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想把什么关进去?
“扎伊叔叔。”余夕扯了两下扎伊的裤子,他完全忘了之前自己对扎伊的厌恶。
他还是不怎么喜欢扎伊,但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有一个可爱的侄子,余夕总不能当着小孩的面,用饮料攻击他的叔叔。
“扎伊叔叔,你放他下来吧。”余夕继续摇晃扎伊的衣角。
扎伊怀里的孩子伸出手,和余夕的手拉在了一起。
明显这孩子也想和余夕一起玩,但是扎伊完全不敢放手,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感觉余夕看上了自己的小侄子,要把自己的小侄子带走。
余夕实在太过热情了。
尽管扎伊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余夕也只是个小孩子,也许余夕平常没机会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所以他有了“想把小伙伴带回自己家”的想法,这很正常。
自己是个大人,不该跟一个孩子计较这种小事。
扎伊把自己的想法当个笑话讲给了克瑟兹听,克瑟兹笑了:“是啊,小孩子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哦对了,你把你的小侄子搂紧一点。”
扎伊:?
这是怎么个意思?
怎么感觉更危险了呢?
余夕回头看向克瑟兹,似有不满。
不过很快他又把注意力投入到小孩身上了,开始专心致志地引诱小孩。
余夕的引诱很成功,在分别的时候那个孩子哭得很伤心,一直拽着余夕不让余夕走,余夕感觉自己也想哭了,可克瑟兹太过无情,压根没有给余夕继续留下来的机会。
回家之后余夕就生气了,他觉得克瑟兹在阻拦自己获得新人类。
塔乌站在了余夕那一边。
“人家是有父母的。”克瑟兹很无奈。
“但是他年龄小。”余夕说,“长大了他说不定都不记得自己父母长什么样了。”
塔乌:“就是。”塔乌没觉得余夕的行为有什么问题,既然余夕喜欢,那就把那个孩子带回来养呗。
“你这个行为太过分了!”克瑟兹完全不同意余夕的想法,他伸手指了一下塔乌,“你也别在旁边鼓动他。”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余夕说。
“补充一下,那是别人家的可爱孩子。”克瑟兹说。
“但他的叔叔是个很糊涂的人类。”余夕觉得自己有理由把孩子带到自己身边来,“我无法想象有一天那个可爱的孩子会变成他叔叔那样的人,会因为自己成了一个好仆人而沾沾自喜。”
克瑟兹双手环胸:“那是他们自己家的事。”
余夕:“我可以让他变得更好。”
“你不可以。”克瑟兹坚决反对余夕把别人的亲生小孩带过来,“你没法对一个孩子去批评他的亲人,尤其他的亲人对他还不错。”
“他甚至在骂你!”余夕不认为克瑟兹应该去维护扎伊,“这足够说明他不是个好人。”
“我也可以骂他,有来有往也就抵消了。”克瑟兹没觉得谩骂是件让人无法承受的事。
余夕:“你不在意,只有我在意。”
塔乌:“等等,你们的话题是不是偏了?”刚才他们不是在聊小孩吗?
“如果有人要带走你的小恐龙,就因为你不像个普通人,你能接受吗?”克瑟兹问塔乌。
塔乌后退了一步,他摇了摇头。
“你看。”克瑟兹重新看向余夕,“你不能通过伤害一个人的方式去满足自己的欲望。”
余夕沉默着不说话。
克瑟兹叹气:“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话很荒唐,毕竟我一直在伤害其他人,用这种方式压抑自己的愤怒。”
余夕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他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太伤人了,他不希望和克瑟兹之间的关系闹得那么僵。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能亲手养一个人类小孩。”余夕转过身,背对克瑟兹。
克瑟兹走到余夕的面前:“因为人家是有父母的,对孩子来说,父母就是特殊的。”
“塔乌就不这么想。”余夕试图找到自己的盟友。
塔乌点了点头。
“塔乌他也没跟自己的亲生父母相处过啊。”克瑟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年纪的小孩,就算一时被你的零食给吸引住了,可等到晚上他要睡觉的时候,他就会开始哭着喊自己的父母。”
“你现在不适合养孩子。”克瑟兹说。
“你凭什么下定论?”余夕质问他。
克瑟兹:“因为你现在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都没弄清楚。”
余夕:“那你就弄清楚了吗?”
克瑟兹:“我没有,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养孩子的事。”
余夕深吸一口气:“跟孩子的交流更简单,我摸不清成年人类的本性,但我知道那个孩子是什么样的。”
克瑟兹:“那可不见得,养孩子可不只是体会对方的乖巧和听话,也不能把你的不安肆意地描绘在孩子的身上。”
“或许你可以帮我的忙。”余夕邀请克瑟兹和他一起养大一个人类幼崽。
“我不喜欢小孩,我负不起那个责任。”克瑟兹摇头。
“可你是被爱灌溉成长的。”余夕觉得克瑟兹应该会想要传递自己的爱。
“所以我知道我过去有多不省心。”克瑟兹以前并不算个乖乖仔。
“你不喜欢,但我们是朋友,你不应该为了我而接受一些东西吗?”余夕质问克瑟兹,“你可以试着接受一些你没那么喜欢的事情。”
“但是一个孩子的人生实在太漫长了,孩子是会长大的,也会变老。”克瑟兹强调,“更何况你看上的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塔乌有些手足无措,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他实在插不进去嘴。
“或许……或许……”塔乌或许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口。
“或许我就是永远都拥有不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类了!”余夕接了塔乌的话。
塔乌:“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在做你想做的事,我也想做我在意的事,但是你现在不允许我做自己!”余夕声音大了些。
克瑟兹语调变得更轻柔了一些:“抱歉,抱歉,我当然会希望你能做你自己。”
“但是你不允许我养那个孩子。”余夕睁大了双眼。
“你不能因为个人有点讨厌扎伊就夺走他的亲人。”克瑟兹想要拉住余夕的手,但是余夕躲开了。
“余夕……”克瑟兹继续凑近余夕,“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想要一个人类小孩吗?”
“因为小孩会爱我,小孩依靠我生存。”余夕没有第二次躲开克瑟兹的触碰,克瑟兹终于拉住了余夕的手腕。
“你能想象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吗?我们之间会有亲密的相处,然后‘依赖’和‘爱’会被他刻进自己的本能。”余夕望着克瑟兹。
不过想起刚才克瑟兹不喜欢孩子的发言,余夕又有些失落:“你不会知道。”
“我现在有点羡慕旧人类连通思想的科技了,这样我就能让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余夕叹气,“哦对了,你不喜欢这种科技,你不喜欢让人窥探你的想法。”
“人类总是这么有边界感。”余夕颓丧地坐在了沙发上。
“其实也不是不能养那个小孩。”塔乌坐在了他的身边。
塔乌不喜欢这样的冲突,他感觉一团乱麻,他只能努力地在其中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余夕双眼放光地望向塔乌。
塔乌:“只要他的父母出意外就行了,很简单。”
余夕:“天呐!”
塔乌:“你心情好点了吗?”
余夕:“下次你别提建议了。”
塔乌搂着自己的小恐龙默默起身。
“余夕。”克瑟兹坐到了余夕身边。
余夕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
“余夕。”克瑟兹又凑上去,“我们不能抢夺别人的挚爱。”
“也许我也能做一个星盗机器人,星盗机器人不用讲究这些。”余夕低下头。
克瑟兹再次拉住了余夕的手:“余夕!”
“我想要一个人类,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类,他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他了解我的过去,他和我之间有最亲密的亲子关系,哪怕有一天我关机了,他也会记得我。”余夕说。
克瑟兹:“……余夕,小孩做不到这一点。”
“孩子记不住那么多和父母有关的东西,他们一开始甚至以为养育自己的两个成年人没有名字,他们认为‘妈妈’和‘爸爸’就是养育者的本名。他们越长大,就离代表‘过去’的父母越来越远。”克瑟兹能感觉到余夕陷入了某种迷茫,“孩子的爱很浓烈,但那也是片面的,也许对方不会去了解那么丰富的你,对方只是全心全意地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未来做准备。”
余夕有些沮丧:“我知道。”
克瑟兹:“你的资料库里有很多知识,你应该比我了解得更多。”
“但我总是在期待。”余夕期待自己能养出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类。
余夕最近得到了很多好东西,可伴随着好运而来的是一种迷茫。
余夕感觉自己的世界从来没有这么空旷过,没有几条路给他做选择,他的四周压根没有路,但他又似乎抬脚就能往前,不论去哪里都是往前。
余夕很亢奋,余夕也很恐惧。
他终于可以自己做选择了,但他压根不会自己做选择。
接下来他该做些什么呢?
他一直都那么在乎人类,那他就继续找人类吧。
余夕想要一个人类幼崽,一个象征新生的人类幼崽。
他以前见证过无数场人类的成长,但他这次想要参与人类的成长。
这是他最熟悉的事了,他想要重复这种熟悉的事件。
因为他知道亲情很大概率能给他带来感情的回馈,而且那会是非常安全的感情回馈。
余夕需要这些。
“我知道了,我不会抢夺其他人的小孩的。”余夕伸手擦了一把自己的脸,“我先去休息了。”
“余夕。”克瑟兹跟上去,“要我陪着你吗?”
