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变与不变
余夕被塔乌给弄自闭了,他的这种自闭连外人都发现了。
库斯不明白这个小孩怎么忽然就不爱说话了,他还以为余夕上次被他妈妈给吓到了,吓到现在还没好。
而塔乌也是急得团团转,他在等待余夕的判决,他总觉得余夕会在后面给他憋个大的出来。
为此,塔乌最近甚至不敢和小恐龙表现得太亲近了,他担心余夕反应过来他有多在乎小恐龙,从而直接对恐龙出手。
但是余夕只是表现得颓颓的。
“你看,这是个人类。”塔乌做了个小人玩偶。
余夕看了小玩偶一眼,随后默默挪开了视线。
塔乌看了一眼自己做的小人,又看了一眼远离他的余夕。
塔乌没办法了,他只能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假朋友,想要求助克瑟兹。
克瑟兹一开始以为余夕在生气,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余夕只是在羞涩。
余夕特别不好意思,他觉得私生子是一群相当可怕的人类。
余夕之前确实拟定了一个拯救全部私生子的大计划,在安抚完克瑟兹之后余夕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再然后塔乌说他只是想要享受成为“救世主”的快乐,玩拯救小游戏。
余夕反思了一下自己,发现塔乌说得还真对,他真的很想做私生子的拯救者,让这些被精神阉割过的人类用闪闪发光的眼神望向他。
如果能说一句“天呐,好温柔的机器人”就更棒了。
每每想到这里,余夕就感觉自己想直接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种名为尴尬的情绪从没有这么浓烈过。
“其实他不在乎这些的。”克瑟兹安慰余夕,“按理来说他会假装没看出你的心思,然后配合你的拯救小游戏。”
余夕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至于塔乌这次为什么没配合…大概是他下意识认为就算不配合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所以塔乌由着自己的性子拒绝配合了,可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自己认为余夕不会威胁他的想法很荒唐,所以塔乌又开始担心余夕之后的行为。
但余夕只是羞耻到自闭了而已。
塔乌又在敲门了。
余夕裹着被子缩到了床的角落处。
克瑟兹无奈叹了一口气,起身去和塔乌沟通。
余夕朝着克瑟兹的方向望去。
他攥紧了被子,挪动着往房门的方向蹭。
只要余夕想,余夕就可以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余夕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担心听到让自己更尴尬的内容。
好在克瑟兹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余夕紧张地睁大眼睛,他压低声音询问:“塔乌说什么了?”
“他想让我帮帮他,说是让我向你求个情,别对他的小恐龙动手。”克瑟兹坐在余夕的床沿。
他本来还想往里挪一挪,结果余夕很快就裹着被子蛄蛹到他身边了:“他为什么觉得我会对他的小恐龙动手?”
“这是他的习惯。”克瑟兹说。
“习惯?”余夕想了想,“哦!他们以前是不是不被允许拥有‘喜欢’的东西?”
“差不多。”克瑟兹点头,“其实……塔乌小时候应该有过自己爱的东西。”
余夕坐直了些。
“私生子都是挑选出来的,他们在正式的考验开始之前,都会被分配一个小的‘玩伴’。”克瑟兹在发现塔乌是私生子之后刻意调查过这群武器的培养方式。
在最终的考验到来之前,这些孩子必须有在意的东西。
这种必须同样也是训练上的必须。
蹲在门口的塔乌回头看了两眼房门,随后他又低头望向自己怀里的小恐龙。
“爸爸?”小恐龙伸了伸自己的小爪子,塔乌伸出食指,小恐龙的小爪子握住了他的食指。
塔乌笑了笑。
喜欢是可以被创造出来的。
塔乌曾经有过一个小恐龙玩偶,每次见到玩偶就说明训练结束了,他可以填饱肚子了。
塔乌不确定自己小时候有没有拥有过房间,因为那是一个四面都透明的小格子,总有来来往往的研究员会观察他的情况。
但塔乌能够忽视他们,毕竟直到开始模仿各式各样的人时,塔乌才知道正常人的生活不是透明的,不会有人随时跑来围观记录。
塔乌知道当时所有的孩子都有属于他们的玩偶,他们同样像自己一样地爱他们的玩偶。
“等到了一定的年龄,他们所爱的物件就会被取出来用作训练。”克瑟兹继续说,“他们必须学会无视自己的心爱之物正在被伤害,专心致志地完成任务。”
“但这是很难的。”余夕明白了克瑟兹的意思。
这些玩偶成了那群孩子唯二的精神寄托。
对他们来说,完成主人的命令是活命的基本,这已经成了他们存在的底层逻辑。
只有完成任务才有饭吃,才能休息。
“完成任务”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的必需品,被人为地篆刻进了他们的灵魂。
而这些玩偶是更亲密的精神寄托,它更像是“朋友”。
那些孤独的孩子大概也会下意识赋予这些玩偶灵魂,他们能在怀抱着这些玩偶的时候感到放松。
“是很难。”克瑟兹点头,“所以选择奔向自己玩偶的那些私生子就会被淘汰。”
余夕:“淘汰是死吗?”
克瑟兹点头。
余夕眼中的光更亮了一点。
塔乌记得自己失去恐龙玩偶的那一天,他必须完成训练任务,那天罕见地将所有的孩子都集中在一起训练。
随后在训练场的四周,那些玩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像是一群观众。
可它们不是来做观众的,它们是来告别的,
塔乌眼看着自己的小恐龙一点一点地被撕成碎片。
塔乌想要奔向小恐龙,但已经有人抢先一步那么做了。
他看到一个男人发出了凄厉的叫声,不管不顾地冲向自己的玩偶。
随后嘭的一声,血溅了满地。
塔乌总觉得有血飞溅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停下了,他扭过头继续自己的训练。
那时候塔乌感觉自己的心跳甚至没什么变化,他在难过?在害怕?
塔乌说不上来。
但私生子本来就是一群奇怪的家伙,哪怕有人死了,还是不断有人奔向自己的玩偶,奔向无可逆转的死亡。
因为那是他们仅剩的一点温暖了,尽管这些玩偶从不曾回应他们。
那天塔乌回到自己的住所,他的住所什么都没有了。
而塔乌合格了,他不会因为多余的感情而干扰他对任务的执行。
小恐龙的爪子捏着塔乌的手指,塔乌有些想笑。
忽然,他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动静。
塔乌下意识想把小恐龙搂进怀里,但他没这么做,他僵住了。
“你还蹲在这里呢?”是余夕的声音。
塔乌的胳膊微微颤抖。
“我不会对你的小恐龙动手。”余夕说。
塔乌下意识松了一口气:“那你是要对父亲……”
“暂时不会……你真的爱你那所谓的父亲吗?”余夕不明白,他感觉塔乌所有的苦难都来源于大总督,而且塔乌真不见得有多喜欢大总督。
但效忠大总督又是刻在塔乌骨子里的东西。
余夕总觉得塔乌的未来是一团迷雾,余夕看不清。
“我敬重父亲。”塔乌说。
“哦。”余夕感觉塔乌有点像恨而不自知。
“我只是有点尴尬。”余夕诚实道,“你戳穿了我的小心思,我有点尴尬。”
塔乌:“你是说我戳穿了你想拯救我的那件事?”
余夕点点头。
“为什么要尴尬?这不是很正常吗?”塔乌问。
“哪里正常了?!”余夕感觉塔乌压根就是没法被治愈的,他过去的成长环境和普通孩子差别太大了,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想要拯救我们的人有很多。”塔乌摸了摸怀里的小恐龙,他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了,“尤其是那些贵族。”
“诶?不是贵族创造了你们吗?”余夕问。
“是,但有时候他们又会忽然觉得我们可怜,想要玩拯救小游戏。”塔乌搂着小恐龙站起身。
他们私生子的生存环境似乎天然带着悲情色彩,总有那么几个“心善”的贵族会看不得私生子受苦。
当然了,得是最漂亮好看的那一群私生子。
他们会给私生子温暖和爱,甚至领着私生子去吃真正的食物。
“你说的那些大道理,他们也会讲,讲完之后他们总还要用那种怜爱的眼神望着自己看上的私生子。”塔乌说,“他们似乎很热衷于把一个私生子改造成所谓的正常人。”
可他们如果那么想要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去爱一个正常人呢?
“也许是正常人对他们来说太麻烦了,因为他们交往的往往也是贵族,贵族不会为他们的小恩小惠而感恩戴德,他们又担心普通人会觊觎他们的财物,私生子确实是一个满足他们虚荣心的最好的选择。”塔乌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
他没有怨恨,只是在陈述事实。
余夕听得目瞪口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塔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希望被贵族看上吗?”余夕不解。
“没什么希不希望的。”塔乌说。
“那你讨厌被当成不正常的那个吗?”余夕问。
塔乌摇摇头:“不讨厌。”
“我才不相信你的不讨厌。”余夕感觉塔乌的某些话是不能信的。
塔乌低下头。
“抱歉,我不该琢磨那种拯救小游戏。”余夕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塔乌对他的道歉也没有太多反应,道歉本来就不是他习惯的沟通方式。
“我给你这个。”余夕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蓝色的小圆球。
“这是什么?”塔乌问他。
“这个可以让你的恐龙变色。”余夕说。
“变色?”
“可以随着心情变色,也可以控制着变色。”余夕觉得塔乌会喜欢这个。
果然,塔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塔乌接过蓝色小圆球。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忽然问余夕:“你还有想道歉的地方吗?”
余夕:“啊?”
塔乌举例:“我是被你绑架过来的。”
余夕有些慌,他左摸摸右摸摸,终于摸出了另一个小圆球:“这个!这个是个微缩的小房子,给你的小恐龙住正好。”
塔乌眨眼的频率变高了些。
塔乌认真想了想:“你让我担心那么久,这一点你要不要道歉?”
