特殊情况,不然私生子不会违背自己的任务。
不过176去做任务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他和大总督之间的联系已经断了,毕竟对方要执行的是最后一场任务,大总督不希望有人抓住自己的把柄。
是桑恰伊干的吗?
大总督无法确定,谁也不知道这个疯子星盗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桑恰伊改造之后逃去了哪里?”大总督问自己的下属。
“暂时还没查出来。”下属说。
大总督点了点头:“尽快找到他的踪迹,然后汇报上来。”
下属应是。
“娅拉怎么样?”大总督又问。
“娅拉小姐表示非常抱歉,她没有详细调查那一家人的背景信息。”下属说。
“那三个人的资料我记得她给我发过,我也找人查了,确有其事。”大总督轻声说,“但他们的身份是假的,最近造假的手段这么高超了吗?”
“抱歉,总督,是我们的失职。”下属低下头。
“和你们没关系。”大总督摆摆手,他已经派人去那三个人给的工厂地址去调查了,跨联盟的调查要多花点时间,但那三个人的证件的确是合法的。
那三个人是桑恰伊的人吗?桑恰伊那么会造假吗?
还是说什么地方忽然冒出了一个厉害的组织,又或者星合联官方出了叛徒?
这些可能性都在大总督脑袋里过了一遍,随后他又对下属道:“告诉娅拉小姐,如果能找到桑恰伊,那我会帮忙解决问题,如果迟迟找不到……我不希望自己有个把柄握在别人手上。”
“是。”下属躬身。
另一头,娅拉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丝毫不觉得意外,她也没有多难过。
星际时代的亲情本就淡漠,大总督没有直接处理掉把柄已经算相当仁慈了。
娅拉望着消息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你在看什么?”一道女声轻轻问她。
娅拉看向身旁穿着睡衣的女人:“我在看父亲的消息,姐姐。”
身旁的女人睁大眼睛,有些懵懂:“父亲?哪个父亲?”
“……算了。”娅拉不指望对方能记得她们父亲是谁。
娅拉曾经跟女人描述过,她们的父亲是一个有着银色头发的男人,再之后对方把她们的哥哥,弟弟,甚至一位雌雄莫辨的妹妹都认成了父亲。
娅拉已经放弃了。
“娅拉~”女人趴在了娅拉的肩膀上,“你工作结束了吗?可以陪我玩了吗?”
娅拉望着女人。
她很清楚,如果大总督找不到桑恰伊,那么他就会处理掉这位可能会让他蒙羞的孩子,让那个假替身变成他真正的,名义上的子嗣。
娅拉伸手放在女人的面庞上,她说:“你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女人啊了一声,有些无措地松开了娅拉。
娅拉抿紧嘴唇。
她不明白,如果星际时代的亲情那么淡漠,又为什么要让自己和自己的姐姐变得亲密。
娅拉的母亲工作繁忙,所以小时候的娅拉也经历过一场认知上的混乱。
因为她把自己的姐姐认成了自己的母亲。
那时候只有这位姐姐整日整日地抱着自己,她会陪自己玩。
所有人都在忙碌,娅拉根本没见过自己母亲几面,除了仆从,这位姐姐是唯一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却没那么忙碌的亲人。
她的姐姐很爱她,据说她的姐姐在得知她的存在之后就开始记着数等待她的诞生,因为母亲曾对姐姐说,她们会很像。
姐姐想要一个朋友,一个和她很像的朋友。
娅拉曾经很庆幸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姐姐,因为她认识的其他人没有这样一个姐姐会陪着他们。
那些人的家长同样很忙碌,他们身边永远跟着保姆机器人或者仆从。
但娅拉家里有个会跟她聊天的姐姐。
只是那时候的娅拉不明白为什么父母阻止她透露姐姐的存在。
娅拉曾以为这一切是一个秘密,就像她也和自己姐姐有很多小秘密一样。
娅拉出生的时候姐姐已经成年了,娅拉喜欢坐在姐姐的腿上,挤在姐姐的怀里,那像是她的小窝,暖融融的。
可渐渐的,她长大了,她没法再坐在姐姐腿上,也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的姐姐一直被留在家里,不被允许出门的原因是她长不大。
她的身体长大了,但她的脑袋长不大。
许多娅拉学习到的新知识她都处理不来,当娅拉尝试让姐姐理解时,极端的无助让姐姐变得暴躁,她忽然爆发,弄伤了娅拉。
娅拉被送进了医疗舱,她看到姐姐满怀愧疚地拍打医疗舱的透明舱门,她在说些什么。
从口型能判断出,她说的是“对不起”。
后来姐姐尝试去理解娅拉说的那些话,她失败了。
她没有再愤怒,只是在沮丧之后轻声说了一句:“你变大了。”
娅拉猜她想说的是“你长大了”。
母亲将娅拉选择为继承人,娅拉不认为自己是仁慈的,可她依旧有一些放不下的东西。
“我给你添麻烦了吗?”女人问她。
“不,没有。”娅拉笑了笑,“只是最近的工作让我有点头疼。”
女人噢了一声,她伸手给娅拉按了按脑袋:“如果我能看懂就好了。”
“是啊。”娅拉闭上眼,有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娅拉?!”女人吓了一跳。
“我没事。”娅拉轻声说。
女人替娅拉擦拭泪水。
娅拉又说:“我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我们不是大总督和大领主的孩子就好了。”
女人不理解,因为她和自己的父母不熟。
“可我……”可娅拉又不那么甘心。
因为她不是个傻子,她知道这样的身份能给她带来一些什么。
不过是随口来一句抱怨罢了。
娅拉牵住了女人的手:“我会找到桑恰伊的。”
“找他做什么?”女人不解。
“……没什么。”娅拉知道自己的姐姐根本理解不了这一切。
……
“我还是不太能开心起来。”余夕攥着被子望着全息投影折腾出来的极光。
躺在他左边的克瑟兹拍了拍他的胸口,而躺在他右边的塔乌正在专注望着全息投影。
他们吃完晚饭之后塔乌就对余夕说明了自己的愿望,他想要和余夕躺在一起聊聊天,但塔乌真躺下之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感觉真奇怪,我总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好像有人把我的能源石包了起来。”余夕说。
“你的能源石抠出来了你就活不了吗?”塔乌问他。
“也不是,你看。”余夕掀开被子。
克瑟兹愣了一下,等到有淡淡的光晕映在他脸上的时候已经迟了。
余夕手上拿着一块漂亮的半透明的石头,石头在散发光晕:“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克瑟兹:“你放回去!!”
