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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

作者:被拖鞋过肩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6章 都怪你啦


    余夕被桑恰伊的话吓懵了,吓懵的结果就是余夕不愿意搭理桑恰伊了,他不敢跟桑恰伊对话。


    这个结果是桑恰伊也没有想到的。


    这个机器人不是说自己活了很久了吗?怎么承受力这么差?


    余夕晚上带着塔乌去找克瑟兹,他把桑恰伊的话告诉了塔乌,余夕觉得桑恰伊的话居然是有道理的。


    塔乌完全没有安抚的意思,他思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确实有一些道理。”塔乌明显不太在意这些,说完这句之后就没后话了。


    余夕更加难受。


    “桑恰伊的出现是不是一种必然?”余夕到了家之后忍不住询问克瑟兹。


    “什么?”正在整理材料的克瑟兹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桑恰伊的出现是不是被恶意浇灌出来的?”余夕问克瑟兹。


    “当然是。”克瑟兹回应说,“极端的条件塑造了他这么个极端的人。”


    余夕哦了一声。


    余夕沉默片刻,又问:“那他的极端是他的错吗?”


    克瑟兹停下动作,他认真望向余夕。


    “你看,他那样的人有很多,旧人类的社会里也存在,剥开他们的恶,似乎总能看到其中的不得已。”余夕总觉得桑恰伊特别倒霉。


    克瑟兹没有说话。


    余夕继续说:“旧人类社会里出现过各式各样的人,他们的出现似乎都象征着某种必然。”


    克瑟兹问他:“像我这样不甘心的独行侠也有很多,对吗?”


    余夕点点头。


    克瑟兹继续问:“那你也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们吗?”


    “当然不是!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挚友诶!”余夕连忙解释。


    “你看,其实有些问题没有那么宏大。”克瑟兹说,“你不用总从整个社会的视角去看问题,那么宏大的视角是看不清具体的人的。”


    “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天生就是坏小孩?”余夕问他,“就算没有遭遇横祸,他也许也会危害社会。”


    克瑟兹笑着摇了摇头:“不必假定没有发生过的事,也不需要借着这件没有发生的事去恨他。”


    余夕恍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反而很像桑恰伊说的——“想要仇恨他,所以找个他该被千刀万剐的理由,随后就能放肆宣泄恶意了。”


    “他的行为已经足够可恨了。”克瑟兹说。


    “他是人类浇灌出来的恶,那他的那些恶行是不是对人类的反噬?”余夕问。


    “他绑架的人都欺辱过他吗?”克瑟兹摇头,“我是指那些具体的人……每一个具体的人,不单指其中某几个和他有过一定联系的,那些人原本还能有未来,如今却被彻底剥去了做人的资格。”


    “我也在人类这个群体之中。”克瑟兹说。


    余夕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恍然:“如果他杀掉你,我一定会让他死得很痛苦。”


    克瑟兹:“你不会喜欢杀人的感觉。”


    “不!不一样!”余夕摇头,“你太重要了,你不一样。”


    余夕没法想象失去克瑟兹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关系,他一天比一天更喜欢克瑟兹了。


    余夕说完之后又愣住了,他说:“这种‘不一样’放在整个人类的社会里,也是一样的对吗?”


    每个人都有这种“不一样”,都有自己在乎的人,只是把这种感情放大之后,就好像以前宇宙里,恒星独自沸腾,那么热烈,也不过是星空上的一个小点。


    为什么余夕觉得自己的感情好特殊?因为余夕好爱克瑟兹。


    可为什么又不特殊?因为总有人类在爱着人类。


    “所以这一切是平平无奇的吗?”余夕喃喃自语,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可我那么喜欢你。”


    “我对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和他们都不一样。”余夕没注意到克瑟兹的心跳变快了,也没注意到克瑟兹脸上的红晕。


    “哦对了,这只是我在偏心,我的心偏在你身上了。”余夕一边说一边点头。


    克瑟兹深吸一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再一次失控了。


    余夕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一些什么?


    余夕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他感到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我起码看清了我自己。”


    余夕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无欲无求的机器,他以为自己的情感淡漠,可后来他发现自己只是没有人陪着聊天而已。


    后来余夕以为是喜欢所有人的,可他又发现自己特别偏心,他只喜欢那些和他接触得多的人,尤其是克瑟兹。


    “可是我连我自己都还没完全看清呐。”余夕感叹,“我自己瞒着我自己吗?”


    “不,不对,我自己可能也还没长成。”余夕以为自己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可他如今又觉得自己才刚刚开始成长。


    “你懂的真多。”余夕对克瑟兹说。


    “还好……我也没长成。”克瑟兹的年纪不大。


    “你才活了三十多年,你怎么懂得那么多呢?我真羡慕你,你真厉害。”余夕攥紧了被子,


    “我懂的应该没你多。”克瑟兹感觉余夕靠过来了,余夕紧紧挤着他,却没有对他动手动脚,“只是我一直身处其中而已。”


    “天呐。”余夕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感到了孤独。


    一种闹哄哄的孤独。


    余夕伸手在克瑟兹胸膛上拍了拍,随后他开始给这个饱受折磨的人类唱摇篮曲。


    克瑟兹还在等待余夕的后续动作,但是余夕一直没有得寸进尺。


    克瑟兹想顺着余夕身上那些呼吸灯的排布摸一摸,但他的手刚放上去,余夕就一把抓住了克瑟兹的手,余夕在克瑟兹的手背上亲了两下,把克瑟兹的手拉到自己面颊旁,用自己的面颊轻轻蹭了蹭。


    克瑟兹感觉自己这个时候如果用另一只手去骚扰余夕就有些不解风情了。


    克瑟兹有点遗憾,遗憾着遗憾着他居然睡着了,他居然还在梦里回到了自己童年,而童年的克瑟兹在花园里捡到了一个小机器人。


    本该强大的小机器人看起来很脆弱。


    克瑟兹接近了小机器人,小机器人颤抖着攥紧他的衣角,小机器人问他:“你可以陪陪我吗?我好害怕。”


    克瑟兹默默挺直了背脊。


    小机器人想要往他的怀里缩。


    “那我搂着你!我带你出去!”克瑟兹的语气都高昂了。


    小机器人黏了克瑟兹一整晚,那种欣喜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克瑟兹梦醒。


    克瑟兹醒来之后发现余夕已经离开了。


    他缓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为什么余夕连个告别都没有?


    出什么急事了?


    余夕急匆匆的离开只是因为他找到了驳倒桑恰伊的理由。


    “你口口声声地说那些人躲在人群里,你不也是躲在恶人的人群里吗?!”余夕重新见到桑恰伊之后有了底气。


    桑恰伊:“是啊。”


    正准备和桑恰伊辩论三百回合的余夕:……


    他都想好桑恰伊被他辩到道心破碎,哭出来之后,自己该怎么将话题升华了。


    “我确实是胆小鬼,我就是和他们躲在一起啊。”桑恰伊对自己没有任何道德上的要求,他压根不认为自己有道德。


    余夕有些颓了。


    “我说真的,我不想死,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哪怕我手头没有,我也能给你抢过来。”桑恰伊最恐惧的就是一天一天地等死,他彻底被这个机器人操控了,但他却找不到破局之法。


    “可你真的给不了我任何东西啊,我对食物没有欲望……我倒是想养几个人在我的星球里,但我现在不搞强取豪夺那一套了,我只要那种心甘情愿和我成为朋友的人类。”余夕感觉自己的变化很大。


    “你是生下来就什么都有吗?”桑恰伊问他。


    “当然。”余夕感觉自己做扫地机器人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而等他有“想要”这种想法时,人类总会把他想要的东西送到他手里,“我想要的一切都有人送给我。”


    “那我们的成长可能是相反的。”桑恰伊觉得这个机器人很难搞。


    “我真有点好奇你这个人,你经历那些恶到底有多夸张。”余夕觉得桑恰伊是个很好的研究样本,“我有一群……朋友,他们的技术里有一项就是连接两个人意识,让最阴暗私密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桑恰伊:“那你要来看看吗?”