余夕:“……呜呜呜。”
一只手直接摁在了塔乌的脑袋上,克瑟兹阴恻恻地开口:“你再敲诈勒索,我就用火把你的小恐龙点了。”
“啊!!”塔乌抱紧了怀里的小恐龙。
“塔乌。”余夕望向塔乌。
他青绿色的眼瞳微微发亮:“我有点担心你的未来。”
“担心我活不长吗?”塔乌问他。
余夕点点头。
“私生子本来就活不长。”塔乌说。
“我会觉得很遗憾。”余夕叹气,“你就不能学学弗亚斯吗?你也正能量一些?”
塔乌:“我没被改造过。”
余夕有些失落。
塔乌也望着余夕,他在等待余夕接下来的话,但是余夕没有再说些什么,他沮丧地伸手拍了拍塔乌的肩膀,随后转身回房间了。
塔乌目送余夕离去,他重新低下头逗小恐龙,只是逗了两下之后他又回头看了两眼。
“看什么?”克瑟兹问他。
“不知道。”塔乌又把视线挪回了自己怀里。
克瑟兹挑起一边的眉毛。
塔乌身上在发生一些变化,而塔乌自己似乎没太意识到。
为什么?
克瑟兹也看了一眼余夕离开的方向。
啊,是了。
塔乌认为自己是安全的。
塔乌离不开这儿,但余夕又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余夕没有对他的小恐龙动手,也没有执意要把塔乌变得“正常”。
塔乌认为自己的环境是安全可靠的,而他现在没有任务。
克瑟兹没有多说什么,他觉得自己还得观察观察。
而不出他所料,塔乌在不自觉地观察余夕。
余夕还没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他在房子里转来转去,时不时还要叹一口气。
发财偷偷来了好多回,但余夕没有驱赶他,也没有跟他搭话。
余夕还总望着塔乌叹气。
……
“为什么要创造出私生子?”余夕躺在床上询问克瑟兹。
“因为他们能折腾出私生子,他们有权力,有资源。”克瑟兹侧身面对余夕,“其实我对你口中的那些旧人类很好奇。”
“好奇什么?”余夕问他。
“他们真的彻底消除了歧视和偏见吗?”克瑟兹问。
“是啊。”余夕嗯了一声,“他们的知识是能传承的,不是通过文字传承,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意识上的传承。”
“不过这个技术也没使用太久,因为这个技术出现之后,很快人们就能永生了,再也没有新生命诞生。”余夕说。
“听起来还不错。”克瑟兹想了想那个场面,“大家都活到自己想死为止。”
“大概还不错吧。”余夕依旧不太喜欢那样的人类。
“你不会觉得我们这样的人类愚昧无知吗?尤其是在见过那些强大的完成体之后。”
“我们会创造出私生子这样的存在,会为了权力而互相倾轧,仇恨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太全知全能了。”余夕知道他们其实很好,他们很包容,他们甚至没有“脾气”这种东西。
“他们有他们自己理解的世界,那个世界我看不懂,我没那么厉害。”余夕说。
“而且……当那些负面情绪消失的时候,我也感受不到他们的正面情绪了。”余夕依旧不喜欢走到尽头的人类,“怨恨消失的时候,爱意也消失了。”
说到这儿,余夕忽然开始好奇:“塔乌看起来是有爱的对不对?”
克瑟兹嗯了一声。
“那你觉得他的恨是不是和他的爱一样纯粹?”余夕问。
“我觉得是。”
“他会变成满脑子正能量的人吗?”余夕又问。
克瑟兹:“你能下定决心去改造他吗?不会被他两句话说自闭的那种改造。”
余夕叹气:“我没那么厉害。”
余夕也发现自己的羞耻心太强了,被塔乌戳穿之后他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去见塔乌。
塔乌说话也太过直接了,余夕没法把塔乌改造成正能量满满的人。
事实上,被戳穿之后余夕感到了羞愧,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改造另一个人。
余夕没有那么强大,他面对人类的负面情绪时总会手足无措。
“我其实觉得他不一定活不下来。”克瑟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余夕不理解。
“你看他现在不是活得挺开心的吗?”克瑟兹笑了笑。
“他现在算活着吗?”
“怎么不算,他在呼吸啊。”
所以塔乌其实很想活下去吗?
余夕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没能彻底松完,第二天塔乌就搂着他的小恐龙来交代后事了。
“你让我在你死之后照顾它?!”余夕特别震惊。
“我觉得你不会伤害他。”塔乌点头,“克瑟兹就不一定了,克瑟兹会虐待它。”
“那你什么时候死啊?”余夕的嘴唇在颤抖。
塔乌:……
塔乌暂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私生子总是活不长的。
“总有一天。”塔乌这么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有自毁倾向。”余夕不喜欢这种托孤的剧情。
“我没有。”
“那你怎么总在为自己死后的事做打算?”余夕大声问。
问完之后余夕又哭了:“早知道我就不抓你了,早知道我就让克瑟兹把你干掉算了,这样我也不会伤心了。”
塔乌看着余夕的眼泪,有些无措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余夕跑开了,塔乌却没有追上去让余夕一定要替自己照顾小恐龙。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过分的事。
他这辈子做的过分的事多了去了,但是……
但是塔乌莫名有一种自己主动攻击了自己的小恐龙娃娃的感觉。
他不太敢追上去。
塔乌的眼神在乱瞟,最后他瞟到了表情不那么友善的克瑟兹身上。
“克瑟兹。”塔乌喊他的名字。
“怎么?”克瑟兹啧了一声。
“余夕怎么了?”塔乌问。
“你问我?你怎么不直接问他去呢?”克瑟兹摊开手,“我是你的传话筒吗?还是说我是你安插在余夕身边的间谍。”
塔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意识到自己让余夕不高兴了,他想让余夕高兴起来。
余夕因为什么不高兴来着?
哦,他说他要死。
那余夕要怎么才能高兴起来?
塔乌略作思索,最后得出结论——他活下来不就行了!
可是他要怎么活呢?
塔乌不明白,塔乌决定直接询问克瑟兹:“克瑟兹,我应该怎么活着?”
克瑟兹:?
克瑟兹:“呼吸。”
塔乌自动挡的呼吸变成手动挡的了。
克瑟兹:“然后吃饭、睡觉,重复这个步骤。”
“这能延长我的寿命?”塔乌觉得这很普通啊,这就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
“你身中奇毒了?”克瑟兹问。
塔乌摇头。
克瑟兹嗯了一声:“那这种奇妙的循环能让你活到死为止。”
“我还是会死?”
“不然呢?你和宇宙同寿?”
塔乌不需要和宇宙同寿,他只需要得到“活着”这个东西。
塔乌呼吸了好几次之后终于鼓足勇气跑到了余夕身边。
他拉了拉余夕的袖子,在余夕转过头时,塔乌指着自己:“我在呼吸。”
正在悲伤的余夕:……
那不然呢?
余夕伸手摸了一下塔乌的额头。
没有发热。
“你有吃的吗?”塔乌问他。
饿了?
余夕手中出现了一颗苹果。
塔乌立刻接过苹果开啃,他很快就啃完了苹果,并且把果核给余夕看:“你看我在吃食物。”
余夕还是懵。
他总觉得塔乌是在向他讨要夸奖。
“你吃得真棒。”余夕说。
塔乌点点头:“那你别难过了。”
余夕:?
这两个话题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塔乌:“我还很会睡觉。”
余夕:……
余夕:“哇!”
塔乌继续:“我甚至在睡觉的同时还能呼吸,醒来了就能吃饭。”
余夕还是怀疑塔乌出问题了。
尤其塔乌之后又来了一句:“你怎么不拥抱我?”
余夕皱眉。
“你激动的时候会拥抱人的啊。”塔乌觉得余夕的步骤有问题。
余夕走上前,他双手捧住塔乌的脸。
塔乌:?
这算是另一种拥抱吗?
余夕深吸一口气,随后使劲摇晃塔乌的脑壳。
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哪里坏掉了?拍一拍有用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结果昨天下午被亲友薅出门了,再更新都是今天了,不管了,今天晚上还有更新,这个算昨天的
第37章 朋友?
余夕觉得塔乌最近不正常,克瑟兹说余夕马上就要有第二个朋友了,但余夕觉得克瑟兹的判断出了问题。
他没有和塔乌变得更亲近的冲动。
克瑟兹听到余夕的回答之后觉得很意外:“没有这种冲动吗?”他还以为余夕很想和塔乌一起玩。
“没有。”余夕摇头,“我看着他并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想要了解他的冲动。”
这对吗?
克瑟兹认真思索,随后他感觉余夕已经很了解塔乌了。
而且余夕会好奇,余夕问过塔乌的过去了。
这怎么能算不感兴趣呢?
克瑟兹觉得最近余夕和塔乌之间的沟通很有趣,塔乌总是埋头照顾自己的小恐龙,有时候余夕会跑上前旁观他的行为,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就会被塔乌邀请着去触摸小恐龙。
克瑟兹没有这个待遇,塔乌只会防备克瑟兹的靠近。
克瑟兹也很无奈,他不明白塔乌为什么会那么警惕他,就因为他总是用小恐龙去威胁塔乌吗?
那塔乌也太小气了。
克瑟兹把余夕所说的“没有了解的冲动”归类为了余夕不好意思,他想维持自己的小骄傲。
不过克瑟兹很快就意识到了余夕可能不是羞涩,余夕确实觉得他没有亲近塔乌的欲望。
余夕半夜睡醒,他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窗户,最后他把视线落在了克瑟兹身上。
一觉醒来就有朋友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余夕伸手在克瑟兹身上碰了碰,克瑟兹哼哼了两声。
余夕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些。
余夕忘不了上次听到克瑟兹在盥洗室喊自己名字时的震撼,余夕感觉耳朵麻麻的,感觉能源都酥了。
他以前从不知道交朋友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
余夕的手触碰克瑟兹的嘴唇。
克瑟兹就是用这里来喊他的名字的,余夕意识到自己又发现了人类的语言之美。
“嘴巴张开就能说话。”余夕掰开了克瑟兹的嘴唇和牙齿,又去观察克瑟兹的口腔。
想要摸摸喉咙。
“呕!”克瑟兹骤然惊醒。
他睁开眼坐起身,有些恍惚地“诶”了一声。
随后他看向自己身边的余夕,余夕把自己裹成蚕蛹了,似乎睡得很香甜。
克瑟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他今天做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梦。
原本他在玉米地里掰玉米,感受丰收的喜悦,忽然余夕从玉米地里冒出来,问他想不想看看呼吸灯。
再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咽喉被触碰了,这触发了他的咽反射。
只是克瑟兹以为这只是一个梦,怎么梦里的咽反射还能被带进现实?