“这么一会儿,不会出事的。”余夕把能源石递给克瑟兹,“你要摸摸吗?”
克瑟兹:……
克瑟兹还是抬手摸了一下。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冰冰凉凉的,只是在触碰上去的瞬间,那些光绕上了克瑟兹的指尖:“这是?”
“哦,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的能源石反应比较大。”余夕解释。
塔乌:“我也摸摸。”
余夕把能源石递给塔乌,塔乌伸手触碰,也有光缠绕上了塔乌的指尖。
塔乌哇了一声:“你也很喜欢我。”
“是啊。”余夕重新把能源石举高。
“它看起来真小,为什么它能支撑你存在那么久?”塔乌询问。
“它不小,它可是浓缩了旧人类科技的产物,只是看起来像个石头而已。”余夕说。
“一般越强悍的能源越危险。”克瑟兹采过能源矿,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可他看起来很平静,也很漂亮。”
克瑟兹总觉得这个漂亮的石头里像是封存着整片星云,漂亮得要命。
余夕:“它不平静,它有辐射,很狂暴的。”
克瑟兹和塔乌扭头看向余夕,不言不语。
余夕继续说:“它比那个压缩星际的项链更危险。”
克瑟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噢,你不用担心,如果真有问题,你的手指早就没有了。”余夕说,“它狂暴的能量很难控制,”余夕把能源石放回了自己的胸口。
塔乌:“会不会出现控制不了的辐射?”
余夕:“有这个概率,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如果后续你们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那就说明它的能量泄露了。”
塔乌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又摸了摸脸,最后摸牙齿。
最近他看的电视剧有点多,他担心自己变异成怪人了。
“可能性很小是指多小?”克瑟兹问他。
“大概就是人类的一根长头发掉落下来,阴差阳错恰好勒死人类的概率。”余夕说。
塔乌:“……有这种概率吗?”
余夕:“有的。”
塔乌噢了一声,他放心了,不过放心的同时还有一些失落,他还以为自己会变异成吸血鬼。
“你为什么不和小恐龙一起睡?”余夕忽然问他。
塔乌:“因为我好几次睡醒之后都发现恐龙被我压得有些扁了,所以我给他另做了一个小床。”
“这样啊……诶?”余夕发现身旁的塔乌忽然转了个身,搂住了余夕。
“你别多想,我和克瑟兹不一样,我不出卖身体。”塔乌解释。
克瑟兹:……
“我只是想体会一下这种感觉。”塔乌说。
“什么感觉?”余夕问。
“怀里抱着一个人的感觉,我总觉得这样会很幸福。”塔乌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塔乌闭上眼。
的确,怀里抱着一个人会让他感觉格外的舒服,有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
但没过多久塔乌就有些不自在了。
他不习惯这样的动作,维持久了会让他有点难受。
克瑟兹:“行啊,你睡吧,我就在这边出卖我的身体给余夕。”
塔乌:“噫!!”他连忙松开了余夕。
余夕还没明白出卖身体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和克瑟兹发生了关系吗?这不可能啊?他们只是互相好奇而已,毕竟人类和机器人是不一样的。
好奇了摸一摸也是正常的。
那出卖身体的意思是克瑟兹知道自己想要人类,所以克瑟兹用自己人类的身体让自己高兴吗?
这个情况确实有,余夕确实会因为每天搂着克瑟兹睡而给克瑟兹加好感。
“你别说得好像出卖身体是什么很过分的事一样,我们做这种事的时候都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余夕严肃道。
塔乌深吸一口气,克瑟兹睁大了眼睛。
塔乌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把自己整个人蜷了起来。
他确实不太适应搂着一个人,还是这样比较舒服。
塔乌还在思考要不要把余夕和克瑟兹从自己床上赶下去,尽管这整个星舰都是余夕的。
不过塔乌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不是因为心疼余夕和克瑟兹,只不过觉得没必要。
这两人互相出卖就出卖吧,他能睡着就行了。
而且身旁躺着两个人确实给了塔乌一种很奇妙的安心感,这种安心感让塔乌很舒服。
“他睡着了吗?”克瑟兹在问。
塔乌听到克瑟兹说话了。
“没有。”余夕是通过心跳来判断的,“但是他快睡了。”
塔乌确实有一些迷迷糊糊了。
“真神奇啊,身边有人他还能放松警惕,一点都不像私生子。”克瑟兹说。
余夕没有回答。
克瑟兹:“你在想什么?”
余夕:“我在想,人类是群居动物。”
克瑟兹:“是啊。”
余夕又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的人类还没有发展出文明,他们以打猎为生,每晚都会安排守夜的人。”
“身旁有其他人类待着,睡觉会更安心是很正常的吧。”
塔乌的脑袋越来越糊涂了。
“是啊,身边有人大概蛮让人安心的。”这又是谁的声音?
“那个时候的人类喜欢躺在一起看星星吗?”啊,已经分辨不出来是谁在说话了。
“我不知道,我是星际时代出生的。”
“我也不知道,我诞生的年代离那个时期已经很远很远了。”
“也许那个时候人们也总是聚在一起,受了伤的人互相清理伤口,替对方包扎,随后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躺下,互相安慰。”
“就像此时此刻?”