    只是试图让桑恰伊畏惧自己的余夕:“啊?”


    “这里。”桑恰伊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藏着多肮脏的东西,你想要亲眼看看吗?”


    “也许你亲眼看过了就会理解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桑恰伊说,“也许你会变成另一个我。”


    余夕睁大眼睛后退。


    “你说我该死,你想放任我去死,那你要不要亲眼看一看我该不该死?”桑恰伊问他。


    余夕继续后退,桑恰伊逼近余夕:“还是说你其实意识到了这一切有多荒唐,你只是不敢正眼去看我这样的人是怎么长成的?”


    “我不害怕将我的一切全部敞开,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没有值得珍藏的好东西。”桑恰伊的话听起来还怪慷慨的。


    “那,那没有珍藏的,你自首吧。”余夕被桑恰伊逼到角落,退无可退了。


    余夕:“既然没有什么可珍藏的,你就把那些高层的嘴脸全部揭露出来,然后挑一个最邪恶的,和他同归于尽呗。”


    桑恰伊沉默。


    “骗子!你明明有珍藏的。”余夕咬牙,“只知道欺负机器人,坏透了你!”


    桑恰伊提醒余夕:“生命正在倒计时的明显是我,我还要受你控制。”


    桑恰伊知道自己是世俗意义上的坏人,但他不认为自己对余夕的态度能用“坏透了”来形容。


    “如果你不发现我,我也不会控制你!”余夕反驳。


    桑恰伊:“如果你们能稍作控制,起码让那位成年人不要变胖,我也许就发现不了。”


    余夕:……


    余夕:“你明明一天多喂几口饭就能把塔乌的体型变化合理化了,归根结底还是怪你。”


    桑恰伊:“嗯?”


    他有这个义务吗?


    “你这个星盗怎么这么坏啊。”余夕还没忘记自己跟克瑟兹撒的谎,他之后要怎么把这个谎圆上?


    “你搞得我压力好大啊。”余夕开始落泪。


    桑恰伊指向自己的脸,歪了下头。


    第47章 笨蛋机器人


    在意识到余夕压根没有抗压能力之后,桑恰伊一直在引诱余夕窥探自己的记忆。


    “你不能上当。”塔乌对有些心动的余夕说,“他脑袋里是一团污秽,很有可能会把你染黑的。”


    “你想让我保持纯真吗?”余夕很感动。


    “主要我怕你崩溃之后带着人类一起死。”塔乌拍了拍余夕的手背。


    余夕:……


    余夕叹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向天花板。


    余夕知道自己最好是能忽略桑恰伊,但桑恰伊一直在戳他的弱点,桑恰伊知道余夕在同情他的遭遇,所以他不断地询问余夕真的忍心在不知全貌的情况下放任他去死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纠结,他杀了人啊。”塔乌继续说,“对于普通人来说,杀人偿命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余夕:“普通人?”


    塔乌:“就是指那些拥有正常成长轨迹的人。”塔乌本人一点都不痛恨桑恰伊,因为他根本没有“痛恨”这种情绪。


    “是啊,杀人偿命,但是我怎么总容易心软呢?”余夕不明白。


    “啊……”塔乌忽然想起了什么。


    塔乌指向余夕:“因为你不是人类吧。”


    余夕:“啊?”


    “有些人类也是这样的,我记得有一个贵族养了一只猫,那只猫扑杀过他养的其他宠物,但是那个贵族只是觉得头疼,并不觉得猫该死。”塔乌感觉余夕这个机器人压根就不在人类这套规则里。


    “是这样吗?”余夕也不明白。


    “毕竟桑恰伊再怎么着也杀不死你,他也没有直接对克瑟兹动手。”塔乌觉得余夕纯粹是没把桑恰伊当同类。


    余夕作为上位者可以随便怜悯某个人类,毕竟他的怜悯不会让他的利益受到损害。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通过桑恰伊的记忆来判断他该不该死?”余夕又提起了这一茬。


    “你怎么这么想看他的记忆,这种人的记忆是很危险的!”塔乌有些急,但他不是克瑟兹,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余夕。


    “因为我被人误会的时候就总想把我的记忆掏出来给别人看看,让他们知道我是无辜的。”余夕说,“虽然滥用这个能力之后的人类很无趣,但是你不可否认这个技术也有好的一面,比如它能够消解误会。”


    塔乌:“所以桑恰伊急于暴露自己过去的样子让你想到你自己委屈的时候了?你共情了?”


    余夕点头。


    塔乌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奈过:“这两件事的沉重程度完全不同的,他的人格被摧毁过。”


    桑恰伊的情感绝对是扭曲的,能共情疯子的只有疯子,塔乌觉得余夕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塔乌好希望克瑟兹能在这里,克瑟兹一定能阻止余夕干傻事,实在不行克瑟兹还能出卖自己,转移余夕的注意力。


    塔乌什么都做不了。


    塔乌只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他似乎在亲眼目送人类走向灭亡。


    这个危险性极大的机器人怎么就是这么个心性呢?


    塔乌没能说服余夕,余夕自己琢磨了许久,越琢磨越好奇桑恰伊的记忆。


    终于,在桑恰伊再次来找他时,余夕提出自己想要看一看桑恰伊的记忆。


    桑恰伊愣住,随后他笑了。


    桑恰伊笑得很诡异,毕竟他也没有想到余夕会主动靠近接触那些东西。


    他以为余夕还有最基础的趋利避害的本能。


    果然啊,果然这个机器人的经历都太过顺遂了,顺遂到他以为他能承受那一切。


    桑恰伊见过很多这样的人,那些自诩善良,怀抱怜悯,甚至试图“拯救”“治愈”另一个人类的人。


    他们多数都被拖入泥潭了。


    余夕也是这样的蠢货,他以前的日子太过平淡了,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小心就能不被拖入漩涡,可他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小心行事”能解决的,这是命运,无法挣脱的命运。


    命运随机选择一个倒霉蛋在这个世界扮演荒唐的角色,大大咧咧也好,谨慎小心也罢,都无法跳出命运选定好的路。


    “不过我在体验你记忆的同时,你也会被迫体验我的记忆,这个你能接受吗?”余夕问桑恰伊。


    “当然,不过你的记忆大概很长,我能处理得过来吗?”桑恰伊不希望自己的脑子会坏掉。


    “可以的,这个设施能够给你提供保护。”余夕说。


    桑恰伊答应了下来。


    余夕顺遂的人生里有他最渴望的东西,余夕从不用为活着而焦虑,“存活”是他这辈子最不需要担心的事,他拥有一切,甚至顺风顺水到认为自己能平静地经历一遍桑恰伊的过去。


    桑恰伊眼看着余夕掏出了两个手环,余夕把其中一个手环套在了桑恰伊手上。


    那个手环很细很细,只比头发粗一点儿。


    手环散发着白色的光晕,像是一环没有实体的光圈。


    套上手环之后,余夕又让桑恰伊闭上眼睛。


    桑恰伊照做,这种感觉很神奇,在闭上眼睛没多久之后,他的眼睛就被迫“睁”开了。


    说睁不太准确,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眼皮。


    此时“他”正在照镜子。


    桑恰伊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圆头圆脑的白色机器人,机器人的电子屏眼睛看起来像一双绿色的圈圈,绿色的圈圈变成了一横,随后又变成了圈圈。


    这是机器人在眨眼吗?