余夕背对着克瑟兹,他的眼睛没有完全闭起来,而是留了一条缝。
余夕有点紧张,他躲藏的速度格外快,克瑟兹应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余夕听着克瑟兹的心跳等待,他感觉自己有点被吓坏了,他再也不敢偷偷碰克瑟兹了。
人类身上总有一些奇妙的按钮,按完之后人类就会忽然开机。
克瑟兹似乎动了,余夕抓紧被子,他把眼睛彻底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余夕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克瑟兹摸了摸,克瑟兹的脸凑近了他的脸,但克瑟兹什么都没做。
克瑟兹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身体。
再也不乱碰人类了,人类的反应太吓人了。
要是被抓到自己在抠他的嗓子眼……
克瑟兹一定会生气的。
诶?克瑟兹的心跳变慢了。
他睡着了。
刚还发誓再也不偷偷触碰人类的余夕猛地转身,他又开始盯着克瑟兹看。
再碰一碰吧。
余夕伸出一根手指在克瑟兹身上戳。
说起来,刚才自己到底按了哪里才忽然把克瑟兹按醒的?
“呕!”克瑟兹再次睁开眼,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身边躺着的余夕。
余夕又在害怕了,他果然不该乱碰人类。
克瑟兹这次没有轻轻拍余夕,他试探性地喊了余夕的名字,但余夕没有反应。
“你是不是在偷偷摸我?”克瑟兹问。
余夕还是没有反应。
克瑟兹想要装睡引余夕上钩,但他知道余夕能察觉出自己是否陷入了睡眠,余夕甚至能察觉出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但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捕捉余夕。
克瑟兹起身去了盥洗室,他进去之后发出了一些轻哼的声音,而这次他没背对着门,他直直地面对那道门。
等了一会儿之后,那扇门果然被轻轻推开了,一双青绿色的眼睛鬼鬼祟祟地挪到了门缝那儿,正好和克瑟兹四目相对。
余夕:……
余夕无声和克瑟兹对视,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克瑟兹跟了出去,他发现余夕已经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就好像刚才悄咪咪的偷窥根本就没发生过。
克瑟兹猛地压在了余夕的身上,他用双手捧住了余夕的脸:“你是不是抠我嗓子眼了?”
余夕没有动静。
“你这个行为有点过头了。”克瑟兹谴责余夕。
余夕抖了抖。
“你想让我帮你可以直接说啊。”克瑟兹知道自己上次抠余夕呼吸灯的动作让余夕尴尬了,但是再怎么尴尬,余夕也不能趁着他睡着了再做这种事。
“我个人是不介意被弄脏脸的,但是我有点介意你偷偷做这种事。”克瑟兹语气变得严肃了。
余夕忽然意识到克瑟兹误会了什么,他紧张兮兮地睁开眼:“我是用手抠的。”
克瑟兹:“啊?”
“我忽然觉得人类的发声系统好神奇,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格外好听,所以就想用手摸一摸发出这种美妙声音的部位。”余夕小心翼翼地解释。
克瑟兹:……
余夕:“你是不是以为我……”
“我就是以为你在用手抠。”克瑟兹出声打断。
余夕:“但是你说弄脏你的脸,又说我想让你帮忙……”
克瑟兹:“帮你了解人类的咽喉构造。”
余夕觉得不对,克瑟兹的心跳又变快了,而且他的脸还变红了:“可是摸摸你的咽喉也不会弄脏你的脸啊,上次弄脏是因为……”
“你还想摸吗?”克瑟兹再次打断他。
余夕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克瑟兹不想再深聊刚才的误会了。
“那,那你躺下。”余夕有些兴奋,“我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机器人,我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克瑟兹听到“朋友”两个字,感觉更加羞耻了。
克瑟兹平躺在床上,余夕的指腹碰了碰他的嘴唇。
余夕轻轻在克瑟兹的唇上扫过,像在感受人类嘴唇的柔软。
在摸够了嘴唇之后,余夕又开始触碰克瑟兹的牙齿,紧跟着是舌头,上腭。
随后余夕慢慢往里,克瑟兹的喉咙收缩了一下。
“你难受了吗?我会慢慢来的。”余夕摸了摸克瑟兹的额头,随后又亲吻了克瑟兹的眉心。
克瑟兹仰起头,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他和余夕对视。
青绿色的眼瞳真的很像漂亮的湖面,此时轻微的不适让克瑟兹感觉自己掉进了那片湖里,他正在不断地下沉,窒息。
……怀抱着幸福而窒息,恨不得自己彻底融入这片湖,再也爬不出去。
片刻后,克瑟兹还是去了盥洗室。
余夕偷偷摸摸跟上去,他担心自己这次又和克瑟兹对视上。
但强烈的好奇还是战胜了担忧,他悄咪咪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这次克瑟兹没有盯着他,克瑟兹是背对着他的。
不过到底为什么摸摸嘴巴就让克瑟兹变成这样了?
克瑟兹以前不是说自己对情欲没兴趣吗?
终究还是个年轻人啊。
余夕一边感叹一边观看,他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开心的感觉。
尤其是余夕发现自己不小心弄出的一些小动静会让克瑟兹心跳加速之后,余夕更亢奋了。
……
“你知道吗?朋友就是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余夕跟塔乌分享,“关系好的朋友甚至会邀请别人触碰自己的口腔。”
克瑟兹在一旁捂住了脸。
塔乌觉得不太对:“我也表演过别人的朋友,但是我不需要对他们开放我的口腔。”
“你那是很初级的朋友,不是至交好友。”余夕摆摆手。
塔乌陷入沉思:“我没见过哪个至交会这么做。”
“你当然没见过,因为你又没参与进他们的感情。”余夕感觉自己的经验比塔乌更丰富了,“这也是朋友之间的小乐趣,他们不会当着你的面这样做。”
所以大家真的能亲密到这种程度?
塔乌还有些怀疑,但余夕太过自信,塔乌开始琢磨余夕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至交好友还会开放一些别的吗?”塔乌虚心请教。
“他们还会喊对方的名字,以此获得安全感。”余夕说。
塔乌望着余夕,余夕自信地抬起头。
“在什么场景下?”塔乌不理解什么情况下一个朋友要频繁地喊另一个朋友的名字。
“秘密。”有些东西余夕是不会分享的,他要一个人慢慢品味。
看吧,他就说自己和塔乌不是朋友,他没有亲近塔乌的欲望。
但是他亲近克瑟兹的欲望很强烈。
“你确定是朋友?”塔乌听这种形容,感觉更像是两个混乱的人借朋友之名搞在一起了。
“是朋友。”多纯粹的友谊啊。
第38章 假装看不见
余夕发现塔乌的话变多了,就比如此时此刻,塔乌就在询问余夕知不知道克瑟兹干什么去了。
“他去和娅拉谈生意去了。”余夕说。
“他有什么生意可谈的,他又不是真正的商人。”塔乌觉得他们既然已经找到发财了,就该回去了。
发财是自己乐意和人类混在一起的,他们管不着。
但克瑟兹一直不肯回星舰,他硬要继续和娅拉谈。
克瑟兹的身份都是假的,他没地方加工那些能源,这还有什么可聊的?
“可能是他想发展一下副业。”余夕说。
“不,他想杀人。”塔乌摇摇头。
“杀你的爸爸吗?那真有可能。”余夕表情凝重了起来,“他威胁过你爸爸。”
“可能不是我的父亲。”塔乌感觉克瑟兹没那么在意自己父亲的命,自己确实是父亲安插在他身边的,但他的父亲并没有谋害过克瑟兹的父母,没有和克瑟兹有过任何正面的冲突。
“你得提防克瑟兹。”塔乌提醒余夕。
“为什么?克瑟兹很好啊。”余夕觉得朋友之间得全心全意地信任彼此。
“因为克瑟兹的行事作风真的很极端。”塔乌说,“他是个星盗,但他和其他的星盗团体几乎没有联系,他有一些认识的老熟人,但他完全没有和人家组成一个团队的想法。”
“朝生暮死,能多杀一个是一个。”塔乌感觉克瑟兹在谋划一些很危险的事。
余夕不这么想:“我觉得克瑟兹现在不会让我们陷入危险。”
“这个我不确定,但是我不信任他。”塔乌觉得余夕过于信任克瑟兹了,这样不好。
“你知道克瑟兹为什么和其他星盗的关系不好吗?”余夕问塔乌。
他记得塔乌以前也算克瑟兹的朋友。
“他看不上人家。”塔乌说,“或者说他天然地不信任任何一个团体,而且某些星盗的行事作风也确实太狂野了一些。”
余夕:“毕竟沾了个‘盗’字嘛。”
旧人类的社会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有这群“盗”的身影,很难界定他们是好是坏,因为有时候被称为“盗”的是一群凶悍逐利的混蛋,但有时候这些“盗”却能让整个社会的状况焕然一新。
“你得防备克瑟兹。”塔乌提醒余夕,“默默防备。”
余夕皱眉,看起来有些为难。
“克瑟兹很危险,他不是温顺的人类。”塔乌继续提醒。
“我想直接问他。”余夕还是不想隐瞒克瑟兹。
塔乌:“……别。”
“但是如果他知道我在默默防备他,他会不会和我离心?”离心了之后余夕就没法摸人类了。
“他有事瞒着你,你默默防备他,我觉得这很公平。”塔乌认为克瑟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余夕离心。
余夕琢磨了一会儿,随后他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那我现在没有默默防备他,他却有事瞒着我,是不是他太过分了?”