这些话对于塔乌来说就像一场梦的旁白。
每当一个故事开始,总有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念旁白。
他真梦到了自己在打猎,在追捕一头凶猛的野兽。
可他的运气不太好,他被野兽踩伤了。
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在担心自己的未来,担心自己是不是再也没有明天了,可他被捡了回去。
这种恐慌在见到另一个受伤的个体之后好了许多。
余夕也浑身是血,克瑟兹正在帮余夕清理。
塔乌和余夕靠在了一起,他也是有个伴了,有个依靠。
山洞外头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着山洞里篝火的噼啪作响。
好舒服啊。
塔乌好像闻到了雨腥气,他好像不那么害怕自己的未来了。
他受了伤,可以慢一点,慢一点等待明天。
“他睡着了。”余夕声音小了很多,他看向缩成一团的塔乌,“你看他,他缩得像个标准的圆,跟猫似的,真会占地方。”
余夕伸手在塔乌背上摸了摸,塔乌没有反应,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余夕胆子大了些,他摸得更起劲了。
克瑟兹看着他的动作,克瑟兹笑了。
“克瑟兹。”余夕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
“我打算明天去找桑恰伊。”余夕说。
克瑟兹愣住了,他记得余夕前不久还阻止自己去找桑恰伊来着:“你找他做什么?”
“看他要做什么。”余夕其实想了很多。
余夕最想干的是干脆带着自己的两个人类回到自己星系原本存在的地方,他想要逃离这一切。
可他的痛苦又让他想要寻找某种答案,某种他知道可能不会有结果的答案。
克瑟兹:“你想杀桑恰伊?”
余夕摇头。
克瑟兹又问:“你想找个理由去谅解他?”
余夕又摇头。
克瑟兹明白了,余夕可能只是想观察,凑近了观察,然后再随机应变:“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等我们状态都好些的时候。”余夕解释,“这里没有恒星,没有白天黑夜。”其实这里压根没有明天,但余夕可以规定什么时候是明天。
“好。”克瑟兹伸手摸了摸余夕的脑袋,“我陪你。”
另一头,桑恰伊不知道有几拨人都在同时找自己,他更换了新的身份,拿到了新的身份卡。
如今他是一家赌场的老板。
这家赌场是他在做星盗头子时就开始秘密给自己留的后路。
他当然舍不得自己的星盗团,他在其中可是费了不少的心血,但到了危急关头,他能保的也只有他自己这一条命。
“真可惜啊,都死了。”桑恰伊点燃了一支香烟,他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我以为你起码会哭一场。”这是发财的声音。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站在男人的身后,他头上的一对耳朵动了动。
“我心里在哭啊。”桑恰伊说。
“我记得你的副手曾经舍命救过你,他是你最忠诚的下属,可你这次逃亡甚至没有带上他。”发财说。
“抱歉,我不怎么相信忠心,这是可以表演出来的东西。”桑恰伊的这家赌场,没有任何星盗团的人参与其中,甚至在他到来之前,根本没人知道自家的老板是什么模样。
“我更好奇您为什么要帮我。”桑恰伊问发财,“您想从我这儿获得什么?”
发财:“乐子。”
桑恰伊:“噢?”
“别那么意外,我已经一个人孤独了太久。”发财将手背在身后,他在桑恰伊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近我遇到了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他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我感觉我年轻了一些。”
桑恰伊:“是那个机器人?”
“他叫余夕,很明显我帮助你的行为让他生气了,他薅掉了我一些毛。”发财最在意的就是他这一身雪白的毛发。
“他很厉害,但我想知道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克瑟兹?”桑恰伊问发财,“他不觉得克瑟兹是个无可救药,没有前途的蠢货吗?”
发财:“你有前途你会让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
桑恰伊耸肩。
“但我就喜欢你们这帮蠢货自作聪明的样子,没有自以为天才的蠢货在,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戏看呢?”发财仰起头。
“那你给我设定的结局又是什么?”桑恰伊问他。
“不知道。”发财说。
“哈?”桑恰伊有些意外。
“我不是一个喜欢先射箭再画靶的人,我不喜欢用结局去倒推过程,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你自己会走向何方,随你。”发财摊开手,“我只想乐一乐。”
说完这一句,他就消失了。
桑恰伊沉默许久,随后他不知在对谁说:“我也想要那么个机器人。”
他听到有人哼笑出声,似乎是在嘲讽他,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是发财还没走吗?还是别的什么?
其实桑恰伊自己也想笑。
他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他就喜欢别人手上的好东西。
别人有父母,他曾经在地位稳固之后也给自己抢过一对父母,他发现真人无法做出完美的表演,所以后来他又买了两个仿生人。
桑恰伊给仿生人设定好了程序,仿生人惟妙惟肖地扮演着父母的角色。
唯一的问题是桑恰伊代入不进去。
他觉得那两个仿生人烦透了,让人恶心。
当某一个仿生人再次询问他今天开不开心时,桑恰伊抽出枪,崩掉了仿生人的脑袋,那一瞬间他感觉世界终于清静了。
其实桑恰伊也努力扮演过,但他没坚持多久就开始觉得痛苦了。
后来他发现爱情是个好东西,可是没人敢跟他发展这一层的关系,所以他又买了个仿生人。
他将一切美好的词汇都放在了仿生人的设定里,他参考了无数论坛,给自己定制了一个最完美的爱人。
可还是好无聊啊。
完美的爱人怎么能是那么无聊的东西?只知道说那些让桑恰伊厌烦的情话,因为对方是程序设定出来的,桑恰伊甚至能猜出对方说完话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最后桑恰伊只能抽出枪处理掉了那个让人烦躁的仿生人。
桑恰伊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活人,不过他曾经的朋友不这么看。
【活人?不,你才不想要那种一心一意爱着你的可怜虫,你会像对待仿生人那样,掏枪打爆他们的头。】
【你知道你在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爱吗?只有在对方比你强悍无数倍,你在对方面前只能做趴在地上的狗的时候,你就会忽然喜欢对方了。】
当然,这个朋友最后也死在了桑恰伊的手上。
不过桑恰伊觉得他说得大概是有些道理的。
曾经那些星盗压迫他的时候,他却不恨那些星盗,那些星盗施舍给他一瓶营养液,他还觉得那些星盗格外和蔼可亲,他们嘲讽的笑容对桑恰伊来说是好的,因为这证明星盗可能会赏他一些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可等他和星盗平起平坐,他就会觉得这些星盗面目可憎。
就像他曾经厌恶自己父母的一言一行一样。
他不明白这些星盗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让人恶心,他恨不得立刻送这些星盗去死。
面对那个男人时也是,那个男人高高在上时,他几乎把那个男人当成了自己的父亲,一个严格又温柔的父亲。
可等那个男人把弱点暴露给他,他又为了自己的生存,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男人。
当恐惧消退后,他对男人的感情多了一层怨恨——为什么你要把我拖入和你一样危险的境地呢?