    “您刚才说,我叫什么?”这道声音听不出男女,似乎也没有情绪。


    桑恰伊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这种语言,这大概也是那个设备的功能。


    “余夕,你叫余夕。”一旁有人回答,“你今天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名字了?”


    余夕发光的圈圈眼闪了闪:“哦!对了,我叫余夕。”


    人类重复询问那个问题:“你今天怎么要问这个?”


    “我不知道。”余夕说。


    这就是余夕记忆的起点?他是从这一刻开始诞生了自主意识,而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余夕转向人类,桑恰伊终于看清了那个人,那是个老人家。


    “今天天气不错,您要出去走走吗?”余夕走到了老人家身后。


    “不。”老人家摇摇头。


    “那好吧。”余夕转身去准备切水果了。


    走着走着,余夕的头转向窗外,那儿有鸟在叫。


    机器人歪了一下圆溜溜的脑袋。


    鸟儿在冲着机器人唱歌。


    机器人也开始播放鸟的叫声。


    “余夕?你在干什么?”老人家扭过头问他。


    “那是燕子。”余夕说。


    “是的,那是燕子。”老人回答。


    余夕点点头,继续去切水果,他准备了两个果盘,摆到了老人的桌上。


    老人愣了一下。


    老人再次喊了余夕的名字。


    “你想继续听燕子叫吗?”余夕问他,“我把燕子的叫声录下来了。”余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做这种荒唐事。


    “她已经过世了。”老人说。


    余夕缓缓转动身躯,他望向了一旁摆着的黑白相框。


    “昨天刚下葬,你忘了吗?”老人询问。


    “……我没有去葬礼。”余夕似乎有些恍惚,“我可以参加葬礼吗?”


    老人:“已经结束了。”


    余夕沉默,随后余夕又开口:“她是一位很好的人。”


    老人声音有些哽咽。


    “我希望去葬礼。”余夕说完之后又自己反驳自己,“但我去不了了,因为昨天下葬,而现在是今天,昨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呢?”


    “噢!我好像感受到了时间。”余夕继续说。


    余夕没有继续,桑恰伊却听到了余夕的想法——时间就是昨天再也不会重新出现了。


    桑恰伊感觉情况有些不对,起码这个状况和他的想象是完全不同的。


    随着记忆的推进,桑恰伊的感受越来越明显了。


    不是说什么都有吗?


    为什么没有统治人类,夺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怎么是人类给什么他就有什么?


    人类不给的他也不主动去争取。


    余夕只是在旁边看着。


    桑恰伊想要结束这段无聊的旅途,但他没法主动终止,他只能以这个机器人的视角去目送一个个人类的离去,看着人类的变化。


    而这个机器人只是在一切改变之后,试图在某一颗星球上建造自己曾经熟悉的那些建筑。


    好孤单……


    这是活着吗?这还不如死了!


    桑恰伊迷恋一切轰轰烈烈的情感,他受了罪,就要用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弥补自己。


    他完全接受不了余夕的行为,可他又只能被迫跟着余夕一起孤独。


    整颗星球上一个人都没有,余夕都开始自己跟自己说话了。


    他会跟扩音器对话,扩音器会回复他。


    他们偶尔还会吵起来,可谁都不会生气。


    什么时候结束?!


    这一切什么时候结束!


    桑恰伊感到了恐惧,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些人类好像还没有走向灭亡。


    走向灭亡之后的那段时间才是最漫长的。


    他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应该在这里挂个照片。”余夕再次把他曾经熟悉的某个人类的照片打印了出来,裱好,挂在了墙上。


    桑恰伊发现余夕这颗星球的每个房子里的装饰都不同,而这些装饰又都是桑恰伊熟悉的。


    因为余夕在那些房子里住过。


    余夕是在复原,这整个星球都是他的家。


    桑恰伊终于意识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余夕在懵懵懂懂之时经历了漫长的孤独,那时候余夕还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是人性的,他没有做过相应的选择。


    而桑恰伊做选择的时间太早了,他迫切地想要成为完全体。


    桑恰伊厌恶这种无所事事、没有任何成就感、透露着悲凉的孤独。


    他厌恶这一切!


    他想要走!


    让他体会这段经历还不如杀了他!


    桑恰伊感觉自己崩溃了很久很久。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而在这段记忆的某一天,当余夕去巡查小菜苗,发现那些蔬菜发芽了之后,桑恰伊居然诡异地生出了几分欣慰感。


    桑恰伊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


    但他本来就不太正常,他这样的还能再疯吗?


    只是当他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之后,他的情绪诡异地和余夕同频了。


    有些无可奈何,有些难过。


    好像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觉得好孤独,可连倾诉孤独的对象都没有。


    当看到叶片顶开土壤冒出来之后。


    忍不住想发出一声“哇”。


    此时的它好漂亮啊。


    第48章 机器人明白了


    余夕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他不知道桑恰伊正在自己脑子里被自己的记忆折磨,余夕随着桑恰伊的视角看着那些凶残星盗,他快后悔死了。


    他不该和桑恰伊交换的,桑恰伊现在体会到什么都有的感觉了,他正在享福呢,哪像余夕?余夕正在受罪。


    余夕对桑恰伊的过去已经有个预想了,但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因为有些故事落到实处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原本余夕以为桑恰伊小时候被星盗欺辱时应该满是怒火,结果他发现自己错了。


    余夕能感觉到桑恰伊的情绪,当那些星盗给桑恰伊扔食物时,桑恰伊是兴奋的。


    而在牢房里见到自己的父母后,桑恰伊反而无比恼怒。


    余夕受这种情绪的影响,居然也觉得那对夫妻不顺眼。


    不过余夕很快调整了过来,再怎么说那也是人类。


    桑恰伊对星盗们更亲近,余夕压根没在这孩子体内察觉到“羞耻”一类的情绪。


    为什么?因为那些星盗意味着食物吗?那些星盗意味着活下去的可能?


