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朋友是这样的吗?
“总督阁下,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有头绪了。”男人微微朝着大总督躬身。
大总督抬眼望向男人。
他一度怀疑克瑟兹身边的那个男人伪装了自己的样貌,又或者是某个克瑟兹的合作伙伴整了容。
他没想到还真能通过那张脸查出什么结果。
男人继续说:“‘发财’系统对那张照片有反应。”
大总督的手重重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说什么?!”
发财对那张照片有反应?发财不是覆灭的外星文明里仅剩的AI系统吗?
难不成那个机器人是某个外星旧文明的产物?
“发财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大总督问。
“祂在刨地,好像想要挣脱什么,之后祂又冲着那个照片汪汪叫,对了,祂的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男人说。
“看他的反应,这个照片里的人简直像他的主人。”大总督说,“狗只有对亲近之人才是这个反应。”
男人提醒大总督:“总督阁下,发财认为自己是狼。”
“是啊,祂认为。”大总督喝了一口茶,随后他耸肩,“你觉得我认为自己是一把粒子对撞枪会不会更有气势一些?”
男人把脑袋低得更下。
“都已经背着祂聊天了,有些尊重也可以放下。”大总督说,“就像我知道你背后也不会尊重我。”
“我不敢。”男人说。
大总督摆摆手,让他出去。
男人压低上半身缓缓退出去。
等办公室的门被关紧后,大总督重新找到了那个青眼男人的视频。
这是他们掌握的唯一的信息。
发财会有反应……和外星文明有关……
可这外星人看起来也太像人类了。
从视频里能看出来,这个外星人一开始是准备好好和舰队上那位领头的中校打招呼的,只不过其他人被一旁的克瑟兹吓到了,率先发动了攻击。
这个外星人是可拉拢的。
大总督跷起一条腿,他的手指在下巴处轻轻蹭了两下。
外星人一开始是可拉拢的,但现在估计悬了。
他变成了通缉犯,被攻击了,身边还有一个克瑟兹。
啧,麻烦了。
这个外星人身上的科技可能比发财的还要强悍先进。
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这位客人身上的通缉令给撤了,再向他释放善意。
忽然,大总督想到了152给他传回来的消息——【机器人要抓父亲做种公。】
传递善意吗?
这个外星机器人来这儿到底是来干嘛的?
这个机器人对克瑟兹还有152做了什么?
……
“塔乌!!”余夕冲着塔乌跺了一下脚,“管好你的恐龙,它把你做的那些小玩具撒得到处都是!”
小恐龙躲在塔乌的身后,小爪子攥着塔乌的裤脚。
“他只是个恐龙,他藏食物有什么错?”塔乌护着恐龙。
“他身体里有学习系统!就是你没有认真教!”余夕很生气,到处都是塔乌做的那些小食物,稍不注意就会被硌到。
“他为什么要学这些?未来又没有一个恐龙社会让他去融入。”塔乌觉得余夕在小题大做。
“因为我们这也是一个小的社会!”余夕说。
塔乌:“你一个机器人,你根本不会被硌到。”
余夕:“我是不会,但是克瑟兹已经被硌到很多回了!”
“那他为什么自己不来跟我谈这个问题?”塔乌把小恐龙抱进自己的怀里。
“哦,因为我觉得我还能受得了。”克瑟兹说,“我受不了了我也不会跟你谈,我直接开枪把那个小玩具打成灰,你再重新做一个就得了。”
塔乌和塔乌怀里的小恐龙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小恐龙的爪子努力地抱住了塔乌,塔乌的嘴唇在颤抖。
“你这样有点太过头了。”余夕对克瑟兹说。
克瑟兹摊开双手,看起来特别无辜。
“但是管理小恐龙是你的责任!”余夕又指向塔乌,“彻底的放纵不是爱!你必须让小恐龙能好好地,自在自洽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塔乌看起来又惊恐又懵。
他听懂了余夕在说什么,但他也只是听得懂而已。
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他教?
他自己都没能在这世上立足,他还是个黑户。
余夕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太为难塔乌了:“如果你不想让恐龙和我们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你就必须学!”
塔乌看了看恐龙,又看了看克瑟兹。
克瑟兹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后抽出了自己的配枪。
塔乌把恐龙搂紧了些。
“我知道了。”最终还是塔乌退了一步。
还能怎么办呢?克瑟兹会对恐龙动手,塔乌总不可能对克瑟兹在意的人动手。
克瑟兹以前在意的人都死了,现在克瑟兹在意的是余夕……他怎么打得过余夕?他就是被余夕限制在了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你要给他有节制的爱。”余夕继续说,“你的爱得让他立足,让他有处理自己痛苦的能力,不然他就只剩下了大喜大悲,你需要将他情绪的控制权交到他自己手上!”
这对于塔乌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超纲。
余夕:“不然他会生活得很痛苦,当你不告诉他一些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小窍门,他只会因为一点点幸运而放肆,又会因为一点点挫折而彻底崩溃。”
“你想要这样吗?”
塔乌不想要这样。
“你父亲的小儿子库斯就是个典型。”克瑟兹补充。
“我不能让他变成库斯!”塔乌连连摇头。
他得想想办法了。
他确实得教育自己的小恐龙。
但他该请教谁呢?
余夕?
余夕和克瑟兹忙着谈恋爱,而且余夕其实没独自带过小孩,他很有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带小孩。
克瑟兹?
不,克瑟兹压根不能作为一个选项,他父母带他的时候确实很不错,但克瑟兹自己现在是个疯的。
还有谁?
还能有谁?
一天后。
“你说什么?!”重新和塔乌见面的弗亚斯在听到塔乌的问题之后感到了不可思议,“你问我应该怎么让小孩成长?”
“嗯,我听说你带过库斯。”其实塔乌知道弗亚斯还带过很多孩子,这些都是弗亚斯给他们授课的时候讲给他们听的。
如果真的只有一个库斯,塔乌不可能跑过来询问弗亚斯的意见。
“就算您没带过孩子,您也是个很有正能量的人。”塔乌说。
如果余夕或者克瑟兹在这儿,他们就能意识到塔乌被带偏了。
对于塔乌来说,弗亚斯就是他认识的最能摆清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的人。
因为弗亚斯曾经是私生子,而他早就获得了公民的身份,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独立的人格,而且他比大多数人都积极向上。
塔乌希望小恐龙也是积极向上的,哪怕他真的很不喜欢听到别人一天到晚念叨“正能量”这三个字。
弗亚斯没想到有人会跟自己请教这些问题。
“是这样的,他们说我太惯着我的孩子了,我是觉得小孩多惯一惯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有人威胁我,说我再放纵我的孩子就把我的小孩揍一顿。”塔乌是往轻了说的,克瑟兹原话是要冲小恐龙开枪。
“这确实比较麻烦。”弗亚斯点了点头。
塔乌向弗亚斯投去了求救的目光:“您可以给我分享分享经验吗?”
“你得让他在生活里找到规律,比如每天都要干什么,定时的运动,进食。”弗亚斯倒是很大方地分享了自己的想法,“让他多看点正念的东西。”
“正念?”
“就是阳光积极的东西,少看那些黑深残的,那些东西太摧毁人的心智了。”弗亚斯觉得那些私生子就是接触了太多黑深残的东西才变成这样的。
所以黑深残的文学作品也会将人引导向混乱。
塔乌觉得弗亚斯说得特别有道理,而弗亚斯也越来越怀疑塔乌到底是不是个私生子。
私生子才不会关心所谓的孩子的教育问题。
弗亚斯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大总督。
大总督听完之后就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他相信了你所谓的正能量?”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是识货的。”弗亚斯就是靠着满满的正能量才挣脱了私生子的枷锁。
“看样子那不是个私生子。”那是个愚昧到堪称愚蠢的父亲,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那种。
他的孩子长大之后会意识到自己有个糟糕的原生家庭。
自己有个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父亲,这位父亲天天被人骗,什么都相信。
那个外星机器人为什么不尝试把这个愚蠢的单亲父亲骗走做种公?因为那个机器人认为他的智商会影响后代吗?
“我觉得你好像很看不上我说的那些内容。”弗亚斯对大总督说。
“怎么会。”大总督否认,“我只是时不时会为自己的未来惆怅,毕竟我的未来似乎就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小房子里。”
“那也可以积极向上。”
“确实,那别有一番凄苦的风味。”大总督嗯了一声。
在他扯皮的时候,有下属给他发来了消息。
发财系统又有反应了。
发财系统始终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祂没说照片里的人具体的来历。
但发财系统发出了两个很奇怪的音调。
下属把这两个音调录下来了。
“与……其?”大总督听到之后尝试复述,但失败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大总督让自己的下属看好发财的主系统,免得发财有了逃离的念头。
不过那些下属表示发财很老实,老实到有点自闭了。
这个发财肯定和那个外星机器人有一段过去。
余夕不知道大总督已经猜到了自己是不属于这儿的产物,他在忙一些别的事——偷偷摸克瑟兹。
克瑟兹睡午觉了,余夕躺在克瑟兹的身边,听着克瑟兹的心跳和呼吸,等克瑟兹真的睡着之后,余夕才开始鬼鬼祟祟地上手。
克瑟兹愿意做余夕的好人类之后,余夕总觉得自己的顾虑更多了,他都没能好好地感受克瑟兹的体温。
余夕小心翼翼地把克瑟兹摆好,从脑袋开始摸起。
摸着摸着,余夕又觉得这样不太行。
他只有两只手,他还想用嘴巴碰一碰克瑟兹。
余夕把克瑟兹脑袋的每一个地方都碰了一遍,又用嘴巴亲了亲。
随后他开始摸克瑟兹的脖子,摸着摸着,他感觉克瑟兹的呼吸不对,克瑟兹要醒了。
余夕想要溜走,但是克瑟兹下意识抱住了怀里的人。
余夕的嘴唇抖了抖。
克瑟兹睁开眼,低头望向余夕。
“您在品尝人类的食物吗?”克瑟兹问他。
“嗯,毕竟我很喜欢人类嘛。”余夕试图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克瑟兹也在将余夕的行为合理化:“这样啊……那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也,也不是。”余夕的手在微微颤抖,“我喜欢你醒着,我喜欢看着你的眼睛。”
“我很荣幸。”克瑟兹松开了余夕,“您继续吧。”
余夕:“可,可以吗?”
克瑟兹也不敢和余夕对视:“我明白的,您一直在等待人类,好不容易有一个和自己关系这么好的人类,您肯定特别想摸。”
余夕:“啊……啊对!对对对!因为你是人类嘛,我又特别喜欢人类。”
克瑟兹:“嗯。”
余夕试探性地伸出手。
他有些拘谨地摸了一会儿之后看了眼克瑟兹越来越红的眼睛。
余夕开始睁眼说瞎话:“我刚才没摸你的脑袋,我现在可以摸你的脑袋吗?”