“不用,我只是有一点疲惫,我要关一会儿机。”余夕垂头丧气地进了房间。
余夕躺到床上之后没有难过,他甚至没有过多地思考就闭上了眼睛。
余夕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呢……
余夕身上的呼吸灯变得暗淡了一些,余夕闭上眼陷入了梦乡。
他梦到了旧人类和他最后的那场告别。
这个梦对他来说不算新鲜了。
不过紧随其后的是另一场陌生的梦……或者说是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
“如果我们都没变就好了。”一只三花猫蹲在他身边轻声说,“就像你和我们相遇的那天,那天对彼此都是一场惊喜,我们结成伙伴,期盼着未来还会有无数的惊喜等着我们。”
“为什么这段路会有尽头啊?”三花猫问他。
余夕见过这只三花猫,但他只有几段短短的记忆。
这些碎片一样的记忆不足以让余夕对这只陌生的猫咪产生感情,可此时此刻的余夕却好难过。
他有一种预感,这只三花猫要离开他了。
“我真希望我没有遇见过你们。”余夕听到自己说,“我还在自己的小星球上孤独地等待,我不必参与什么冒险故事,不必看着你们一个个地离开我。”
“人类给我的能源为什么能支撑我那么久啊?”余夕说,“我真希望在此时此刻就死掉。”
“和你们死在一起最好,你知道吗,最初有个小人类把我当成了像小猫小狗一样的宠物,只是小猫小狗会死,我不会,所以小人类移情到了我身上。”
“在人类看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也许我就该和你们一窝死去,这样也就有人为我而悲伤了,那些人该哭得多难过啊。”
三花猫看着他:“可是……余夕,人类已经不在了啊,没有人类再看着我们了,兽人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文明,你也有了自己的情感,你也是个新的生灵。”
“没有人类会为我们而哭,祂们已经走到了自己的终点,祂们找到了祂们想要的。我们也走到了终点,我们几乎失去了一切。”三花猫轻声说。
“可是我没有终点。”余夕好难过,“我总是看着你们离开,我就像一本记录你们历史的书。”
“你有终点。”三花猫打断他。
“也许你的路真的很长很长,但是终点就在那儿。比我们更迟一些,但你也和我们一样。”
“总有一天,你也会死啊。”三花猫趴在了地上,“也就是说,在某一刻降临的瞬间,一切都不重要了。”
余夕想要用手推一推三花猫,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体是个扫地机器人,他没有手:“你怎么了?你不继续战斗了吗?”
“我的时间要到了。”三花猫眼中似有不甘,她好像还有许多未完成的愿望,她越来越混沌的脑子还在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那些解决问题的“小妙招”和脑子里失控的幻想纠结在一起,三花猫仿佛看到了曙光,虚假的曙光。
她好像还能对绝望的现实挥出最后一拳。
她高举自己的爪子,但余夕只觉得她的前爪轻轻挪了一下。
“不要死好吗?”余夕试图把三花猫的脑袋拱起来,“你不能死,你们都死了,就又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话很多,我会跟你们说话。”
“但是你们不会回应我,我感觉我被你们孤立了。”余夕觉得自己好难过,难过得都快死机了,“你们都去了另一边,你们背着我说悄悄话去了。”
“你们不能这样,我都不再期待明天了。”
“我以前期待过的,明天我总会看到你们。”
“但是我明天一睁眼就能想到你们一起去了另一个地界,你们背着我在说话,我听不到。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们都不肯回应我了。”
余夕驮着三花猫跑了好长一段路,最后他把三花猫放进了小盒子里。
余夕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他想让自己好一点,他觉得自己得按照过去的程序去工作,去生活。
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每天定时定点打扫空荡荡的房间。
可是余夕感觉一切都不同了。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地生活在这里,他总能在恍惚中察觉到那些动物朋友的身影。余夕发现自己能察觉到那些永远都不会回应他的朋友们,不是鬼魂,而是他们寄生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那些朋友拎着行李住进他的记忆里了,他们在‘过去’里鲜活着,他们没有未来。
可余夕就身处在他们触碰不到的未来当中。
余夕惊醒。
他注意到克瑟兹坐在床边,克瑟兹看起来有些纠结,他似乎在思考措辞。
“余夕,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克瑟兹问他。
克瑟兹还是觉得自己得和余夕说清楚他们为什么不能抢夺别人的孩子。
余夕对人类孩子的期盼明显是不健康的,那更像是一种寄生,余夕想要寄生在一个新生的孩子身上。
可克瑟兹不能把话说得那么露骨,他得委婉一些。
克瑟兹清了清嗓子,可他的胳膊却被余夕一把给抓住了。
“我不想做机器人。”余夕忽然说。
克瑟兹睁大了眼睛。
“我不想做机器人了。”余夕重复这句话。
“我不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搞不明白自己该往哪里走。”余夕不想连幸福都缠绕着胆怯。
他不知道该怎么运用脑子里的知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已经把外形变得那么像人了,在那场抽象的梦中,他依旧还是那个连手都没有的扫地机器人。
他想做个人类,做个好像天生就知道该干什么的人类。
他想像人类一样长大。
“我做了梦,我做了好多场梦,但是没有一场梦里的我像个人。”余夕的一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诡异。
人类不需要花那么多时间去体验感情,那些兽人也不需要。
人类的文明走到了尽头,他们亲手为其画上了一个句号,兽人的文明似乎出了一些岔子,半路夭折了。
但他们一个一个都走了,他们离开了好久好久。
余夕感觉自己的反应好慢好慢。
不,他甚至逃避了一场别离,他藏起了一段很长的记忆,因为他承受不了。
如果做一个人,那他是不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体验一场最极致的情感?痛苦和欢愉交替,让他避无可避,他也不会擅自藏起某一段记忆。
“我想做人。”余夕说。
他不想做什么新生的生灵,他没有前辈能告诉他该怎么做,余夕不可能再在未来撞上一个过了很久的机器人,告诉他机器人该怎么生活了。
人类有许许多多的长辈,人生有许许多多的解法。
可是余夕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解法。
他想成为人类,去深度参与一个幼年人类的人生,学着他的样子成为人类。然后看看他想做什么,他要学着那个人类去成为真正的人类。
也许这种深度的绑定就像一场绞杀。
余夕的外表已经足够像人类了,也许就像以前故事里的精怪一样,他只需要吞吃掉一个鲜活的人,一段鲜活的人生,他就能活过来了。
就能从扫地机器人变成真正的人类了。
他这个像人类一样的壳子也许就能找到真正的灵魂,抑或是操控这个壳子的中之人。
余夕结结巴巴地跟克瑟兹说出了自己阴暗的想法,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居然企图在克瑟兹那儿获得认同,克瑟兹根本不会赞成这些。
克瑟兹会严防死守,禁止他再接触人类的孩子,克瑟兹还会批评他,克瑟兹会对他失望。
可余夕觉得自己太需要认同了,太需要克瑟兹的认同了。
因为克瑟兹是他如今唯一的朋友。
“那已经在生长的那部分灵魂呢?”克瑟兹问他。
余夕:“啊?”
“如果你想要一个全新的灵魂,那你打算拿我的朋友怎么办?”克瑟兹没被余夕疯狂的想法吓到,恐怖的东西他见得太多了,“我刚认识的朋友余夕,你准备扔掉这部分吗?还是把他变成其他的样子?”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克瑟兹说,“我已经只有他了。”
余夕好像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很奇怪的,他明明说了这么久的话了,可看着克瑟兹的脸,他却感觉自己那一瞬间才醒。
惊醒之后,似乎还有许多的事等着他去做——一些只与余夕相关的事。
第42章 在意吗?
“不能把别人的孩子往家里拐,最好也别给别人的孩子投喂食物,你能做到吗?”克瑟兹问余夕。
余夕点了点头:“可以。”
克瑟兹松了一口气。
余夕拿着一根手指饼干,戳了戳克瑟兹的嘴角。
克瑟兹把饼干吃了进去。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变亲密了。”余夕说,“真的,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变亲密了,前所未有的亲密。”
“你不是还有一段被隐藏的记忆吗?”克瑟兹问他。
“那不一样,我有一种感觉,也许我曾经交过朋友,但是我一定没交过像你一样的……挚友。”余夕和克瑟兹是朋友,但余夕总觉得用普通的朋友概括他俩的关系太单薄了。
“我真的太喜欢你了。”余夕感叹,他一边感叹一边给克瑟兹投喂食物。
“你太好了,真的,你居然让我有些畏惧变成人类了。”余夕叹气,“我总觉得我如果把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一个人类小孩身上会让你难过,我不想让你难过。”
克瑟兹嘴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余夕就开始投喂新的食物了。
克瑟兹原本想维持冷静的,他想告诉余夕应该怎么做才能看起来不那么激动,但是他很快就被余夕搞混乱了。
余夕一直在说“我真喜欢你”。
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你知道吗,我醒来之后一直很想很想当个人类,我觉得人类的路是有迹可循的,但是我没有。”余夕对克瑟兹剖析自己的内心,“但是我忽然发现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牵绊,你猜那个牵绊是谁?”
克瑟兹:……
余夕:“是你哦。”
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脸也开始热了。
“真神奇,我们明明没认识多久,我以前应该也交过其他的朋友,难道他们没有给过我这种感觉吗?”余夕一只手投喂克瑟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但你给了我一种新奇感,哦对了,你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类,你会不会觉得我们现在的距离有点太近了?”
克瑟兹:“不会。”
余夕:“真好,你也那么喜欢我。”
“对你来说我也是特殊的,我好像从没做过特殊的那个。”余夕有些受宠若惊,“我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你呢。”
克瑟兹:“我也是。”
“噢~”余夕捧着克瑟兹的脸亲了一口克瑟兹的嘴唇,随后他在克瑟兹的脸侧蹭来蹭去。
克瑟兹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快了,快得都要从他嗓子眼冒出来了:“余夕,你听到了我的心跳对不对。”
余夕:“当然。”
克瑟兹:“你怎么想?”