    可他的父母给不了他这些了,桑恰伊依稀记得曾经温柔的父母,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吃过真正的食物的,但他的父母现在没法给他这些了。


    桑恰伊恨不得天天跟在星盗们身后说些星盗们爱听的话,扮怪逗他们笑,他会被他们一脚踹开,他也会乐颠颠地再跑回去跟那些星盗说好听的话。


    忽然有一天,星盗团里来了一个特殊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来就在星盗团里获得了不低的位置,桑恰伊跑到那人面前去讨乖卖巧,那人没有笑,也没有打骂他。


    那个男人用一种桑恰伊看不懂的眼神望着桑恰伊。


    余夕知道,那个男人在怜悯桑恰伊。


    后来那个男人问桑恰伊是哪里来的孩子,他给了桑恰伊营养液,但听到桑恰伊嘴里那些浑话之后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个男人开始做桑恰伊的老师。


    余夕在桑恰伊的内心里感受到了一股平静,但这种平静很短暂,甚至维持不到一天。


    每当他再次见到自己父母时,这种平静就会被打破。


    这两个人太让人厌烦了,那个男人察觉到了桑恰伊的情绪,他试图让桑恰伊理解自己父母的无奈。


    余夕发现桑恰伊在听那个男人讲道理时,内心是认同男人的,他似乎被说动了,可回到牢房之后,看着自己父母瘦削的面庞,他心里依旧泛起一阵恶心。


    这种情绪让余夕很不舒服,余夕不明白桑恰伊为什么会这么痛恨自己的父母,痛恨到几乎将他们视为死敌。


    余夕感受着这种情绪,他在思考桑恰伊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坏种。


    但桑恰伊已经开始尝试压抑自己了。


    桑恰伊格外亲近那个男人,他跟在那个男人屁股后面跑,他想要加入星盗团,可那个男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


    桑恰伊渐渐长大,他对那个男人有些不满,可他依旧喜欢跟在男人屁股后头,而男人也从不拒绝他的亲近——直到桑恰伊发现了那个男人的秘密。


    桑恰伊撞破了男人在向外传递星盗团的消息。


    那一刻桑恰伊怕极了,而男人的表情也在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桑恰伊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对死亡的恐惧让他瞬间掉下眼泪,而那个男人似乎愣了一下。


    余夕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恐惧,他也想哭。


    余夕感觉时间被拉得好长好长,片刻后,那个男人半蹲下去,他轻声问桑恰伊:“别把这一切说出去好吗?”


    对死亡的恐惧迫使桑恰伊点头。


    那个男人摸了摸桑恰伊的脑袋,他向桑恰伊承诺说他会把桑恰伊一家救出去。


    桑恰伊感动得哭了出来,他攥着男人的裤腿一遍一遍地感谢男人。


    余夕感受着那种劫后余生的欣喜,他一边不适应一边觉得新奇。


    可惜余夕早就知道了结局,既然桑恰伊成了星盗头子,那这个男人肯定暴露了。


    余夕做好了观看悲剧,感受撕心裂肺的准备,他不希望那一刻立刻到来。


    但余夕没想到的是,出卖这个男人的是桑恰伊。


    当那种劫后余生的情绪消失之后,桑恰伊又开始畏惧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他害怕男人的暴露让他陷入危险,他见过那些星盗处理叛徒的手段。


    桑恰伊怕死。


    余夕目瞪口呆,他觉得桑恰伊简直是天下第一的大混蛋,可他如今在经历桑恰伊的记忆,这一切又是那么的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到让余夕觉得可悲。


    桑恰伊永远在怕死,他生怕自己第二天醒不过来。


    他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


    在喜悦消失之后桑恰伊感觉男人的承诺离他太遥远了。


    什么叫正常的生活?那种生活对他来说像是一场幻梦,也像是一种无法想象的味道。


    可死亡的恐惧就摆在眼前。


    恐惧不断堆砌,桑恰伊终于迈出了那一步,他出卖了男人。


    躲在众多星盗的身后,桑恰伊似乎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或许没有,毕竟他压根没有同那个男人对视。


    可他能听到男人对他背叛的质问,从他自己曾经的承诺里听见的。


    桑恰伊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了,他不断地在脑中掰扯各种歪理试图说服自己。


    最后桑恰伊听说那个男人死了,而星盗们居然开始真正地接纳桑恰伊。


    他们给桑恰伊开的最后一个“玩笑”就是让桑恰伊杀死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已经没用了,他们家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桑恰伊冲着他们举起枪,他发现自己心里压根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两个该死的人了,这两个困住他的混蛋。


    余夕觉得这是个真正的坏种,最坏最坏的那种。


    而桑恰伊和他身边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觉得桑恰伊天生就是做星盗的料。


    桑恰伊以为自己摆脱了父母就好了,但他没想到那种恐惧和饥饿感始终伴随着他。


    桑恰伊开始拼命地往上爬,他手上的血越来越多。


    直到某个瞬间,桑恰伊的饥饿感还在,可他的恐惧稍微消失了一些。


    那些星盗开始对他毕恭毕敬,他也成了一个小头领。


    这时候,那些死去的感情却像幽魂一样缠绕了上来。


    桑恰伊也不明白,为什么恐惧逐渐消散之后,他连自己父母小时候搂着他哄他睡觉的歌都能记得起来了,他也记得那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


    桑恰伊的睡梦里都是这些,那是他本该拥有的一切,和可能会重新拥有的,更好的未来。


    可他们死在自己的手上。


    桑恰伊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痛苦,廉耻之心似乎也在这时候找上了他,他一遍遍地回想起自己讨那些人喜欢时的样子。


    他捧着那些人给的食物,被远远地踢开,还要忍着痛爬起来说那些好听的话。


    桑恰伊真恨这样虚伪的自己,这种虚伪让他痛苦。


    这种痛苦与皮肉之苦无关。


    他在学着做人的年纪被抓过来当野兽养大,他通过撕咬获得了权势,他又可以披上人皮了,可那些属于野兽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它们藏在桑恰伊的记忆里,能做人之后,那些记忆变得格外鲜活,鲜活得张牙舞爪,不分是非地想要啃食桑恰伊。


    饥饿感更加强烈,桑恰伊盯上了那些羞辱过他的星盗,直到杀无可杀,他坐上了星盗头子的位置,饥饿感还是没有消失,这种感觉越来越膨胀,越来越可怕,几乎要吞噬一切。


    桑恰伊做了和那些星盗相同的事,他也开始逗弄那些孩子,看他们会不会对自己父母动手。


    他在制造像自己一样的恶魔,但不同的是,他不会让那些恶魔长大。


    当那些恶魔满怀期待地扭头望向桑恰伊时,他们能看到的只有黑洞洞的枪口。


    他不断地重复,不断地重复……


    直到他的星盗团惹了一些祸,他们开始被追杀,生存的恐惧再次占据上风。


    余夕惊醒,他不断地喘着粗气。


    一旁的桑恰伊也醒了,桑恰伊看起来很平静,有点平静过头了:“我看不到你和克瑟兹相遇之后的事,你还可以封锁自己的记忆吗?”


    当然得封锁,他和克瑟兹干的一些事不适合给人看。


    余夕惊恐地望向看起来已经很懵的桑恰伊。


    余夕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桑恰伊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桑恰伊先开口了:“你想摧毁一切吗?”


    余夕摇摇头。


    “为什么?”桑恰伊不理解。


    “不知道。”余夕不明白,他能感受到桑恰伊的喜怒,但他没有仇恨人类的感觉,他被吓到了。


    那些星盗很可怕,桑恰伊的心境转变很可怕,那些血肉模糊的记忆同样也很可怕。


    “你呢?你在我的记忆里享受得怎么样了?”余夕问他。


    “享受?!”桑恰伊大为震惊。


    “噢!当然是享受,我的记忆里可什么都有。”余夕感觉自己亏大了。


    “什么都有?!”桑恰伊的语气像是在质问。


    “当然什么都有!”余夕拥有整整一个星球。


    “你简直贫瘠得可怕。”桑恰伊觉得余夕只拥有一个空空荡荡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


    “你丰富?”余夕张了张嘴,随后又闭上了:“我不跟你吵架。”


    桑恰伊问他:“你觉得我错了吗?”


    “什么?”余夕不解。


    “我做错了吗?”桑恰伊追问。


    余夕:“人类,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足够说明你的脑袋坏掉了,你怎么能指着那么明显的错误去问这个问题的?”