他还能拥有正常的感情吗?
桑恰伊觉得不可能。
如果对方足够强大,如果他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对方永远把他当一只卑劣的狗,也许他能催眠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对方,趴在对方脚边。
可一旦被桑恰伊看到对方身上的伤口,桑恰伊就会对对方展露出来的弱小而失望,他会立刻攻击那个伤口,随后把对方吞噬殆尽。
普通幻觉一样的爱意会消失,畸形的幸福感会让桑恰伊感到失望。
克瑟兹身边的机器人足够强大,但桑恰伊却不觉得他是一个强者。
余夕很弱,他的心智很弱,很容易被利用。
余夕应该只是一个工具。
想到余夕,桑恰伊忽然想起那些无聊到有些恐怖的记忆。
那些记忆里,余夕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工作,桑恰伊感觉自己是在坐牢,他从宇宙诞生被关到宇宙坍缩,那个时候他真以为这一切不会结束。
可想到这儿,桑恰伊原本暴虐的情绪却莫名平和了一些。
那些无欲无求的记忆压制了他的欲望。
他莫名又想起了那些蔬菜苗冒出土壤的那一刻,那些菜叶上挂着的水珠。
桑恰伊甩了甩脑袋,他想将这些甩出自己的脑子。
不,他不能被干扰,不能被影响。
他不能像余夕一样停下来,他没有无尽的寿命,他身后有无数人追咬他,他停下来就会死。
如果余夕是他的机器人,他何必这么担惊受怕?
也许他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他也可以不去伤害任何人,他也可以学习怎么去做个善良的好人。
只是所有人都没给他这个机会,余夕也没有。
……
“赌场?”塔乌听到桑恰伊的消息之后点了点头,“我以前在赌场里工作过。”
克瑟兹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也熟悉这种环境。”余夕对克瑟兹说,“第三星球应该有很多赌场才对,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是很方便打探消息吗?”
克瑟兹:“不,我是个实干派。”
塔乌替克瑟兹解释:“克瑟兹的父母是负责星网维护的,克瑟兹自己本身就是个很厉害的技术人才。”
余夕睁大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
克瑟兹挠了挠头:“当然不能跟你比。”他只是掌握了一些技术,余夕这种属于和技术融为一体了。
余夕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对哦!你学开星舰学得特别快,我以为你只是比其他人类聪明一些。”
“就是你想的那样。”克瑟兹觉得余夕没发现自己的技术太正常,毕竟自己不管多厉害,在余夕眼中都是笨拙的。
“所以他一般都是自己去查找那些目标的踪迹,他的钱都是他自己挣的。”塔乌说,“他没去过赌场很正常。”
“看样子是我想多了。”余夕还以为克瑟兹会经常往赌场这一类的地方跑,去谋杀一些比较麻烦的大佬之类的人物。
不过仔细想想,克瑟兹好像还没走到谋杀大佬这一步,他刚处理完害死自己父母的仇人。
他不会穿着礼服,坐在赌桌上露出自信的微笑,也不会因为赢得太多而被赌场派人暗杀,随后在精彩的搏斗中,打败那些打手,最后逃出生天。
余夕:……
有点失望是为什么?
“赌场不是好地方。”克瑟兹见余夕提到赌场就满脸好奇,他连忙说,“那就是一个疯子窝。”
余夕点点头。
不接触赌博是好事。
“十赌十输。”克瑟兹继续说,“总有一把会让你输光。”
“我可以调赢率。”余夕觉得这个有待商榷,毕竟他自己就是最大的作弊器。
想到这儿,余夕忽然倒吸一口气。
这是不是说明他可以穿着礼服,搂着超性感的人类星盗克瑟兹,随后在赌桌上赢所有人。
之后那些人或者赌场来找茬,余夕一手搂着克瑟兹,一手还能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最后他扬长而去,留下一个传说?
那他要不要为自己的人设做点什么?比如自己随身挂一个旧的筹码,然后每次赢了都不笑,只把筹码拿出来看看,似乎自己的过去有着无比复杂的故事,等待被挖掘。
余夕兴奋起来了。
“我们要做伪装了。”克瑟兹提醒他。
余夕:“好!我要戴墨镜!”
克瑟兹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八个多小时后,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上,他看着面前的简历,时不时抬起眼皮看一眼面前的三人,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余夕身上:“你戴墨镜干嘛?”
余夕:“……忘了摘了。”他取下了自己的墨镜。
“你们的外形都很不错,你们在其他的赌场当过侍应生是吧,为什么来我们这儿?”男人询问。
塔乌回答:“我们的父母最近病故了,我们想换个地方生活,换换心情。”
男人嗯了一声,随后又问:“那以前遇到过难缠的客人吗?”
“当然。”塔乌继续点头。
男人:“说说当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余夕:……
最后他们做“服务员”的面试完美通过,主管给他们三人分别安排了三个带教师傅,让他们今天先跟在带教师傅身后熟悉熟悉,实习半个月,确定没问题了再上岗。
余夕有点难过,在和两人一起进试衣间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是过来当服务员啊?”