克瑟兹:“可以。”
“我可以用嘴巴感受一下吗?我之前啃过你。”余夕看起来特别无辜。
克瑟兹:“当,当然。”
余夕还是维持着距离感,没有用自己的嘴唇去触碰人类比较私密的部位。
不过说起来,他之前安慰克瑟兹的时候也亲了克瑟兹,克瑟兹的嘴巴还怪软的。
余夕的嘴唇若无其事地轻吻克瑟兹的侧脸,假装路过克瑟兹的嘴巴。
随后他又换了另一边侧脸亲一亲,再次假装路过克瑟兹的嘴巴。
就这么来回了三四次,终于他心一横,直直地亲上克瑟兹嘴巴的正中间。
克瑟兹明显僵住了。
“哎呀,我怎么碰到了。”余夕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心虚,“不过也没关系,我之前激动的时候也亲了你的嘴唇对不对?”
克瑟兹:……
余夕:“对了对了,好朋友,你当时做了一个什么动作来着?”
克瑟兹:“什,什么动作?”
“我也不知道,你好像把舌头伸出来了。”余夕一边说自己不知道,一边形容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你做了一个恶作剧,你舔了舔我。”
克瑟兹:……
“哎呀,人类的舌头是什么样的呀?我都快忘了。”余夕又在念叨。
克瑟兹颤抖着张开嘴,伸出舌尖。
“呀~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余夕的语气特别浮夸,“天呐,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它,我要亲亲它。”
你要什么?!
克瑟兹没反应过来,余夕已经俯下身亲吻他了。
克瑟兹感觉自己的舌头被余夕给缠住了。
这是……这是接吻?余夕在和他接吻。
余夕的亲吻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细致,克瑟兹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了余夕胸口,做了个想要推的动作,但余夕把克瑟兹的手腕给扣住了,余夕将克瑟兹的两只手掰到了头顶交叠,随后用一只手摁住了克瑟兹的手腕,不让克瑟兹再动了。
克瑟兹的反应真的好有趣。
余夕想要做得更过分一点,克瑟兹的表现是不是也会更过分一点?
余夕继续亲吻克瑟兹,他青绿色的眼瞳微微亮了亮,脸上的呼吸灯亮的频率也更高,这都是余夕兴奋的征兆。
呀,克瑟兹的领口开了,怎么可以不系扣子?
他得帮克瑟兹把扣子系上。
余夕的手摸了过去。
咦,可是扣子下面有什么呢?
哎呀,好好奇啊。
克瑟兹的眼睛骤然睁大,他的后背反弓。
余夕跪趴在他的正上方,原本他们之间还是有空隙的,但克瑟兹挺起胸膛直直地贴上了余夕的身体。
“天呐,你是想要我抱抱吗?”余夕急坏了,他只有两只手。一只手摁住了克瑟兹,一只手还在感受神奇的人类。
天啊!他好想多长两只手抱住克瑟兹。
他的手还是太少了。
克瑟兹稍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余夕对口腔的探索是不是有点太全面了?克瑟兹忘记了吞咽,有涎水顺着嘴角滑落。
克瑟兹连忙咽了一下,可这只是让自己嘴里多出的那条舌头被他的动作裹挟着,更加得寸进尺了。
人类的反应果然很有趣,很可爱。
克瑟兹这个星盗在抖诶,他的肌肉在抖诶。
咦?克瑟兹为什么忽然这么大的反应,想要逃离他?
噢~克瑟兹身上有了一些比较尴尬的情况,他想去盥洗室了。
蔫坏的机器人假装没有看到。
余夕是心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克瑟兹的反应壮了他的胆子。
克瑟兹更加急切地想要走开,他喉咙里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余夕还是当没听见,他依旧一手禁锢着克瑟兹,另一只手继续感受人类的身躯。
克瑟兹“呜呜呜”的声音变得频繁了,终于在某个时刻,克瑟兹的视线开始混乱,他开始频繁地眨眼,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恢复正常,但这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克瑟兹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紧绷,片刻后,他又整个人瘫倒回了床上。
心跳变快了,呼吸变得粗重了。
余夕松开克瑟兹,这次克瑟兹没有再乱动。
“我的天,我甚至都没碰……”稍微反应过来的克瑟兹对自己没出息的身体有点崩溃。
“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余夕还在装无辜。
克瑟兹看向余夕的脸。
余夕在笑,笑得很兴奋。
脸上的呼吸灯忽明忽暗,如果余夕有心跳,只怕动静不会比克瑟兹小。
克瑟兹没有戳穿余夕:“我需要去一趟盥洗室。”
“啊?噢好好好!”余夕连忙让开位置。
克瑟兹下了床,又听到余夕在问:“你需要帮忙吗?朋,朋友。”
克瑟兹听到朋友两个字险些摔倒。
余夕连忙上前扶住了克瑟兹。
余夕把克瑟兹送进了盥洗室,随后又贴心地关上了门。
克瑟兹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知道余夕肯定蹲在那里听他的动静。
他们这朋友当得确实是有些混乱了。
这机器人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不过……
克瑟兹觉得自己并不讨厌,不止不讨厌,他还有些迷恋余夕刚才禁锢住他的样子。
就好像要把他强行留在身边似的。
“嘶。”克瑟兹低头看了一眼,他更无奈了。
那些人说他是疯子还真是没有错怪他。
“唔……啊……”克瑟兹背对着门,忽然,他听到了一道特别特别小的咔嗒声。
某个机器人又偷偷打开门来看动静了。
克瑟兹忽然起了坏心眼,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没有回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唔,余夕~”克瑟兹喊出了余夕的名字,但他没有回头。
余夕也迟迟没有出声提醒。
克瑟兹感觉自己越来越亢奋了。
啊……
只要什么都没发现,他们就暂时不用跨过危险的一步,他们就还是朋友。
至于如今的行为是不是一种荒唐的越界……谁管呢,反正克瑟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又兴奋又担忧。
这两种情绪一起裹挟着他,他的脑袋都要坏了。
余夕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不断地放大又缩小,盥洗室里的一切都落在他的眼中。
克瑟兹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像是在和他对话,又像是准备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余夕。
余夕身上的呼吸灯亮起,久久没有暗下去。
不只是亲亲摸摸,他想把好人类彻底地吃掉。
最好消化得干干净净,渣都不要剩。
一切结束,余夕又偷偷关上门。
他等了一会儿,洗完澡换好衣服的克瑟兹走了出来。
余夕抬头冲着克瑟兹露出一个微笑,克瑟兹也冲他笑。
“又在门口等我啊。”克瑟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好朋友。”
“嗯。”余夕开朗地点了点头。
“无聊吗?”克瑟兹问他。
“不无聊,因为我知道你会出来。”余夕起身。
他们又开始像朋友一样交流了,就好像刚才混乱黏腻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会有二更[比心]
第32章 再见了妈妈
“你干什么?”余夕问克瑟兹。
“你想碰人类,所以我让你碰了,现在我想碰机器人,好朋友你也会对我大方的吧。”克瑟兹问余夕。
“当,当然,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抠我的呼吸灯了?”余夕自己拍了拍克瑟兹的手。
“你不是说碰呼吸灯不会疼吗?”克瑟兹问余夕。
“是不会疼,但是痒痒的。”
“那你会想笑吗?”
余夕摇摇头。
也就是说这个“痒痒的”还没有过头。
克瑟兹终于摸清了余夕呼吸灯的分布路线。
余夕下唇的那条呼吸灯确实一直顺着喉结和胸骨柄一路向下,终点在肚脐上方。
而在尽头的左右两侧不到两厘米的地方还有两条指节那么长的呼吸灯。
而在余夕的身侧,靠近腰胯的地方也有两条短短的呼吸灯。
两条短短的呼吸灯中间同样有一条更长的呼吸灯在延伸。
只不过一边是在大腿那儿围了个圈,一圈实线一圈虚线,像是两条腿环,另一边则延伸到小腿那儿围了两个圈。
这两个呼吸圈腿环是不对称的。
余夕的胳膊上也有这样的呼吸灯臂环,同样也是不对称的。
克瑟兹在表达了自己的好奇之后余夕就直接给克瑟兹看了,但余夕现在有些难为情:“你,你现在在盯着哪里看呀?”
余夕想要捂住,但他又想起是自己主动邀请克瑟兹来看的,他有些手足无措。
克瑟兹现在盯的地方确实有点冒犯人,但克瑟兹控制不住。
因为:“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余夕:“什么?”
“就是什么都没有啊。”克瑟兹很震惊。
他转到余夕身后,之后他更震惊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余夕的身体上压根就没有能证明他是男性的器官!
哦对了,余夕也没有“前口”。
他就像那种专门给小孩制造的玩偶,下面都是平的。
余夕伸手遮住了克瑟兹一直盯着的地方。
“你在遮什么,这儿不是什么都没有吗?”克瑟兹不明白。
“因为我可以收起来。”余夕有些不好意思,他感觉自己的能源都冲到了脑袋那儿,搞得他热热的,“为,为了避嫌,也为了穿衣服好看。”
不收起来的话,感觉很多衣服都穿不了了,那个结构会破坏他造型的整体美感,太过抢眼。
余夕以为克瑟兹是发现了他的小心思,余夕向克瑟兹道歉:“确实,那个上面也有虚线一样的呼吸灯。”
克瑟兹诧异地睁大眼:“你说什么?!”什么上面有呼吸灯?!
“但是,但是我没有做好准备。”余夕以前没那么扭捏,但他现在对克瑟兹有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克瑟兹愣住了。
他观察余夕腿上的呼吸灯时是蹲着的,此时由于太过震惊,他也没有站起来。
余夕又羞又怕,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得满足朋友的好奇心,所以他不再用手挡着了。
克瑟兹:“啊?”
就像上次见证一个星系被压缩一样,克瑟兹在愣怔之中又一次见证了某种高超的折叠释放技术。
再然后……
“哇,呼吸灯。”
……
“我要把我的恐龙变成正能量恐龙!!”塔乌回来之后大声宣布。
没有人搭理他。
克瑟兹坐在沙发上,弓着背,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看起来像在懊恼。
而余夕蹲在墙角,面朝墙角,似乎已经自闭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恐龙只能感受到家庭氛围的沉重,他在余夕身边转来转去,偶尔还用小爪子拍拍余夕。
在看到塔乌之后小恐龙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他跑到塔乌身边:“爸爸!爸爸!”
塔乌把小恐龙抱起来,他走到克瑟兹和余夕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怎么了?”
克瑟兹:“我想死。”
塔乌:“那太好了,预计什么时候死?”
克瑟兹:……
克瑟兹阴恻恻地望向塔乌。
塔乌:“你自己说的。”
克瑟兹不搭理塔乌了。
塔乌又望向自己怀里的小恐龙:“他们怎么了?”
小恐龙摆摆大脑袋,表示自己不知道。
“那离他们远点,他们现在的状态一点都不正能量。”塔乌搂着小恐龙,想要把他隔离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克瑟兹抽出枕头朝着塔乌扔过去。
枕头砸中了,但没能阻止塔乌的行为。
塔乌把小恐龙关进了自己房间,随后又出来问余夕:“你们怎么了?”