啊?可以这么算的吗?
塔乌不明白,但是塔乌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余夕说得有道理:“是他太过分了。”
余夕眼中青绿色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他瞒着我,是因为我不值得信任吗?”
“我以为他只是不信任我。”塔乌附和,“没想到他连你也不信任。”
“可你是假朋友。”余夕又说。
塔乌:“可不是么。”
余夕:“我是真朋友。”
塔乌:……
塔乌觉得“真朋友”这三个字存疑,他还是怀疑这俩人在乱搞。
余夕忽然发现了一件让自己非常难过的事实:“他不告诉我,因为他不信任我这个真朋友,我都是他的朋友了!”
“我知道了,一定因为我是个机器人,他要把我排除在外。”余夕发动了自己的联想能力,“旧人类就总爱把我排除在外,他们总让我不用担心那么多,最后我接触不到他们的思想,接触不到他们真正的经历,理解不了他们的死亡。”
“现在克瑟兹也要把我排除在外了,就因为我不是人类,我是个机器人。”余夕感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他好难过好难过。
“也不一定。”塔乌总觉得余夕现在的状态不太对,他拍了拍余夕的后背。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塔乌开始思索自己要不要用那些高超的话术去安慰余夕,但他觉得余夕不会吃这一套。
或许他可以分散余夕的注意力?
塔乌开始提起余夕的过去,他本意是想问余夕想起了多少和发财相关的过去,但余夕脑中浮现的过去显然更加久远,他想起了自己记忆最深刻的一次生离死别。
和他生活的上一代人类死了,余夕无助地望着四周哭泣的人类,他询问自己的新主人:“他怎么了?他不会醒了吗?”
那个人类眼中噙着泪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余夕。
人类在哭,但似乎也在笑,笑余夕不懂事。
他说:“果然是个机器人啊。”
“你不用明白,你只需要知道人类和你不一样,我们不是永远都有明天的机器人。”人类说,“我们的明天会在某一刻被用光。”
其实余夕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人类的死亡了,只是那一次余夕的感觉格外不同,他感觉心里麻麻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离他远去了,可他无可奈何。
他只能试图向那个人类遗留下来的子嗣去寻求一个答案。
可那个人类认为他不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不理解那种沉重的分别。
余夕没有找到答案,他只是莫名其妙地被排除在外了。
想到这儿,余夕自闭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把自己捂进被子里。
克瑟兹回来的时候发现塔乌又在余夕的房门口转圈。
“你怎么了?又找余夕有事?”克瑟兹不解。
转圈的塔乌停下脚步,在看到克瑟兹之后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你来得正好!”
“怎么着?”克瑟兹不解。
“余夕好像生气了。”塔乌说。
“你又做了什么?”克瑟兹很震惊,“你忽视余夕对你的安抚了?”
“我提醒余夕,提醒他要记得防备你,因为你不是个安分的人类。”塔乌拉住了克瑟兹的手腕。
克瑟兹:……
克瑟兹:“这话你不该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吧。”
“我觉得我说得没错,你最近肯定在憋着做坏事。”塔乌说。
克瑟兹挑眉。
他认为余夕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余夕也知道自己威胁过大总督,只是余夕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克瑟兹认为余夕默认了自己的某些行为。
“然后他就生气了。”塔乌说。
“因为你挑拨离间?”克瑟兹问。
“没有,他在生你的气。”塔乌皱起眉头,“你怎么总把话题往我身上引?我也是个人类,他没那么讨厌我。”
克瑟兹:“……你说余夕在生谁的气?”
塔乌:“你的,他觉得他没防备你,但是你有事瞒着他了。”
“他应该早就知道我有事瞒着他,怎么忽然就生气了?!”克瑟兹很震惊。
怎么余夕就这么跳过了怀疑、纠结、防备,直接就过渡到生气了?
塔乌摊开手:“总之这是你的问题,我没有事瞒着他,我是被绑架过来的,而且我一直很老实。”
克瑟兹看着塔乌。
塔乌继续说:“我也没有想杀人,我一直在和自己的小恐龙过日子,我甚至没有出卖自己的身体去博取他的欢心,再怎么说他也不至于讨厌我。”
“你够了。”克瑟兹咬牙。
“我希望你下次不要莫名其妙怀疑到我头上来,我很好。”塔乌觉得自己老实得不像话。
克瑟兹没再跟他争论。
“说起来,摸口腔是挚友之间的互动这种荒唐事是你教给他的吗?”塔乌还在好奇,“真正的朋友不会做这种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克瑟兹敲了敲门,门里没有反应。
“我只是对你的目的很好奇,你做这么多,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塔乌感觉克瑟兹一定是憋了个大的,“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互动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你还不知道吗?”
“够了!!”克瑟兹有些烦躁了。
“你这样唔唔唔!”塔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克瑟兹用手捂住了嘴,克瑟兹用枪抵住了塔乌的太阳穴。
塔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克瑟兹大声喊:“我要开枪把你的脑袋给打爆。”
塔乌冷眼回望克瑟兹。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
“不可以做这么过分的事。”余夕探出头提醒克瑟兹。
“那我们可以谈谈吗?”克瑟兹问余夕。
塔乌掰开克瑟兹捂自己嘴的手:“我就知道。”
克瑟兹凶狠地冲塔乌做了个口型,让塔乌管好自己的嘴巴。
克瑟兹跟着余夕进了房间。
小恐龙跑到塔乌身边,用前爪拽了拽塔乌的裤管。
塔乌把小恐龙抱了起来。
克瑟兹恼羞成怒了,他肯定知道自己是在和余夕乱搞。
这个星盗还是太邪恶了,太会诓骗机器人了。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发财的投影忽然出现在了塔乌身边,“有没有可能他就是纯惦记余夕?”
塔乌望着发财,没有任何反应。
以为自己会得到回应的发财:“喂,你能听到吗?”
塔乌搂着小恐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发财忽然出现是什么意思?搞得好像他们是什么很熟的老朋友似的。
塔乌摸了摸小恐龙。
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点评别人的关系,他是什么三流文学作品里的路人甲吗?
他是不是存在得太久,脑子出问题了?
塔乌不认为自己和这个系统有什么可聊的。
在发财的主控室,发财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研究员:“水也不能喝吗?”他放下了杯子。
“可是不喝水容易尿路结石诶。”研究员有些纠结。
发财不常和这里的研究员聊天,他得维持他高深莫测的形象,不过这次他下意识接话了:“咦……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喝不喝水关他什么事?
研究员有点想哭了,他感觉自己在被系统霸凌。
……
“我确实有一个新目标,那个人是个星盗头子,干走私的,我在那场宴会上遇到了他,当然了,他的身份也做了伪装。”克瑟兹向余夕详细地解释想要做什么。
“你是怎么看破他的伪装的?”余夕对于克瑟兹的坦诚感到意外。
“一些小动作让我发现那家伙可能是那个星盗头子,我又跟他搭了话。”克瑟兹解释。
“啊……噢。”余夕原本以为自己得问半天克瑟兹才会开口来着。
克瑟兹把余夕的“懵”理解成了不满意,他又道:“这家伙不止走私能源,只要能挣钱的他都干,从违禁品到星际公民。”
“公民?!”余夕大呼一声,“这,这怎么到了星际还有这种事?”
“旧人类那儿没有吗?”克瑟兹还蛮震惊的。
“我不知道……我没遇到过。”余夕没有和这类人打过交道。
“您还记得我跟您说过矿星之所以雇佣真人而不是仿生人,就是因为真人出事之后的抚恤金比仿生人的造价便宜得多吗?”克瑟兹问。
余夕点点头。
“他卖的那些人出事以后可是连抚恤金都不用付的,也不需要工资,只需要一笔相当少的买断费。”克瑟兹说。
“真,真有干这种事的?”余夕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以为这种人贩子在人类步入星际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能获利,当然有人干。”克瑟兹点头。
“那他是不是专门绑架那些私生子?”余夕记得私生子都是黑户,查不到来处,绑架起来应该特别方便。
“恰恰相反。”克瑟兹耸肩,“私生子背后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培养一个私生子的价格不菲,像大统领那样的人是不允许自己培养的私生子以那样的方式损耗掉的。”
“他也会刻意避开这些私生子,不去得罪那些权贵。”真正被绑架的反而是普通的公民,从一个联盟里绑架一部分,然后剜去他们体内的身份芯片,卖给另一个联盟的公司。
“大总督和这样的人有合作?”余夕睁大双眼,“他们也需要来历不明的黑户给自己挖矿吗?”
“不,他们应该不会买人,毕竟这事儿被捅出来了就完了。”克瑟兹估计大总督家里和这个星盗头子有其他的利益牵扯。
“我准备趁机处理掉他。”克瑟兹说,“不是我动手,我想逼迫大总督他们动手。”
“毕竟我们还在这颗星球上,我直接出手也太冒险了,更何况杀了他一个也解决不了问题。”克瑟兹想要摸到一些证据,曝光部分内幕,然后再暴露对方的真实身份,让大总督不得不清理那个星盗头子。
“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克瑟兹说。
余夕:“哇!”
克瑟兹:“所以……所以这会让你更生气吗?”
余夕摇摇头。
“那你刚才在生气一些什么呢?”克瑟兹问。
“我生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明明我们是朋友!”余夕愤怒地说完之后又感觉有点尴尬。
无他,因为克瑟兹把自己所有的目标和想法都交代出来了,甚至没给余夕追问的机会?
不过余夕很快又找到了切入点:“既然你什么都肯说,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问呢?”