“因为不起眼。”克瑟兹说。
“我还以为我能当赌神。”余夕撇嘴。
塔乌不认同这种做法:“这太引人注目了,而且不止会引桑恰伊一个人的注意,很危险的。”
“但我有当赌神的能力。”余夕说。
克瑟兹:“靠作弊?”
余夕:“靠作弊的人才能当上赌神。”
克瑟兹叹气。
塔乌安慰余夕:“下次有机会让你做赌神,这次你就老老实实做个侍应生好不好?”
余夕很无奈。
他们换好衣服之后主管又带他们见了各自的师傅,余夕发现自己特别倒霉,塔乌和克瑟兹的师傅都是笑盈盈的,只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类在上下打量他,眉头都皱到一起去了。
“他叫奥埃特,在这儿工作了三年了。”主管介绍到了那位皱眉的师傅。
余夕冲着对方鞠躬:“奥埃特先生。”
奥埃特哼了一声。
果然是个好凶好凶的人类。
克瑟兹和塔乌都看向了余夕,他们有些担心。
余夕振作起来,冲着那位人类笑了笑,而那位人类在接触到他的笑容之后看起来更加厌恶了。
余夕:……
他做错了什么?
他也不是个很坏的机器人啊。
好在余夕的工作完成得不错,他只需要端着一托盘的酒按着指定路线走就行了,这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简直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工作。
余夕习惯之后就开始打量周围的人类。
那些人很亢奋,亢奋得像是空气里充满了让人兴奋的药物。
人类青筋暴起,面红耳赤,他们的瞳孔放大,全神贯注地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可能性”。
有个人似乎是第五次念叨“最后一把”了。
人类真神奇啊。
“少看。”奥埃特说。
余夕噢了一声,迅速将视线收回来,他本来是在用余光打量这些人类,但是这些人类的表现太夸张了,余夕没控制住。
等他们到了酒吧台之后,奥埃特继续打量余夕:“你以前做过这类工作?”
余夕点头。
“可你看起来对这一切很好奇。”奥埃特说。
“我一直都很好奇。”余夕说。
“好奇些什么?”奥埃特不明白。
“好奇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余夕说,“不管看多少次都会好奇。”
奥埃特呵了一声。
“师傅你讨厌我?”余夕直接问出来了。
“你想多了。”奥埃特不看余夕。
“可我就是觉得你讨厌我,你总是对我哼来哼去的,但我记得我以前没见过你,更谈不上得罪。”余夕不理解。
“所以说你想多了,我没有讨厌你。”奥埃特端上盘子,转身走了,“跟上。”
当天夜里,余夕又领着克瑟兹和塔乌躺一起去了,他有些不开心:“我觉得他就是讨厌我。”
“你小心一些。”塔乌说,“赌场里多的是人精,他很有可能是桑恰伊的耳目。”
“我知道,我只是不太会处理人类的情绪,我又不笨。”余夕说。
他又问塔乌和克瑟兹:“你们今天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发现这里的卧底不少。”克瑟兹说,“我已经怀疑了好几个人了。”
“还有两个疑似是私生子。”塔乌补充。
余夕没有发现疑似是卧底的人,他不明白这两个人类怎么可以这么敏锐:“但是我监督了桑恰伊。”这是他的优势。
“桑恰伊在做什么?”克瑟兹问。
“他在找人调查大总督的黑料,他好像想要一些照片或者视频。”余夕说,“是关于大总督家里那个有问题的孩子的。”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克瑟兹问塔乌。
“她生下来就有缺陷,不清楚是人为还是意外,反正当时负责孕育她的机器出了一些问题,孩子生下来之后才发现。”塔乌说,“本来是打算直接处理掉这个意外的,但她是大领主的第一个女儿,当时请柬都送出去了,那些客人都做好了准备,所以没办法,只能由一个私生子去扮演这个大女儿。”
克瑟兹明白了,不过他还是不理解:“那个真的孩子为什么没被处理?大领主或者大总督很爱她?”
“不是,是大领主当年还在世的母亲很怜惜这个孩子,她已经让位给自己的女儿了,生活闲了下来,性格似乎也变了,所以这位大小姐就被养在了她的奶奶身边。”
星际时代的贵族,是哪个家族的继承人,那孩子就属于哪个家族,不管他们是不是同父同母的孩子。
大总督和大领主的孩子里,被选为领主继承人的孩子就得管大领主的母亲叫奶奶,而大总督的父亲则是外公,反之亦然。
也有一些只能继承点钱的孩子,他们就是随便喊的,也没有人去管。
“只是后来那位老领主离世了,大领主在乎自己的母亲,所以对这位大女儿还算不错。”塔乌说,“最喜欢她的还是她后来的妹妹,娅拉。”
“现在桑恰伊知道了这个秘密,要么桑恰伊死,要么大总督的大女儿只能‘出意外’了,替身和正主都要完蛋。”
余夕愣住了:“不是说大领主对自己的大女儿还不错吗?她能接受大总督的决定?”
“这个时代的‘在意’是一种很不值钱的东西。”克瑟兹说,“尤其对于贵族而言,他们甚至不会在失去在意之人时掉一滴眼泪。”
第54章 压力一个机器人?
克瑟兹不喜欢待在任务对象身边这么久,杀了就走才是他的风格。
不过他也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追杀得那么狼狈。
克瑟兹也在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过头了,毕竟他现在也适应了这种节奏。
“我觉得我其实也挺能适应这种生活的。”克瑟兹说。
正在埋头操作缝纫机的塔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些什么?”
克瑟兹:“我在说我平静的内心。”
塔乌:“……那我在干什么?”
“做衣服啊,你在干什么还需要问我?”克瑟兹说。
塔乌继续问:“我在做谁的衣服?”