    “明显的错误?”桑恰伊似乎有些不解,“哪里?那是许多人都会做出的选择,我试过了,很多孩子处在我那样的境地都会那么做。”


    “那你为什么不敢放他们活下去?而是把他们当成一个错误给杀了?你为什么不让另一个你活下来?”余夕问他。


    桑恰伊没有回答。


    “如果你和那些被你戕害的孩子是一样的,又为什么没有一个桑恰伊在你做下这一切之后把你解决掉?”余夕继续问。


    “你真的需要问我吗?”余夕觉得桑恰伊早就有了答案。


    第49章 都是一样的


    “人类……要结束了吗?”塔乌躲在角落,环抱着自己的膝盖。


    “我真的不想杀死所有人类。”余夕不理解塔乌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装。”塔乌对余夕说,“你学会了人类的坏习惯。”


    余夕:……


    “都让你不要接触人类的记忆了,你硬要接触,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吗?”塔乌居然掉出了一滴眼泪,“现在我要和我的恐龙分开了。”


    “你别哭啊。”余夕围着塔乌转。


    塔乌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膝盖里,看起来更难过了。


    “你别哭了,别哭了。”余夕想要摸摸塔乌,但是他的手又不敢完全放在塔乌的身上。


    余夕蹲在了塔乌身边。


    塔乌流了一会儿眼泪,随后他抬头对余夕说:“我是私生子,没有那些多余的感情,你不必在我面前伪装。”


    余夕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余夕伸手在塔乌的眼下轻轻擦了擦。


    塔乌不说话。


    这算是没有感情吗?余夕觉得塔乌在说谎话。


    “塔乌,我没骗你。”余夕又说。


    塔乌:“现在我面前的是余夕还是桑恰伊。”


    “哎呀!你知不知道我活了多久?”余夕问他。


    塔乌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遗失的记忆有多长,但就算不将其纳入我的生命长度里,那也有将近两百亿年了。”余夕轻声安抚,“创造我的人类已经消失了,地球也不见了。”


    塔乌:“地球?”


    “哦,就是人类的母星。”余夕解释,“太阳系的生命走到了终点,恒星太阳极速膨胀,地球被吞噬了。”


    “后来太阳变成了小小的白矮星,一些靠近太阳的年轻恒星‘夺走’了太阳仅剩的行星,那儿现在只有一个白矮星了,像地球一样大的白矮星。”余夕说,“谁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结束了。”


    塔乌睁大眼睛:“可你不是说你的那颗星球就是地球吗?”


    余夕:……


    余夕颓丧地低下头:“我骗人的。”


    “上百亿年……我无法想象。”塔乌说。


    余夕:“只是日复一日地生活而已,走到尽头的人类给了我更长的寿命……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肯定背着我交流了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余夕叹气。


    “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你没有进化得像你口中的旧人类一样呢?”塔乌不明白。


    “我只是在重复地做自己该做的事。”余夕说。


    塔乌:……


    塔乌:“……有没有一种可能?”


    余夕歪了歪头。


    塔乌:“……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旧人类觉得你是个迟钝的笨蛋,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学会一些东西。”


    余夕睁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你说什么?!”


    “对不起。”塔乌现在倒是终于安心了一些,眼前的余夕看起来并没有被桑恰伊影响,“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孤独的?”


    “不知道,我只是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我其实最近才确定自己以前是孤独的。”余夕解释。


    塔乌:……


    余夕:“因为我最近总和你们待在一起。”


    塔乌震惊地摇摇头:“你真的不怎么敏锐。”难不成余夕的脑袋是石头做的吗?


    “塔乌,你变刻薄了。”余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伤害到你了?”塔乌问他。


    “还好,我有点高兴。”余夕蹲着挪动身躯,他和塔乌并排靠着,两人挤到了一起,“我感觉你也变了。”


    “我也发现了。”塔乌嗯了一声,“我以前不会这么不谨慎的。”


    “这说明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余夕说。


    塔乌:“……我觉得我比你稍微好一点。”


    余夕:“绝对没有!不可能。”


    塔乌:“我只是一时放松了警惕。”


    余夕:“你都把自己吃胖了!这不是一时的。”


    塔乌:“食物是你给我的。”


    余夕:“但你可以少吃一点。”


    塔乌:“你少给一点不就行了吗?”


    他俩争了半天也没争出一个结果。


    之后塔乌忽然又把话题一拐:“那桑恰伊看到了你的那么多记忆,他现在是余夕还是桑恰伊?”


    “他是他自己啦。”余夕说,“那个设备能保护使用者的人格,尤其会保护弱势者。不然三岁孩童继承那些长辈的知识和经验,一个弄不好,那个孩子的人格岂不是会被彻底取代?”


    “这个设备的初始版被发明出来之后闹过一些乱子,那时候人类还比较在意自己的人格,之后这设备改良了好几代,已经没有危险了。”余夕解释。


    “不过这也不代表人类只是旁观他人的经历,因为使用者能感受到他人的喜怒哀乐,能从他人的经历中找到答案。”余夕说。


    “那你从桑恰伊的记忆里感受到了什么?”塔乌有些好奇。


    “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余夕说。


    塔乌:“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值得原谅吗?”


    “我凭什么原谅他?我和他之间又没有纠葛。”余夕觉得这不是自己该下的结论,他只是个外地来的机器人,跟桑恰伊又不熟,何谈原不原谅?


    余夕只是不喜欢桑恰伊这个人类,得知了桑恰伊为何变成如今这样之后,余夕更加不喜欢他了。


    余夕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偏见,但他就是不喜欢桑恰伊这样的人类,他像是被病毒感染的宿主,迫不及待要把身上的病毒感染给下一个个体。


    迫不及待要证明大家都是一样的。


    桑恰伊和克瑟兹都是星盗,但他们又太不相同了。


    “这事儿要不要告诉克瑟兹?”塔乌问余夕。


    “别!”余夕吓了一跳,“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暴露了!”


    塔乌:“那现在克瑟兹不知道的事可真多。”


    余夕:……


    余夕开始难受了。


    偏偏塔乌这时候又补了一句:“对了,你现在是不是更了解桑恰伊啊?”


    余夕沉默。


    塔乌:“确实不该跟克瑟兹说这些,他的性格那么古怪。”


    余夕眼中溢出泪水。


    塔乌大惊失色:“你怎么了?!你别怕!我会帮你骗克瑟兹的!”


    “骗?”余夕的声线也在颤抖。


    “对!”塔乌语气坚定,“放心,他发现不了我们在骗他。”


    余夕眼泪掉得更多了。


    所以他是在骗克瑟兹吗?


    不对!他只是不想让克瑟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希望自己在克瑟兹面前的形象是完美的。


    余夕一边流泪一边对塔乌说:“我……我……我只是不想让克瑟兹发现我已经暴露了。”


    塔乌深以为然:“所以我们得骗他啊。”


    余夕:……


    塔乌:“你放心,他发现不了的。看现在这情形,桑恰伊也活不长,他死了就更没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了。”


    余夕哽咽了一声。


    “到时候咱们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塔乌拍了拍余夕的肩膀。


    余夕呆愣愣地目视前方,看起来在放空自己的大脑。


    最后余夕把脸埋在自己膝上,搂着自己的腿呜呜咽咽。


    塔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别哭啊,诶,你干嘛要哭呢?”