余夕:“我想死。”
“你不能死。”塔乌拉住了余夕的手。
克瑟兹再次看向塔乌。
塔乌解释:“他会带着我们一起死。”
克瑟兹收回视线。
塔乌安抚余夕:“你要想开点,如果克瑟兹让你不高兴了,你杀掉克瑟兹就好了啊。”
他又被砸了个枕头。
“他没有让我不高兴,是我自己的问题。”余夕很尴尬,很痛苦,他最近这段时间不想见克瑟兹了,但他又舍不得真的和克瑟兹分开。
刚才他和克瑟兹一个在房间,一个在客厅。
余夕尴尬得要命,但还是偷偷摸摸从房间走出来,跑到客厅墙角这儿自闭了。
塔乌压根不会安慰人:“那你做了什么?其实你做什么都可以,你不用在意克瑟兹的情绪。”
“不行的。”余夕抬头看向克瑟兹,正好这时候对方也在看他。
他们俩的视线对上了,又迅速挪开。
塔乌:“你能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吗?”
余夕:“……我……我……他抠了我的呼吸灯,我知道他只是下意识这么做,当时他也懵了。”
“哦,所以他摸你的脸了。”塔乌明白了。
余夕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塔乌之后又顿住了,随后又重重呼出一口气:“对啊,他摸我脸了。”
“那是他做错了,你为什么要说这是你的问题呢?”塔乌不明白,“你也去摸他的脸啊。”
余夕听到这话之后显得更悲伤了。
克瑟兹之后确实马上就去洗脸了,因为余夕没有反应过来,而且他最近脑子里有坏坏的念头。
偏偏这个坏坏的念头是冲着克瑟兹去的,然后克瑟兹还要抠他的呼吸灯。
电光石火间,谁也没想到。
余夕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克瑟兹其实没那么尴尬了,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余夕开口。
开玩笑叫一声“好朋友”?
感觉余夕会更尴尬。
好在他们还有一个硬性的任务,库斯又邀请他们了。
余夕又得缩小体型,克瑟兹有机会搂着余夕了。
所以在库斯和克瑟兹见面后,感觉克瑟兹对自己的态度更好了。
余夕这孩子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更亲昵了。
库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库斯只以为今天自己的魅力不容小觑。
不过他依旧羡慕克瑟兹和余夕的相处方式。
他对克瑟兹说:“如果我爸爸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克瑟兹有一瞬间的惊讶,余夕更是频繁地眨动自己的双眼。
这孩子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许多么恐怖的愿望。
克瑟兹把余夕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随后他笑着对库斯表示自己这几天就会离开天明星。
克瑟兹给自己设定的身份是“星合联”的一个小企业主。
星合联和群星盟不同,那里没有遵循人类旧俗的贵族,人们几乎可以在星合联买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只要身上有钱。
星合联里都是生意人。
而克瑟兹这次来一是为了带孩子出来散散心,二是想看看能不能结识手里有资源的部分贵族,看看能不能谈个生意。
“您是大总督的孩子,您对群星盟的了解比我多。”克瑟兹对库斯说,“您认识的人里有谁手底下有矿星吗?”
“那多了去了。”库斯想都没想就直接道,“群星盟别的不多,就贵族多,一个个都是有家产的,那些贵族再怎么没落,手里也有一两颗矿星。”
克瑟兹感叹:“我的天呐。”
“多的有上百颗……诶,你要信得过我,我给你介绍一个熟人。”库斯对他说,“我的亲姐姐娅拉。”
“这位是?”克瑟兹假装疑惑。
“这位不出意外会是我母亲的继承人,她现在在军队任职,手上已经有了五颗矿星,最近也正在寻找合作伙伴。”库斯解释。
“她在官方任职?那我星合联的身份是不是有些不妥。”克瑟兹假装紧张。
群星盟和星合联之间是有过冲突的,群星盟的资源最多,拥有无数重要的能源矿,但曾经群星盟最重要的十二矿星被星合联给占了。
群星盟的普通民众厌恶星合联的那帮商人。
而那些小贵族更是为了荣耀而不愿意和星合联的人合作。
“这事如果被曝光,对您姐姐未来的仕途只怕有影响。”克瑟兹抿唇。
“嗨~谁会曝光啊?这顶上的人有几个和星合联的人没有合作?”库斯不以为意,“仇恨又不能当饭吃,更何况没了你们星合联的人运作,那些能源也卖不上那么好的价钱。”
“为了所谓的荣耀就不要钱了?”库斯嗤了一声,摆摆手,“过几天我带你去见她,你们谈。”
克瑟兹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连忙笑着称是。
库斯喝了一口酒之后又想起了什么,他指向克瑟兹:“诶我说。”
克瑟兹疑惑地睁大双眼。
“你们这些星合联的人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弯弯肠子的。”库斯拍了一下克瑟兹的肩膀。
克瑟兹笑了两声。
“我跟你关系不错,你别坑我姐啊,不然她回头可是会找我的麻烦的。”库斯说。
“当然不会,您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能坑您呢。”克瑟兹陪笑。
“这还差不多,记住你说的话。”库斯也笑了,他不再聊正事,又开始对着余夕和克瑟兹的父子关系伤感。
几天后,库斯带着他们三人一起去了自己姐姐所在的星球,当然,弗亚斯也以“不放心”为由跟着他们。
库斯不是很欢迎弗亚斯,但是塔乌不知为何,对弗亚斯很热情,他尤其信任弗亚斯说的那一套正能量话术。
塔乌自己做不到,但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永远保持正能量。
库斯跟自己的姐姐联系过了,他的姐姐答应见见他的朋友,不过最近没时间,最近她要升职了,正在筹备宴会。
“这也要准备宴会?”克瑟兹问库斯。
“这些贵族就这点麻烦,规矩忒多,一点点破事都要折腾出昭告天下的架势。”库斯不太自在,他听说自己的母亲也会过来,父亲最近很忙,没有时间,但他也托人送来了自己的贺礼。
“宴会没什么意思,玩也玩不尽兴,还得听一堆人吹嘘他们自己的成就。”库斯向来不喜欢那些东西,“就是为了炫耀家族的底蕴,偶尔还跟人谈谈合作,又或者看看有没有顺眼的人能结个亲。”
弗亚斯拍了拍库斯的肩膀,库斯冷笑一声:“弗亚斯伯伯也不喜欢宴会吧,那些人总喜欢拿您的身份说事。”
“习惯了也就好了。”弗亚斯说。
库斯很无奈,他不知道弗亚斯到底是怎么习惯的。
库斯不喜欢弗亚斯一天到晚提他那破“正能量”,但弗亚斯也确实是所有长辈里最在意库斯这个废物的。
库斯记得当年在某场宴会上有人看上了弗亚斯,但那人的目的不过是认为弗亚斯的出身要比普通贵族更玩得开,更没有尊严。
库斯当时发了好大一通火,可所有人都说是库斯失了分寸。
只要隐晦地拒绝就好了,为什么要这么失态呢?
库斯有时候觉得家里这些人都不正常,他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正常。
想到这个,库斯感觉怒火再次冲上了他的脑袋。
忽然,一只凉凉的小手拍了拍他的手。
库斯抬头去看,发现是余夕。
这个孩子似乎在担心他:“你没事吧,叔叔。”
库斯笑了:“叔叔没事,叔叔是不是吓到你了?”
余夕摇摇头。
“你的孩子真的很乖。”库斯对克瑟兹说。
克瑟兹笑了笑。
余夕只是对展现出脆弱的人类没有抵抗力而已,幸好库斯是有父母的,不然克瑟兹估计余夕已经动手开捡了。
库斯对余夕的态度越来越好。
克瑟兹却隐隐觉得不太对。
库斯第一次和余夕见面的时候两人关系也挺好,之后库斯就改名叫胚胎了。
现在不会出什么事吧?
克瑟兹看了眼体型小小的余夕。
嗯,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余夕是个孩子,库斯应该不至于听一个孩子的话。
克瑟兹和塔乌也拿到了宴会的邀请函,克瑟兹并不意外。宴会本来就是一种财力展示,而受众人群就有他这样的“合作者”。
几人落地之后被库斯的姐姐娅拉安排在了自己名下的住所。
他们三人住进了一栋不小的别墅,而库斯和弗亚斯也被另外安排到了别处。
库斯非常热情地邀请余夕他们一家去熟悉这颗星球。
他们整日黏在一起,一直到参加宴会的那天。
“我姐说了,晚会结束她就过来找你谈谈。”库斯对克瑟兹说。
“谢谢您了,您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克瑟兹朝着库斯举起酒杯,库斯一饮而尽。
克瑟兹:“……宴会才刚开始,您喝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不多,我的酒量挺不错的。”库斯说。
克瑟兹不置可否。
余夕一直跟在克瑟兹身边,克瑟兹没有在宴会里抱着余夕。
库斯俯下身:“跟叔叔一起去玩吗?”
“好呀!”余夕笑着点点头,他也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小孩。
库斯一把将余夕抱起来,随后他冲有些担忧的克瑟兹挑了挑眉:“我先带你的小孩去到处转转。”
“你……你别喝多了酒。”克瑟兹只能这么说。
“放心,我不会摔到他的。”库斯对着克瑟兹说完之后又问余夕,“叔叔不会摔到你对不对?叔叔的胳膊可有劲了。”
不,余夕依旧觉得库斯的胳膊硌屁股。
库斯搂着余夕走开了。
这宴会上的人显然都认识库斯,他们笑着冲库斯打招呼,库斯也给余夕一个一个介绍那些叔叔阿姨。
不过等那些人离开后,库斯又嘟囔了一句:“如果我不是大总督和大领主的孩子,谁乐意搭理我……呵。”
余夕又摸了摸库斯的头。
库斯感觉自己的酒喝得有点多了,确实有些晕晕乎乎的。
他抱着余夕去了花园,库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下了这个孩子,随后他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麻的手。
余夕抬头望着库斯。
库斯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真没意思……真的,真没意思。”
“人只有有用才能招人喜欢……真没意思。”库斯冲着余夕笑了笑,“幸好你有个好父亲,我真羡慕你。”
余夕缓缓走上前,他伸手在库斯脸上擦了擦,想要帮库斯拂去泪水。
库斯不习惯这样的亲昵,他猛地后退。
余夕僵在原地。
库斯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余夕,他又连忙开口:“哈哈,叔叔不是要躲你,叔叔只是……”可他越说眼泪越控制不住。
酒精让他的脑子浑浑噩噩的。
库斯不想要被一个小孩同情,所以他拔腿就跑。
余夕:“啊……”
把他这个个头的小孩独自扔下是不是不太好啊?