“我觉得你在不好意思,也许是我的发言太直白了,让你的心跳变快了。”余夕又蹭了蹭克瑟兹。
“那你还和我这么亲密?”克瑟兹原本以为余夕是因为不懂这些才接近自己的。
“这不是好事吗?”余夕终于松开了克瑟兹,有些困惑地和克瑟兹拉开了距离,“你会为我而害羞,这种时候我更应该亲近你,也许今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
克瑟兹沉默。
余夕追问:“是好事对不对?”
克瑟兹没有回应,但他点了点头。
“你也喜欢对不对?”余夕继续问。
克瑟兹继续点头。
得到答案的余夕继续蹭克瑟兹。
“我真希望永远都和你在一起。”余夕继续感叹,“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余夕没有想到,自己发出这样的感叹没多久,他就被迫和克瑟兹分离了。
克瑟兹因为羞涩而想要逃避,他表示他下午得独自去和娅拉去谈一谈。
而就在克瑟兹离开之后没多久,有陌生人忽然闯进了他们的房子,带走了余夕和塔乌。
余夕被人搂在怀里抱走的时候是懵的,那些人对着他的脸喷了什么东西,余夕不理解,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看到塔乌晕了过去,随后他也跟着“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后他还听到绑架自己的人在感叹,感叹这个小孩耐药性真强。
余夕不需要眼睛也能判断方位,他能在脑中绘制他们行动的地图。
余夕最后被关进了一个房间里,余夕闭着眼扫描了这个房间,他发现这个房间里没有智能设施,这里是专门用来关人的?
余夕脑子里冒出了很多的可能性。
克瑟兹的任务失败了?那克瑟兹本人在哪儿?克瑟兹会不会出了事?
这儿有屏蔽信号的设备,但这些东西拦不住余夕。
他很快就定位到了克瑟兹和塔乌的光脑的位置,毕竟他们如今的光脑是余夕弄出来的,那相当于余夕的部分分身。
克瑟兹还在和娅拉聊天,余夕让光脑震动了两下。
克瑟兹点开光脑看了一眼,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怎么了?”娅拉问他。
“没什么,我定了个震动的闹钟。”克瑟兹笑得轻松,但他并不认为这个情况是正常的。
现在他这里都是监控,余夕也许不方便给他发送消息。
克瑟兹关掉光脑,他若无其事地和娅拉聊了一会儿,随后他表示自己要回家,因为他的孩子此时可能睡醒了,他的孩子睡醒之后看不到爸爸会难过的。
娅拉让人去送一送克瑟兹,并且表示自己和克瑟兹聊得很愉快,如果可以,她希望派人去参观参观克瑟兹的加工厂。
克瑟兹欣然应允。
他连忙回到家,可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房子,以及一只落在沙发上的,孤单的小恐龙。
“这……您的哥哥和您的孩子出门了吗?”随从询问克瑟兹。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没跟我说一声就离开。”克瑟兹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他去各个房间寻找余夕,但是他什么都没找到。
随从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塔乌那个房间的门明显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
“您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您的孩子的。”随从立刻给娅拉发去消息。
克瑟兹踉跄了一下,随后跌坐在地上。
他的光脑又轻轻震动了两下,像是在安慰他。
克瑟兹脑中也在思索。
余夕应该没有出事,余夕此时就在他的身边,只是他看不到。
是谁干的?
娅拉发现了什么破绽?
这不太可能,如果是克瑟兹自己折腾出来的假身份,他会担心娅拉发现了问题。
可如今他的身份资质都是余夕弄出来的。
余夕弄出来的那些假身份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真的,因为这些证件没法被证伪。
克瑟兹看起来很崩溃,但他在那个随从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用指尖敲击自己的腿侧,给余夕传递消息。
他询问余夕知不知道绑架自己的人是谁,余夕用轻微的震动回应他。
余夕表示自己还没睁开眼,因为塔乌还在昏迷中,他不能比塔乌先醒。
克瑟兹的另一只手在颤抖。
随从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您还好吗?您别担心。”
克瑟兹不确定自己是表演还是在恐惧。
【你别害怕!】余夕还在震动传递消息,【我没有受伤,真的没有受伤。】
【我很难受伤的,你们这里的任何武器都没法给我带来伤害。】余夕提醒克瑟兹,【我不是人类,我是个机器人,很强大的机器人,我可以在宇宙空间里存活,我的身体能独立进行空间跳跃,我可以关闭自己的所有痛觉。】
克瑟兹知道余夕很强大。
他也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噢!塔乌醒了!我也要醒了!我要直面绑架者了!】余夕还有点亢奋。
塔乌苏醒之后余夕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他等待着绑架者来跟他沟通,但是没有人来他这儿,那些人都去了塔乌那里。
余夕拉着自己过大的裤子,从床上跳了下去。
他是在那些人破门而入的瞬间缩小体型的,但他来不及换他的衣服,那些绑架者显然也不怎么贴心,不会帮他准备新衣服。
余夕跑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搭理他。
但已经有人去跟塔乌沟通了。
这群搞年龄歧视的混蛋!
塔乌和余夕不同,他是真的晕过去了。
尽管他接受过格斗训练,但他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行为,因为那不符合他如今的人设。
在清醒之后,塔乌表现得格外恐惧,他不断询问发生了什么,自家的孩子在哪里,这些人想要做什么。
“稍微冷静点,我的朋友。”一个男人走进了房间,他身边跟着两个战斗仿生人,“我也不想把你和你的小侄子请来做客,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塔乌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他皱起眉头:“我们家孩子呢?!”
“小朋友很好,当然了,如果你的堂弟不肯配合我们,他就好不了了。”男人找了张椅子坐下,他掏出一支烟,点燃之后叼在嘴里吸了一口。
他似乎一点都不急。
塔乌连忙追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要钱?我们可以给你钱,只要你不伤害那个孩子。”
“你怎么不怀疑我是你们仇家派来的?”男人问他。
“我们没有跟人结过仇。”塔乌知道他们的人际关系干净得很,因为他们的身份完全是伪造的。
“哇哦,原来是一家子好人啊,那我岂不是做了坏事了?”男人看起来很惊讶。
他干笑了两声,随后又问:“不过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一点,没结过仇就代表没人想要你们的命?”
“真天真啊,你这样的人真能做得好生意吗?你们家里的权势足够让人对你们起歹心了。”男人呵呵笑了两声,随后他站起身,“要怪就怪你们这次居然试图找娅拉合作吧,我也有求于她,但她一直在回避我,我只能通过偏激一些的方式让她正视我喽。”
“如果这次的合作不成功,你估计就做不成小老板了。”男人打量塔乌的胳膊,“看你的身材,去挖矿应该也是一把好手,或许你想做点更轻松的工作,我知道有些人喜欢买奴隶……真人的奴隶,你的长相也不错。”
塔乌在轻轻颤抖,似乎是在害怕。
“你的那位小侄子应该会比你更受欢迎,年轻人总是有更多的可能性嘛。”男人站起身。
“你说什么?!”塔乌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们这群畜生!”
男人脚步一顿,他走向塔乌,毫无预兆地给了塔乌一拳。
塔乌捂着自己的面颊呜咽了一声。
“我请你过来做客,你却骂我。”男人甩了甩自己的手,“我好伤心啊~”
躲在光脑里的余夕见证了这场暴力,他吓了一跳,连忙轻轻震动光脑。
光脑的芯片是被埋在他们的皮肤之下的,这儿有屏蔽器,那个男人大概暂时没打算直接把他们送去挖矿,所以没挖出他们的光脑和身份卡。
“我很欣赏有骨气的人,但我的内心很脆弱,我不喜欢语言攻击。”男人继续说。
塔乌捂住自己的脸,他在颤抖。
在感受到余夕传递过来的震动之后,塔乌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随后他为自己这种松口气的感觉而疑惑。
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扮演,他知道对方有恼羞成怒的可能性,但塔乌必须完成自己的扮演。
他不害怕对方的暴力,也不畏惧死亡。
所以为什么他会“松口气”呢?
担心余夕?
那不太可能,余夕太强悍了,这些普通人根本伤害不了余夕。
不过在余夕给他传消息的瞬间,塔乌明白自己不用死了。
这一切是可控的,这只是一场能被处理掉的意外而已。
塔乌琢磨了半天,最终“安全感”这三个字落在了他的思维里。
所以他是怕死的吗?
这怎么可能?
就算他现在死了……不对,他不能死,他死了他的小恐龙怎么办?!
他的小恐龙还在等他回家!
塔乌总算给自己的安全感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归宿,不是他怕死,而是他要回去继续照顾他的小恐龙。
说起来,他会被关多久?他的小恐龙这几天吃什么?
克瑟兹会有那个闲心给他的小恐龙制作食物吗?
那种让塔乌舒心的安全感渐渐被焦虑替代。
塔乌开始担心了。
余夕还在敲房门,他敲了好一会儿之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刚才去找塔乌的那个男人出现在了他这里,这个男人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这是个很冷漠的人类。
余夕不管他冷不冷漠,余夕想要在这个男人的脸上打一拳。
但不能是现在。
“你是什么人?”余夕有些生气。
“我是你爸爸认识的一个叔叔,你爸爸让你最近住在我家。”男人蹲下身和余夕面对面。
“我不认识你这个叔叔。”余夕说,“你绑架了我。”
“为什么这么说?”男人皱起眉头,似乎有些难过。
“故事都是这样的,你绑架了我,想要勒索我爸爸。”余夕表情凝重,“等到了最后,你还要把我和我的伯伯绑起来,问我爸爸选谁。”
男人:?
“如果我爸爸选伯伯,你就要杀了我,如果我爸爸选我,你就要杀了我伯伯。”余夕见过这些剧情,“但是你其实还留了一手。”
男人:“我留了哪一手?”