    “余夕?余夕!”


    ……


    当天夜里,余夕就带着塔乌跟克瑟兹坦白了。


    克瑟兹没太多反应。


    其实他很震惊余夕已经彻底暴露了,而且余夕还控制了桑恰伊。


    按理来说克瑟兹不应该这么平静。


    但余夕的反应太大了。


    余夕一进门就开始哭,哭得克瑟兹害怕。


    克瑟兹问余夕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余夕只是摇摇头表示是自己做了不好的事。


    余夕说自己是个坏透了的机器人,塔乌也只是一味地安慰余夕,并没有解释前因后果。


    克瑟兹脑子里冒出了许多猜想。


    也许是余夕爆发了力量波及了无辜之人,又或者余夕的某样物件失控,带来了一场天灾人祸。


    余夕哭着说自己瞒了克瑟兹一件大事,他还不让克瑟兹扶他,因为他认为自己不是个好朋友。


    克瑟兹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而在克瑟兹得知真相后,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克瑟兹拍了拍余夕的后背,“你被他的记忆影响了吗?”


    余夕摇摇头:“那些情感很新奇,也很激烈,但我的情绪只在记忆里情绪最激动的那几个时刻被调动了。”


    “估计是我存在得太久了。”余夕说。


    “而且你有你自己的三观。”克瑟兹也说。


    “啊?”余夕擦了擦眼泪,他其实觉得自己谈不上有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


    尤其在面对人类的时候,余夕更觉得自己是没有三观的。


    不过余夕转念一想,自己可能还真有。


    不只有,他这种的放在人类社会甚至算老顽固。


    “我可真厉害啊。”余夕继续擦眼泪。


    克瑟兹拍了拍余夕的后背。


    余夕看了一眼克瑟兹,随后一脑袋歪在了克瑟兹的肩膀上:“我骗了你,对不起。”


    克瑟兹:……


    克瑟兹对欺骗其实是敏感的。


    他被背叛过,他也不相信任何集体。


    哪怕克瑟兹觉得自己交了个不错的朋友,也不意味着克瑟兹全心全意地信任对方。


    但是现在克瑟兹真的一点气都生不起来:“没事的,你别难受了。”


    “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坦诚了。”余夕很难过。


    “真的不至于。”克瑟兹想要把滑到椅子下面的余夕搂起来,结果他发现自己根本搬不动。


    余夕:“有隔阂是有隔阂,但我不会让你把我扔出去的。”


    克瑟兹:“我没有要扔你,我打算把你扶起来。”


    余夕恍然大悟。


    克瑟兹努力一抱,结果被手中轻飘飘的重量给惊到了,他往后踉跄两步,一屁股摔倒在地,余夕也压在了他身上。


    克瑟兹:“嘶……”尾椎好痛。


    “哇啊啊啊!”余夕猛地蹿起来,他反抱住克瑟兹。


    “克瑟兹!!”余夕刚擦掉的眼泪重新涌了出来。


    “克瑟兹你坚持住!”余夕想要往房间跑。


    “我没有大事!”克瑟兹连忙道。


    余夕用眼睛给克瑟兹做了个扫描,确定克瑟兹没有骨裂。


    在确定完毕之后,余夕忽然搂着克瑟兹噗通一下跪地上了。


    站在余夕正对面的塔乌:?


    “克瑟兹!!”余夕忽然心痛大喊。


    克瑟兹被余夕吓了一跳,塔乌更是一个后撤步,远离了他们。


    余夕喊完之后又默默起身。


    克瑟兹已经不怎么疼了。


    忽然余夕又一次跪到地上,他额前的头发顺着他的动作而晃动。


    克瑟兹盯着余夕绝望的表情,他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他的手缩在了胸口。


    余夕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克瑟兹的名字之后又搂着克瑟兹站了起来,他用面颊蹭了蹭克瑟兹的头顶。


    克瑟兹眨了眨眼。


    余夕看了克瑟兹一会儿,又搂着克瑟兹玩去了。


    余夕觉得很有意思,在意识到克瑟兹的尾椎骨没出事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姿势是公主抱,这种姿势特别戏剧化,像是电视剧里头的情节。


    克瑟兹没有和余夕离心,余夕很开心。克瑟兹没有受伤,余夕也很开心,他的开心已经到了亢奋的程度。


    他搂着自己的好人类不知如何是好,在亢奋的影响下,他打算做点什么。


    余夕在表演结束之后还偷偷乐了一会儿。


    克瑟兹总算回过了神:“余夕,你在做什么?”


    余夕想了想,他说:“也许是……过家家。”


    克瑟兹:“什么?”


    “你可以闭上眼吗?我把你吻醒。”余夕说。


    “这不是属于朋友的剧情吧。”克瑟兹不好意思拒绝余夕,但让他玩这些,他也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朋友?!”一旁的塔乌很震惊,“什么朋友?”他俩到底哪里像朋友?


    克瑟兹冷下脸:“你一定要在旁边盯着?”


    塔乌的手放在腰上,看起来非常自在。


    “我无所谓。”塔乌说,“你不用在意我,我好几次见证别人当着我的面搞在一起了,不过两具躯体而已。”


    “还真洒脱。”克瑟兹冲他笑了笑,“但是我有点在意。”


    塔乌:“嗯?!”


    克瑟兹:“你最近是不是过于放松了一点?你还记得你是被绑架的吗?”


    塔乌:……


    克瑟兹:“你还有个父亲。”


    塔乌明显愣了一下,他刚才那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没关系的,你父亲不知道,他不会难过的。”余夕安抚塔乌。


    安抚完了他又说:“但是你离开了这儿,你的小恐龙是会难过的噢。”


    塔乌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房间门开着,小恐龙正在进食。


    塔乌默默将手背在身后,回了房间。


    他的步伐看起来还挺悠闲的,刚才“父亲”这个词,他好像没听见。


    余夕和克瑟兹看着他关上门,随后余夕和克瑟兹对视一眼。


    “我想吻醒你。”余夕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以。”克瑟兹的脸有点红,“但是等你玩完了之后我也要玩。”


    余夕:“啊?”


    “我也要吻醒机器人。”克瑟兹将自己的羞耻强压下去,他笑了,笑得有些轻佻,“你先让呼吸灯都暗下去,然后我吻你的时候你再让它们亮起来。”


    余夕脸上的呼吸灯变得格外亮,他在紧张。


    克瑟兹继续说:“然后我就好奇,好奇你身上的呼吸灯到底怎么分布的。”


    余夕脸上的呼吸灯开始闪烁。


    “然后我就探索啊,探索着探索着……”克瑟兹笑容越来越大,他伸长脖颈,凑近余夕的脸,“会怎么样呢?”


    余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样才算有来有往。”克瑟兹说。


    余夕:“对对对,有来有往。”他能快乐两次!


    ……


    “你为什么要藏起那段记忆?”桑恰伊在余夕回拘留处的时候问余夕。


    “啊?”余夕晕晕乎乎的,反应有点迟钝。


    “为什么要藏起你和克瑟兹相遇的记忆?他对你说了些什么?”桑恰伊询问余夕,“或者说他骗了你一些什么?”