但库斯已经跑远了。
余夕等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一个端着饮料的机器人注意到了他。
“您好……扎因小少爷,您为什么独自待在这里?”来到宴会的所有人都做过登记,所以机器人能叫出余夕的化名。
“我的朋友不见了。”余夕还是有点担心的,他担心库斯出什么事。
“请问您的朋友是?”机器人继续问。
余夕:“库斯。”
“抱歉,宴会名单上没有库斯。”机器人表示遗憾。
余夕:“……胚胎。”
“噢!原来是胚胎先生,我带您去找他好吗?”机器人不打算把这么小的孩子独自留在原地。
“不!”余夕拒绝了,“他好像在感情上受了很重的伤,是自己跑出去的,他不一定愿意回来。”
机器人夸赞:“您真聪明,那聪明的扎因小朋友准备怎么做呢?”
“他对自己的家庭感到失望,要让他有一种被家人在乎的感觉。”余夕说。
机器人:“哇哦。”
片刻后,宴会厅里的音乐忽然停了。
随后响起了叮咚一声,扩音器里开始播放寻人启事:“尊敬的宾客们,大家好,现在插播一条寻人启事。一位身穿蓝色礼服和蓝色礼裤,名叫胚胎的小朋友,请在听到广播后来花园和您的朋友汇合,您的朋友在等待您。”
众人:……
克瑟兹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还是来了!
宴会的主人娅拉看向身旁的母亲:“胚胎?我记得……”
“嘘~”领主打断了自己的女儿。
广播还在响,有人看向了领主。
领主高雅地扬起脑袋,随后她点开通讯,给自己的丈夫发去了信息:【你现在可以紧急赶到吗?】
【出了事?】大总督问她,【发现了克瑟兹的踪迹?有人袭击?娅拉还好吗?】
【没有那么严重,娅拉很好,只是我有急事要走了,你过来给娅拉撑场面。】领主回复。
【什么急事?】大总督不解。
【我要回去谈生意。】领主说。
【这么着急?是谁要谈生意?有提前预约吗?】大总督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很着急,再不回去我就要破产了,你也不想失去你的助力吧。】领主感觉大总督的话有点太多了。
【你等等。】大总督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消失了一会儿。
领主啧了一声。
片刻后,大总督给她发来了消息:【我不去,你别想走。】
领主:【我以为我们的感情里没有剥削,你想让我失去我的事业吗?】
【弗亚斯也在场,我问过他了。】大总督继续发消息,【我们的感情里没有剥削,但是有欺骗,你想骗我过去替你丢人。】
“该死的弗亚斯。”领主咬牙。
另一边,余夕在安安静静地等待库斯。
等了一会儿之后库斯连滚带爬,翻越无数的真灌木,把价值连城的花毁了个稀巴烂。
他直接抄直线赶过来的,酒都被吓醒了。
余夕在见到库斯之后给了库斯一个拥抱:“噢~你真的出现了~”
库斯:……
余夕:“你还难过吗?”
库斯:“……你回你爸爸那儿去,就说没见过我。”
余夕:“诶?”
“记住,没见过我。”库斯打算连夜逃出联盟,他要走了。
再不走就活不成了。
第33章 有何深意?
库斯没能跑成功,他连花园都没跑出去就被机器人们拦下了,最后只能蔫了吧唧地被机器人们架回来。
余夕围观了这场追捕,机器人架着库斯路过,而在经过余夕之后两个机器人又跑了回来:“请问是您发的寻人启事吗?”
“是的。”余夕看到自己的同类还蛮亲切的。
不过下一秒他就被自己的同类提溜起来,一起带走了。
余夕和库斯一起被塞进了某个房间,库斯抱着余夕哭泣,余夕想要出门去找克瑟兹,但是机器人守着门口,不让他们出去。
在宴会即将结束时,有个机器人来到房间,它要单独带走余夕。
“你们要干什么?!”库斯警惕了起来,“这孩子年纪这么小,你们要杀人灭口?!”
杀……什么?
余夕听到库斯的话之后愣了一下,随后他伤心地哭了出来:“为,为什么啊?”他做了什么值得被杀人灭口的事吗?
“你们放开他!”库斯抱住了余夕。
余夕格外悲伤,他的眼泪把库斯肩膀上的衣服都弄湿了。
机器人有些无措。
“人家的爸爸在找他。”一道女声传来,库斯僵了一瞬。
随后就见一位穿着军装的短发女人出现在了门口,她正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刚升了上校的娅拉。
“姐。”库斯尴尬地笑了笑。
“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娅拉皱眉看着库斯,“你把人家的孩子抱走了,又把孩子一个人丢下,你觉得闹出了这种丑事之后我会怪这个小孩?”
余夕年龄绝对不算小了。
不过余夕觉得自己没必要纠正娅拉。
原本还在哭泣的余夕又开始盯着娅拉看了。
最近他接触的都是男性人类,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女性人类。
娅拉注意到余夕的眼神,她看了眼这个小孩。
就见刚才还在哭的孩子在接触到她的眼神之后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性人类。
“你给我等着。”娅拉咬牙切齿地指了指库斯。
“姐!姐你等等!”库斯见娅拉要走,连忙冲上前拽住了对方的袖子。
娅拉的表情有些不悦,但她还是停下了:“什么事?”
“你知道母亲会对我做什么吗?”库斯询问。
“最多就是禁足,禁足个一两年。”娅拉说。
余夕搂着机器人的脖子,观察这对姐弟的相处。
“不成啊!我不想被关着!”库斯有些崩溃,“你帮我跟爸妈说说好话,这次真不怪我,是那个孩子自作主张。”
余夕睁大眼睛指向自己。
“如果你不把人家小孩扔在花园里,人家哪会用这种方法来找你?你让母亲丢了脸,只是禁足已经算便宜你了。”娅拉伸手在库斯的头顶拍了一下。
“没错,是丢脸了,但给我改名叫胚胎是父亲和母亲干的吧?这又不是我要求的!这算不算他们自作自受?”库斯依旧拽着娅拉。
娅拉:……
“我说真的,当时我确实喝多了酒说了胡话,但他们至于吗?”库斯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得多小心眼才会因为一通发酒疯的电话而给自己的孩子改名?”
娅拉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讲道理的是他们,说句不好听的,就他们俩那喜怒形于色的样子,那能做个合格的领导者吗?”库斯都快给自己说生气了。
忽然,他听到了两道咳嗽声。
是弗亚斯的声音。
库斯表情一僵。
片刻后,一个盘着头发的女人也出现在了门口。
“母亲?!”库斯彻底懵了。
领主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弗亚斯,有些不悦。
弗亚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左看看右看看,似乎第一次来这儿。
领主没有搭理库斯:“娅拉,带着那位小少爷先离开。”
“是。”娅拉低头。
余夕被机器人搂了出来,机器人又把门轻轻掩上了,但是没有关紧。
这是干什么?偷偷放库斯离开?
余夕抬头看了看领主,就见领主一招手,另一个机器人就把弗亚斯的嘴给捂上了。
杀人灭口?!余夕很震惊。
但那个机器人也只是捂嘴,没对弗亚斯做什么。
领主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片刻后,房间里传来了库斯的声音:“哪有这样的妈妈?刚才我跟她搭话了啊,她没听见?她到底为什么不搭理我?她就只喜欢姐姐。我就知道你们都是这样。”
随后房间里传出了一系列的脏话,库斯的情绪大爆发了。
余夕:……
余夕看着领主。
这是要干嘛?
领主伸手把门打开,房间里的库斯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母亲?!!”
领主注视着库斯,她什么都没说,等库斯想要解释了,她又把门给关上了。
这次领主真的带着他们走了。
余夕看得目瞪口呆,所以领主等在这儿是知道自己孩子会等她走后开始抱怨,故意守一会儿,好拆穿库斯?
这位领主还蛮有童心的。
余夕被机器人抱着,穿过走廊,最后机器人搂着他进了某个房间,亲手将他交到了克瑟兹手上。
克瑟兹在余夕的脸侧亲了一下,随后又对娅拉表示感谢,感谢对方把余夕找回来了。
“是我的弟弟太荒唐了。”娅拉冲着克瑟兹笑了笑,“我们该向您道歉的。”
余夕坐在克瑟兹的怀里,他不认为库斯荒唐。
他觉得库斯简直就是个大宝贝。
当然,这不是余夕忽然觉得库斯变得可爱了,而是余夕在这附近摸到了另一个系统的踪迹。
这儿不止有联盟的星网,还有另一个隐藏得更深的系统存在。
余夕已经感知到对方了,但他觉得很奇怪,那个系统好像在躲着他。
余夕躺在克瑟兹怀里闭上眼假装睡觉。
克瑟兹在跟娅拉谈合作的事,余夕攥着克瑟兹的衣角,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捕捉那个系统的行动上。
在无数数据中,余夕“睁开眼”,他感觉有一股数据总在窥探自己,那组数据很兴奋,但一旦余夕想要看清它,它就会跑远。
余夕有些不开心,他原本想要直接捕捉,可他发现自己一旦收回注意力,那组数据又会自己跑到余夕附近,似乎在观察余夕。
余夕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余夕没有贸然捕捉,他只是在意识流里一直在做自己的事。
片刻后,余夕睁开眼。
娅拉笑着问他:“睡醒了吗?”
余夕嗓音沙哑地嗯了一声,随后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余夕疑惑地望向克瑟兹。
克瑟兹摸了摸他的头:“我聊得差不多了,咱们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嗯。”余夕一直维持着蔫蔫的状态,直到宴会结束,他们三个人回到住所。
住所地所有系统已经被余夕给取代了,余夕重新变回自己的本体,随后他感觉控制台那里的数据忽然出了一些问题。
余夕眯起眼,克瑟兹只看到余夕脸上的呼吸灯忽然亮了起来,紧跟着一团半透明的白色毛茸茸就从大门的控制台那儿被活生生揪了出来,摁在了地上。
克瑟兹大惊:“发财?!!”
他见过一次发财系统的外形。
克瑟兹确实怀疑娅拉家有发财系统的分台,但他没想到余夕能直接通过这种方式把对方给揪出来。
他还以为余夕真在睡觉。
他刚才还亲了余夕的面颊好几口。
发财没有回应克瑟兹,发财在大叫。
发财嘴里发出了“嗷嗷嗷”的凄惨狗叫,抬高的后腿也直抽抽。
塔乌:“呃……你确定他是发财系统?”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狗……不,大狗狗。
发财的体型比普通的宠物犬大了不少。
克瑟兹:“嘶……”
不是很确定,因为他见到发财的时候发财很高傲。
重新变回自己本来大小的余夕走到了发财面前,发财不叫了。发财用两只前爪捂住了自己的脸。
“发财。”余夕喊他的名字。
“你干嘛?!!”发财忽然先声夺人,他扑腾着爪子爬起来,一边冲着余夕汪汪汪地叫,一边谴责,“你那么凶干什么?!我知道我们绝交了!但你也不能揍我啊!怎么着?你还要谴责我?!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要谴责我?”
