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缺爱吗少年
“你在看什么?”金发男人问余夕。
余夕往左边看了看,又往右边看了看,最后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在问我吗?”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金发男人一把揪住了余夕的领子。
克瑟兹和塔乌连忙冲上去,这里不是三等星,没法用暴力的方式去交流,克瑟兹这时候敢掏枪,被按在地上的一定是他自己,而且这个金发男人的身份也有些特殊,是个大麻烦。
“抱歉,抱歉,我的弟弟不懂事。”克瑟兹一边道歉一边给人赔笑脸,他搂着余夕的腰,想要把余夕往后拖,“他没见过打架,好奇。”
塔乌同样精通表演:“他刚出生就得了辐射病,前四十年都活在医疗舱里,最近刚出来,看什么都新奇,还希望您别跟他计较。”
“刚出生就得了辐射病?”金发男人看起来没那么凶残了。
塔乌了解这位小少爷,他是大总督最小的孩子,他前头还有六个哥哥姐姐,这位小少爷天资一般,学习不怎么样,易暴易怒,他不会成为大总督的继承人,也不可能成为他母亲那片领土的继承人。
这些贵族总是这样,他们不可能只培养一个继承者,因为他们不确定一个是不是足够好,如果那一个孩子意外身亡了,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们的孩子总是很多,亲子之间的关系也实在算不上亲密。
这位小少爷是个十足的蠢货,他总是很暴躁,他想要替自己的父亲做事,可他不明白他的身份压根就不适合去和那些极端人士厮混,他去接触了那些人,而且还被外人知道了。
他这个行为相当于把他父亲和那些极端人士之间的联系公之于众,这给大总督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这个小少爷已经被排除在了继承名单之外,他自己对父亲的态度大概也有感知,所以他更加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结果就是他彻底地被边缘化,而他整个人也愈发暴躁。
不过塔乌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平静下来。
他需要将余夕塑造成一个完全无害甚至有些可怜的弱者,完全不会让这位小少爷感到威胁的弱者。
果然,对方松开了余夕的领子。
“你得过辐射病?”小少爷问他。
塔乌紧张了起来,不过余夕很快就配合着点了点头,他可怜巴巴地低下脑袋:“我只在电视里见过打架,我以前根本挥不动自己的手,我家人跟我说过打架是不好的,但对我来说这一切都是鲜活的,是我不曾拥有的。”
余夕甚至掉出了两滴眼泪:“抱歉。”
这个时候他的演技怎么这么好了?克瑟兹很震惊。
余夕演技并没有变好,他撒谎的时候还是不会看人的眼睛,眼泪这种东西余夕是可以控制的。
“诶?!没事没事!”小少爷像是被余夕的样子给吓到了,他连连摆手,“我,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他看起来反而有些无措。
“你吓到了吗?”小少爷低头去观察余夕,余夕被他的动作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真被我吓到了?”小少爷挠挠头,随后他大方地搂过余夕的肩膀,在余夕肩膀上拍了拍。
克瑟兹:?
塔乌:?
这是干什么?不让他们把人带走吗?
“我给你道歉,你在这儿的消费我来买单。”小少爷搂着余夕晃了晃,“我叫库斯,你叫什么?”
“萨拉。”余夕往克瑟兹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得摆脱这个小少爷。
“和你的兄弟们一起去我那儿玩吧,我带着你们,我那儿还有一帮朋友。”库斯还挺热情。
余夕想要控制自己,但他已经开始迈步往库斯那边走了。
克瑟兹只能继续表现出一副怂怂的样子,赔笑着跟上去,塔乌面露担忧,他必须做出这个表情,因为他刚才撒了那个谎,现在他就得担心余夕的身体。
余夕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揍的男人,结果那个男人居然也跟过来了,那个男人捂着自己被揍的地方,弯腰弓背,小步小步地跑上前:“抱歉,库斯局长,是我嘴上没把门,我喝酒喝多了。”
库斯没有看他。
所以这个人是库斯的狐朋狗友?
“局长?”余夕望向库斯,“你是官员吗?”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一脸震惊:“你不认识他?”