“余夕的啊。”克瑟兹指了指塔乌缝纫机上的半透明全息图纸,“这个还是我给你的。”
“这是人家赌场的工作制服,你仿它做什么?”塔乌问克瑟兹。
克瑟兹没有开口,塔乌又说:“你不问我也知道,余夕没怎么穿过正式的衣服,你觉得他穿着好看,每次在换衣间的时候你都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余夕身上,只怕你是恨余夕穿制服的那个身体是伪装的,你想给余夕本体来一套吧。”
克瑟兹嗯了一声:“那又怎么样?”
“我的天呐。”塔乌继续踩缝纫机。
这个缝纫机是余夕送给塔乌的,上面唯一高科技的就是那个全息投影装置,其他的设施都是仿古的,塔乌很喜欢。
塔乌一边踩缝纫机一边劝告克瑟兹:“他是个机器人,他脑袋里的东西和其他人不同。”
克瑟兹嗤了一声:“你知道他喜欢你对不对?我也知道他喜欢我,不就是直接了点吗?”
塔乌动作一顿,他看向克瑟兹:“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人类是来者不拒的?”
克瑟兹:……
塔乌:“这几天余夕很开心,开心得莫名其妙。”
“他总是对人类的职业充满好奇。”克瑟兹觉得这没什么。
“他对人类也充满了好奇,我先提醒你一句,桑恰伊没什么道德,我发现这儿还支持一些被禁止的交易。”塔乌说,“如果这儿的侍应生要接私活,是没有人管的。”
“私活?”克瑟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的天啊,你挖矿挖傻了吧。”塔乌差点忘了克瑟兹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这类黑暗事件,克瑟兹的人生只是在绝望痛苦中被扔去挖矿,然后他逃离那些矿星,开始琢磨复仇的事。
克瑟兹每次复仇的动静都特别大,他没太深入调查过这类阴暗的环境。
“最近你天天向余夕出卖身体,我还以为你会很懂。”塔乌说。
克瑟兹耸肩:“我们这儿只有你做过别人的主人。”
塔乌:“……”
塔乌:“我觉得很快就不只有我了。”
克瑟兹皱眉:“你觉得他们会对余夕动手?可我们这儿的人根本没法绑架余夕。”
“你觉得余夕会拒绝人类摸他吗?”塔乌又问。
克瑟兹沉默。
克瑟兹深思。
最后克瑟兹夺门而出:“余夕!!!”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新租的,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没租得太豪华,只是一间普通的三室一厅,其中一室被他们折腾出来做了塔乌的“工作间”。
余夕没有陪着克瑟兹来找塔乌,余夕他在忙自己的事。
克瑟兹没问余夕在干些什么,他下意识认为余夕是在调查桑恰伊,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些东西。
“怎么啦?”余夕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克瑟兹问他。
“我在监视桑恰伊,他最近好颓丧。”余夕说。
克瑟兹松了一口气。
余夕察觉到克瑟兹情绪不对劲:“你怎么了?你在担心我吗?”
克瑟兹点头:“我跟塔乌聊了会儿天,我们聊到了你,我想起我们现在待的地方环境不太好,担心你被奇怪的人找上。”
余夕忽然愣了一下,他没有安抚克瑟兹,相反,他的表情有点沉重:“什么叫奇怪的人?”
克瑟兹:?
……
“克瑟兹认真的?”塔乌看着设计图上的兔子发箍,五官缓缓皱在一起。
“塔乌!!”克瑟兹在大叫。
塔乌沉默着看向门口,克瑟兹很快就冲了进来。
“你给错图了对不对?”塔乌以为那个兔子发箍的图不是克瑟兹的,克瑟兹意识到了不对劲,担心自己名声被毁。
克瑟兹:“我没有给错图。”
克瑟兹居然真的要做这东西?!
不过塔乌很快就没时间纠结这个了,因为克瑟兹把余夕的通讯记录怼在了他的脸上:“余夕快加了一百个人了!他还建了个群!”
有那么一瞬间,塔乌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一共九十四个人。”余夕走了进来,“他们都在跟我分享他们的生活。”
塔乌看清了那些聊天记录的内容:“……不,他们是在给你发过头的图片。”那些图片和视频极其露骨。
余夕:“但那也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让我看看。”塔乌看起来比克瑟兹冷静一些,这纯粹是因为他已经习惯面无表情了,“这个人的衣服真露骨。”
塔乌发现余夕居然还句句有回应。
余夕的回应很正常,正常得有些过头了。
在塔乌刚刚点开的那张过头的照片下面,余夕回应得很认真——【你看起来是个男人,但是你的乳腺过度发育了,根据我的判断,您的情况可能是因为肥胖引起的,请注意身体噢~】
余夕给每个人的回应都认真又贴心,他照顾了每个人类的身体情况。
也有人暴躁地骂了余夕,余夕很难过,他明确地表达出了自己的难过,然后那些人就又不知为何开始心软了,心软不到两句话,就开始给余夕发一些露骨的东西。
塔乌看得无比震撼,他看看通讯记录,又看看余夕,就这么反复来回地看。
余夕说:“其实还有好多人在骂了我之后就把我删掉了。”
塔乌:……
克瑟兹在一旁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他之前对农耕有些兴趣,余夕给他讲了许多人类踏入星际之前的农村趣事。
克瑟兹感觉自己一个没看好,孩子掉粪坑里去了,他掉进去也就算了,他还不爬出来。
“他们不是烂掉的人类吗?”塔乌问余夕。
“有几个是烂掉的诶,但是很多都只是不负责任的人类而已。”余夕说。
塔乌又看了看那个视频:“不对啊,你为什么一下子就加到了这么多人?”他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想要扩大朋友圈可没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就是有个人从我盘子里拿酒的时候问我是不是在勾引他。”余夕说。
“你当时有做什么行为吗?”克瑟兹努力维持呼吸。
“没有啊,就是路过,但那个人类总盯着我。”余夕说,“我也解释了,我说我没有勾引,我觉得是他见色起意,他听到之后就笑了,笑完以后他又问我,如果他勾引我可不可以。”
塔乌:“然后你怎么回答的?”