“我……我不太习惯。”克瑟兹低下头,“而且我们的目标终归是不同的,我在做的这些你不一定会喜欢。”
“不管我喜不喜欢,你总得跟我打个商量。”余夕叉腰。
“抱歉。”克瑟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他真的好担心余夕就此不搭理他了,又或者余夕退一步,不再玩那些“挚友小游戏”了。
忽然,塔乌的话在克瑟兹脑中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互动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你还不知道吗】
克瑟兹当然是知道的,克瑟兹知道他和余夕之间不正常,但是克瑟兹选择忽略这种不正常。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贪恋余夕的碰触。
他是个贪心的人,他会为余夕对待他的这点与众不同而沾沾自喜。
在他意识到余夕对自己有多重要之后,他恨不得使尽浑身解数,用尽各种方法,把余夕绑在身边。
他要最深刻的那种绑定。
这是朋友的距离吗?
克瑟兹认为是,因为这只能是朋友。
再进一步克瑟兹就不敢想了,他没有能力去做出更深一步的承诺,他心中对于这个世界的怨恨还没有消弭,他担心心中的火总有一天会烧到他自己身上,将他烧得干干净净。
如果那时候他和余夕的关系已经挣脱了“朋友”这个词,往更深的方向去了,又该怎么办呢?
克瑟兹的眼睛闭紧,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
忽然,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上。
余夕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次我支持你。”
克瑟兹猛地抬头望向余夕。
“那个家伙太坏了,他居然绑架人类!”说完这句之后余夕忽然想起自己也惦记着绑架人类,他又连忙给自己澄清,“我不一样,我希望人类在我的星球上快快乐乐地生活,但他居然对人类那么坏!”
“你做的是对的。”余夕认可了克瑟兹,他以为克瑟兹是在担心自己会阻拦他。
克瑟兹感受着余夕手心的触碰,此时此刻他其实更期望余夕能说些什么反驳他的话,不然克瑟兹感觉自己会变得更加糟糕。
“你真的很诚实。”余夕感觉自己的火气已经没了,毕竟克瑟兹并不是想把他排除在自己的情感之外,克瑟兹只是不好意思。
这本身也是一种很奇妙的情感体验。
余夕疯狂抚摸克瑟兹的脑壳,随后他发现克瑟兹的眼睛眯起来了。
这个人类真的很享受。
余夕感觉自己的抚摸得到了回馈,他抚摸得更起劲了。
克瑟兹看着面前面露新奇的机器人,他说:“我的计划是会杀人的哦。”
“我知道。”余夕对那个星盗头子没什么怜悯之情。
“我以后……可能还会杀人。”克瑟兹又说。
余夕动作一顿,随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声:“你真是个凶凶的人类。”
“或许您可以用一些极端的方法,比如把我锁起来。”克瑟兹提议。
克瑟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居然在隐隐地期待余夕这么做,尽管他知道自己会因为愤怒而迸发出一些难以收拾的负面情绪,但只要余夕把他锁起来了,他的一切反抗就都没用了。
到时候起码余夕不用再担惊受怕。
“我才不要。”余夕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选项,“那不是对待朋友的方式。”余夕觉得自己得接受自己就是交到了一个很有个性的朋友,而不是想办法磨灭自己朋友的个性。
他刚说完,克瑟兹就忽然扑过来抱住了余夕的脑袋。
余夕的鼻尖抵住了克瑟兹的胸膛:“克瑟兹?”
克瑟兹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余夕嘴唇。
“克瑟兹,塔乌说我俩这样不像是朋友。”余夕说。
“他知道什么?”克瑟兹堵住了余夕的嘴巴,将余夕其他的话堵进了他的喉咙里。
在亲吻结束之后,克瑟兹问余夕:“你喜欢这样吗?”
“喜欢。”可余夕其实也知道他们这样不太对劲,他见过的人类不少,没有哪个朋友是这样的。
可是更深的余夕就不太敢想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真正地适应过人类的社会,他担心更进一步就是他们关系破败的开始,因为余夕看不透那些复杂的人类,他感觉自己也还没能彻底看透自己。
克瑟兹坐在余夕的腿上,余夕感觉克瑟兹拉起了自己的手,克瑟兹把余夕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好朋友,你想摸一摸吗?”
余夕感觉克瑟兹此时的眼神有点像看到了肉的狼。
这样的眼神有点……漂亮。
又危险又漂亮的人类。
余夕总觉得他们在干一些掩耳盗铃的事,假装一切都好,可火都快把房子烧塌了。
“你看起来想要吃人。”克瑟兹说。
余夕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他只能诚恳道:“我真的想吃人。”
克瑟兹笑了,他趴在余夕的肩膀上笑。
余夕也笑了笑。
好喜欢人类的味道,好喜欢这种失控的气息。
第39章 电视剧看多了
“你越界了。”男人望向面前伪装过自己容貌的星盗首领,语气有些不悦,“我们领主没有邀请你。”
“我这不是担心你们不管我了吗?”星盗首领呵呵笑了两声,“好歹大家也合作过,最近我被‘生命曙光’的那群神经病盯上了,手下两个公司都被端了,你们是真的一点忙也不帮啊。”
“生命曙光的人对你动手是因为你买卖人类的那些脏事,我们和你没有这方面的合作,你该去找星合联那群追名逐利的商人。”男人垂眸回应。
“我听说你们那位上校最近就在和一个星合联的小老板谈合作?”星盗首领笑着朝男人凑过去“收购能源原矿?他能给你们上校开多高的价?”
“得了吧,你我都知道那群星合联的人搞切割能有多快,他们为了省钱,在我手里买最多的人,但他们会花钱做公关,会对外经营出一副好形象。诶,你知道吗?他们每个公司都有几个用来宣传的模范基地。”
星盗首领:“他们和你们这群贵族一样会装模作样。”
“我们没跟你做过买卖人类的生意。”
“你们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你们不方便做的那些脏活我替你们做了,现在你们要放任我完蛋?我不干。”星盗首领跷起腿,“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
克瑟兹带余夕和塔乌出门逛一逛这个星球的各色景点,他觉得不能再把余夕和塔乌两个人单独留在家里了,谁知道塔乌又会对余夕说些什么?
余夕对一切都好奇,他什么都想玩一玩,只是他出门用的身体还是那个小孩身体,抱不下那么多小玩具,最后他撞到了一个人类的腿上。
那个人类在看到余夕之后非常惊喜地喊出了余夕如今的名字。
克瑟兹有些意外,他笑着询问对方是哪一位,只是对方还没回答,被克瑟兹抱起来的余夕就开了口:“他是娅拉上校家的下人,宴会那天他穿着浅蓝色的礼服,还端着一盘小甜点。”
“我们见过。”余夕继续说,“他还问你需不需要吃点东西。”
克瑟兹:……
余夕记人类特点的本事有点太强悍了吧。
那个人很惊喜:“哇!您记性真好。”
“你很温柔。”余夕继续夸赞,“对我笑得很好看。”
那人更加开心了。
那人邀请他们三人一起共进午餐,他选择的餐厅居然是提供食物的那种。
“这里不便宜吧。”塔乌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那人笑了笑,表示这不算什么。
克瑟兹和余夕看了一眼塔乌。
邀请他们的这人是娅拉家的下人,而塔乌是大总督的私生子。
看样子这位私生子的待遇不如这位下人。
反正克瑟兹知道塔乌活了七十多岁也没尝过正经食物的味道。
塔乌没什么多余的表现,坐下来之后就冲对面的人温和地笑了笑,他还在维持他的人设。
余夕不太喜欢这里的食物,他总觉得这儿的食物要么味道寡淡,要么某一种味道过于明显。
寡淡的味道没能炖出真正的食物的本味,而那些刺激的味道又没法激发出人的食欲。
余夕不认为这些新人类的味觉不同,因为克瑟兹也是这么想的。
克瑟兹在宴会上尝过一块甜点之后就再没碰过宴会上的食物了。
余夕不确定这个世界的厨师系统是不会烹饪食物还是刻意而为之,反正余夕觉得这里的食物比不上自己做的那些。
相比起食物,余夕对眼前的人类更感兴趣。
克瑟兹跟面前的人类聊了聊对方的家庭,余夕没有参与,因为余夕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孩子。
不过克瑟兹知道余夕想问什么,他会替余夕开口。
塔乌感觉自己的小腿被碰了碰,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坐在克瑟兹腿上的余夕在晃脚,余夕的鞋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腿。
余夕连忙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塔乌只是笑笑,随后他相当自然地伸手在余夕脑袋顶上摸了一下。
余夕:“诶?”