“我认识,他叫库斯。”余夕纠正男人。
“他是大统……”
库斯瞪了一眼男人,男人立刻闭嘴。
“我是人类文化遗产保护管理局的,是个分局的局长。”库斯对余夕说。
“哇!!”余夕感觉自己好像也算做这个工作的。
“你觉得厉害?”库斯问他。
“是很厉害,我喜欢旧时代的物件。”余夕说。
克瑟兹接茬:“他以前生病的时候就喜欢琢磨这些,我们家也有一两件旧物,他总是很向往飞向星系之前的人类社会。”
库斯看起来更高兴了。
塔乌知道,库斯这个“人类文化遗产保护管理局分局长”的职位其实正说明库斯被边缘化了,库斯不喜欢别人聊起这个,当然,完全不理解他与他家族纠纷的外人除外,尤其这个外人似乎对他的位置有所向往,他喜欢别人向往他,崇拜他。
库斯拉着余夕去了自己的位置,余夕笑得腼腆。
他是真腼腆,那些人类因为库斯的缘故,对余夕格外热情。
余夕知道这些是假热情,但是他不管,反正有人类自动送上门来,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在喝到酒之后余夕更加肯定这个世界上是有粮食的了,因为这里的许多酒明显都是植物酿造的。
余夕一边腼腆地笑,一边和那些人类喝酒。
酒喝多了之后那些人的话也多了,而他也终于知道库斯为什么会和那个男人打起来了。
因为他们聊到了克瑟兹。
听到克瑟兹的名字时,余夕下意识看向了克瑟兹的方向。
克瑟兹看起来怂怂的,一直在给桌上的人陪笑脸,一直在找补说自己的弟弟不懂事,他似乎生怕余夕得罪这桌上的二代们。
可这些二代嘴里的克瑟兹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现在他们都知道那个疯子星盗给大总督发去了死亡威胁,之前被揍的那个男人就是因为提到了克瑟兹以前从不失手才被库斯揍的。
库斯很烦躁,他甚至想要替自己的父亲解决这个问题,他想买凶把克瑟兹干掉。
还有克瑟兹身边那个新同谋。
谁也不知道那个新同谋从何而来,六大联盟都没有查到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某个罪犯整了容。
可罪犯整容的范围太广了,可疑的人物也太多了。
他们又聊到了那个被克瑟兹控制的私生子。
“父亲说152很有可能还活着。”库斯撑着自己的额头,“不过父亲无法确定,因为152发的信息太诡异了。”大总督压根没给库斯看信息,但大总督当时的脸色相当不对劲。
“如果他还活着,他就该跟那个星盗同归于尽,还有那个同僚,他到底在等什么?”库斯很烦躁,“他不知道克瑟兹的目的是谁吗?”
他们居然就在这儿聊这类信息。
余夕一边感叹一边望向塔乌,塔乌没太多反应。
塔乌其实已经习惯这种误解了,这些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总喜欢夸夸其谈,他们总认为这个世界如果按照自己的所思所想来运转,那么一切都会变好。
可他们越这么想,越证明他们只是一群没有任何权利的“素人”,或许他从自己与朋友的相处中总结出了片面的经验,也或许他只是纯粹的想当然。
无论如何,库斯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库斯完全猜不到,“疯子星盗”克瑟兹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阶下囚,现在是他们两个同时被外来机器人绑架了。
而库斯此时高谈阔论两句就和余夕碰个杯,他还笑着夸余夕能喝。
余夕当然能喝,因为毕竟余夕身体压根不受酒精的影响。
被父母冷落似乎并没有让库斯产生逃离家庭的想法,他反而更想证明自己的哥哥姐姐都是一群不忠诚,脑子一堆算计的庸才,只有他对自己父母的感情才是最纯粹的。
“你哥哥和你表哥对你真好。”库斯最后喝醉了,他趴在余夕的肩膀上说,“真的,他们对你真好。”
“你也有哥哥姐姐啊。”余夕不明白克瑟兹和塔乌为什么都把身份设定成了他的哥哥,他们是想偷偷摸摸占便宜吗?
克瑟兹可能是的,塔乌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那不一样,他们巴不得我死了。”库斯说,“真的……真的不一样。”
“如果我们两个换个身份,不会有人替我出头。”库斯冷笑,“他们巴不得我被打死。”
“可你是他们的亲人。”余夕觉得这种特殊情况只有真正发生时才知道家人会怎么做,假设是没有用的。
库斯:“真的不会。”
余夕:“可你也没有向他们表露过你的脆弱。”
库斯继续冷笑。
余夕:“你可以告诉他们,你爱他们,你感受不到他们的爱。”
已经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库斯有些恍惚:“啊……”
余夕:“你要这么做吗?”