余夕睁大眼睛。
所以他们真的认识?克瑟兹很意外。
“我不是没去见你了吗?!你自己出现的!我离远点看看也不行吗?”发财见余夕不说话,认为自己占了上风,说话的语速更快了。
“我不认识你。”余夕说。
“哈?!你想跟我吵架?那我也不认识你,你谁啊?你凭什么抓我?”发财还在输出。
余夕耸肩:“我是说我的记忆里没有你,我的记忆缺失了。”
发财愣住,他的狗脸非常灵活地做出了“狐疑”的表情,似乎在思考余夕说的话是真是假。
余夕没办法,只能把自己某天忽然发现自己的能源少了一大截,意识到自己可能删了很长一段记忆的事告诉了发财。
结果发财听完之后愣了好久,随后汪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汪汪呜呜”地哭,一边哭一边嘟囔些“你怎么这么残忍”,“所有人你都要忘”之类的话。
发财半天说不到重点上,余夕见他哭了,也有些手足无措。
余夕想摸摸他的毛,结果发财躲开了,明显对余夕有怨气。
余夕没办法,只能望向克瑟兹。
“您当年和余夕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克瑟兹蹲下身询问发财,“您以前是有身体的吧,又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系统?”
发财看了一眼克瑟兹,随后他问余夕:“这个人类就是你新找的伙伴?”
余夕纠正:“是,是朋友。”
“哈,朋友。”发财嘲讽一笑,随后他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体型庞大的狗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白发男人,他和人类唯一的不同就是他脑袋顶上还有一对狗耳朵。
余夕看到他的样子,忽然有些好奇一个问题:“呃,那个……”
“你是不是想问我的头发底下有没有人耳朵?”发财问余夕。
余夕点点头。
“有。”
余夕很早之前就问过发财这个问题……当然,不止问发财一个。
发财把自己头发掀开,让余夕看自己人形的耳朵:“我们变成人形之后头顶上的耳朵就没有听力了。”
“喔!”余夕恍然大悟。
发财又问他:“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有两种形态,一下变成兽,一下变成人,而且我们的语言和旧人类的语言相通?”
余夕继续点头。
发财更觉得可笑了:“我们曾经一起调查过这个问题。”
余夕:“我和你一起冒过险吗?”
发财点点头,随后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弹了出来,光屏里的视频开始自动播放了。
最先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一个顶着猫耳的女人:“今天是冒险的第一千三百二十六个地球天~我们又找到了一处旧人类的遗址!”
发财介绍:“你以前和她是非常好的朋友。”
“啊?哦。”余夕想要对自己非常好的朋友笑一笑,可是笑脸扬起来了一会儿,余夕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我的记忆里没有她。”余夕的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他对“非常好的朋友”没有任何感觉,那张脸对于余夕来说太过陌生了。
发财紧跟着沉默了。
视频继续播放,那个女人的脸挪开了,露出了跟在女人身后走路的余夕。
“余夕!余夕!你觉得我们会在这儿发现冷冻的旧人类之类的东西吗?”
“那到时候我要把人类养起来。”视频里的余夕看起来也很亢奋,“我要让他们生活在我的星球里,然后人类生人类,我就拥有无数的人类了。”
“你真吓人,你果然是对人类因爱生恨了吧。”
“我才不吓人。”余夕反驳。
视频里的人不算少,可余夕认得出来的只有发财。
余夕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和别人打打闹闹,有一种自己在看别人故事的错觉。
视频里那个余夕似乎比现在的他要开朗很多。
视频很快就结束了,余夕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
克瑟兹走到余夕身边,拍了拍余夕的后背。
“你不该再离开自己的星球的。”发财终于不再吱哇乱叫。
“为什么?”余夕不明白。
“很显然,我们旅途的终点并不算美好。”发财说,“一开始我们只是一帮二世祖闲得没事干,相约要去寻找那些传说的原形。”
“后来我们遇见了你,我们一直以为这是一场颇具浪漫色彩的冒险。”
发财将手背在了身后:“就像一开始我们以为自己的诞生是美好的,是神明因‘爱’而造就的。”
“后来我们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人类因为私心而创造了兽人,那个时期的人类只想彻底地掌控兽人,后来那些人类折腾出来的麻烦太大,我们又被人类给放生了。”发财说,“放生到一个没有人类的地方,而人类的私心被我们美化成了传说。”
余夕:“你痛恨人类?”
“我痛恨那群无关紧要的家伙干嘛?”发财没见过旧人类,“只是我们的起源故事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这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是一样。”
“故事里可以有传奇,但当传奇落到实处时,我们总会发现那其中的不堪与混乱。”
“你还是做狗的时候可爱一点。”克瑟兹忍不住说。
发财瞪了一眼克瑟兹。
“那你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余夕问。
“惩罚。”发财说。
“惩罚什么?”余夕不明白。
“惩罚我的罪大恶极。”发财说得很笼统。
余夕想了想:“那你变成现在这样,和如今的这一群人类有关系吗?”
发财摇摇头:“我的过去只和兽人有关,人类在那段故事里什么都不算。”
“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兽人也发展出了辉煌的文明。”发财说到这儿,忍不住高高昂起了头,“只有像曾经的我一样的二世祖才会好奇传说中的那群人猿,他们从来都是不重要的。”
“那现在的这群人类呢?”余夕问他。
“他们捡到了我,把我当成了外星文明的武器。”发财说。
“那我明白了。”余夕很熟悉这种感觉。
“明白什么?”克瑟兹问余夕。
“他跟我一样,他想等待第二代兽人文明的诞生。”余夕说。
发财又不喜欢人类,他和人类之间也没有什么合作,那他干嘛让这群人类使用他的武器?
曾经的兽人文明是脱生于人类文明。
这里有一群新人类,这些人类社群里也有猫猫狗狗,所以这儿也是很有可能诞生第二代兽人文明的。
发财等的很有可能是那些兽人。
发财忽然激动了起来:“我没有!!”
“好吧,没有就没有吧。”余夕不跟对方争,争赢了也没有用。
“你脑子里只有人类,所以才会以己度人!”发财指责他。
“我的脑子里确实只有人类。”余夕点头承认。
而且最近他脑子里总是重复出现同一个人类。
“你下次不准忽然抓我!!”发财变回大白狗,猛地跺了一下前脚。
“你也不准把我们见面的事说出去,不然我就把所有可能在做兽人实验的实验室都给毁了。”余夕说。
大白狗大为惊讶:“你什么时候这么坏了?”
不是说没在等二代兽人文明吗?
克瑟兹嘴角抽了抽,感觉发财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大白狗准备走了,在离开之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
发财回头看了余夕一眼,狗脸上似乎有些纠结:“你有没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隐隐约约?”余夕不明白。
“就是见到我之后感觉我特别讨厌。”发财说,“或者你觉得你对我特别失望。”
“我觉得你嗷嗷叫,叫得特别吵。”余夕认真道。
“啊……哦,这样啊,这样……”发财有些尴尬,他想迅速离开,可刚一抬前脚,他又忍不住想要多问一些问题。
“什么情况下,你会把自己的记忆全部清理干净啊?”发财又开口。
“我不知道。”余夕暂时还没有这种欲望,所以他给不了答案。
“还能找回记忆……算了你还是别找回来了。”发财垂着脑袋,“反正也没多少好记忆。”
发财离开了。
克瑟兹默默搂住了余夕。
塔乌……塔乌压根没听明白他们在沟通些什么,发财和余夕全程都在用旧人类的语言沟通,克瑟兹很努力地学过,克瑟兹懂一部分。
塔乌其实也在学,但是他大多数时候在养小恐龙,那些知识没能进他的脑子。
他是不是稍微有点玩忽职守了?
算了不想了,他的小恐龙该饿了。
……
“你说发财抑郁了是怎么一回事?”大总督问自己的下属。
“祂一直在叹气,这不是我们偷听到的,是我们的人一路过祂就叹一口气,像是叹给我们听的。”下属解释。
“祂想要什么?”大总督问。
“发财系统没有任何表示,祂只是在叹气。”下属有些为难。
“祂一个词都没说?”
“没有。”下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就先等着,看看祂打算要哪些东西。”大总督皱起眉头。
怎么偏偏今天发财有这么大的反应?今天有什么特殊的吗?
另一边,在发财走了之后,余夕准备和克瑟兹聊一聊,他能感觉到克瑟兹想要安慰自己。
克瑟兹大概认为余夕那段消失的记忆特别沉重,他担心余夕会难过。
但是余夕没法坐下来和克瑟兹聊天。
因为他发现那段属于发财的数据流还在他附近打转。
“不要盯着我和我朋友看了!”余夕很生气。
他这话一说出口,远在另一个星球主操控室的发财系统就又叹了一声。
正在喝营养液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营养液。
另一头的余夕继续:“你这种行为属于偷窥!小心我把你揪出来打一顿!”
工作人员再次准备喝营养液。
发财:“唉……”
工作人员:??
他左看看右看看。
余夕:“去去去!”
工作人员准备一鼓作气把营养液喝了。
发财:“汪呜呜呜。”
片刻后,坐在办公室的大总督嘶了一声,他双手合十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你是说发财系统不想让工作人员吃饭?”
下属:“很明显不想,都气哭了。”
大总督不明白了:“这又有什么深意?”
第34章 想哭就哭
克瑟兹不明白发财为什么要为群星盟所用,他想让余夕帮忙问问,余夕答应了。
只是余夕接下来的反问却让克瑟兹有些懵:“他为什么不能为群星盟所用呢?”
随后克瑟兹看到余夕的眼瞳扩大又缩小,余夕好像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噢噢!是了,群星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结论不像是余夕自己认可的,更像是他意识到克瑟兹在意这些,而他又在意克瑟兹,所以根据克瑟兹的喜好得出来的结论。
克瑟兹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显得有些失落。
余夕生怕克瑟兹是觉得自己太冷血了,他还在狠狠谴责那些掌权者。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克瑟兹问他。
果然克瑟兹意识到自己的冷血了,余夕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加义愤填膺一些,但注意到克瑟兹略带期盼的眼神,余夕又感觉自己没法说出那些哄人的话来骗克瑟兹。
余夕双手紧握,有些颓丧地坐在沙发上。
塔乌抱着恐龙路过,就听余夕开口道:“你要知道我一直没有融入人类的社群。”
塔乌看了一眼余夕和克瑟兹。
“这意味着我没有被人类剥削过,没有被伤害过。”余夕轻声说,“所以我可能没法那么真切地理解那些痛苦。”
余夕一边说一边观察克瑟兹的表情,他担心自己的冷血让自己的好朋友对自己失望。
“对,对我来说,这一切只是一种必然。”余夕说,“发财没有帮助谁,他只是作为一种武器来者不拒。”
克瑟兹:“但是他的来者不拒杀了很多人。”
余夕点点头:“是啊是啊,这个狗坏透了。”
克瑟兹:……
克瑟兹没有回话。
余夕有些担心:“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克瑟兹冲他笑了笑。
余夕觉得不太对,他认为克瑟兹就是在生气:“我和那只大白狗想的不一样,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我知道的。”克瑟兹冲着余夕笑了笑。
“那,那我去问问发财为什么这么做?”余夕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操控系统。
“辛苦您了。”克瑟兹笑着说。
余夕又猛地收回手睁大眼睛。
克瑟兹有些无奈:“我吓到您了?”