余夕继续:“如果我爸爸选了我,你反而会开枪把我打死,而且你还会将枪口重新对准我伯伯,这时候我爸爸才会开枪打死你。”
男人:“我不是很想被开枪打死。”
余夕:“我也不想啊!但是你一定要打死我!”
男人连忙举起双手:“你看,我现在手上可没拿枪!”
余夕摇了摇头:“你是个暴力的坏蛋。”
“为什么觉得我是个坏蛋?”男人不解。
当然是因为这个混蛋打了塔乌。
“你就是坏蛋。”余夕仰着头,他想看看这个男人会不会对他使用暴力。
余夕不怕暴力……
好吧,人类对余夕使用暴力确实会让余夕手足无措,但这时候余夕得硬气一些。
他不能对殴打了塔乌的混蛋低头。
“叔叔只是要生存而已。”男人又冲着他笑,“你想不想活下去?”
余夕点头。
“叔叔也想活下去啊。”男人没把这孩子的话当一回事,“这是叔叔的生存方式。”
男人伸手想要摸摸这孩子的头,结果却被这孩子躲了过去。
男人继续说:“叔叔小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幸运。”
余夕:“我一点都不幸运。”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他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像是被余夕给逗乐了。
“是啊,你的幸运结束啦。”男人起身,“也许你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怀念过去,会遗憾自己为什么没能好好品味自己过去那几年的人生。”
“真可惜~现在这一切戛然而止了哦。”男人像是在幸灾乐祸。
他在对着一个孩子幸灾乐祸。
余夕有些懵,但那个男人已经起身离开了。
余夕察觉到克瑟兹此时独自坐在那栋房子里,小恐龙在克瑟兹身边焦急地喊着塔乌的名字,小恐龙又学会了一个词。
余夕直接把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整理成视频发给了克瑟兹。
而克瑟兹也很快就认出了那个男人的身份。
这就是克瑟兹这次的目标,那个丧心病狂的星盗头子。
不过克瑟兹很好奇这个星盗为什么没有伪装他的长相。
【伪装了,我发现了他的伪装,所以我把他的外形复原了一下。】这种伪装对余夕来说是没用的。
【你和他之间熟悉吗?我觉得他很暴躁。】余夕询问克瑟兹。
【他曾经想拉我入伙,他很会伪装,但他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克瑟兹有点担心余夕被那个星盗的笑容蒙蔽。
克瑟兹总说自己是个神经病,他怕余夕不明白对方有多疯,他继续打字:【他的成长环境不正常,他被上一任首领看中,作为心腹培养。】
余夕在看完这一段之后发现克瑟兹迟迟没有再发消息,他等了一会儿。
也许待会儿克瑟兹要发的内容很长。
而在等待结束之后,余夕只等来了很短的几个字——【他杀了自己的父母。】
紧跟着克瑟兹又发来了一大段关于那个男人的经历。
那个男人曾经也是个富家的小少爷,他的父母也是生意人,但很可惜,星盗打劫了他父母的产业,而当时他们一家就在那颗星球上。
那时候男人很小,还没有开始记事。
他们一家作为人质留在了星盗的星舰上。
星盗和他们家的亲戚谈判,他们在星舰上待了好几年,每天每个人只有一瓶营养液作为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
男人饿急了,他开始嘴甜讨好那些星盗,他开始羡慕那些星盗高层的食物。
他的嘴很甜,那些星盗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据说那些星盗喜欢像逗弄宠物一样地逗他,而他窘迫的样子总能让那些星盗哈哈大笑。
他的亲生父母就是他给星盗们纳的投名状。
他的父母已经再也榨不出油水了,他们已经没有用了。
前星盗头子问他应该怎么处置自己的父母,该不该放了。
男人说不应该。
前星盗头子又问他,如果不放该怎么办。
男人表示应该把他们处理掉。
男人亲手处理掉了自己的父母,据说他动完手之后那些得知消息的星盗再次哈哈大笑,他们笑着拍男人的脑袋,说男人真是个好畜生。
男人也跟着笑,似乎将那些星盗的话当成了一种夸奖。
【他成年之后没多久就干掉了前任星盗头子,之后他们这个星盗团做的事就更没下限了。】
余夕很震撼:【跟他比起来你简直就是小学生。】
克瑟兹:【是这样的。】
余夕有一点不明白:【但是他们为什么那么喜欢针对你呢?你明明没有那么疯。】
【是啊,我杀的人还没有他的零头。】克瑟兹深表认同,【就因为我杀的都是掌握权力的人吗?】
余夕觉得克瑟兹实在太倒霉了。
不过他还没能继续感慨几句,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那个男人给他送来了一瓶营养液:“这就是你今天全部的食物。”
余夕不理解。
这个星盗头子没有手下的吗?干嘛亲自来送食物?
不对啊,当时绑架他们的明明就是这个星盗的手下。
“你有一个机会可以获取更多的食物。”男人对他说。
余夕:“什么机会?”
“现在我不告诉你。”男人把营养液放下,随后他走到门口。
忽然,男人开门的动作一顿,他回头望向余夕:“你很在乎自己的伯伯和爸爸对吗?”
余夕本来想去看看那瓶营养液,听了这话之后忽然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他看向男人。
可男人只是笑了笑就关门离开了。
第43章 哪来的好人?
那个男人的眼神让余夕觉得很不舒服,余夕喜欢人类,但他也害怕这种坏掉的人类。
【为什么会害怕?】塔乌也用手指轻轻敲击腿侧的方式和余夕聊天,刚才塔乌还用这种方式和克瑟兹吵了一架。
塔乌要求克瑟兹给自己的恐龙制作食物,克瑟兹觉得他有病,因为他的恐龙不吃食物是不会死的,他俩吵了快一个小时,余夕全程都在劝架,但他没法主动把这俩人拉开,最后他们吵架的结果就是克瑟兹每天给小恐龙弄点吃的。
克瑟兹可以在纸上画个番茄或者白菜,但更多的他就不乐意了。
余夕没想到克瑟兹会主动退一步,尽管最后的结果两个人都不怎么满意,但余夕总觉得他俩的关系好像近了一些。
之后克瑟兹就去和娅拉沟通了,而余夕闲得无聊,开始和塔乌私聊了。
塔乌不觉得那个星盗头子有多可怕,那就是个疯子,而且这个疯子的武力值明显没法和余夕抗衡。
【我能打得过他并不代表他不可怕,我感觉……感觉……哦!你知道那些恐怖娃娃的电影吗?】余夕问塔乌。
塔乌:【我不敢看那种电影。】
余夕:【所以我也不敢看坏掉的人类。】
坏掉的人类就像那些恐怖电影里坏掉的娃娃,余夕害怕这种已经腐烂却还活着的人类。
【我会让你感到害怕吗?】塔乌忽然问。
【你觉得你和其他人是两个世界的存在对不对?】余夕觉得塔乌不能这么算,因为塔乌生来就在一个更残酷的环境里生活,他的人格被压抑了,【你和他很不一样。】
塔乌没有“腐烂”,他完全长成了另一种样子,遵循另一套规则。
塔乌被剥离人格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选择拿起什么或放下什么的自主权,他是大总督的白手套。
塔乌不认为自己的生命是属于自己的,他也从未感受过自己人生真正的分量。
那个男人不一样,那个男人主动地做过许多选择,这些选择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生存,至少他自己认为做出这些行为之后能改善自己的生活。
塔乌连“改善生活”的念头都没有。
塔乌和那个男人是完全不同的。
余夕不喜欢那个男人的表情,他总觉得那是一个死了一半的人类在盯着他。
【这个星盗是想逼迫娅拉和他合作,他动了不该动的人。】塔乌安抚余夕,【如果他针对你做什么,可就不是一个合作者的态度了。】
【你知道些什么?】余夕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塔乌是大总督家的私生子,他知道内情似乎也不奇怪。
塔乌沉默。
【塔乌?】余夕喊他的名字。
【塔乌!!】余夕继续喊。
另一个房间里的塔乌叹了一口气。
这些消息他本来不打算透露的,但他感觉余夕被吓坏了,下意识就说出了口。
余夕还在呼唤他。
塔乌没办法,反正自己已经被抓了,余夕抓大总督全家也是顺手的事。
塔乌解释:【他杀了生命曙光的人。】
【生命曙光?哦!是那个奇怪的联盟!】余夕记得这个联盟,这个联盟热衷于人体改造,想要将人类和光脑融合。
余夕不太喜欢他们,他们勾起了余夕不好的回忆。
【对的,他们当时盯上了一个目标,但是被人发现了,那人见义勇为,死在了他们的手上。】塔乌说,【那个死掉的人是开发仿生人芯片的,他的死亡给生命曙光带来了非常大的损失。】
【他当时没有带保镖吗?】余夕很震惊,【这种重要的人出门总要带保镖的吧。】
【当然有,那次他带了一个护卫仿生人,但那个仿生人没有生命曙光的官方标识,那些星盗没看出来。】塔乌解释,【星盗的武器多,那个护卫仿生人最后也被炸成了碎片。】
【之后生命曙光就开始全力追捕这个星盗团,据说他们的好几个窝点都被端了,他们买卖人类的事也被公之于众。】
【那大总督和这个星盗团有什么关系啊?】余夕又问。
塔乌沉默了。
余夕再次追问。
【星盗有星盗的用处。】塔乌继续说,【有一些事,父亲他们这些人不方便做。】
余夕明白了:【噢!!这个星盗团和大总督一家有勾结!他们能在群星盟活动也是得益于大总督对不对?】
【大总督以前放任克瑟兹杀死了他的竞争对手,但克瑟兹性格太孤僻了,不好操控。所以派了你这个私生子。】余夕在分析,【他和这个星盗团的联系应该更紧密,而且现在这个星盗跑来威胁娅拉……他是不是存了这一家人的把柄?】
塔乌:……
【资金转账?通讯的原始记录?】余夕一边发消息一边思索,【只怕他们能做这么大,也少不了大总督一家做推手,他们应该也帮这群星盗打压过竞争者……以讨伐星盗的名义。】
塔乌那头再次没了声音。
【现在大总督只怕在想办法销毁证据,星盗团内部可能已经出了事,星盗团里有埋伏的私生子吗?噢!他想要消除证据,被发现了对不对?】
【就是不知道那些证据到底有没有彻底删干净了,大总督他们家里人也不确定对不对?这些星盗急了,如果大总督不帮忙,他们就真的要被生命曙光的人给弄死了。所以他盯上了我们这些小人物,想对我们动手,告诉大总督,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余夕发现塔乌一直没说话,他又震了几下,提醒塔乌。
塔乌:【我不想跟你聊天了。】
【为什么?!我得罪你了吗?】余夕很难过,【可是我只能这么聊天解闷了,这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天一瓶的营养液。】
塔乌:【我有点不舒服。】
余夕:【你生病了吗?是不是没吃饱啊?我今天可以偷偷去找你,给你开小灶,放心,监控发现不了的。】
塔乌确实不想和余夕聊天了,余夕讲述自己对星盗的分析时塔乌就觉得不舒服了。
可他又没法真的不搭理余夕,他想要停止给余夕传递消息,但他的手好像不听他的。
如果自己真的不搭理余夕了,这个会被星盗吓到的机器人会不会难过到哭出来啊?