库斯:“也可以。”
克瑟兹和塔乌再次震惊。
余夕他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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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父母的关注
“我觉得你可以打视频表明心意。”余夕提议。
“视频不行,我父亲工作很忙。”库斯摆摆手。
“你,你在教他干什么?”塔乌吓坏了,他想要拉住余夕的胳膊,但是克瑟兹拦截了他的手。
塔乌望向克瑟兹,克瑟兹笑得特别诡异,很明显,克瑟兹在兴奋。
“亲爱的表哥,我们的弟弟在教这位先生什么叫‘爱’啊~”克瑟兹乐得呲出了一排大白牙,看起来无比狰狞。
“可他是你的父亲,或许你可以先问他的秘书,如果他有空你再给他打通讯。”余夕说。
“噢~”库斯恍然,“对的对的,我可以先问他在干嘛。”
余夕点头。
库斯:“你不错,你真聪明。”
余夕腼腆一笑:“谢谢你夸奖。”
塔乌:“你们等等,你们这样做不妥。”
克瑟兹捂住了塔乌的嘴巴:“表哥,你别说醉话了。”
库斯深呼吸了两下,他挺直后背,但他没坚持太久,很快他的后背就塌了下去。
库斯忽然扑进余夕的怀里:“我不敢!!”
克瑟兹伸手想要把库斯扯出来,但这次塔乌又拦住了克瑟兹。
“我知道~我知道的。”余夕颇为怜爱地拍了拍这孩子的头,“你害怕得到糟糕的回应,但是你很想给自己一个答案不是吗?”
“哪怕你们在工作上的合作不是那么愉快,但你们终归还有一层亲子关系,你想知道爱到底还在不在。”余夕安慰人还是非常有一套的,“你可以鼓起勇气,这样以后你就不用自己去猜测了,如果他们还爱你,就向他们诉说你的委屈,如果他们不爱你了,你也可以在这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库斯抬头望着余夕,他感觉余夕的后背在发光:“你真是个好人。”
余夕很感动:“谢谢你夸我是个人。”
库斯:“吔?”
怎么感觉余夕的回答有点怪怪的?这对吗?余夕刚才说……他说什么来着?
库斯醉得厉害,他的琢磨立刻就跑偏了:“我觉得你在发光。”
余夕咦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他指向自己身后一盏灯:“是那个在亮,你视觉错位了。”
库斯:……
原来真的有光啊。
库斯恍惚了一会儿,随后他又吸溜了一下鼻子:“有爱的人,就连光都会为你停留。”
“好中二啊。”克瑟兹压低声音对塔乌说,“这小崽子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吗?”
库斯开始哭了,余夕连忙搂住他安慰他。
可有人安慰之后库斯哭得更厉害了。
他哽咽,他绝望,他觉得自己喘不过气。
最后他愤怒地点开了通讯,而喝多了的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准备联系秘书的,他直接给大总督打去了通讯。
塔乌吓得呼吸都快要停了。
通讯很快便被连上了,视频另一头传来了大总督的声音:“什么事?”
大总督很快注意到自己这个小儿子周围的环境不太对:“库斯……”
“鹅鹅鹅鹅……”一道诡异的哽咽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大总督愣了一下,随后他又注意到自己小儿子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大总督的眉头皱得更深:“你这个时候打来通讯最好是有大事,不然……”
“鹅鹅鹅鹅……”库斯的哽咽再次响起。
大总督的眉头已经没法皱得更深了,他只能通过抿唇来表示自己迷惑的情绪正在递进。
“加油,库斯。”余夕的声音还怪元气的。
库斯深吸一口气,随后他大声道:“你不爱我!!!你不爱我鹅鹅鹅!”
“你只爱哥哥姐姐!你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我是你的孩子吗?”库斯说到这儿,他实在伤心得受不了了,他仰起头又哭了一阵。
“你最好等酒醒了再跟我说话。”大总督想要挂断通讯。
“你又要抛下我了。”库斯的声音格外哀怨,“你走吧,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大总督:……
“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啊?”库斯问余夕,“你见过这么狠心的人吗?”
余夕叹气:“位高权重者都是这样的,高处不胜寒。”
位高权重的大总督:“你是?”