余夕抿嘴摇摇头,随后他又冲着克瑟兹笑了笑,最后他闭上眼睛,通过发财的踪迹摸到了发财的去向。
他替克瑟兹问出了那个问题,而发财的回应也没有让余夕感到意外。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发财不解,“又不是我找上这帮人类的,他们想要武器,我也想要等待一些东西,我当然可以和他们合作。”
“但他们是坏蛋啊。”余夕说。
发财很惊奇:“这居然是你说出来的话?”
“怎么了?”余夕不明白。
“没什么,只是以前你和我们兽人里头的那些大坏蛋玩得挺不错的,虽然称不上多亲密,但也确实谈不上抵触。”发财说,“你不是说过吗?好坏都是相对的,那些人的出现是一种必然。”
余夕什么时候这么有同理心了?
“这是你想问的还是你身边那个人类想问的?”发财抓住了重点。
“他想问。”余夕说。
“我以为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为什么还要来特意问我一次?”发财不明白。
余夕在抠自己的手:“我……”
“因为那个人类?你真的很在乎那个人类。”发财说。
“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见到他。”余夕忽然又开口。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的星球在哪儿?他在危机之中胡乱跃迁的那个定位……是不是你放进他的系统里的?”余夕不太相信这种堆砌在一起的巧合。
发财:……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发财,余夕是不会有这样的怀疑的。
“你是不是蛮喜欢那个人类的?”发财开始转移话题了。
“喜欢。”余夕点头承认,“但我和他的差别有点太大了。”
余夕能感觉出克瑟兹在痛苦。
余夕其实也很痛苦,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也许一直在忽略克瑟兹的难过。
“有一小部分人做出一个决定,就有一大部分人类的权利被侵害……甚至生命都要受到威胁。”余夕以前也喜欢人类,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一个很浅显的道理——为了种族的整体延续,必定要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
为了人类能一直存在,牺牲是有意义有价值的。
虽然平常大家都在念叨什么善良美好,但危机到来时,人们总会抛弃另一部分人,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抉择。
而这个世界上最不像人的人类就是那些掌权者,他们是不同势力的代言人,是个发声筒,他们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被剔除得很干净了。
就像鱼被剔除掉鱼刺那样。
余夕不喜欢和这些人类沟通,因为他们身上没有半点余夕喜欢的坦率可爱。
但这也是合理的,不一定正确,但是合理。
“正确”本来就是被虚构出来的安全屋。
余夕不喜欢那些人类,但从来也没恨过那些人类。
因为余夕的利益从未被他们侵害过。
“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冷漠。”余夕有些难过,“因为他……”
因为克瑟兹真实地在这场纷争中失去了一切。
而什么都没失去的余夕总不能让克瑟兹放下,告诉克瑟兹,这一切都是自然规律。
……凭什么呢?
凭什么克瑟兹父母的死要变成规律的一部分?凭什么被倾轧的是克瑟兹?
“发生这一切是因为他倒霉。”发财说,“那么多人,这么倒霉,偏偏轮到了他。”
“被他杀死的那些人也确实该死,所以你的那个人类被伤害了,他也把那些人杀了。”发财歪了一下头,“这个轮回也该结束了。”
余夕望着发财。
“噢噢,也不一定会结束,因为他还在愤怒,他想做正义的使者,他想杀死这个世界上所有坏的掌权者。”发财说。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余夕很震惊。
发财的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一种不幸,你不应该对这种不幸表现得这么轻佻。”余夕纠正。
“不,这没什么可沉重的,你觉得这一切沉重只是因为你认识那个人类,你还挺喜欢那个人类的。”发财继续反驳,“不是他总还会有别人,总有人经历这一切。”
“总有人的人生会让你在看过之后会惊叹这家伙简直是个绝世倒霉蛋。”
“就像我一样。”发财说。
余夕愣住。
“你曾经也安慰过我,我说我几乎失去了一切,你从宏观的角度告诉我,我的痛苦在时代的洪流中多么渺小。”发财盯着余夕,“我是万千倒霉蛋中的一个。”
“现在看来,我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个倒霉蛋。”
“我有点不明白,你安慰我的时候我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但是你现在跟那个人类才认识多久?为什么你会对他经历的一切感到畏惧了?”发财是真不明白,“就因为他是人类吗?”
余夕没有再和发财沟通了,他懵懵地睁开眼,随后绞尽脑汁把发财的答案润色了一番,告诉了克瑟兹。
“所以只是因为无所谓吗?”克瑟兹明白了,“也是,他不是人类,他也见证了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东西,普通人的痛苦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标签吧。”
余夕听到这些话之后有些慌:“不,不是标签。”
克瑟兹看向他。
余夕捂着自己的胸口,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他好害怕自己会说错话,但他又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说,因为克瑟兹看起来那么难过。
克瑟兹的心跳都乱了。
“我让你有些为难了吗?”克瑟兹问余夕。
余夕摇摇头。
克瑟兹拍了拍余夕的后背,他还在微笑,但从心跳来听,克瑟兹如今的情绪并不平静。
克瑟兹的确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只是这次他的情绪怎么平复都平复不下来。
他不对发财抱有任何期待,因为无论发财曾经是什么,如今的发财都只是个活了太久的程序,克瑟兹想要个理由,无非是看自己未来需不需要想办法拆了他罢了。
这样的答案只会让克瑟兹感到愤怒。
克瑟兹已经习惯了愤怒和仇恨的滋味,他应该很快就能调整过来才是。
但除了愤怒以外,还有一种不那么激烈,却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的感情在他心里跳动。
克瑟兹感觉自己就是个得寸进尺的混账,不止得寸进尺,他还双标。
发财以前好歹还是个活体。
余夕他从头到尾都是机器人,余夕是从扫地机器人慢慢变成如今这样的,他也没有深度参与过人类的决策。
余夕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游离在人类那些激烈的感情之外。
克瑟兹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余夕能理解自己的那些痛苦。
这简直太为难余夕了。
克瑟兹一直在压制自己这种匪夷所思的期盼,可余夕越表现得在意他的情绪,克瑟兹就越忍不住去期待。
这对余夕来说不公平。
明明面对发财这个外人时克瑟兹都能从他的身份经历找到他逻辑的合理性,他不认同但是理解。
怎么在面对余夕时,他引以为傲的分析能力就失控了呢?
不,也不是失控。
他很清楚余夕的成长经历,也很清楚余夕压根不可能设身处地地理解他。
毕竟余夕的人生里连类似“父母”这样的存在都没有。
让一个与自己经历完全不同的个体去彻底理解甚至同情自己是极其不合理的。
换位思考,克瑟兹自己难不成就理解同情过自己曾经养的那些小老鼠?他知道那些老鼠愿不愿意被他养?每天过得开不开心?会不会有绝望难过的时候?
克瑟兹自己都做不到,他更不该期盼余夕做到。
他的这种情绪简直是对自己亲近之人的刻薄。
克瑟兹的理智用了无数的理由去警告自己,去说服自己,可当余夕小心翼翼看过来的时候,克瑟兹还是非常不讲道理地感受到了委屈这种情绪。
隐藏在委屈之下的还有一丝丝埋怨。
只是克瑟兹的理性知道余夕从头到尾都没有错,所以他极力克制这种阴暗的情绪,安抚余夕不要多想,这一切本来就跟余夕没关系。
余夕看了看克瑟兹,他没有回应,只是又低头去抠手了。
克瑟兹不太对劲,克瑟兹真的不太对劲。
余夕特别想要拿回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不用太多,只要让他知道应该怎么跟人相处就行。
余夕跟人的相处总是会闹出各式各样的笑话,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但这种“与众不同”放在这里却格外的让人难过。
余夕急切地想要做点什么,但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而每次余夕扭扭捏捏时,总能听到克瑟兹的心跳在加快,随后又缓缓慢下来——也没慢到哪里去。
可克瑟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克瑟兹骂了发财两句,随后他表示自己迟早把发财系统毁了。
塔乌不认同克瑟兹的做法,失去了那个强悍的武器,群星盟就成了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会被其他五大联盟给分食的。
“群星盟早就该消失了,这里只是一群落后的贵族凑在一起玩过家家。”克瑟兹跟塔乌吵了起来,似乎他的心跳加速是因为被塔乌给弄得情绪激动了。
克瑟兹确实准备把所有的情绪都扔在这儿,他知道余夕能听出他的心跳,他需要以更平静,更温和的态度去面对余夕。
就先把火发在和塔乌的争论里吧。
“群星盟代表的是人类最原始的荣耀,其他星系里的人已经变得混乱不堪了。绝大多数人甚至连婚姻关系都不可能维持了,他们已经没有家的概念了!”塔乌的声音也变大了。
群星盟已经是孩子拥有父母的比例最高的联盟了,其他的联盟多的是通过系统匹配基因,两个人的遗传载体对上了就直接花钱购买,或者商量着交换的。
“搞得好像群星盟的婚姻有多稳固似的,这儿结了婚的人难道会经常见面?”克瑟兹冷笑。
“哦?你的父母以前没有经常见面吗?”塔乌直接往克瑟兹的痛处上踩。
克瑟兹却不以为意,克瑟兹的过去在星际里已经不是秘密了,那些人死到临头发现恳求没有用,总会想尽办法戳克瑟兹的痛处。
“你一个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私生子,现在倒是为了群星盟的荣光和我争上了?”克瑟兹也戳塔乌的痛处。
他俩怼着怼着,争执变成了推搡,随后他们两人就打了起来。
“诶诶!别打架!”余夕连忙跑上前想要把两人分开,小恐龙也着急地在两人身边转悠,哭着喊爸爸。
最后余夕强硬地把这两人扯开了,两人距离还没拉远时,塔乌还给了克瑟兹一拳,克瑟兹也踹了塔乌一脚。
“不可以打架!!”余夕的声音更大了些,“你们都多大的人了?!”
小恐龙钻进了塔乌的怀里,着急地揪塔乌的衣服。
塔乌有些心疼,他原本还想冲上去跟克瑟兹继续打架,但现在他的孩子来了,他不能让克瑟兹误伤了他的小恐龙。
克瑟兹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感觉心情舒畅了很多。
他松了一口气,准备安抚被他刚才的反常吓到了的余夕。
结果余夕一把抱住了他的脖颈。
克瑟兹愣住了:“余,余夕,你害怕这种冲突是不是?”