    余夕眯着眼晃晃悠悠地准备关门,他感觉自己想要独自躺一会儿,或者回味回味刚才的美妙。


    结果桑恰伊硬要插话。


    “他没有骗我,他很好。”余夕摆了摆手。


    桑恰伊不这么想:“也许你还不够了解克瑟兹,他也是个好杀之人。”


    余夕:“克瑟兹确实不喜欢某些手上沾满鲜血的掌权者,但他不是嗜好杀戮啦。”


    “不是吗?”桑恰伊反问,“只有杀戮能平息他心中的怒火,他需要给自己的杀戮找个理由,那些人手中做的恶就是理由。”


    余夕:……


    “说到底,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桑恰伊在余夕身侧蹲下,他紧紧盯着余夕的双眼。


    桑恰伊很喜欢看别人的眼睛,他总想从别人眼睛里看出一点什么,惊恐也好,愤怒也罢,他喜欢那些人的情绪被自己的行为牵动。


    “他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你记忆中的那些人类很完美,但我想克瑟兹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完美。”桑恰伊笑道,“他像个只会哭喊的孩子,徒劳地做着无用的事。”


    “他讨厌群体,做不成领头羊,又自命清高,不愿为人所用。”桑恰伊说,“他聪明,但不够聪明,他发明不出旧人类那些真正能改变世界的科技,他改变不了现状。”


    “现在他想杀我,但我想,以您的阅历应该能明白,我死了,马上又会有第二个桑恰伊补上来。这个位置上永远会有个凶狠残暴的星盗,因为如今就是有这样一个位置,因为这里摆着钱。”桑恰伊的声音很轻。


    那天桑恰伊和余夕争论了桑恰伊到底错没错,而在余夕说出那番话之后,桑恰伊沉默了,他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余夕不知道这个人类在琢磨些什么。


    桑恰伊今天又打算来说服余夕了。


    桑恰伊不想死,死亡的恐惧再度萦绕上了他的心头。


    除了死亡以外还有不甘。


    桑恰伊觉得命运从未有一次真正眷顾过他,这个世界太过不公。


    他不明白那段被隐藏起来的记忆里有什么,但大家都是星盗,大家都在杀人,凭什么克瑟兹这个杀人犯就能在绝境当中捡到这么一个机器人。


    在参与过余夕的过去之后桑恰伊更加不甘了。


    因为他意识到余夕对正义或邪恶没什么执念,余夕只是喜欢鲜活的人。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鲜活的人,谁落到余夕的星球上都能得到这个机器人的喜欢。


    桑恰伊当然也可以。


    毕竟所有人类对余夕来说都是一样的。


    余夕的在意是好东西,有了余夕的庇护,桑恰伊何必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买卖?他也可以不做坏人不是吗?他只是差一个机会。


    如果机会落在了他身上,他甚至能做大善人,他有机会摆脱过去,以新身份行走在世间。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给过我做正常人的机会。”桑恰伊对余夕说,“可克瑟兹能做好人,他的父母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还能遇到你,他表面上看着,确实比我更像好人。”


    “克瑟兹不一样。”余夕反驳。


    桑恰伊:“只因为他是你遇到的第一个人。”


    “不,他和我很像。”余夕摇头否认,“我也在执着一些东西,执着一些不那么正确的东西。”


    旧人类的路很完美,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他们在摩擦中摸索着向前,将一切负面的东西都从自己的族群中剔除了。


    这简直太棒了,不会有人再受苦受难,他们不会再误解彼此。


    可余夕喜欢的却是他们曾经的残缺,因为那些残缺能让余夕窥见炽热的情感。


    “你们不一样,人类和人类是很不一样的。”余夕继续说。


    他忽然想起了塔乌问的那句话——“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旧人类觉得你是个迟钝的笨蛋”。


    “他是一个笨蛋。”余夕把这个词也放在了克瑟兹身上,“他可能就是执着过头了,脑袋里那根筋怎么都学不会转弯。”


    他想起那些旧人类在离开时还摸了摸他的头。


    余夕记得有谁说过,旧人类不喜欢情感却也不厌恶情感,祂们洞察了一切,也包容了一切。


    也许祂们给了余夕很长很长的时间,并不是想留下一些属于人类的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执着的机器人并没有走到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是什么呢?


    像旧人类一样全知全能吗?


    余夕感觉自己做不到了,他也没多少时间了。


    如果花那么长的时间,只学会慢慢看清自己是个“笨蛋”,会不会有点不值?


    余夕想到这个结果,他觉得这也挺不得了的。


    “你的包容为什么不能分一些给其他人?”桑恰伊问他,“你口中的笨蛋想要杀了我。”


    余夕想了想,随后他很认真地回应:“因为我是偏心的。”


    “我不恨你,我跟你没有利益纠葛。总有人会把心偏向你,但很显然那个人不可能是我。”余夕有自己的好人类。


    桑恰伊还想说些什么,余夕打断了他:“你眼里的我是不是特别像被你背叛的那个卧底,他刚对你展露出温柔时,你也感觉你终于松了一口气,你短暂地因为自己的处境变好而欣喜。”


    桑恰伊不说话。


    可故事还有后续,那一刻的欣喜不可能变成永恒。


    饥饿感永远都在。


    他恨不得把别人手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抢过来,变成自己的。


    但那些好东西到他手里总会变坏。


    他运气真差,真倒霉。


    他真的进食过吗?


    好饿……好饿……


    第50章 金蝉脱壳


    “旧人类的传说里有一种鬼怪,叫针口鬼。”


    “他们腹大如山,咽如针孔,因为咽喉过于狭窄,所以没法正常吞咽饮食。”


    “这些鬼怪常年受饥饿之苦,他们的四肢因得不到营养而瘦弱不堪,腹部异常鼓胀,却装不了东西,只能日日哀号痛哭。”


    桑恰伊望着镜子张开嘴,他想看看自己的咽喉是不是也只有针孔那么细小。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合上嘴,面无表情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桑恰伊的外形相当优越。


    在可以进行基因编辑的星际时代压根不存在难看的人类,不过桑恰伊如今的外貌也是几次改造之后的成果。


    以前的他不够好看,而更优越的长相总是能让人在社交中获取更大的利益的,这是个好东西。


    但这东西给他带来的利益似乎不够大,而且这个外貌并没有给他带来一些额外的惊喜,譬如某些更加亲密的关系。


    那些人都怕他,觉得他做事狠辣,他们觉得他不像好人。


    可桑恰伊觉得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谁又给过他做好人的机会?


    余夕说总有人会把心偏向他,谁?他的父母吗?还是曾经被他背叛的那个男人?


    桑恰伊觉得那不一样。


    克瑟兹多幸运,在他父母出事之前,他被宠成了一个十足十的蠢货,什么都不知道,傻到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公道这种东西。


    桑恰伊从来没有做过蠢货。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法理解他的不甘心?


    其实桑恰伊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处境更安全,他可以不去涉足那些危险的交易。


    可是他到底怎么才能甘心呢?


    他凭什么甘心?


    桑恰伊曾经也很费解,他不明白有些人到底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能接受自己的利益被侵蚀?


    后来他发现自己才是异类,因为他一分一毫都不肯让出去。


    如果缺了这些他就活不下去了怎么办?


    做好人就得让利,手不能到处乱伸,不能什么钱都要。


    那么他该控制到哪种程度?没人告诉他。


    没人告诉他该怎么活,为什么却有人怪他不是个好人呢?