“哦,我是围观您儿子和人打架斗殴之后被您儿子拉过来一起喝酒的。”余夕说,“您好~”
“好了,你现在又开始在意他了!”库斯忽然感到无比愤怒,他手指着余夕,眼睛盯着大总督。
余夕:“诶?!”
“你才认识他多久?!见了一面你就想知道他叫什么,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库斯质问。
大总督:“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库斯很绝望:“你宁可给我改个名字也不愿意分心思去记我原来叫什么。”
大总督:……
大总督:“那你原来叫什么?”
库斯只觉得很荒唐:“胚胎啊!!我叫胚胎啊!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你真的对我用过心吗?”
余夕:“哇!”他真的醉得很夸张诶。
大总督说了一声行,随后他挂断了通讯。
库斯只觉得不可思议。
挂断了?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就这么挂断了他的通讯?
他就知道这个男人不爱他!
“太荒唐了。”库斯捂着自己的脑袋崩溃。
“不然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余夕总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不行,我还要给我妈打通讯。”库斯擦干眼泪振作起来。
“还是别了吧。”余夕担心他又说胡话。
可库斯已经发去了视频申请,而另一头的女人也接得很快:“库斯?你有什么急事吗?”
库斯大崩溃,他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落下了泪来:“你也不记得!!连你也不记得!”
盘着长发的优雅女人皱眉,她这个样子特别像刚才的大总督:“你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冷漠的女人。”库斯嘴唇颤抖。
女人微微眯起眼睛:“我是你的母亲,你不该这么称呼我。”
“可你叫我‘库斯’!”库斯反驳,“你也不记得我以前叫胚胎了是吗?哈哈哈,是了是了,高贵的大领主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呢。”
“谁也不记得了,只有我自己记得。”库斯捂着脸独自崩溃。
对面的女人沉默。
库斯还在那里演苦情剧,而余夕已经没有搂着他了,余夕在库斯给自己妈妈打通讯的时候就默默和一个醉鬼交换了位置,随后瘫在沙发上假装自己醉得不轻。
那位大领主也迅速挂断了通讯,只剩库斯一个人又哭又笑,笑人间不值得,最后他的话越来越含糊不清,他也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着之后余夕才偷偷摸摸地爬起来,他和同样装醉的克瑟兹以及塔乌对视一眼,他们意识到他们可能得快点走,不然待会儿库斯爸爸妈妈派的人可能就要来了。
其实库斯刚才那一闹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过只要不正面撞上库斯父母派过来的人就无所谓,毕竟他们的身份是能换的。
一位胶囊形态,一米三高的机器人侍者注意到他们想要离开,侍者缓缓上身,发出声音:“您好,刚才我们酒店的会员将你们的账单合并到他的名下了,你们离开即为服务结束,我会在那位会员先生的余额里扣款,你们确定离开吗?”
“会员?”塔乌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看向克瑟兹,嘴里的话却是问机器人的,“那位先生经常过来玩吗?”这似乎又是克瑟兹故意的安排。
余夕不在乎这些,他只要自己当下的心情得到放松就行了,并不在意克瑟兹在打什么小算盘。
反正克瑟兹的性格总会给他惹出麻烦的。
“是的,这位库斯先生经常来我们酒店消费……噢!等等!”机器人忽然惊讶地叫了一声。
这些机器人没有感情模块,但是它们被设定的沟通模式就是偏向俏皮的,这样比较讨人喜欢。
“怎么了?”余夕问他。
“会员先生的会员卡发生了变动。”机器人说。
“什么变动?”克瑟兹警惕起来,是库斯的父母在追踪吗?
“是会员先生在联盟的身份卡发生了改动,同步过来了,现在这位库斯先生已经正式更名为胚胎了。”机器人头顶忽然嘭地炸出一团彩带,随后他伸出两个爪子一样的手,开始啪啪啪地鼓掌。
这里的服务很热情。
机器人身体里响起了欢快的歌声,机器人对烂醉如泥的库斯说着“恭喜改名”,一口一个“胚胎先生”。
“我们刚才注意到这位胚胎先生在崩溃大哭,紧跟着联盟的系统就收到了两个相隔甚远的地区的改名申请,几乎是前后脚申请的,那一定是他的父母。”又围上来了一群机器人,他们围着库斯又唱又跳。
“太神奇了,怎么会这么巧呢。”最初跳舞的那个机器人又跑到余夕他们面前询问要不要结账了。
“是啊,好巧啊。”余夕哈哈哈地笑了几声,有些尴尬。
“对了,您要结账吗?”机器人又问。
余夕连连点头:“请尽快,我还有急事。”
第25章 找到了
库斯清醒的时候嘶了一声,他伸手按住自己太阳穴揉了揉:“那群混账没把我送进医疗舱吗?”