克瑟兹没有太大的反应,不过他也瞥了一眼塔乌的方向。
克瑟兹觉得塔乌和余夕之间的关系是拉近了的,只是他俩都没有太多感觉。
塔乌大概认为自己只是受制于人。
余夕……
余夕先和克瑟兹认识了,比起他和克瑟兹这种过头的互动,塔乌的亲近对余夕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克瑟兹继续跟对面的人类聊天。
对面的人类叫扎伊,他们家世世代代都为大领主工作,扎伊被大领主分配给了自己的女儿娅拉。
看扎伊提起大领主一家时的神情,他似乎以自己能为大领主工作为傲。
“大领主对你们很好吗?”克瑟兹问。
“当然,我们家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替大领主干活了,这一任大领主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的祖母就开始照顾她了。”扎伊说,“我的哥哥学习还不错,大领主承担了我哥哥的学费,甚至在他毕业后给他安排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当然了,我只是个下人,家底肯定没有您这么厚。”扎伊指了指餐厅,“但作为普通人的我,是能吃得起真正的食物的。”
“真厉害。”余夕夸赞。
“我只是比其他人都更努力一些。”扎伊冲着余夕眨了眨眼。
“努力?”塔乌望向扎伊,“可是听你的描述,似乎你能获得如今的这一切都是靠你的上司。”
“我们不将主人称为上司。”扎伊摆摆手,“我所在的地方可不是一个公司。”
“‘主人’哈哈哈,这个称呼有点色气了。”克瑟兹笑着说。
“诶诶诶,话不能乱说啊。”扎伊吓了一跳,“我知道你们星合联是由十几家企业巨头创立的,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群星盟的运行规则。”
“抱歉,我冒犯到您了。”克瑟兹看向面前的茶水。
余夕记得克瑟兹也是群星盟的人,而且克瑟兹的父母还是研究员,这应该算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了,可克瑟兹在遇到余夕之前根本没尝过食物的味道。
扎伊明显认为群星盟的制度更加“完善”,比其他几个联盟都好得多。
毕竟其他几个联盟里,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是不可能吃得起食物的。
克瑟兹问扎伊有没有去过其他联盟,扎伊摇头表示没有,他一直都生活在群星盟。
余夕明白了,所以这一切只是扎伊的想当然。
塔乌说群星盟绝大部分人都吃不起食物,扎伊认为那些人根本不够努力。
“说实话,还是群星盟的福利待遇太好了。”扎伊一边品尝食物一边高谈阔论,“那些人饿不死了,也懒得再往上了。”
扎伊坚信努力能改变一切,因为他的辛苦就给他换来了更多的财富。
“那些人什么都不做,一天到晚搞得好像谁对不起他们似的,说白了,如果他们都能成功,那简直是对我们这些辛勤劳动者的不公平。”扎伊为自己的勤劳感到骄傲。
随后扎伊又聊到了克瑟兹。
他知道自己的主人最近在为那个危险的星盗而困扰。
“这些愤世嫉俗的星盗就只知道给人添麻烦。”扎伊说完之后还要问克瑟兹是不是这么认为的。
克瑟兹只笑着表示自己听说过这个星盗的存在,但这个星盗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联盟里。
“他几乎把我们联盟的上层都杀了,之前我还以为他死了,结果他很快又重新出现了。”扎伊对克瑟兹的厌恶让余夕觉得匪夷所思。
就好像克瑟兹亲手摧毁了扎伊的幸福生活似的。
可扎伊的父母健在,哥哥姐姐也过得不错,他们甚至没有受到间接的影响。
“你知道吗?现在星网上还有一堆克瑟兹的粉丝。”扎伊咬牙切齿。
“啊?”这个克瑟兹还真不知道。
“那些人压根就不把高层当人。”扎伊冷笑,“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掌权者,他们眼里的上位者是单薄的。”
余夕吃了一口人造肉,随后他放下勺子不想吃了:“那真正的掌权者是什么样的?”
难不成扎伊见到过?他和那些掌权者交过朋友?所以他才那么痛恨克瑟兹?
“其实大家都很温和的。”扎伊对余夕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夹着嗓子,“他们对人都是温声细语的,地位越高的人反而越知道该怎么去尊重别人,因为他们从来都不缺尊重。”
余夕:“所以你们是朋友吗?”
“哈哈,我怎么可能和他们做朋友?只是他们来做过客,他们永远都是得体的。”扎伊笑着说。
余夕明白了:“所以你只是服务过他们,并没有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跟人交流过。”
扎伊:……
“很多人面对小宠物的时候也是温柔的。因为小宠物不会威胁到他们唔唔唔!”余夕的嘴巴被克瑟兹捂住了。
“抱歉,这孩子有时候话比较多。”克瑟兹尴尬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扎伊摆摆手。
扎伊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又夹着嗓子跟余夕聊了一些他认为小孩会喜欢的东西。
只是聊了没几句,他又把话题拐到了克瑟兹那个星盗身上,并且他还询问对面的克瑟兹是怎么想的。
“我理解不了这些星盗。”克瑟兹顺着他的话回答,“可能他真的脑子有病。”
“他就是脑子有病!他现在还盯上了我们大领主的老公,这家伙简直是疯了,他要干什么?把上层全杀光了,然后让我们联盟落到一个群龙无首的地步吗?让我们被其他联盟吞并?”扎伊嗤了一声,“他自己倒霉就要拉上所有人陪他一起倒霉,他没问过别人乐不乐意跟他一起死吗?”
余夕有些不开心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喜欢面前这个人类,可这个人类偏偏还有很多话想聊。
在吐槽结束之后,扎伊又开始聊自己的家庭,聊领主给了他们多少东西,而他们又是多么的“不负所托”,他们全家人都很努力,所以他们全家人都有好日子过。
如果联盟里其他公民都能像他们一样,那他们的联盟绝对比其他联盟强悍得多。
余夕听得有些沮丧了,他靠在克瑟兹怀里闭上眼睛,伴随着那个人的噪声睡着了。
余夕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躺在一片莲叶上,而旁边有只大青蛙一直冲他呱呱呱地叫。
这不是一场好梦。
余夕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这时候克瑟兹已经领着他回了住处。
克瑟兹和塔乌正在聊天。
余夕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在聊工资的事。
“我以前在军队的工资买不起食物,我爸妈也买不起。”克瑟兹一边聊天一边拍拍余夕的后背,“你好歹是大总督的私生子,他没有用食物奖励过你们?”
克瑟兹说话的时候胸腔在震动,余夕眨巴眨巴眼。
“没有……我没有工资,只有任务经费。”塔乌在和小恐龙玩,但是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我们这样的人,拿了工资也不会用。”他们的爱好已经被抹杀了。
“依你看来,群星盟里买得起食物的普通公民有多少?”克瑟兹问。
“我没有调查过。”塔乌说,“你怎么看?”
“估计只有依附那些领主的人才能搞到食物,诶你说他们种粮食的星球到底在哪儿?”克瑟兹以前没管过这些。
“余夕星球上有那么多食物……这些贵族又用多少星球去种了粮食?”克瑟兹对这些高层的良心是不抱希望的,“粮食消耗得那么慢,你说吃不完的那些是不是全浪费了?”
“也许是做成营养液了。”塔乌说。
“营养液里没有真粮食。”克瑟兹摇头。
塔乌:“你怎么知道。”
克瑟兹:“学校教过啊……哦我忘了你没上过学。”
塔乌沉默。
他沉默一会儿之后又问克瑟兹:“你不生气吗?那个人一直在骂你。”
“他又不认识我,他骂的那个星盗跟我有什么关系。”克瑟兹一边来回走,一边晃悠怀里的余夕,“他觉得那些被杀掉的人是大善人,他也不了解那些人。”
“不见得。”塔乌摇头。
克瑟兹:“哦?”
“你杀人的时候公布了那些人的罪行,他不可能不知道曾经的那些首领隐瞒消息,杀死了那么多人。”塔乌说,“他只是不同情那些人。”
克瑟兹冷笑了一声:“他觉得那些人是吸血虫,是贴在贵族身上吸血的,又不肯像他一样努力,死了正好,是吗?”
塔乌点头。
克瑟兹叹气:“这家伙到底怎么做到一面指责普通人不够了解首领,一边理所当然地把那些人归结到‘该死之人’的阵营里的?”
“啊!”塔乌终于注意到克瑟兹怀里的余夕睁开了眼睛,“你醒啦?”
克瑟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余夕。
余夕眨了眨眼睛:“你们在聊那个人类吗?”
“是啊,我们在说他坏话。”克瑟兹笑着说。
“我不喜欢他。”余夕皱眉。
塔乌:“天呐,你居然有不喜欢的人类。”余夕明明连私生子都能接受得了。
“你不喜欢这种焦躁的人类?”塔乌问他,“因为他给你传递了焦虑的情绪吗?”
“也不是,人类都喜欢焦虑。”余夕其实见过很多像扎伊一样的人类,这些人类仿佛永远都在寻求认可,寻求他人的目光。
余夕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但他为什么一直在骂克瑟兹?”余夕不满意的是这个。
余夕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能理解人类的纠结和痛苦。
他知道扎伊在寻求他人认可自己的观点,而他的观点其实也不怎么稳固。
需要他人来反复认可的观点总是不稳固的,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必须要一个他者来告诉他说“你是对的”,这样他才能继续走下去。
而且余夕很肯定,要让他改变念头是很容易的,只需要让他的主人娅拉在他发表观点时否认他。
娅拉甚至不需要反驳,扎伊就能立刻转变自己的念头,甚至能让自己的观点去往完全相反的地方。
他的念头就是不稳固的。
这个世界上许多的人类都是这样,扎伊不是一个罪不可恕的个例,他只是某个群体中毫不起眼的一员。
但余夕还是生气,他的愤怒不面对某个群体,单单针对扎伊这一个人。
余夕感觉自己的讨厌从他针对克瑟兹时就冒出来了。
“我想揍他!但是我不能因为这种理由揍人类。”余夕双手环胸,有些生气,“明明他在指责其他人类的时候我没有那么生气的。”
“但他为什么要骂克瑟兹?”余夕很生气。
“克瑟兹闯进我星球的时候受了那么重的伤,他还要骂人!”余夕觉得扎伊做了特别特别过分的事。
“但是他也没骂到点子上。”塔乌没觉得扎伊骂克瑟兹骂得有多过分,“星网上像他这样骂克瑟兹的有很多。”
余夕睁大眼睛。
塔乌:“克瑟兹自己也不在意啊。”
“我要把他们全封了!”余夕愤怒地握紧拳头。
“你别!”克瑟兹把愤怒挣扎的余夕搂紧了些,“人家只是在星网上多嘴两句。”
余夕:“我不让他们多嘴!”
克瑟兹:“其实你也觉得我的行为是比较不成熟的不是吗?”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和余夕打架就是因为这个。
“那是我的事!”余夕挣扎得更厉害,但是余夕不敢弄伤克瑟兹。
余夕没有变回成年体,他疯狂挣扎,克瑟兹有些拽不住了,看起来很狼狈。
“塔乌,帮个忙!!”克瑟兹喊了一声。
塔乌没有伸出援手,塔乌觉得刚才的对话有点耳熟。
余夕都快晃出残影了。
克瑟兹:“塔乌!!!”
塔乌:“我最近看了很多旧人类的古早文学作品,是他们还没出地球的那种。”
克瑟兹被余夕拽着原地转了个圈:“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帮忙啊!”