他要怎么办啊?
塔乌绝望地回应着余夕,忽然他听到余夕那边说星盗头子出现了。
塔乌警惕起来,但环顾四周他又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在急些什么呢?余夕又不是打不过那个星盗头子。
被吓两下也不会给余夕吓出毛病来。
……
但还是有点担心。
为什么?
塔乌更纠结了。
另一边,余夕望向那个推门而入的男人,他不明白这人又要做什么。
那男人蹲下身,他笑容乍一看很温柔,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余夕,没有挪开过。
“饿吗?”男人问余夕。
“还行。”余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压根没有进食需求。
男人觉得不合理:“你真不饿?”
余夕:“不饿。”
男人:“已经四天了。”
余夕叹了口气。
是啊,四天了,他四天没有见克瑟兹了,那感觉就像过了一辈子。
他天天都在想念克瑟兹,他觉得晚上一个人睡觉没意思,他总得和克瑟兹聊上半天才甘心,可聊过了之后他又觉得床上空空荡荡的,他特别想搂着克瑟兹。
克瑟兹身上有人类的体温,人类的心跳。
“你放我走吧。”余夕把双手背在身后,“你抓我也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我觉得很有意思。”男人说。
“那你觉得有意思就有意思吧。”余夕在琢磨自己要不要连夜带着塔乌跑了算了,但他们就这么跑了再想过来可就难了。
娅拉一定会发现他们有问题,回头只会更加警惕。
余夕见不到克瑟兹,余夕很失望。
男人对余夕的回答不是很满意:“可你的伯伯饿得慌,他放弃了一些东西。”
余夕不解:“他放弃了什么?”他不是刚还在和克瑟兹吵小恐龙的安置问题吗?
“他放弃了你啊。”男人对余夕说,“砍下你一根手指就能换他一顿饱饭,他在犹豫。”
余夕:……
余夕没什么表情变化,他知道这个男人在忽悠人。
男人:“怎么?你不怕这些?”
余夕:“我吓傻了。”
男人:“哪个吓傻的人会主动说自己吓傻了?”
余夕:“我啊,人类是很多样的,你得尊重人类的多样性。”
男人觉得余夕这个孩子很奇怪,余夕在思考自己短暂离开这儿,跟克瑟兹睡一觉之后又回来的可能性。
“你真的不饿吗?”男人继续问。
“不饿。”余夕摆摆手,“谢谢,你自己吃吧。”
男人:?
满脑子都是和自己的人类睡觉的余夕:……
啊,那句话没有过他的脑子。
余夕望向男人,他不知道男人有没有怀疑他。
男人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好的,这个人类开始怀疑他有问题了。
余夕紧张了起来,但男人只是笑了笑就走了。
余夕紧张地等到了夜晚,今天他没有收到营养液。
另一头,塔乌一直在担心余夕会不会被那个男人吓出毛病。
忽然,塔乌注意到有人在开自己的门,他没有动,但暗自警惕了起来。
门被缓缓推开。
“塔乌,你饿了吗?”余夕问他。
塔乌:??
他猛地抬起头,发现站在门口的真是余夕。
“幸好现在时代已经发展了,人类极度依靠科技,压根没有真人把手。”余夕影响了这儿的系统。
“你饿了吗?”余夕走进房间,贴心地关上房门。
“有一点……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塔乌有些担心。
“没事,那些人各干各的去了,不会往我们这儿晃悠,我监视着他们呢。”余夕掏出了食物,让塔乌进食。
“你监视着他们?”塔乌睁大眼睛。
“对,那个星盗头头在跟娅拉的下属聊天呢,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余夕拍了拍塔乌的肩膀,“你想回去见小恐龙吗?”
塔乌:“什么?”
“我们可以回家一段时间,我有点想克瑟兹了。”余夕将心比心,“你一定也想恐龙了。”
塔乌:……
“待在这儿怪无聊的,对不对?”余夕又问。
塔乌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你觉得小恐龙离开你能吃好吗?”余夕继续问。
塔乌抿唇摇头。
“那我们回去吧,反正这会儿那个星盗头头也不想和我们直接接触。”余夕拍了拍塔乌的肩膀,“我们该下班了。”
……
克瑟兹复制了娅拉光脑上的所有记录,也幸好他如今的光脑是余夕弄出来的,不怕被监视,不然他可能还得想办法离开这儿之后才能查娅拉的记录。
克瑟兹搜索了好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胀。
克瑟兹摇了摇自己的头。
他觉得娅拉没把余夕和塔乌放在心上。
毕竟生命曙光还在追杀这个星盗团,娅拉不会冒着让全家人信誉崩塌的风险去保克瑟兹这个小合作伙伴的亲人,毕竟克瑟兹给娅拉带来的那点利益不足以让娅拉赌上全家的声誉。
得快点把余夕弄出来。
克瑟兹提振精神,继续翻找证据。
忽然,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背脊被戳了一下。
克瑟兹立刻警惕起来,他抽出枪对准身后。
“哇啊啊啊!”余夕举手投降,“别杀我!!”
克瑟兹:……
克瑟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余夕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克瑟兹冲余夕伸出手,捏住了余夕的面颊,轻轻扯了一下。
“哎哟。”余夕喊了一声。
余夕不疼,余夕知道克瑟兹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想逗逗克瑟兹。
“余夕?!”克瑟兹很惊喜,“你真的回来了!好!我们走!”
“走去哪儿?”余夕不解。
“离开这颗星球!”克瑟兹不想再让余夕遇到危险了。
“不行的,我不是光明正大地跑的,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余夕觉得他们不能就这么放弃,“这个点没人回来找我们,所以领着塔乌回家休息一晚,明天我们还得回去呢。”
克瑟兹:“啊?”
“明天那个星盗头子估计找我有话说。”余夕不乐意跟星盗头子聊天,但现在他被星盗给抓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其实你可以不回去的。”克瑟兹说。
“我不回去,那娅拉不就能发现问题了吗?那个星盗头子也会盯上我们。”余夕觉得得不偿失。
余夕一边说一边摸着克瑟兹的手腕,又从手腕摸到胳膊:“我只是有点想你了,我一整天都在想你,我脑袋里一直在琢磨你跟我的事。”
克瑟兹总觉得自己脑子被轰了一下,随后他的面庞不受自己的控制,自顾自地红了起来。
“那个星盗的眼神真让人害怕。”余夕语气又放软了下来,“他有点吓着我了,他是个坏掉的人类。”
“你能抱住我吗?”余夕问他。
克瑟兹连忙搂住了余夕,他还伸手拍了拍余夕后背。
“你说说你,为什么做星盗都能做得比其他人厉害。”余夕觉得克瑟兹好让自己动心。他一面说,一面反搂住了克瑟兹。
克瑟兹感觉余夕在自己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余夕在他身上抚摸的动作越来越放肆。
要说余夕是个机器人,机器人摸人类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倒也正常,但余夕总在某几个“弱点”处多加停留。
克瑟兹意识到余夕的想念也许还掺了点别的东西。
偏偏克瑟兹的思念也不单纯。
“你想让我摸摸你吗?”余夕一边抚摸一边问他。
克瑟兹:“……嗯。”在意识到余夕不会被那些星盗伤害之后克瑟兹觉得特别亏,余夕被抓之前很热情,热情得让克瑟兹受不了。
“这几天我总有一些很阴暗的想法,一开始我很害怕,但是人都是有阴暗想法的对不对?”余夕松开克瑟兹起身。
克瑟兹:“对。”
“是了,我一害怕那个人类就会想起你的好处,一想起你,我就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类,啊,你能起身跟我一起去盥洗室吗?”余夕问他。
“干什么?”克瑟兹咽了一口唾沫。
“不干什么。”余夕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他很快又开始继续自己的话题,“一想到你是这么好的人类我就难受,我不想变成人类了,真的,但我还是想绑架一个人类。”
“等等,我先把盥洗室的门关上,噢!这里只有一个椅子,你坐我的腿上吧。”
余夕抱着自己怀里的克瑟兹的腰,继续说:“我绑架你,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机器人应该有的想法,这样做容易让人类讨厌我,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克瑟兹觉得不太对劲,他的两条腿落在余夕的腿外侧。一开始余夕是并着腿坐的,克瑟兹和余夕差不多高,只觉得有些拘束。
等余夕岔开腿后,克瑟兹就没工夫思考拘束不拘束的问题了,因为他的腿也被余夕的腿夹着一起动了。
余夕紧紧搂着克瑟兹的腰,让克瑟兹不至于滑落下去。
再然后……
一直喜欢在盥洗室外头观察的余夕终于亲自探索了他曾经无比好奇的东西。
人类真的很神奇,浑身都红透了,腰反弓着像是要挣脱他。
可等机器人真的“识趣”地不去研究了,人类又会眼巴巴地望着他。
余夕睁大眼睛,颇为懵懂地问他:“怎么啦?”