“哪群混账?”库斯身边响起了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库斯感觉自己的血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头似乎也不痛了。
库斯连忙坐直,望向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父亲。”
男人的金瞳望着库斯,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你醒了,胚胎。”
库斯:“呃……啊?”
“你似乎对你的母亲和我都不怎么满意,也许我们该聊聊了。”男人双腿交叠翘起,整个人后仰,手搭在了扶手上,“胚胎。”
库斯很畏惧自己的父亲,但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父亲嘴里一直在叫“胚胎”,他小心翼翼地提问,结果就听到大总督冷笑了一声。
“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了职,我竟然不知道我孩子的本名。”男人说。
库斯:“本名?”
“请你坐好,胚胎。”男人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库斯不知所措,但他还是默默坐好了。
他坐好了之后,男人就开始点开光脑,播放那段录屏。
库斯的情绪从迷茫到震惊,最后他也沉默了。
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在自己父亲面前发火。
“哦对了胚胎,你妈妈那边也有一段。”男人又点开了自己妻子发来的录屏,“你对‘胚胎’两个字似乎有很深的执念。”
库斯看出了问题:“第一个视频里跟您打招呼的那个人怎么在第二个视频里消失了?”
“我不知道,可能因为他有‘丢人’这种情绪吧。”男人对此很好奇,“你没有这种情绪吗?”
库斯惭愧地低下头。
“为了尊重你的选择,现在你的名字已经是胚胎了,恭喜你。”男人面无表情地鼓掌。
库斯深吸一口气:“我要复仇。”
男人:“向我和你母亲?”
“我当然不会向您和母亲复仇,我是敬重你们的。”库斯泄气了。
“敬重啊——”男人拖长了尾音。
库斯缩着肩膀,静静地等着。
等了好久男人都没有出声,库斯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最后男人冷哼了一声,库斯颤抖着闭上眼,可男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不要给我惹出多余的麻烦,我不想看到‘大统领幼子仗势欺人’的新闻。”
“是,父亲。”库斯连忙应声。
男人离开了,库斯翻身下床,他捂住自己的脑袋嘶了一声。
保姆机器人跑了进来,机器人把库斯扶进了疗养舱。
库斯在回忆自己昏迷之前的经历,他想起了昨天遇到的那个萨拉,他在回忆萨拉对自己说的话,萨拉的安慰。
最后他得出结论,他把这一切弄得这么糟,都怪那个该死的萨拉!
自己脑子不清醒,他到底在劝什么啊?!现在好了,他的名字都被改了。
父亲和母亲现在正在气头上,他得过段时间再去尝试讨好自己父母,让他们把自己的名字改回来。
也就是说他还得顶着“胚胎”的名字生活一段时间。
躺在疗养舱里的库斯想到这儿,伸手猛地锤了一下疗养舱的门。
系统弹出,警告库斯停止攻击行为,现在库斯身上又多了一处伤口,修复的时间要延长了。
库斯询问自己现在在哪颗星球上,他听到自己父亲声音之后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果然,系统告诉他,他现在就在首都星,而且大统领下了禁令,让他必须在首都星上待够一个月。
大统领还是认为库斯会去擅自找茬。
库斯老老实实地不再开口。
不过大统领想得没错,库斯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他必须查出那三个人的底细。
余夕他们也跑了,只不过他们打算出去转一圈,然后换一个星舰涂装,换一个身份再回来玩一趟,余夕挺喜欢那个星球的,他还想再去转一转。
塔乌已经自闭了,他知道那个小少爷蠢,但是没想到对方能蠢到这种程度。
他以后只能以“胚胎”的名字存活在这个世上了吗?这简直是给父亲蒙羞。
塔乌一边自闭一边完成自己的手工,但是因为他的眼神太过狠辣,余夕路过的时候忍不住问他在想什么。
“我想做掉库斯。”塔乌说。
余夕倒吸一口凉气:“天呐,他不是你的少主吗?”