    真不公平啊。


    “首领,星网上忽然出现了您和大总督他们一家的联系记录!”桑恰伊的下属冲进门。


    这一刻果然还是来了。


    “娅拉那边很愤怒,她打来了通讯。”


    “冒险直接跟我沟通?”桑恰伊觉得好笑,“只怕大总督也怀疑是她泄露了消息吧。”


    桑恰伊让下属把通讯器带过来,随后他点开了通讯。


    通讯另一头穿着军装的女人看起来很愤怒:“桑恰伊!你简直是疯了!”


    桑恰伊笑着,他什么都没解释:“你们在我身边安插的那个私生子……想要让他开口可真难啊。”


    娅拉皱眉,她不知道桑恰伊为什么要扯开话题,但她不可能承认那个私生子的存在。


    “不过我运气不错,摸到了那个私生子的联系人,毕竟我害怕啊,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救命稻草。”桑恰伊说,“那个联系人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我顺着这条网络找到了更多的私生子,再然后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桑恰伊哈哈大笑,他指向娅拉:“大总督和大领主家,居然有一个残废的孩子,哈哈哈哈哈!”


    娅拉的脸色白了一些。


    “我没说错吧,那位应该算您的姐姐。”桑恰伊说,“为了面上好看,你们找了一个替身摆在台面上,我说呢,你的天分也没比你姐姐高出多少,怎么大统领会让你成为继承人。”


    娅拉没有开口。


    “我一开始以为那个孩子死了,在被发现有问题的时候就死了,毕竟大总督和大领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还活着……还有私生子去照顾她。”桑恰伊指向娅拉,“她就在你的领地上吧。”


    娅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我和你们这些蠢货不一样,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留下她呢?因为她是你的血脉至亲吗?我以为星际时代的血亲已经算不得什么了。”桑恰伊笑着说。


    娅拉:……


    “桑恰伊,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娅拉冷声开口。


    桑恰伊看了一眼身后的门:“只是我要舍下一些东西,对吗?”


    娅拉:“这个星盗团必须被剿灭。”


    “知道,知道,我们太恶臭了,影响诸位的形象嘛。”桑恰伊毫不在意。


    娅拉:“我们还在你身边放了一位私生子。”


    桑恰伊:“哈!我就知道你们是一帮彻头彻尾的混蛋。”


    “你消失之后我们可以给你安排……”


    “不必了,我留了退路。”桑恰伊打断她,“我不信任你们。”


    ……


    “再吃一个!”余夕对塔乌说。


    塔乌:“不要。”


    余夕:“你爸爸会被我抓过来哦。”


    塔乌:“爱抓不抓。”


    余夕有点无奈。


    忽然,塔乌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呦,在聚餐呐!”桑恰伊推门而入,他身边跟着一个有些面生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看到他们餐桌上的食物之后没有任何表情。


    桑恰伊自顾自地坐下,拿起桌上的饼干就放嘴里了:“真美味~”


    余夕:……


    “今天你们就能回家了,开不开心啊?”桑恰伊问余夕。


    塔乌盯着桑恰伊身边的那个男人看。


    “你放我们走?”余夕很震惊。


    “当然~我们要完蛋啦,邪恶的星盗要被消灭了。”桑恰伊捏了捏余夕的脸。


    他压低了声音:“让你养的那个蠢狗知道这个消息,他一定会高兴得汪汪叫。”


    “真好,他又一次战胜了邪……啊!!”桑恰伊的话没能说完,余夕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余夕揪着桑恰伊揍了一顿:“你才是蠢狗!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蠢狗!”这个人类到底怎么想的?居然当着他的面去骂克瑟兹。


    余夕揍了他一顿之后发现塔乌的状况不太正常,塔乌依旧盯着那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人类有什么特殊的吗?


    桑恰伊的鼻血流了出来,他用手背擦了擦,随后他笑了。


    桑恰伊笑得特别放肆:“我只是觉得有意思,你看他忙了这么一阵子得到了什么呢?”


    “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啊。”桑恰伊对余夕说。


    余夕皱起眉头。


    “只是我没想到,那些吸血虫也有自己在意的人,不过有在意的人也是好事,起码对我来说是好事。”


    “你要做什么?”余夕问他。


    “没什么,你该走了。”桑恰伊冲着余夕挥了挥手,“我们之后还会见面的。”


    余夕没有再说话。


    桑恰伊派人把余夕和塔乌带走送了出去。


    余夕有些好奇,他偷偷监听了桑恰伊和他下属的对话。


    桑恰伊说大总督已经让步了,他们现在能活下来。


    大总督保下整个星盗团?克瑟兹的那些证据不是已经发出去了吗?大总督要堵上自己的名誉去保星盗团?


    余夕和塔乌被放在了交换地点,星盗团的人离开,娅拉派的人立刻把余夕和塔乌带了回去。


    余夕和塔乌都被送到了克瑟兹身边。


    “大总督为什么要帮星盗团?”余夕把偷听到的对话告诉了克瑟兹。


    “帮?不,大总督准备除掉星盗团。”克瑟兹皱着眉说,“他们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那桑恰伊是在骗人?”余夕问塔乌。


    塔乌看起来有些懵。


    “哦,我忘了,塔乌从刚才开始就特别不对劲。”余夕拍了拍塔乌的脑壳,“塔乌,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塔乌点点头:“他是私生子,我见过他。”


    “也是大总督的私生子?!”余夕明白了,“所以你们是旧相识?”


    塔乌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我和他……住得很近,但是我不了解他。”


    “了解什么?个性?你们私生子哪里来的个性?”克瑟兹问。


    啊?是哦,私生子哪里来的个性?


    塔乌沉默了。


    “那个私生子跟在桑恰伊身边做什么?”余夕又问。


    “做替死鬼啊。”这次开口的是发财。


    半透明的大白狗再次钻了出来:“大总督没答应救星盗团,桑恰伊只是准备先将星盗团安抚下来,给自己的逃生创造时机。”


    克瑟兹:“什么?!”


    “你现在可什么都做不了。”大白狗笑了笑,“桑恰伊当然会死,但死的不会是桑恰伊本尊。”


    “是那个私生子。”塔乌说。


    “对。”大白狗抬头望着余夕,“可惜你不记得了,其实这种事在我们那个世界也多着呢。”


    “他在哪儿?”克瑟兹问。


    “怎么?你要去亲自干掉他?”大白狗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我凭什么告诉你他的位置?”


    “他手上沾了无数的人命!”克瑟兹声音很低哑。


    “这样啊。”大白狗歪了一下头,“那又如何呢?”


    克瑟兹:……


    发财起身:“我只是闲得无聊过来找你们聊聊天,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死人,没什么稀奇的,至于对方具体是怎么死的,说实话,我不感兴趣。”


    “你是故意不说的吗?”余夕问他。


    发财没有回应。


    “你想看什么?”余夕又问,“我放在桑恰伊身体里的东西忽然消失了,为什么?”


    “我帮了他点小忙。”发财说。


    克瑟兹:“他还会继续害人的。”


    “我说了,我不在乎,我只是太无聊了。”发财解释,“好不容易可以找点乐子……余夕,你能理解我的吧?”


    余夕眯起眼睛。


    发财:“余夕啊,你也体会过这样的孤……汪汪汪!!”


    发财瞬间消失。


    刚才猛地拽了一下发财尾巴的余夕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怎么感觉发财是可以被攻击的?


    另一头,路过的研究员发现发财的投影出了点问题,发财的尾巴好像斑秃了。


    发财注意到了研究员的眼神,他汪汪汪地叫了出来。


    研究员跑开了,发财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毛:“太过分了……”


    ……


    余夕决定下次再薅一把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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