“不是。”余夕跪坐在地上,轻轻蹭了蹭克瑟兹的侧脸,“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克瑟兹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知道我担心你。”余夕说,“发财说他身上曾经也发生过糟糕的事,我……”
“我感觉他现在是个痛苦又麻木的系统,我不想让你变成那样。”余夕怀疑如今的克瑟兹和过去的发财身上是有一些共通之处的。
也许发财也在寻找某个答案,但他直到现在都没找到。
“我跟他不一样。”克瑟兹说,“我就是我。”
“我知道。”余夕点点头。
“你有想要安慰我的念头对我来说就已经很惊喜了。”克瑟兹缓缓转身,他捧起了余夕的脸,“我如今变成这样和你没关系。”
“不是你对过去的我做了什么,相反,如果没有遇到你,我早就死了。”克瑟兹的声音放轻柔了一些,“你不该因为那些人做的混账事而痛苦,那和你没关系。”
余夕点头:“我知道那和我没关系。”
克瑟兹的大拇指蹭了蹭余夕的眼角:“对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是我遇到的,最幸运的奇迹。”克瑟兹继续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能有人像你一样在乎我。”
余夕又点了点头:“我在乎你。”
克瑟兹的声音轻柔了很多:“谢谢你。”
“因为我在乎你,所以那些人做的事好像就和我有关系了。”余夕话题一转。
克瑟兹愣住了。
“不然我为什么会难过呢?”余夕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然我为什么会因为你的痛苦而难过呢?”
“我确实和那一切没有关系。”余夕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但是我想要让它有关系,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
“但是你在其中。”余夕说。
“如果那一切都跟我隔开了,都跟我‘没关系’了,是不是你的一部分也就跟我没关系了?”余夕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一直在害怕克瑟兹忽然指责他,余夕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自己不该被指责。
但也害怕克瑟兹什么都不说,因为克瑟兹太能划分界限了,他又要一个人躲起来偷偷舔舐伤口了。
这样太矛盾了,也太让人痛苦了。
最后余夕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这种纠结给弄冒烟了,他很无助,他只能说:“你教教我吧。”
克瑟兹僵在原地:“教……什么?”
“教教我怎么去喜欢你。”余夕低下头,“我,我只是一个机器人,我和你不一样……但是我想要和你一样。”
克瑟兹想要望着余夕的双眼,但是余夕还在抠手,他盯着自己的指尖不肯抬头:“我想要喜欢你,让你在我怀里能失声痛哭。”
“不用把我分得那么开。”
余夕绞尽脑汁努力思考,他感觉自己的耳朵眼肯定已经开始冒烟了,他的能源都快被烧坏了:“我很难过,因为你的痛苦,你被伤害了。”
“我想我也被伤害了。”
余夕说完之后又猛地搂住克瑟兹的脖颈,克瑟兹没有反应过来,他整个人朝着余夕倒去,但是余夕没有摔倒。
克瑟兹的上半身被余夕紧紧搂着。
“对不起,我没那么了解你。”余夕说。
这没什么可对不起的,这本来就不是余夕的错。
克瑟兹这么想着,却感觉眼眶有些热,居然有泪水落了下来。
什么鬼?!克瑟兹明明知道这不是余夕的错,为什么余夕说出“对不起”之后他要哭啊?
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压根没在余夕这儿受过委屈。
克瑟兹担心余夕误会,他连忙说:“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的声音在颤抖。
更没出息了。
余夕却说:“你也没有啊。”
克瑟兹的瞳孔骤然放大,眼泪更加控制不住。
心跳也彻底失控。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是你想让自己变成这样的,你没有选择。”余夕分得很清楚。
不是克瑟兹做错了什么之后让一切失控了。
他只是被动地失去了一切。
克瑟兹伸出手,他抓住了余夕身后的衣服。
“你没有怪我。”余夕继续说,“你只是好难过。”他觉得克瑟兹只是一直在征求余夕的意见。
余夕感觉克瑟兹在试探性地问:“我可以在你这儿安放我的痛苦和悲伤吗?你会否认它们的存在吗?”
克瑟兹想要控制自己别再哭了,可余夕搂着他的动作更紧了些,克瑟兹感觉自己的眼泪又有了失控的趋势。
克瑟兹感觉有一部分被藏起来的自己再次重见天日了。
那个自己脆弱又不讲道理,克瑟兹原本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他现在正在余夕的怀里哭呢。
为什么要哭?
没有理由。
只是难过。
只是难过就被允许放声痛哭吗?
那也太奢侈了吧。
第35章 他不能出事
余夕发现了一个很奇妙的规律,每次解决掉他和克瑟兹之间出现的那点小问题之后,他总能感受到一股奇特的舒畅感。
克瑟兹在哭过一场之后明显产生了某种名为“尴尬”的情绪。
尤其当时塔乌和小恐龙还在旁边看着。
等到眼泪实在掉不出来之后,克瑟兹还不愿意离开余夕的怀抱,而余夕也没有出声打断他的动作,余夕只是在轻拍他的后背。
克瑟兹贪恋着这个机器人的拥抱,闭上眼想要更加沉浸。
沉浸着沉浸着他就睡着了。
再然后发生的一切就只能是“据说”了。
据塔乌所说,余夕搂着克瑟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当着塔乌的面亲了亲克瑟兹的嘴唇,又搂着克瑟兹在家里四处转悠。
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外加一只小恐龙,余夕的转悠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塔乌认为余夕的行为有点像在炫耀,就像塔乌有时候也想抱着自己的小恐龙到处炫耀一样。
克瑟兹反驳说不对,自己很敏锐的,不可能任由余夕搬来搬去。
“我不知道。”塔乌也觉得很神奇,他知道克瑟兹是敏锐的,所以他甚至一度认为这是克瑟兹在装睡,在哄余夕。
所以在余夕搂着克瑟兹到处走的时候,塔乌紧紧跟在余夕身边,他想知道克瑟兹是不是在装睡。
后来他发现克瑟兹是真的睡着了。
塔乌觉得惊奇。他不明白克瑟兹是怎么睡着的:“毕竟你是个朝生暮死的疯子,你应该没那么容易放松警惕。”
“你说话真难听。”克瑟兹皱眉。
“你对我也没有多客气。”塔乌觉得自己没必要对克瑟兹礼貌,反正对方不会吃这一套。
“余夕的表现很幼稚,他很明显没有多少复杂且真实的经历,你到底是怎么被他安抚下来的?”塔乌觉得这有些不合理,“你不会觉得他的安抚是一种‘想当然’吗?”
“他安抚我什么了?”克瑟兹不明白。
“安抚你的情绪。”塔乌以为克瑟兹是要逃避这个问题。
“他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克瑟兹说,“这需要多丰富的经历?”
“不需要吗?”塔乌不明白。
他觉得这是不合理的,他扮演过很多人物,他是了解人们交往的潜规则的。
在交往中,丰富的阅历总是很吸引人的,有丰富阅历的人能解决很多的麻烦能解答痛苦者当前的困扰。
塔乌认为克瑟兹如今的痛苦只有遇到一个非常成熟的“过来人”才能解决。
余夕活得很长,但他很明显一直在旁观别人的人生。
克瑟兹到底是怎么被余夕给安抚下来的?
克瑟兹觉得塔乌纠结这种问题很奇怪:“我需要什么样的开解?那种阅历丰富的高超开解能逆转我的过去吗?能让死去的人复生?能让我失忆,重回天真?”
“但他能让你不那么痛苦。”塔乌说,“说不定对方还能让你放下仇恨,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余夕没有让克瑟兹放下任何激烈的情绪,他没有解决问题。
克瑟兹未来依旧有可能做出危险的行为。
克瑟兹其实觉得自己没必要和塔乌解释那么多,但他又知道塔乌现在的行为是有些反常的。
塔乌太主动了,私生子不会主动去探究任务之外的东西,他们往往都是被动接受。
克瑟兹上下打量塔乌:“如果真有一个阅历那么丰富,丰富到能让我暂时放下仇恨的人……他安慰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塔乌沉默了。
他没有问出“为什么要有目的”这样的问题,因为他很清楚,那样的交流往往都是有目的的。
他们两人中,塔乌才是最不相信“无条件”的那个。
“那个人拥有那么丰富的阅历,那么强大的生命力,他又凭什么花那么大劲来开导我呢?”克瑟兹笑了笑,“是像你的父亲一样,想要控制我,把我当枪使?”
塔乌没有开口。
“还是说对方善心大发,恨不得这个宇宙里所有人都能过得好?如果是后者,那对方可能是想当所有人的精神妈妈吧。”克瑟兹暂时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神仙。
克瑟兹看着塔乌面无表情的脸,他继续:“安慰我这样的神经病不需要多丰富的阅历。”
塔乌歪了一下头。
“我不知道我和余夕未来会如何。”克瑟兹说,“但我脑袋里出现‘我们的未来’这个词的时候,就说明他此时此刻正陪着我。”
克瑟兹:“我有家长,或者说曾经有过,我不需要另一个人去填补我家长的空缺。”
“他喜欢我,不是家长那样的喜欢。”克瑟兹摊开手,“这是相当珍贵的东西。”
塔乌不认为这珍贵:“所有人都会喜欢另一个人。”
“哈哈哈,就是因为它太神圣,所以假货太多,又因为假货太多,又让它看起来遍地都是。”克瑟兹总觉得身后有些刺挠。
他一回头,发现一双青绿色的眼睛在转角那儿盯着他。
余夕眼睛的光看起来很亮,有些吓人。
但根据克瑟兹的经验来分析,余夕此时应该是在不好意思。
余夕被发现之后没有躲,也没有第一时间跑出来。
他等待了一会儿,察觉到克瑟兹确实没有继续尴尬之后,一步一挪地蹭了过去。
“为什么你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塔乌又问余夕。
“我在高兴。”余夕说。
余夕感觉自己是个好厉害的机器人。
他发现了障碍,然后直面了障碍,最后居然让克瑟兹彻底在他面前放松了。
克瑟兹都睡着了。
而且克瑟兹此时还能肯定地告诉别人,他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
余夕发现自己简直是个传递感情的天才。
余夕的脑袋越扬越高。
“我都开始期待我们下一次的小矛盾了。”余夕对克瑟兹说。
克瑟兹:……
倒也不用期待矛盾。
塔乌还在盯着他们观察。
克瑟兹也在观察塔乌。
他很好奇塔乌为什么要像采访记者一样忽然问他这么多问题。
塔乌是想要有人安慰他吗?
克瑟兹很好奇,但克瑟兹没有直接问出声。
余夕把克瑟兹带回房间之后,克瑟兹详细聊了聊塔乌的反常。
作为一个私生子,塔乌如今表现出来的好奇心有点太重了。
“他是不是也在渴望一个朋友?”余夕兴奋了起来。
克瑟兹:“呃……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去了解了解!”余夕此时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你觉不觉得我是个治愈系机器人?”