克瑟兹会亲一亲他的嘴角,克瑟兹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蹭着他的面颊。
余夕很喜欢,余夕觉得这样的人类真的好乖好乖。
他控制住了克瑟兹的双手,克瑟兹的四肢都派不上用场了。
最后余夕不断地询问克瑟兹要他做什么,就像个难以沟通的古早机器人。只有详细的指令,精确地描述才能让他行动起来。
最后克瑟兹给了他精确的描述,而余夕作为人类的好伙伴,也终于替人类解决了麻烦。
克瑟兹脑袋晕晕乎乎的,他听到余夕在他耳畔轻声念叨什么“可爱”,什么“漂亮”。
这是用来形容他这个星盗的吗?
余夕这个机器人真的……
克瑟兹又看到了那双青绿色的眼睛,余夕在哼歌,因为他的心情真的很不错。
余夕清洗了自己的人类,又给人类换上了新衣服,随后他带着人类去了床上。
余夕这个机器人真的……
余夕看着克瑟兹的脸,他忽然笑了两声,用脑袋蹭了蹭克瑟兹。
“我好想你。”余夕感受着人类的体温,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克瑟兹怀里。
余夕这个机器人真的还挺可爱的。
克瑟兹最后只在脑袋里憋出了这么一句,他觉得自己有点没救了。
但是感受着余夕往自己怀里挤的动作,看到余夕在自己回抱之后可怜巴巴又欣喜的眼神,克瑟兹又觉得自己想得没有错。
余夕只是和自己分开得太久,没有安全感而已。
而且自己难道不快乐吗?明明听到余夕那些故意装听不懂的使坏的话之后更亢奋了。
怀里满满的,克瑟兹莫名有一种幸福感。
每次到这种时候克瑟兹都会思索关于未来的事,哪怕那一切都还只是克瑟兹脑袋里的幻想。
余夕搂着自己的好人类睡了一夜,等到了时间他就自动睁眼了。
余夕刚一动弹,克瑟兹就醒了。
“我要回去了。”余夕亲了亲克瑟兹的嘴角,“晚上我还会再回来的。”
克瑟兹下意识想要拉住余夕,但他控制住了自己。
诶?怎么感觉余夕是工作去了?
余夕出门,他带上了给小恐龙做了一夜食物的塔乌,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关押自己的地方,各自待进了自己的牢房。
星盗头子来看余夕的时候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按理来说这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了,精神应该是萎靡的,他应该意识到自己处境有多危险了。
但余夕看起来很餍足,像是刚吃了一顿大餐。
餍足和遗憾并存。
怎么也不像饿了一天的样子。
余夕看到星盗头子之后立刻表示:“我昨天好饿。”
男人:“你看起来容光焕发的。”
是有人给余夕偷偷送了食物吗?怕他饿死?
现如今他手下还有这样的好人?
第44章 愧疚机器人
星盗头子最近遇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被绑架的小孩看起来并没有变瘦,精神也没有萎靡,看起来也没有多害怕他们。
这本来就不太正常了,一天一瓶营养液,已经七天了,这孩子一点都不见瘦。
不过最反常的不是他,最反常的是另一个被绑架的大人,他胖了。
星盗头子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塔乌如今的状况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星盗头子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他仔细对比了塔乌刚被抓的照片和现在的照片,塔乌的脸确实圆润了一点。
不过也不算太夸张,也许这人太着急太担心的时候会水肿?
这是水肿吗?
“你最近好像吃得蛮多的诶。”余夕晚上又去看塔乌了,他伸手捏了捏塔乌的腮帮子,“都胖了。”
塔乌动作一顿,随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惊恐。
余夕还是第一次在塔乌脸上看到这么激烈的情绪。
“胖了?!”塔乌嘴里还在嚼着肉饼,“我怎么会胖了?!”
“最近你吃得还蛮丰盛的,这没什么。”余夕还以为塔乌是在意自己的身材,克瑟兹就挺在意自己的身材的。
前段时间余夕随口说了一句克瑟兹的体脂率好像变高了,克瑟兹的反应也很大。
余夕觉得这没什么,毕竟克瑟兹的身材很棒,体脂率高一点点只是让他看起来更饱满一些了,看起来更丰腴了。
但克瑟兹很介意,他开始刻意地控制饮食,增加运动。
余夕以为塔乌也很在意自己的身材:“其实这很正常,你被关在这儿,你没有运动的机会,所以会胖啊。”
“但是他们每天只给我一瓶营养液。”塔乌觉得不该这样,“我应该变瘦!我怎么会忽略这些?”他一边说还一边在咀嚼嘴里的食物,“这样会被抓住把柄的。”
所以塔乌表现得很惊讶是因为他的表演出现破绽了?
“我以前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塔乌把最后一块肉饼放进了嘴里。
“喝点果汁吗?”余夕问他。
“谢谢。”塔乌接过余夕递来的大瓶果汁,一边嘬果汁一边惆怅,“最近我忽然发现食物真的很美味。”
这很奇怪,他前七十多年的人生根本没尝过食物的味道,他应该在尝到第一口食物的时候就觉得惊艳了,就像克瑟兹那样。
克瑟兹特别喜欢找余夕要吃的,只是最近克瑟兹没有“要食物”的行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食物的味道。
“我以前没觉得它们有这么香。”塔乌很无奈,他觉得自己该停下了,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余夕望着塔乌,他喜欢塔乌吃饭的样子,“旧人类跟我说过,只要还能吃得下饭,就能活下去。”
塔乌不解:“为什么?谁会吃不下去?这些食物这么美味。”
“觉得这些食物不再美味的人吧。”余夕觉得塔乌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他对食物的欲望明显很低,他能品尝出味道,但他对这些味道没有太多特殊的感觉。
塔乌嘬着果汁,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余夕的话。
“你吃完之后我们就回家。”余夕换了个话题,“你今天还要做那么多食物吗?恐龙都吃不完。”
“但是我希望他能有更多的选择。”塔乌说。
“你真是一位好爸爸。”余夕感叹。
塔乌一边嘬饮料一边抿起嘴唇,他觉得自己心里有点雀跃。
他们俩默契地忽略了塔乌变胖的问题,一起回家去了。
在余夕亲近克瑟兹的时候,克瑟兹也问了塔乌的情况。
那个星盗头子不是个傻子,如果余夕在对方的苛待之下变胖了,对方很有可能会招来调查。
余夕觉得克瑟兹的担心有点没必要:“可是监控没问题啊,他每次也看得到我们,摸得到我们,我能监视他,他再怎么怀疑也没法抓到我们的把柄,他顶多怀疑自己坚信的科学是不是出了问题。”
“是么……”克瑟兹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塔乌每次都在家里上厕所吗?那个星盗头子可能检查塔乌的身体。”
“塔乌当然是在家上厕所,而且他们检查不出来的,这边的医疗舱我也能干预。”余夕觉得克瑟兹的担心特别没必要,“好啦,你整理证据已经够忙了,就别担心我们这边的事啦~”
“让我抱抱你。”余夕轻轻蹭着克瑟兹的面颊。
克瑟兹:“我还是觉得……”
“嘘~”余夕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克瑟兹的嘴唇,“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我比你活得久,我脑袋里面的理论知识比你多。”余夕轻声开口,“相信我好吗?”
克瑟兹还是有些疑惑,但他没有说出口。
“克瑟兹……”余夕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
“抱歉,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习惯性地心存怀疑。”克瑟兹连忙道,“我知道你的强大远超我的想象,而且塔乌好歹是个私生子,他对待任务总是小心谨慎的。”
是啊,塔乌好歹是个私生子,而且他被自己的父亲派到自己身边来,单独针对他。
塔乌既然放任了自己身材的变化,那么他一定是通过缜密地思考,判断出自己不会暴露,余夕有能力摆平这一切。
另一边,塔乌每完成一个步骤就要起身打一套拳,或者做做俯卧撑,蹦跶几下。
“爸爸,你在干什么呢?”小恐龙问塔乌。
“我应该再瘦一些。”塔乌说。
“啊!”小恐龙想用前爪捂住自己的大嘴巴,但是他的前爪太短了,连他的下巴都碰不到,“爸爸你要节食吗?!节食很痛苦的噢。”
塔乌:“我好像节不了食。”他控制不住自己。
恐龙:“一点食都不节?”
塔乌:“运动得太多了我还想多吃一点。”
恐龙:“爸爸,那样不会瘦下来,那样只会让你变成一个身强体壮的人类,体脂率不低的那种。”
塔乌:……
小恐龙词汇量多了也不是好事。
“这样会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塔乌说。
小恐龙:“啊……这样啊……”
小恐龙看起来有些为难,塔乌特别想问他在为难些什么,但塔乌忍住了,因为塔乌不想听到问题的答案。
塔乌看了眼镜子,感觉自己的体型变化也不算太明显。
……
“我准备把你每天一瓶的营养液给撤了。”那个星盗上下打量塔乌,“毕竟你看起来在我们这儿的日子过得不错。”
塔乌沉默。
果然被发现了。
塔乌表现得很惊恐,似乎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未来将会是什么。
星盗说到这儿,忽然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毕竟他正在和娅拉沟通,也不一定有时间弄清塔乌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让自己的下属把余夕给带过来了。
“你也是个奇怪的小孩。”星盗对余夕说,“我很好奇,为什么你都来了8天了,一次厕所都没上过。”
余夕:……
噢,忘了这茬了。
喝营养液起码得尿尿。
“我本来想等一等,但是我现在有点等不及了。”星盗从抽出枪。
余夕后退了一步。
星盗抓住了余夕的胳膊:“你认识枪啊?那你知道枪打在人身上是什么样的吗?”