“私生子是没有少主这个说法的,私生子只认一个主人。”克瑟兹端着一杯巧克力牛奶凑过来,他倚在门框上给余夕解释,“他们对自己主人的亲人态度好只是因为自己的主人,他们本身对那些人并没有多少情感。”
余夕明白了:“所以对他来说,胚胎先生就是一个污点?”
克瑟兹:“……你改称呼也挺快的。”
“对,对他来说那个小崽子只是个污点,他想要抹去的污点。”克瑟兹点头。
“但你想接触他?”余夕问。
毕竟他们随机抽取一个星球就碰上大总督小儿子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库斯是那个酒吧的会员,克瑟兹肯定是查到过这条信息的。
“是想接触,但没想用这种方式去接触。”克瑟兹想的是他们经常去那儿玩一玩,既能让余夕接触人类,碰到人类,能调整心情,还能慢慢跟库斯做个朋友。
刚开始就太热情会惹人怀疑。
当然了,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去思考了,已经结束了。
“你觉得他生我气了吗?”余夕问。
克瑟兹和塔乌一起看向余夕。
余夕有些紧张地眨巴眨巴眼。
克瑟兹:“相信我,他绝对想要杀了我们。”
塔乌:“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个冲动的混蛋,他总能惹出一堆破事。”
克瑟兹:“我调查过他,这家伙从小就开始惹是生非。”
塔乌:“他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离开了父亲的视线就开始我行我素。”
余夕明白了:“所以他会记恨我?”
塔乌和克瑟兹点头。
余夕有些郁闷:“可我没有伤害他。”
“他就是这样的……诶?”克瑟兹话还没说完,余夕就凑到他身边抱住了他。
克瑟兹愣了一下,他回抱余夕:“您这个举动有些突然。”
“是吗?可是我觉得这样让我很有安全感。”这是余夕最新发现的令自己高兴的事物——一个足够紧密的拥抱。
“以前有人跟你说过你的拥抱格外与众不同吗?”余夕问克瑟兹。
“没有。”克瑟兹感觉脸有些热,他不觉得自己的拥抱有什么与众不同,而且他的脑子转得很快,他意识到余夕也许不是在说他的拥抱,而是说他这个人有些与众不同。
克瑟兹咳了两声,有些不知所措。
余夕静静地听着克瑟兹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更踏实了。
“被讨厌了也没关系,反正换一张脸,换个身份,就算再遇见了他也认不出我来。”余夕觉得被讨厌的不算自己,被讨厌的只是他的皮套。
“是的,换了个身份卡之后谁也不认识你。”克瑟兹点头。
“但我需要一些时间去准备……我需要一张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脸,我还得微调一下自己的身高。”余夕很注意,他知道克瑟兹终究还是会去找库斯,他只需要防备一下,别和库斯产生太多接触就好了。
谨慎起见,他们在外多转了几圈,随后他们又各自选定了新的外表,重新进入了天明星。
他们依旧选定在原来的那个城市,克瑟兹明显还想对库斯做些什么,余夕没有问过克瑟兹,他知道两个个体得保持一定的距离感才能让彼此有喘息的空间。
下了星舰之后他们听到了闹哄哄的动静,定睛一看,那儿有两个人在打架。
再一看,其中一个打架的居然正是库斯。
塔乌防备地望向克瑟兹。
“这次真不关我事,这我真没想到。”克瑟兹很无奈,“我哪知道他哪一天会来港口啊?我又没法跟踪他。”
塔乌想要反驳,但是他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
克瑟兹看到塔乌的表情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他缓缓转过头的时候,余夕已经立在库斯和那个挨揍的人之间了。
不过这次余夕的反应也不慢,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看得太入迷了,想要往后退。
“你给我等等。”库斯伸手搭上了余夕的肩膀。
余夕立刻找到了一个理由:“抱歉,我没看路,走到你俩中间来了,我这就走开。”
“你给我等等。”库斯没有松手,“你只是不小心走到我们这儿来了?”
余夕连连点头。
库斯:“我怎么觉得你在看我们打架呢?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就像我曾经的一位……朋友。”他紧紧盯着余夕。
余夕不敢看他的眼睛:“没,没有。”
“说来也奇怪,我硬是没能查到我那个朋友的下落。”库斯说。
“您能放开他吗?”克瑟兹走上前询问。
塔乌跟在克瑟兹后头。
“又是三个人?!”库斯没有松手,“你们一个都不准走!你们肯定是隐藏身份进入天明星的卧底,你们必须接受详细的检查!”