“你非常治愈。”克瑟兹点头,“不过塔乌和我有点不一样,你不能用同一套方法解决问题。”
克瑟兹很喜欢余夕现在这骄傲的小模样,但他担心余夕在塔乌那儿碰壁。
“我不会用同一套方法去解决问题的,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会对他摸摸碰碰的。”余夕拍了拍克瑟兹的肩膀。
克瑟兹:……
说起来一般的朋友也不可能像他们那样触碰彼此。
“我是说他说话可能会不太好听。”克瑟兹不是很想让余夕去治愈塔乌。
他总觉得塔乌会让余夕难过。
但是余夕很自信。
在得知塔乌可能是在等待他的“大英雄”之后,余夕分析了一番自己的优势,随后大手一挥,让克瑟兹等待他的好消息。
余夕其实和塔乌单独交流过很多次,只不过很多时候都需要通过“你也不想你父亲被抓来做种公吧”这句话来强行让塔乌给出反应。
但是余夕这次选择包容,肯定不能用这种话去威胁。
克瑟兹担心了一会儿之后又安慰自己。
只是一次普通沟通而已,塔乌也不会骂人,应该不会出太多意外。
克瑟兹想要偷偷跑过去看他们俩人是怎么沟通的,但他也知道余夕的感知力太强悍了,克瑟兹根本没法偷偷观察余夕。
好在余夕很快就回来了。
余夕抿着嘴推开房门,他看到克瑟兹之后挑了一下眉,随后转身把门关上。
“怎么样?”克瑟兹问他。
“挺,挺好的啊。”余夕没有转身。
“他对你说糟糕的话了吗?”克瑟兹又问。
“没有诶。”余夕还是没有转身。
克瑟兹:“余夕?”
这次余夕转身了,他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克,克瑟兹。”
克瑟兹倒吸一口气,他连忙走上前搂住余夕,拍了拍余夕的后背:“怎么了?他对你刻薄了?”
“没,没有。”余夕嘴唇在颤抖,“他没理我。”
“我说了好多话。”余夕当时在塔乌的房里,把自己所知道的那些能抚慰人心的知识都讲了出来,他表示自己是个活了很久的机器人,自己就像一面镜子,塔乌能够通过自己这个机器人去寻找真实的自我。
余夕不会批判塔乌的任何行为,塔乌可以安心。
塔乌没有理余夕,他一直在鼓捣他的手工小白菜。
余夕继续搜肠刮肚地讲大道理,来回踱步,偶尔还拍一拍塔乌的脑袋。
“我一直在说话,但是他最后回应我说……他说我踩到他的白乳胶了。”余夕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
克瑟兹:“……他太坏了。”说起来余夕安慰塔乌怎么就开始讲大道理了?
余夕没有意识到他安慰自己成功是因为真诚而不是什么大道理吗?
“天呐,他根本不像一个人类。”余夕哽咽。
“他确实不像一个人类。”克瑟兹感觉私生子都挺不像人的。
“还是你好,克瑟兹。”余夕伸手摸了摸克瑟兹的脸,又从脸滑到脖颈,持续向下。
“请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克瑟兹有一种很奇怪的既视感,就好像余夕跑外面去找新欢失败了,回头一看,还是家里的旧爱更顺眼。
“我再也不想理他了。”余夕播撒爱意失败,忽然就因爱生恨了,“我要让他发现我再也不会跟他说话了。”
克瑟兹:“啊……”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对他露出笑脸了,他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人性的机器人。到时候他后悔也没用,因为这都是他选的,是他先不搭理我的。”余夕伸出食指,指向天花板,像是在庄严宣誓。
克瑟兹有点想笑,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笑。
因为余夕此时此刻是真的感受到了羞耻。
克瑟兹建议:“不然这样,我们把他的父亲绑架过来,当着他的面揍他的父亲,直到揍晕为止。”
“不,揍晕了就泼一盆水,泼醒了继续揍。”
余夕看起来有些惊讶。
“不止揍他的父亲,还要揍小恐龙,当着他的面揍他最喜欢的小恐龙。”
“不行不行。”余夕连忙扯了扯克瑟兹的袖子,“这样太过分了。”
“我不搭理他就行了。”余夕不想揍小恐龙。
“可是他本身不太在意感情上的事,他可能发现不了你在疏远他。”克瑟兹担心最后又是余夕难过。
“如果他没发现,那就说明他是个冷漠无情,不讲道理的人!”余夕握紧拳头。
然后呢?
这个“冷漠无情,不讲道理”会给塔乌带来什么后果?
看余夕的反应,这好像没有任何后果,只是余夕的口头谴责。
余夕在下了决心之后就开始执行自己的“不搭理”计划。
他不止不搭理塔乌,在塔乌出现的场合,余夕跟克瑟兹聊天的语调会拔高,他甚至不允许话题结束,就算没什么可说的了,余夕也会没话找话。
他就是要让塔乌知道,自己在故意忽视塔乌。
第二天一大早塔乌就开始主动找余夕了。
“你觉得我这个鸡腿做得怎么样?”塔乌拿着自己做的鸡腿问余夕。
余夕假装看不见他,他还在跟克瑟兹沟通:“昨天晚上我们玩得真开心,对不对?”
昨天晚上余夕不是在聊他的“忽视”大计吗?
他们根本就没玩,本来克瑟兹还想研究研究余夕身上到底有多少空间折叠装置的,但余夕聊着聊着就怀抱着“一定要让塔乌后悔”的决心睡着了。
“是啊,挺开心的。”克瑟兹配合余夕。
“我还做了一条鱼。”塔乌又插嘴。
克瑟兹沉默。
克瑟兹看向塔乌。
为什么“忽视大计”对你真的有用啊?!
这不是余夕孩子气的小心思吗?到底为什么塔乌这个私生子发现余夕在忽视自己了?
发现也就算了,还总是用这么生硬的方式尝试建立沟通。
余夕不看塔乌,他再次挪开视线。
“我还做了西红柿。”塔乌又拿出了一个食材。
余夕还是不搭理。
塔乌捧着自己的三个食材,看起来有些无措。
所以这就是你所有的搭话技巧了吗?
克瑟兹很震惊,塔乌就不能回想一下自己扮演的那些角色,用一种更加圆滑的方式搭话吗?
塔乌大脑短暂地断连了一会儿,随后他直入主题:“你生气了。”
余夕还是不说话。
“你生气了为什么不把我父亲绑过来做种公?”塔乌真情实感地发问。
克瑟兹:“哈?”
余夕:“啊?”
塔乌真的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大总督知道这位私生子在提什么建议吗?
“昨天你离开我房间的时候生气了。”塔乌说,“是我惹你生气的,这种时候为了让我老实,你应该绑架我的父亲,让他做种公了。”
“你做得到,你连发财系统都能抓住。”
“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塔乌不明白。
克瑟兹:“可惜了,我和你的父亲关系实在一般,不然我要把你刚才说的话录下来,然后给你父亲发过去。”
“你就这么恨你父亲?”余夕相当震惊,他都忘了自己的忽视计划,“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把他变成阶下囚?”
“我没有恨他,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用他来要挟我。”塔乌自认为自己还是相当敬重父亲的,“我没有给你一个成为‘拯救者’的机会。”
“什么叫成为‘拯救者’的机会?”克瑟兹觉得塔乌对自己有偏见。
“你一直在给我讲那些所有人都明白的大道理,企图让我敞开心扉,变成正常人,你难道不是想做拯救者吗?”
“你想要享受改变我人生,让我将你视为救赎的快感。”塔乌的语调没有多少起伏。
余夕:“我是治愈系机器人。”
“是和克瑟兹关系变好之后忽然变成治愈系的吗?”塔乌又问。
余夕看了眼克瑟兹,随后又陷入沉思。
他总觉得自己的心思被揭穿了,但他觉得这不合理:“你们私生子对这些感情这么敏锐的吗?”
“我不是傻子。”塔乌围观了余夕安慰克瑟兹,那时候余夕没有那么游刃有余。
显然安慰自己只是因为余夕在和克瑟兹的感情交流里找到了自信,顺带跑到他这儿来显摆一下他的进步。
余夕:……
余夕抿起嘴唇,刚才他还在生气,但是现在他有点心虚了。
人类还是太可怕了。
“所以你为什么没对我做什么?”塔乌继续问,“我扫了你的兴,下了你的面子,你不恼羞成怒吗?”
余夕一下子就想往克瑟兹身后躲了,他低头承认:“恼羞成怒了。”
塔乌:“所以你已经把我父亲抓过来了?”
余夕:“没有。”
塔乌:“难不成你调包了我的小恐龙?!”
余夕:“也没有。”
塔乌不明白:“那你做了什么?”
“做了一整套不搭理你的计划。”余夕颤抖着朝克瑟兹伸出手,克瑟兹握住了余夕。
余夕感觉自己获得了一些力量,他鼓起勇气继续说:“我,我想让你难过,你永远失去了一个治愈系的机器人朋友。”
塔乌思索片刻,随后塔乌又继续说:“这好像不是什么损失。”
“克瑟兹!!”余夕退到克瑟兹身边,“太残忍了,私生子太残忍了,下一个人类不要捡这种的。”
“我的意思是这没给我带来什么实质性损失。”塔乌纠正。
余夕倒吸一口凉气,克瑟兹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总攻击机器人?”
塔乌:“我是说……”
“不用再强调了!”余夕猛地站起身,“我不治愈你了!”他转身就往房间跑,只留下克瑟兹和塔乌面面相觑。
“我想说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治愈系的机器人朋……”塔乌的话还没说完,跑进房间的余夕就又跑出来了。
余夕把沙发上的克瑟兹“捡”起来,还伸手在克瑟兹身上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他搂着克瑟兹回了房间。
塔乌伸出手,他张了张嘴。
但是余夕的房门已经重新关上了。
好像把余夕得罪得更厉害了,余夕这下子该恼羞成怒了。
他还是害了他的父亲。
塔乌叹了一口气,去给大总督准备洗漱用品了。
塔乌准备完毕之后还是没得到大总督被抓的消息,他又独自等了很久。
他甚至顶着余夕的监督给大总督传递了消息。
……
【父亲你被抓了吗?】
【现在被抓了吗?】
【父亲你的牢房里需要放古董吗?】
【我给你准备了金色的杯子。】
【你怎么还没被抓?】
【现在有人抓了吗?】
大总督:?
152这么着急吗?为什么感觉他很期待的样子?
自己以前肯定得罪过152。
……
塔乌没有等到大总督,他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去敲余夕的门。
一开始没人开门,敲了好多回之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但是开门的是克瑟兹,塔乌想要往房间里看,但克瑟兹挡住了他的视线,
塔乌问:“余夕是去抓我的父亲了吗?”
“你够了!余夕不会中你的激将法,然后绑架你的父亲来跟你团聚的!”克瑟兹皱眉。
塔乌:“我没想跟父亲团聚。”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余夕没有给他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毕竟塔乌没有配合余夕的拯救小游戏。
其实塔乌能够扮演一个被拯救的角色,他扮演过这样的角色。
但他昨天就是反常地选择了不配合。
直到今天早上他才开始担心父亲会不会因为他的任性而出事。
可父亲没有出事,小恐龙也没有出事。
这个现实又让塔乌感受到了恐慌。
塔乌暂时完全无法接受小恐龙出事。
但是父亲为什么没出事呢?
他不想让父亲出事。
但父亲怎么能什么事都不出?
这太反常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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