星盗猛地把这个孩子往自己这里拽,随后他将枪对准了塔乌:“让我们看看你伯伯的左边胳膊是怎么显示的好吗?”
完了。
塔乌感觉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不担心自己的左手消失,因为只要还能留下一条命,他的身体就能修复。
但是塔乌觉得余夕接受不了这些。
果然,在那个星盗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房间的门自己关上了,塔乌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塔乌闭上了眼。
不会是余夕情绪太过激动,把那颗星系放出来了吧?
人类文明完蛋了?
幸好闭上眼之后没多久塔乌就听到了余夕的声音。
“完了完了完了。”余夕在念叨。
塔乌睁开眼睛。
怎么了?
那个星盗死了?
紧跟着塔乌就跟那个星盗大眼瞪小眼了。
那个星盗和他的两个手下都被捆住了,他们似乎想说话,但他们张不开嘴,他的嘴巴也被限制住了。
至于那支枪……
塔乌在地上看到了一滩液态金属。
融化了?
可自己没有感受到高温啊,那个星盗的手似乎也没有出事。
“完了完了。”余夕已经变成了正常成人体型,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刚答应了小兹我不会把事情办砸。”
小兹?是克瑟兹吗?前面那个小字似乎是旧人类的语言。
这个字的意思与“大”对应,似乎是形容体型的。
克瑟兹很迷你吗?
余夕来回踱步,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星盗头子,随后他发出悲痛的哀号:“我明明答应了他,我还说我活得更久,我能搞定这一切。”
塔乌:“那现在怎么办?”
余夕:“呜呜呜。”
余夕悲伤了好一会儿,最后他猛地看向星盗,他气急败坏地取消了对星盗头子的语言限制:“你给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终于能说话的星盗头子盯着余夕的脸:“你是那个和克瑟兹在一起的神秘人?我在通缉令上见过你的脸。”
“是啊,你见过我的脸,但你还没见过我的本事。”余夕笑着威胁,“不怕告诉你,你们这里所有的智能设施都逃不过我的操控,我随时都能让你死!”
星盗头子:“那你为什么还会被我们抓了?”
“因为我觉得好玩啊。”余夕狞笑,“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多有趣。”
他往前走了一步,星盗头子的下属忽然扑腾了起来,余夕连忙后退:“抱歉,抱歉,我是不是把你踩痛了?”
余夕想要看看对方的腿,塔乌咳嗽了两声,余夕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星盗头子,星盗挑了一下眉毛。
余夕沉默。
塔乌起身走到余夕身边:“跟克瑟兹说一声吧。”
他刚想点开光脑就被余夕拦住了:“别!别!!我们不能让他知道!”
塔乌:“啊?”
“我想做个靠谱的机器人,我……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把这件事办砸了。”余夕看起来有些难过。
塔乌没有回应。
“别告诉他好不好?”余夕拉着塔乌的手腕询问。
塔乌叹了一口气:“可现在应该怎么办?”
难不成让余夕去假扮这个星盗头子?不,应该让自己去,余夕搞不定表演的事。
但自己最近也懈怠了,塔乌对自己也没有信心。
“你!”余夕恶狠狠地指向那个星盗,“你给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凭什么?”星盗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余夕。
余夕觉得自己是时候给这个星盗看看自己的本事了,他在星盗面前展示了自己的控制力,他甚至把闲得无聊的发财也拽了过来,他比发财更加强悍,他也可以控制联盟的武器,只要他想,他可以让人类的所有智能设备彻底报废。
余夕展现出来的手段把两个下属都看懵了,他们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余夕精心造的假。
直到余夕把他们隐藏删除的那些文件全部翻出来,他们才算信了百分之七十。
“你很强大。”星盗头子对余夕说,“如果我们在你面前全无秘密,你又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呢?你在陪着克瑟兹玩游戏吗?”
想必余夕的那位假父亲就是克瑟兹。
克瑟兹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是为了大总督,娅拉和大总督的接触并不算多。
星盗头子怀疑克瑟兹是奔着自己来的。
可如果余夕自己就能把他们的记录全部翻出来,又何必要让克瑟兹去费心费神呢?
“因为我不能干预太多。”余夕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人类来说是一种不公平,而且他也不确定克瑟兹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他确实能提供更加方便快捷的方式去解决这些问题,但他没有权利这么做。
“你们的伪装不是你负责的?你们的光脑能够突破限制不是你负责的?”星盗头子不认为余夕没有参与其中。
“我总不能让我的好人类死了吧。”余夕有些不开心。
“那你就已经参与其中了。”星盗头子说,“而且参与得很深。”
余夕垂下眼帘,似乎在思索对方的话。
塔乌:“你别难受。”
余夕盯着那个星盗头子:“我劝你好好说话,我的‘不参与’不是被设定好的指令,只是我自己给自己定下的道德要求,如果我发现保护自己的人类也算参与,控制全部人类也算参与,那哪一天我脑子出问题了,我就把你们都控制了。”
星盗头子:……
“我现在还对自己有一定的要求,你得克制一点。”余夕对收获人类的渴望就像老鼠渴望稻谷。
一个小耗子有能力抢走整个粮仓,但他选择只拿自己需要的一部分,这已经是很有素质的小耗子了。
余夕以前认为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后来他发现自己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没有人和他交流而已。
余夕和那个星盗头子对视。
星盗头子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你等等我要给你身上装一个保险,如果你对外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就会承受剥皮割肉的苦。”余夕恶狠狠道。
“听起来没什么不得了的。”星盗说。
余夕:……
“我身上的皮可不是原生的。”星盗笑道。
“别说这些,我对你毫无怜悯心。”余夕其实只是在吓人,他放进去的装置只会让星盗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就像此时此刻。
他也给两个下属装上了这种设备,随后他放这三人出去了,让这三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假装他们还是普通人质。
等余夕凶巴巴地把两人赶走之后,他又有些颓丧了:“我真够没出息的。”
“怎么了?”塔乌不理解。
“他说他身上的皮不是原生的时候,我居然在同情他,他那么坏,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余夕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那么喜欢人类,我怜悯这种腐烂的坏人类简直是对那些死去的人类的侮辱!”
塔乌啊了一声,他认真思索片刻:“那要怎么控制这种情绪呢?”
余夕摇头:“我不知道。”
塔乌继续问:“所以要精确地把怜悯控制在值得怜悯的人身上,然后精确地把仇恨控制在坏蛋的身上吗?”
余夕感觉这个太夸张了。
“那要不要根据对方作恶的程度去判断应该给多少的怜悯或者愤怒?一个人如果又好又坏呢?”塔乌觉得这个很复杂。
余夕脑袋都快晕了。
“我不太理解这些。”塔乌自己的情绪都没摸清楚。
“那你好好休息吧。”余夕头昏脑胀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琢磨了好久,随后到了晚上要出门的时间,余夕又主动去找塔乌。
这次他在路上遇到了星盗头子,毕竟对方已经被自己威胁了,余夕也懒得背着人了。
“你每天都这样?”星盗头子问他。
“嗯呐。”余夕点头。
余夕去塔乌的房间陪塔乌吃了一顿饭,随后他带着塔乌出门。
这次星盗头子就守在门口。
出于礼貌,余夕给他打个招呼:“我们先回家了,待会儿回来。”
“待会儿是什么时候?”星盗头子问。
“待会儿就是明天早上。”余夕解释。
所以他们俩是每晚都回家睡觉吗?
说起来,跟余夕一起被抓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克瑟兹还有别的伙伴?克瑟兹更喜欢独自一人行动才对。
哦对了,前不久他听说大总督的一个私生子被克瑟兹抓了,据说那个私生子传递回去的消息很奇怪,大总督在找人调查这个私生子是不是死了。
那个人会是大总督的私生子吗?
星盗头子觉得很诡异,他知道那些私生子是什么德行,大总督安排在他们星盗团的私生子已经被他找出来弄死了。
塔乌一点都不像私生子,他居然会在被自己抓到之后放纵自己的饮食,让自己吃胖了,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私生子该有的素养。
跟着余夕一起回家的塔乌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爸爸?”小恐龙有些担心。
“我没事。”塔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打喷嚏,但他不打算深究。
另一边,余夕向克瑟兹诉说了自己的苦难,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同情那个星盗头子。
“他现在是个混蛋不代表他过去的痛苦就是他应得的啊。”克瑟兹说,“人总是很喜欢想‘如果他没经历过那一切是不是就能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大多数时候我们知道这种想法是对的,所以才会格外遗憾。”
余夕哇了一声:“我感觉我现在好受了很多,你真厉害~”
克瑟兹:“哈哈哈,所以他为什么会跟你说他身上的皮不是原生的?”
余夕:……
余夕挪开视线,没有看克瑟兹的眼睛。
克瑟兹看着余夕心虚的反应,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出问题了吗?”
“没没没!绝对没有!”余夕连连摆手,“真的!不信你去看娅拉的反应,她一定很苦恼!”