他挥了一下手,立刻有警卫过来按住了他们三个。
库斯让警卫把他们三个押去做检查,克瑟兹不担心,因为他知道余夕那儿的科技领先了这个世界好几千年,这里压根检查不出他们的毛病。
但余夕很害怕,余夕没有被押送过。
“你们能对他态度好点吗?”克瑟兹有些不满。
“为什么要态度好点?因为他小时候得过辐射病?因为他很可怜?”库斯阴阳怪气。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认识你!你是大总督的小儿子对不对?你这是滥用职权!我们没有犯罪!凭什么把我们抓过来检查?!”克瑟兹猛烈地挣扎,警卫把他按得更紧了些。
塔乌没有反抗,因为塔乌沉迷进自己的人设里了,他现在是个胆小的教师,所以他一边试图跟警卫讲道理,一边安抚余夕和克瑟兹。
他们就这么被送去做了全面的检查,而检查的结果不出克瑟兹所料,他们三个都没能检查出问题。
克瑟兹表示要库斯向他们道歉,塔乌打配合,说着算了算了,余夕看起来像是被吓得不轻。
他们真的没问题?怎么会没问题?
“你们确定他们没问题吗?”库斯问检测的机器人。
“没问题的,胚胎先生。”机器人很有礼貌。
库斯扭头看向余夕。
余夕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睛。
库斯:“你听到我叫什么了吗?”
余夕点点头。
库斯逼近了一步:“那你为什么不笑啊?”这话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的。
余夕:“啊?”
“每个人!听到我名字的每个人都会哈哈大笑,你猜我为什么要揍人?就因为那家伙憋不住笑了。”库斯的脸凑近了余夕,余夕往后缩脖子。
“你为什么不笑呢?”库斯语气没有起伏。
“你就不允许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善良的人吗?”克瑟兹看起来更暴躁了。
“我不相信你们,哪怕你们看起来完全不同,甚至身高似乎都出现了问题。”库斯咬牙切齿,“毕竟太诡异了,我长这么大,揍了那么多人,只有两次有人站在我和被揍的那个人之间,摆出那种参观的姿势。”
“路过?我看不见得,你是看入迷了吧?”库斯还在继续凑近余夕,余夕不和他对视。
余夕脸上的心虚已经有些藏不住了,尽管克瑟兹一直在指责库斯吓到了余夕,表示余夕现在的模样是因为害怕,但库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太怪了。”库斯说。
余夕小步小步地挪动,不去面向库斯,但库斯自己又走到了余夕面前。
余夕再次挪动,库斯再次走到余夕面前:“真的太怪了。”
“好,我向你们道歉,为表歉意,我请你们熟悉熟悉这城市怎么样?”库斯很肯定自己抓到了把柄,这人绝对有问题。
“可以啊。”克瑟兹把余夕拉到自己的身后,他在余夕身后扒拉了几下,余夕发现他是在写旧人类的文字。
克瑟兹问余夕有没有能力在重兵把守之下把他们带走。
余夕小幅度点头,他们可以回星舰。
“你觉得我们是那群害你改名胚胎的人?”克瑟兹忽然主动提起这个问题。
库斯笑了,只是他笑到一半,克瑟兹就一拳打上了他的面门。
这局作废,读档再来吧。
第26章 人类都很美味
“我讨厌三人组。”库斯的伤再一次被医疗舱给治好了,可那三个人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库斯找了一个多月,那三个人进港口用的身份卡依旧查不到源头,但他们的身份卡又确确实实是联盟颁发而不是伪造的,这太诡异了。
更诡异的是大总督根本不信任他,因为监控压根没有拍到他们之间的冲突。
库斯觉得特别诡异,那段监控里只有库斯在揍人,库斯揍完人之后就走了。甚至连检查记录都没有,那些机器人同样表示没见过那三个人。
“真是见了鬼了!”库斯猛地捶了一下桌面。
一旁的男孩吓了一跳,往自己爸爸怀里缩了缩。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库斯向那个小男孩道歉。
那个孩子的眼睛很大,他的头发很多,显得原本就小的脸更小了。
孩子的皮肤白到有些发青,一双眼睛是青色的。