塔乌完全不着急:“你看过小明星和总裁谈恋爱的电视剧吗?”
克瑟兹:“哈?!”
余夕还在使劲挣扎。
小明星被全网黑,总裁一声令下,雇佣人删黑帖。
塔乌感觉自己看到活的了。
他盯着焦急的克瑟兹和奋力挣扎的余夕看了一会儿,随后嘿嘿了一声。
余夕不动了,克瑟兹看起来也很惊讶。
他们都盯着塔乌。
塔乌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东西,但他好像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原来那种故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啊,那克瑟兹现在算是被金主包养吗?诶,仔细想想还真算。
“嘿嘿。”塔乌又笑了一声。
克瑟兹皱起眉头,后退了一步。
余夕被他抱着后退,余夕看起来也很懵。
塔乌把余夕和克瑟兹代入了自己看的那些狗血故事。
塔乌就乐意看狗血故事,最好一点现实都不沾的那种。
塔乌越联想越觉得有意思,之后余夕会不会一声令下,让全球都给克瑟兹放烟花玩?
他好像还真做得到。
塔乌低下头继续笑。
他真正的笑声很奇怪,他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小恐龙都被吓到了。
小恐龙把两个短短的前爪攥在一起:“爸,爸爸?”
塔乌莫名其妙地被戳中笑点,莫名其妙笑得停不下来了。
余夕的愤怒消失了,他紧紧攥着克瑟兹领口的衣服,他在害怕。
克瑟兹也在害怕,他不知道塔乌的脑袋出了什么问题,他把余夕护得更紧了一些。
塔乌笑了一会儿,随后他问余夕:“你会控制整个星球的灯为克瑟兹而亮吗?”
余夕:“会啊。”毕竟他自己就是总开关,这很简单。
事实上他基本不会让自己星球的灯光熄灭。
塔乌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抿起嘴。
余夕:“怎么了?”
塔乌憋不住了,他又发出了“咔咔咔”的诡异笑声。
余夕:“呜呜呜!”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
下次再也不捡私生子了,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好恐怖啊。
咦,克瑟兹在干嘛?
惊恐的克瑟兹抽出了枪。
“等等!等一下!”余夕连忙拦下克瑟兹。
“他看起来像是被附身了。”克瑟兹说。
余夕:……
余夕:“都说让你别看恐怖片了!”
第40章 这不尴尬了么
余夕想要让塔乌戒掉那些电视剧,但是塔乌不同意。
“我以为你只喜欢看早教类的节目。”余夕没有监督塔乌每天都在看些什么,他尊重人类的隐私,但塔乌怎么这么快就从早教动画片转向狗血爱情故事了?
“是我对时间太不敏感了吗?为什么你的成长让我这么措手不及?”余夕觉得自己得反思了。
“可是那种电视剧很好看。”塔乌不希望余夕把那些电视剧下架。
余夕略作思索,随后他问:“你想谈恋爱了吗?”
“不想。”塔乌摇头。
“事实上……”克瑟兹忽然出声,“塔乌可能是对那样的感情有一定的向往。”
“你胡说。”塔乌皱眉。
“塔乌还没到那种时候吧。”余夕觉得塔乌暂时还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塔乌是个怪怪的人类。
“到没到时候和向往是两回事。”克瑟兹说,“沉迷那样的故事往往是在渴望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但是又担心相处之间可能会发生的矛盾。”
“那样的故事总会一遍遍地将所谓的爱喊出口,天崩地裂也不会让爱消失。”
克瑟兹说完之后注意到余夕和塔乌在盯着他看。
“干什么?很意外吗?我脑子刚开智的时候也向往过这些东西好不好。”克瑟兹双手环胸,“我又不是直接从小孩跳转到现在这个状态的。”
余夕确实有些意外:“所以你也幻想过有一个超级霸道的人狠狠爱你?”
“那不是,我幻想过我会变成阴郁的男人,就是那种好像受过很多伤,谁也看不懂的那种人。”克瑟兹耸肩,“特别冷傲,不会笑的那种。”
塔乌:“你是说现在的你?”
克瑟兹:“我还是会笑的。”
塔乌不这么想:“虚假的笑。”
“反正我那时候觉得有秘密有伤口的人特别酷,我幻想在自己孤独的旅途中遇到一位强大的伴侣,对方更强大,但是被我的孤独吸引了,莫名其妙就是喜欢我。”克瑟兹继续说,“对方觉得我和其他所有人类都不一样。”
余夕挺认同的:“你和其他人类都不一样。”
克瑟兹:……
余夕:“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我眼中越来越特别了。”
克瑟兹:“嘶……诶?”
怎么回事?余夕契合的难道不是他小时候对“仙界生灵”的幻想吗?怎么那种荒唐的恋爱幻想也能和余夕沾上边?
余夕的兼容性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余夕凝视着克瑟兹的双眼,克瑟兹总觉得余夕那双青绿色的眼眸中有光点在闪烁。
克瑟兹连忙挪开视线,扯开话题:“总之塔乌你在期盼亲密关系。”
塔乌:“你们刚才当着我的面在干什么?”
克瑟兹:“重点不是我们,重点是你。”
塔乌觉得克瑟兹想要扯开话题。
克瑟兹继续说:“你对一段不真实的感情有向往,因为那种不真实的感情对你来说是安全的。”
“没有。”塔乌否认,“私生子不会有这种期盼。”
克瑟兹挑眉。
塔乌不看他了,他带着自己的小恐龙回了自己的房间。
余夕目送塔乌离开,克瑟兹还在那儿感叹塔乌成长的速度。
“你也应该少看一点恐怖片了。”余夕对克瑟兹说。
“我不怕那些东西。”克瑟兹耸肩。
“你的心跳不是这么说的。”余夕感觉克瑟兹很多时候只是强装镇定。
“您下次能别监视我的心跳了吗?”克瑟兹很无奈。
“它的声音很美妙。”余夕说完之后又低落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骂你啊?”他没有再提出要把那些言论都删了,但是余夕真的好难过。
余夕确实认为克瑟兹的行为没法真正地改变现实,那些高高在上的首领死了,又会有新的首领被推举上去。
克瑟兹没法改变整个人类的生存环境。
谁都没法改变人类的生存环境。
人类会一直互相绞杀,直到某一天,有人强行打破人类思想之间的壁垒,用科技将一座座孤岛强行连接起来。
那个时候人类会将自己与他人的思维融合,他人即是自己。
再没有偏见,所有人都会互相理解。
浪漫消失了,但痛苦也同样消失了。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是一座小小的孤岛,他们看清另一座孤岛的方式是远远地观察与自我代入。
自己身上某个部位有一座火山,也许另一座孤岛上也有。
另一座孤岛看起来郁郁葱葱的,那大概是个有生命力的岛屿。
余夕把这个可能性告诉了克瑟兹,但克瑟兹的表情却有些为难:“你是说其他所有人都能窥探我的内心?”
“你同样也能了解他们的秘密。”余夕说。
“我不要。”克瑟兹拒绝了,“我宁可作为一个充满偏见的普通人死去。”
“为什么?”余夕不明白,“人类不是一直在追求相互理解吗?不被理解是痛苦的。”
“我不需要那么多人去理解我,对我来说,痛苦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克瑟兹不需要有人来共感他的悲伤。
没必要,那是他的父母,不是其他人类的父母。
克瑟兹是自私的,他不打算分享童年的那点快乐,不打算将自己得到的父母之爱分享出去,这是只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他也吝啬于让他人了解自己的痛苦。
那都是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也许当年有怀抱和你相同想法的人,他们没有选择和其他人类一起走向未来,而是怀抱着自己珍贵的感情,怀抱那些偏见,留在了过去。”余夕说。
“这是一群厌恶发展的老顽固。”克瑟兹笑了笑。
“但没有人能说他们是错的。”余夕坐在了沙发上。
克瑟兹能接受有人骂他,他能接受那些人用最刻薄的语言去讽刺他,但无法接受与其他人共享自己的过去。
“我接受不了有人类骂我。”余夕换位思考了一下,他感觉克瑟兹真厉害,“如果有一天,那么多人类一起骂我,我大概会哭着跟他们解释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克瑟兹笑了笑:“但是没人会听你的解释。”
“我知道,因为人类是一座座孤岛,他们下意识会抵触某些沉重的东西。”这些道理余夕是懂得,但他不明白怎么运用这些道理,“但我还是会尝试一遍遍地解释,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共情到我的情绪,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克瑟兹笑得更开心了。
“我很幼稚对不对?”余夕问他。
“不是。”克瑟兹摇头,“其实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悲伤。”
余夕睁大眼睛。
克瑟兹继续说:“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那么多真正的共情,过多地暴露自己的痛苦只会让人把这种痛苦当成一个把柄。”
“再也不会有人像我的父母一样爱我了,我的痛苦和脆弱会让他们难过,他们太好了,以至于他们让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像他们一样包容我的脆弱。”克瑟兹叹气。
“我也会为你的脆弱而感到难过。”余夕说。
“我知道,但你不一样。”克瑟兹冲着余夕笑了笑。
余夕不明白哪里不一样:“我没有那么包容吗?”
“你不需要那么包容。”克瑟兹解释,“你不是我的父母,我不需要在你身上寻找我缺失的父爱或者母爱……事实上我也从不缺少这些,只是他们因为意外离开得太快了。”
“我不想要你把我当个孩子,全心全意地包容我。”
余夕:“可是我活得比你久哦。”
“我知道。”克瑟兹把脑袋靠在了余夕的肩膀上,“但是我真的不需要父母了。”
余夕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很好,但你不是我过去某段感情的复制品。”克瑟兹说,“我们之间是一种全新的关系。”
余夕睁大眼睛:“全新的?”
“全新的。”克瑟兹点头。
“噢!我知道,我们是好朋友!”余夕立刻说,“对的,我的身份和你父母不一样!”