余夕:“我知道不能接受单独的人类的告白,所以我说他得凑齐十个人,一起勾引才有成功的概率。”
克瑟兹:……
“他没有回答我,但是第二天忽然有人问我昨天晚上和他处得怎么样。”余夕摊手,“之后加我的人类就越来越多了。”
克瑟兹扶住门框,让自己不至于滑倒在地。
塔乌:“你是被造谣了吧。”
余夕点头:“很明显是的。”
“那你还跟他们聊天?”塔乌问。
“他们只是一群人类啊,有一些还没烂完,只是没有自制力、爱幻想、好色、以自我为中心而已。”余夕还没跟这么多人类聊过,虽然这些人类有些热情过头就是了。
塔乌不用缝纫机了,他缓缓站起来,随后伸手指向余夕:“把他给我绑起来!”
没有人回应他。
塔乌看向克瑟兹,克瑟兹没动。
塔乌声音大了点:“回头别人揩他的油,他还觉得是他赚了!”
克瑟兹立刻冷下脸,他用塔乌的布料把余夕绑起来了。
余夕睁大眼睛,没有动弹。
“接下来我们要让他认清事情的严重性。”塔乌觉得余夕必须有更强的边界感。
“对,认清事情的严重性。”克瑟兹说完就要出门。
走了几步以后他又回来了。
克瑟兹对余夕说:“你帮我隐匿身形吧,你的手段比较高明,不容易被发现。”
“好。”余夕解开了捆绑自己的布料,给了克瑟兹一个小设备,随后又把布料绑了回去。
克瑟兹走了。
余夕瑟瑟发抖地问塔乌:“你准备干什么?”
塔乌:“我不知道啊,他出门干什么?”
余夕:“我以为你们商量好了。”
片刻后,造余夕谣的那个人被克瑟兹绑来了这儿。
克瑟兹解开自己的伪装,又扯开了限制男人视线的装置。
骂骂咧咧的男人在看到克瑟兹的瞬间爆发出了尖叫:“克瑟兹?!!你是克瑟兹!!”
“怕我?怕就对了!我今天必须让你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克瑟兹直接一拳打了上去,“你们这群没有边界感的混蛋!你们对余夕做了什么?!”
塔乌:……
所以克瑟兹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应该认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是余夕吗?
第55章 喜欢人类?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找你吗?”塔乌问余夕。
“他们好色。”余夕说。
“你知道?那你还和他们聊天?”塔乌问,“等等,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顾左右而言他?”他还以为余夕没看懂那些人的暗示,所以才去扯其他的话题。
“因为不想接他们的茬。”余夕又说。
塔乌:“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们对话?”
余夕:“我想和人类聊天诶。”
塔乌伸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你得离他们远一点。”
余夕很震惊:“为什么?!”
“因为他们对你有所图谋。”塔乌拔高了声音。
“他们图不到我什么,我什么也没有。”余夕觉得塔乌想得有点多,“人类好色很正常嘛,人类不好色,种族怎么繁衍呢?”
“你不能让他们好你的色。”塔乌又说。
余夕感觉塔乌简直不通情理:“可我是个机器人,我和他们的种族都不同,人类也不会因为小狗抱着自己的腿做一些小动作而虐待小狗吧。”
塔乌:“但是我觉得你不一样。”
余夕:“我哪里不一样?我是一个机器人,我只是长得像人而已。”
塔乌:“你明明就是个好色的机器人。”
余夕倒吸一口冷气,他不知道塔乌为什么要这么讲:“是他们自顾自地给我发照片,我又没干什么。”
“那克瑟兹呢?”塔乌问。
“克瑟兹没给我发过照片。”余夕想到这儿,感觉还有点遗憾,“你不会懂的,我没想把他们都抓回来,我知道他们是麻烦的人类,我只想云养一下。”
“我想多看看各色各样的人类,看看他们的生活。收集得多了是因为他们的行为很危险,有一两个把自己弄死了也无所谓,我还有其他人类。”余夕说,“我怎么可能是好色的机器人?我对这些人类没有想法。”
塔乌感觉自己有点混乱:“所以克瑟兹一天到晚出卖身体是在出卖什么?”
余夕:“啊?”
塔乌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问题了:“难不成你俩只是搂着睡觉而已?你们什么都没做?”
余夕:……
他脑子在一瞬间闪现了许多画面,这些画面伴随着激烈的心跳声。
这种心跳声余夕很熟悉,他一听就能听得出来,是克瑟兹的。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蜜色的肌肉微微起伏,看到了克瑟兹通红的耳朵。
噢,不是仿佛,余夕是真的可以将他看到的这些东西重新回放出来的,只在余夕自己的眼前播放。
“噢……”余夕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他有点心虚了。
塔乌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执行过类似的任务,所以有点想当然:“你说得对,机器人和人类的区别那么大。”
好像也不是很大。
余夕眨巴眨巴眼。
他看到那些照片和视频的时候没感觉,就像人类看到自己养的小动物们叠在了一起。
他甚至在可惜星际时代的人类压根不会通过这种方式繁衍,对方造不出小人类。
但是克瑟兹又不一样。
……
其实克瑟兹也没有太不一样吧,自己是机器人,克瑟兹是人类。
他对克瑟兹更多的是好奇,好奇人类的身体构造。
试想一下,如果自己和克瑟兹像其他人类那样。
如果自己和克瑟兹突破了底线……其实那也没什么,毕竟自己是个机器人。
如果他没有弄脏克瑟兹的脸,反而填饱了克瑟兹的肚子……
“你怎么了?”塔乌发现余夕的呼吸灯闪烁的频率变快了。
“啊!”余夕惊叫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呀……啊!”