“怎么会出问题呢?哈哈哈,你真逗!”余夕像是被克瑟兹逗笑了。
“你居然觉得我这边会出问题,哈哈哈。”余夕捧着自己的肚子倒在了床上,“哎哟,我都笑得直不起腰了。”
克瑟兹:……
很好,绝对出问题了。
但是余夕回来的时候没有心虚,表情看起来也不怎么凝重,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总不可能是那个星盗头子已经发现了一切吧。
顶多是塔乌那边出了一些小故障。
“是啊,怎么可能会出问题呢。”克瑟兹假装没发现余夕的反常,跟着一起笑了笑,“您那么厉害。”
余夕动作顿住。
他爬起来,望向克瑟兹。
余夕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愧疚的神情。
克瑟兹这么信任他,结果他还撒谎欺骗克瑟兹,意识到这一点后余夕觉得自己好过分。
“克瑟兹……”余夕想坦白,但是他又觉得自己的谎撒得太大了,他不敢。
“算了,没什么。”余夕默默躺到了床上,“我今天有点累了,先睡了噢。”
克瑟兹沉默。
天呐!余夕的反应也太夸张了!
怪可爱的!
自己要不要安慰?不,安慰会让余夕更加愧疚。
等等,今天的抚摸也没有了吗?
第45章 腐烂的恶果
“我最近内心很沉重。”余夕十指相扣,用手背抵住了自己的额头,“我撒谎了。”
星盗头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余夕看向星盗头子:“不是你主动来找我聊天的吗?”他正愁没地方倾诉,这个星盗头子就过来了。
“我是想问你,克瑟兹给了你什么,我可以加倍给你。”星盗头子说,“你的朋友克瑟兹比较……孤僻,他能接触到的人没有那么多,你跟着他很容易被连累,但跟着我就不一样了。”
“跟你一起被追杀吗?”余夕觉得星盗头子在坑他。
“你能轻易解决这些问题,不是吗?就像你帮克瑟兹一样。”星盗头子冲他笑了笑。
“他只有一个人,你的摊子太大了。”余夕摇头。
“大了才有资源,克瑟兹到底给了你什么?”星盗头子继续问。
克瑟兹能搞到的资源有限,克瑟兹有的,他都有。
“他给了我一个朋友,一个很亲密很亲密的朋友。”余夕说。
“您是不相信我能加倍将那些资源给您吗?”星盗头子根本不信余夕的话。
“你要自己跟我交朋友还是准备让你的手下跟我交朋友?你们的心理健康吗?”余夕以前还嫌弃克瑟兹的心理不健康,但他现在发现克瑟兹起码底子是好的,他只是被逼得偏激了。
眼前这位才是真的震撼。
“你想要人?”星盗头子抓住了重点,“我可以给你人,如果你想要感情,那更好办了。”人的感情是最好操控的东西。
“我跟你说不通。”余夕想要继续伤春悲秋,但星盗头子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力图在余夕身上找到突破口。
余夕被他念叨烦了:“桑恰伊,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
桑恰伊是星盗头子的本名。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肯帮克瑟兹,不肯帮我们。”桑恰伊不理解,“你认为他是正义的,我们是邪恶的?”
“你们确实蛮邪恶的,别搞得好像我对你们有偏见一样。”余夕对于桑恰伊坚持不懈来搭讪的行为有些头疼,“我不见得认同克瑟兹,但克瑟兹他确实没有你那么复杂,他所求的也没有那么多。”
“他所求不多?他恨不得把他认定的坏人全部杀光。”桑恰伊觉得克瑟兹和自己差不多。
“克瑟兹总是怀抱愤怒,他对生存的恐惧没有你那么强烈。”余夕感觉克瑟兹只是在寻找答案,寻找一个也许永远都不会得到回应的答案。
桑恰伊所做的一切更像是对于生存的恐惧,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权利,很多很多的金钱,但这个数额具体是多少,他自己大概也不清楚。
桑恰伊只是需要这些东西给自己安全感,所以他不断地索求,不断地索求,直到现在,他谋划的一切开始全面崩盘。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桑恰伊对余夕说。
余夕看着桑恰伊。
“你总不能让我像克瑟兹一样天真无邪,我记忆里的童年可没那么美好。”桑恰伊说。
“我知道。”余夕听克瑟兹说过了。
“他的父母更爱他,而我,我杀死了自己的父母。”桑恰伊蹙起眉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余夕警惕了起来,他不认为这个人类是忽然对他敞开心扉了。
这种腐烂的人类大概总用这种方式去回顾自己不堪的过去,那一切对他来说到底重不重要?余夕没法确定,但他能确定桑恰伊这个做尽恶事的星盗不会把这一切当成什么天大的事,他也不可能是忽然变得天真纯良了。
“很难说如果我们家没有遭遇星盗,我和他们的关系会不会更好一些。”桑恰伊的脑袋靠在了墙面上,“但现在做这些假设已经晚了,因为他们在我记忆里就是两个混蛋。”
“他们会盯着我的营养液看,我一天只有一瓶营养液,可他们还要抢。”桑恰伊语调似乎有些哽咽,“我以为他们应该爱我的,但他们没有做到。”
“我每天都防备着他们抢我的食物,我给那些星盗卖乖讨巧,那些星盗给我两口吃的,那些吃的还被他们抢走过。”桑恰伊说,“那些星盗看着他们抢我的食物,看着我哭,看我大喊大叫。”
“我所有的东西都得靠抢。”桑恰伊刚说完,他感觉自己的头顶被摸了两把。
“唉。”余夕对自己很失望。
余夕知道桑恰伊在卖惨,也知道桑恰伊害了很多人,但听了这些话之后余夕还是有些忍不住。
“如果这次你能让我活下来。”桑恰伊望着他,“我保证我会改。”
“……你想吃真正的食物吗?我可以分你一些。”余夕没有回答桑恰伊的问题。
他不会帮助桑恰伊,因为被桑恰伊害死的那些人类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些普通人忽然被星盗绑架,忽然被剥离了身份卡,被卖给他人……这不应该,这也不是说两句“我有苦衷”就能解释的。
余夕不打算干预太深,他只要保证自己的人类不死就行了。
桑恰伊看起来很难过,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满。
这是这个人类的习惯,这个人类在意识到自己处于弱势地位之后会尽量地隐藏自己的攻击性,甚至会主动地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桑恰伊对食物没有兴趣:“那些普通人真的就那么无辜吗?”
余夕:“你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曾经那些星盗头子把戏耍我的行为拍成视频,我的视频在星网上传播过一阵,后来他们认为影响不好,就给删了。”
“那些人喜欢看我疯狂的样子,他们喜欢看我和自己的父母抢食吃。尤其后来他们知道了我父母曾经是小企业主,而我是他们培养的小少爷之后,他们对我的‘喜爱’就更深了。”桑恰伊望着余夕。
“他们拿着我父母曾经光鲜亮丽的照片来做对比,他们拿着我父母搂着我的照片做对比,他们特别乐意看我这么个小少爷变成那种野人的样子。”桑恰伊看起来很疑惑,“后来我找出了一些评论者,可所有人都说他们在生活里与人为善,他们是好邻居、好伴侣、好家长、好朋友、好孩子。”
“我不明白啊,我实在不明白,那么‘好’的人,到底为什么会以另一个人的痛苦为乐呢?”桑恰伊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们不断地寻找我父母过去那些不谨慎的发言,证明他们活该落到这个地步。”
“作为成年人,我的父母居然抢夺我的食物,他们简直不配为人,他们对孩子的喜欢只是一种表演。”
“而我,我已经废了,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敢对自己的父母大打出手,我对着那些星盗奴颜婢膝,我还会厮打我的父母。”
“最后他们得出了结论,得出了我们都不配做人的结论。而有了这个结论之后,他们就能放肆地笑了。”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困惑,我是个人啊。”
“为什么他们没有感觉。”桑恰伊歪了下头,“您觉得那些人的皮囊下包裹的又是什么?”
“人的皮囊下包裹的到底是什么?”桑恰伊诚恳地发问,“您知道善良是什么吗?”
余夕没有回答。
“我知道,善良就是怕死,是懦弱。”桑恰伊说,“他们生怕自己被定义为那个‘不善良’的,被人从群体里摘出来,一旦这个人被证明了是不善良的,那么那些‘善良者’的怒气就有地方发泄了。”
“他们躲在一群一群的人堆里,假装自己和那群人是一样的,假装大家有一样的目标,一样的思想。这样做有一个好处——可以通过这些共同点,把所有冲突都当成是针对他们这个群体的,而他们躲在其中,不起眼,善良又无辜。”桑恰伊笑了笑,“这个世界上都是这样的人!”
“我按照他们的方式,挑选该死的人,他们却又说我恶毒,说那些人清白无辜,为什么啊?”桑恰伊抓住了余夕的袖子,“我只是把他们教我的东西回馈给他们而已,他们为什么受不了了呢?”
“我以为他们会体面地,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等待死亡,不带任何仇恨,善良又神圣。”桑恰伊叹了口气,“可为什么他们也是吱哇乱叫地求我放过他们,将尊严抛诸脑后?”
“他们还会恶毒地咒骂我。”桑恰伊,“人这种东西,皮子下都是一样的。”
“吃得饱的时候装乖卖巧想要多分一点食物,甚至会被自己的良善感动到。”桑恰伊感觉余夕想要挣脱他,但他一把抓住了余夕的手腕,“可在粮食不多的时候,就总忍不住盯着别人碗里的那点,恨不得把另一个人都塞进嘴里嚼了。”
“所有人都一样,没有例外。”
“不过是一群疯子终于揭开了自己的假面,就像我。”
余夕被桑恰伊吓到了。
桑恰伊还在继续:“我不就是他们亲手培养出来的吗?不是我一定要伤害他们啊,是他们需要我,他们自己在渴望我。”
“不然他们怎么会灌溉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