克瑟兹顿了一下:“……是啊,好朋友。”
“你对我而言也是全新的,我的第一个朋友!”余夕说。
克瑟兹想要笑,但他注意到塔乌房间的门似乎不太对劲。
塔乌没把房门关紧。
塔乌在偷听。
“塔乌最近确实对亲密关系有了一些想法。”克瑟兹说。
余夕:“诶?”怎么一下子就把话题拐到塔乌身上去了?
塔乌默默把房门关紧,随后他望向有着模拟感情模块的小恐龙。
小恐龙表现得像个真正的生灵,但它是假的。
塔乌又想起刚才克瑟兹和余夕的对话。
“全新的关系……”塔乌喃喃自语。
“爸爸?”小恐龙望向他。
塔乌冲着小恐龙笑了笑。
克瑟兹变了。
塔乌能感觉得出来,克瑟兹看起来好放松。
以前克瑟兹是紧绷的,好像随时都会彻底堕落,变成一个疯子。
可他刚才和余夕聊天的时候语气好平和,好温柔。
克瑟兹最近一定过得很舒服。
塔乌有点看不惯克瑟兹的舒服,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克瑟兹的舒服让塔乌感到了难受。
房门被敲响,塔乌起身开门,发现是余夕站在门口。
“你还好吗?”余夕问他。
塔乌点点头,随后他又摇了摇头。
“塔乌?”余夕微微皱眉。
“我不叫塔乌。”塔乌说,“我的编号是152,我现在的头发颜色和眼睛颜色都是假的,我的脸也是假的。”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原本是什么模样了。
“你不喜欢我叫你塔乌吗?”余夕问。
塔乌摇头:“没有不喜欢。”
“是不是我和克瑟兹的行为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余夕又问。
塔乌觉得他确实因为这俩人的亲密而感到不适了,但在这俩人表现得亲密时,他总忍不住偷偷去看。
塔乌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他只能表示自己没有感到难过。
余夕又跟塔乌聊了一会儿,最后他满脸忧愁地关上了房门。
“也许我得快点抓个新人类过来了。”余夕说。
克瑟兹不明白余夕为什么会这么想:“要新人类做什么?”
余夕可还没和塔乌搞好关系呢。
“找个新人类和塔乌相亲。”余夕说,“他明显对感情有向往。”
克瑟兹:“不,这步子跨得太大了。”
“是啊,霸道总裁可不好找。”余夕叹气,他总不能绑架一个超有名气的企业主吧。
“我是说你直接让他展开恋爱这个行为的步子跨得太大了。”克瑟兹说。
“为什么?”余夕不解。
“因为他现在没有任何和人发展亲密关系的能力。”克瑟兹觉得塔乌这个时候谈恋爱不太现实。
余夕:“他以前扮演角色的时候应该和人做过朋友。”
“那是他在分析别人的喜好,迎合别人,他自己压根没有感觉的。”克瑟兹说。
余夕看上去更为难了:“养人类真难。”
“私生子格外难养一些。”克瑟兹点头认可了余夕的说法。
“看样子我要做个更加成熟的机器人了。”余夕觉得自己起码得让跟着自己的人类觉得自己是可靠的。
“成熟?”克瑟兹问他。
“像个大家长一样。”余夕点头。
第二天。
余夕垮着一张脸被克瑟兹抱在怀里。
“你还记得你昨天说你要成熟一些吗?”克瑟兹问余夕。
余夕的嘴角往下撇,听到这话之后他又哼了一声。
“待会儿见到人不能这样,对方也是个人类啊。”克瑟兹很无奈。
“我不喜欢那个人类,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交流?”余夕很生气,“那个扎伊不是好人类!我要把他开除人籍。”
“这有点偏激了。”一旁的塔乌说。
“他不是好人类!我讨厌看到他的笑脸。”余夕的腿蹬了两下。
“待会儿我一看到他我就直接抬腿,像这样。”余夕猛地往前一荡,来了个高抬腿,“我一脚就能把他的下巴踹脱臼!”
片刻后,更加不满的余夕哼出了声。
克瑟兹打横抱着余夕,把余夕的两条腿搂得很紧。
塔乌罕见地替克瑟兹解释:“扎伊和大统领他们家绑定得很深,认识了没有坏处。”
余夕:“我要买一瓶饮料。”
克瑟兹:“不行。”
塔乌觉得克瑟兹太过分了:“为什么不行?你怎么可以连饮料都不给他喝。”
克瑟兹:“因为他会吸一口饮料到嘴里,在见到扎伊之后用嘴里的饮料去喷人。”
“他才不会这么做。”塔乌觉得余夕没那么幼稚。
“他昨天在看射水鱼的纪录片。”克瑟兹还是不肯给余夕买饮料。
“射水鱼是什么?”塔乌问余夕。
余夕:……
“一种会吐水柱捕猎岸边昆虫的鱼。”克瑟兹说。
余夕又哼了一声:“算他走运。”
塔乌:?
所以余夕是真准备那么做?
余夕相当不满,他看起来生气得要命。
“其实你忽略扎伊讨厌星盗克瑟兹这一点就行了,扎伊还是蛮喜欢你的。”克瑟兹说,“你也不能直接说他是个坏蛋人类,他对小孩还是蛮好的,只是有点虚荣心而已。”
“人都有虚荣心。”克瑟兹安抚余夕。
“我知道。”余夕完全能接受人的虚荣心,他只是不接受扎伊而已。
塔乌:“而且他的哥哥姐姐上学都是大统领一家负责的,没道理不让他上学,要么是他做出了什么牺牲,要么是他本身不是读书这块料,总之他在自己所处的环境里不算个成功者,所以他总会更偏激地想要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的好。”
“你在替他说话?”余夕问塔乌。
塔乌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意识到他不是个凶神恶煞的坏人,只是没有自己的主心骨之后,心情会好一些。”
“我的心情没有变好。”余夕还是在生气,“除非你给我买一瓶饮料过来。”他要用水狠狠呲对方的眼睛。
塔乌:……
“我可是旧人类在离开地球之前创造出来的机器人,我见证了无数次恐怖的冲突,那些你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激烈冲突。”余夕恶狠狠道。
“扎伊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我要让他亲身经历曾经让旧人类都闻风丧胆的智械危机,让他知道机器人有多恐怖。”余夕咬牙。
塔乌:“没有哪个智械危机是机器人在嘴里含一口水去攻击人类的。”
余夕不去看塔乌了,他觉得塔乌什么都不懂。
余夕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只要克瑟兹稍微松懈一些,他就要狠狠攻击扎伊。
他绝对不会对这个短视的人类手下留情。
克瑟兹把余夕抱紧了些。
余夕一直在脑中构思自己的攻击方式。
而等见到扎伊之后,余夕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扎伊这个讨厌的人类居然带来了一个人类幼崽?
一个看起来只活了六年的新鲜人类。
“这个是我的小侄子。”扎伊向克瑟兹介绍自己怀里的小孩。
余夕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孩子。
天呐!扎伊果然是个阴险的人类。
他居然带了个这么可怕的护盾。
克瑟兹在见到那个小孩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也松开了余夕。
“让两个孩子一起玩吧。”扎伊笑着说。
他的小侄子有些腼腆地攥紧了自己叔叔的衣角,而余夕已经凑到那个孩子身边去了。
余夕在观察这个新鲜人类。
“你好。”余夕跟对方打招呼。
小孩冲着余夕挥了挥手:“你好。”
真正的孩子的声音!余夕很惊喜:“你,你有爸爸妈妈吗?”
小孩点点头。
余夕:“那你爸爸妈妈还在吗?”
扎伊:“哈哈哈,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
克瑟兹:……
余夕脑子里估计在想,如果对方没有父母,就捡回来自己养。
但是那个小孩的回答没能让余夕如愿。
那孩子点头表示自己爸爸妈妈还在。
“那你喜欢自己的爸爸妈妈吗?”余夕又问。
小孩点点头。
余夕看起来失望极了。
他扭头发现克瑟兹和扎伊已经聊了起来。
扎伊还在不断地发表自己的“高见”,克瑟兹没有阻拦他,反而一直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扎伊侃侃而谈,聊着聊着忽然他发现自己侄子嘴里似乎在嚼什么东西。
扎伊吓了一跳:“那,那是?”
“哦,那是我们那儿的食物。”克瑟兹也注意到了余夕在给那孩子投喂零食。
余夕应该不会投喂孩子吃不了的东西。
扎伊松了一口气。
刚吃了小饼干的孩子眼睛亮了:“好甜。”
余夕问他:“也很香对不对?”
小孩连连点头。
“我这儿还有很多。”余夕又拿出了一包,“这个是夹心饼干。”
小孩哇了一声。
“我有好多好多饼干,你吃都吃不完。”余夕说。
小孩看向余夕的眼神满是崇拜。
“还有很多其他的小零食。”余夕继续说。
“为什么你有那么多啊?”小孩询问。
扎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笑得有些尴尬:“因为这个小哥哥家里是做大生意的啊。”
扎伊想起了余夕上次没有吃完餐厅里的食物,估计这孩子什么都吃过,也什么都见过。
余夕没有搭理扎伊,他对小孩说:“如果你跟着我,那你也能有这么多。”
小孩:“诶?我跟着你?”
“你可以住在饼干和糖果做成的房子里,你每天都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余夕继续吸引。
小孩:“哇!真的吗?”
“真的,一伸手就能掰下来一块饼干,只要你跟着我。”余夕说。
“好。”小孩拉住了余夕的手。
“就算以后都见不到爸爸妈妈也无所谓嘛?”余夕试探性地询问。
小孩沉默了,小孩在纠结。
“你看!小饼干。”余夕又掏出来了一块。
小孩:“哇!!那,那我跟着你。”
扎伊:???
诶,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扎伊看向克瑟兹:“您的小孩是不是……”
克瑟兹:“哈哈哈,小孩就是爱开玩笑。”
余夕:“真好,勇敢的小朋友能接受没有爸爸妈妈。”
扎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克瑟兹:“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