“你在喊些什么?”塔乌不理解。
余夕没有回答,他摇了摇头,却没能把脑袋里的那些画面给摇出去。
余夕消除了克瑟兹抓来的那个人类的部分记忆,免得克瑟兹暴露。
克瑟兹对余夕手中能消除人类记忆的设备很感兴趣,他想要跟余夕问问这东西是干嘛用的,但他发现余夕好像不太愿意搭理他。
克瑟兹话还没说两句,余夕就借口要陪小恐龙玩,直接走开了。
余夕不喜欢他直接揍其他人类吗?
克瑟兹有些失落。
晚上睡觉的时候余夕也没有紧靠着他,更别说动手动脚了。
余夕真的很生气?
克瑟兹没能睡着,他等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来,看向背对自己的余夕。
克瑟兹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看看余夕是不是在睡觉。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跨过余夕,发现余夕的眼睛是闭上的,但余夕的呼吸灯好像颜色不太对。
克瑟兹认真观察了一会儿,就见青色的呼吸灯缓慢地转变成了蓝色,蓝色又转变成紫色,随后又变红,变黄。
这是什么?
彩虹呼吸灯?
余夕正在做梦,做一场很过头的梦。
他也不知道这场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他感觉自己是渐渐有了意识,而他耳边的心跳声是那么熟悉,他听到克瑟兹在喊自己的名字。
“余夕。”克瑟兹搂着他的脖颈,在他耳畔轻声道,“停下来吧。”
停下?停下什么?
余夕定睛一看,发现克瑟兹被绑得结结实实,那根绳子吊在了房梁上。
而克瑟兹……
人类的身体真神奇啊,被勒久了就会有红痕。
余夕没有放下克瑟兹,他不想那么做。
“别怕,别怕啊。”余夕摸了摸克瑟兹的脸,随后他将克瑟兹的手腕也放在了身侧的吊环里,缓缓拉紧。
他缓缓走到克瑟兹身后,他的一根手指始终落在克瑟兹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往后滑。
人类的身体很神奇,应激的时候肌肉会紧绷,可在意识到没有危险之后又会放松。
余夕把克瑟兹放得低了一些。
心跳声更快了。
“你很坏,你喜欢摸我藏起来的呼吸灯。”余夕轻声说,“不过我不在意,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摸一摸噢,我是大方的机器人。”
克瑟兹:“余夕……”
他又喊了好几声余夕,每一次喊这个名字,音调都有变化,最后克瑟兹都破音了。
余夕只觉得好开心,开心到恨不得把克瑟兹吃进肚子里。
克瑟兹的声音真好听,哑了也好听。
“哇。”克瑟兹看着余夕脸上颜色变幻得越来越快的灯光,呼吸灯不止在变颜色,它还变得更亮了,整个房间被呼吸灯照得宛如舞厅。
克瑟兹震撼地看了一会儿,随后他还是伸手晃了晃余夕,准备把余夕晃醒,认真跟余夕聊一聊他们现在的状况。
这种疏远让克瑟兹很难受。
他晃了一会儿,余夕缓缓睁开眼睛。
余夕还没回过神,他只看到克瑟兹跪坐在他身边,面露忧愁。
换场景了?!
余夕精神瞬间就来了。
克瑟兹本来在盯着余夕的眼睛看,结果余夕的眼睛也开始发光了。
那一瞬间克瑟兹只觉得眼前一白,他怀疑自己快瞎了。
很快他又感觉自己的腰被两只手给按住了,克瑟兹本能地想反抗,可他又意识到按住自己的是余夕,只能随他去了。
余夕把克瑟兹按在床上:“你怎么样了?”
克瑟兹:“我?我有点难受。”余夕不肯搭理他。
“难受是自然的。”余夕的手落在了克瑟兹的胸口处,“疼吗?”
克瑟兹:???
咦?梦不是连贯的吗?克瑟兹身上刚才还肿肿的,因为自己咬了他。
怎么现在什么都没了?
无所谓,重新开始就好了。
余夕的另一只手准备扒拉克瑟兹的裤腰带,迷茫的克瑟兹一把按住余夕的手腕。
余夕:“咦?”
克瑟兹:“你咦什么?”
“不应该这样啊,你应该一边喊‘请不要这么做’,一边无助地摸你自己。”余夕说。
克瑟兹:“啊?”这符合逻辑吗?
余夕:“你直接反抗会搞得我很有愧疚感的。”
克瑟兹:“噢……”他松开了手。
余夕继续扒拉,但是刚扒拉开,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等一下,你为什么这么迷茫?”
克瑟兹:“我确实很迷茫。”
克瑟兹开始解释:“我打了那个人之后你就不肯搭理我了,刚才我想找你把这件事聊开,但是忽然发现你的呼吸灯变成彩灯了,再然后你就开始扒拉我的裤子。”
“嘶……”余夕松开扒拉克瑟兹裤子的手,“你好有逻辑啊。”
“还好吧。”克瑟兹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逻辑。
余夕的手指在自己下巴处摸了摸:“而且你的心跳一点都不快。”
克瑟兹点头。
余夕:“这是哪个世界?”
克瑟兹:“啊?”
余夕和克瑟兹对视,余夕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躺下:“我有点困了。”
克瑟兹:“你是不是梦到了……”
“啊啊啊!”余夕忽然开始吱哇乱叫。
克瑟兹眯起眼睛,他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自己可能想岔了。
克瑟兹勾起一边嘴角,他望向余夕:“我在梦里让你开心吗?”
余夕默默缩起了自己的身体,像塔乌一样团成一团。
“看来很开心。”余夕没有生他的气,没什么可聊的了,“睡吧,你可以在梦里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余夕:“啊?”
克瑟兹闭上了眼睛。
余夕愣了好半天。
最后余夕开口感叹:“哇……你这个人类真是……哇。”
没有睡着的克瑟兹有点想笑,但他憋住了。
余夕望着天花板,他知道克瑟兹没睡,但他现在不太敢找克瑟兹聊天。
不过……
余夕默默往克瑟兹的方向挪了挪,最后他的胳膊碰到了克瑟兹的身体。
不过挤得近一些还是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