“没关系。”男孩小声说,他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爸爸的长发。
“你这孩子真讨喜。”库斯对男人说。
“是啊,真讨喜。”克瑟兹笑着回应,他搂紧了怀里的余夕。
他也没想到余夕还能改变自己的体型,更没想到他们这次又是一到港口就遇到了库斯。
塔乌坚信这一切都是克瑟兹的阴谋,克瑟兹很无辜,他真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
为了不引起注意,余夕甚至把自己整成了小孩。
克瑟兹没打算这么早接触库斯,因为他想要搂着余夕到处溜达溜达,体验一下做家长的快乐……尽管他以前不认为这有什么可快乐的。
他们遇到库斯的时候库斯又在打架,克瑟兹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库斯的固定程序了。
不过这次余夕什么都没做,上次库斯逼迫得太厉害,给余夕整出阴影来了。
可克瑟兹没想到库斯对孩子是感兴趣的。
或者说一等宜居星这群无忧无虑的人类都挺喜欢孩子的,克瑟兹这一路没少被人搭话,而余夕也顺利地被无数人类主动抚摸了。
那些人摸到余夕头时余夕会用脸颊蹭蹭那些人类的手心,而后那些人类总会惊喜地“呀”出声。
而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了打架斗殴的库斯,库斯凑过来瞄了一会儿,余夕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暴露了,结果库斯只是被小孩吸引了而已。
这小子居然还喜欢小孩子,而且他在和克瑟兹聊过之后又像是找到了挚友。
余夕终于知道库斯他父母为啥不给他正经工作了,这孩子脑袋好像特别糊涂。
库斯有些羡慕克瑟兹和余夕的关系,他邀请三人同行,一边询问克瑟兹和余夕的相处,一边感叹“正常”的父子关系。
塔乌不觉得克瑟兹和余夕是什么正常的“父子关系”,因为余夕的年龄比克瑟兹大,而且余夕刚变成小孩的时候就被克瑟兹提溜起来把玩了。
克瑟兹一直问余夕,问坐在人类腿上的感觉怎么样,靠着人类的感觉怎么样,他还表示自己可以单手搂着余夕把余夕哄睡。
余夕被克瑟兹的直白弄得有些害羞了,可克瑟兹看到余夕害羞之后还来劲了。
他开始详细描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矿工工作,并且表示自己的大腿还是很有肉的,余夕坐着绝对不会觉得硌屁股。
当时塔乌怀疑余夕会死机,但是余夕没有。
无论如何,克瑟兹那副急于推销自己的样子绝对不是所谓的“父亲”。
在克瑟兹询问自己和余夕有没有亲子相的时候塔乌很直白,他表示自己没看到什么父子,只看到一个没节操,急于给自己找宠主的奴隶。
克瑟兹笑着表示多谢夸奖,而塔乌莫名多了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克瑟兹时时刻刻搂着余夕,时不时在余夕脑瓜上摸两下,余夕一开始是羞涩且不适应的,但他很快就开始享受了。
克瑟兹确实是一个想法很多的人类,他总是背着自己折腾出一堆弯弯绕绕,余夕知道,但是余夕不计较。
余夕其实有点担心矛盾会爆发,他不喜欢争吵。
但余夕感觉自己对克瑟兹的包容又多一些了,因为克瑟兹是个心机很深的人类,克瑟兹坏坏的,克瑟兹同样也很棒。
余夕靠在克瑟兹的怀里,他感觉自己被无比美味的食物包裹着……而且是主食,是面包或者馒头,余夕都快晕碳了。
可时不时还会有人类来摸摸他,这种摸摸就像小零食或者水果。
余夕觉得自己在天堂,哪怕他被库斯吓了一跳也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怎么办啊?
他太放纵克瑟兹了怎么办啊?
会被克瑟兹拿捏的,他不喜欢处理人类的那些麻烦,他得保持自我。
克瑟兹伸手在余夕脑壳上摸了摸,刚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余夕眯起了眼睛,昏昏沉沉地把下巴架在了克瑟兹的胸膛上,他的手把克瑟兹假身体的长发揪得更紧,而他的拳头被他藏进了怀里。
克瑟兹看着余夕的举动,耳朵有些热。
他想起了自己当矿工时养的那些小老鼠,那些会偷偷藏食物的小老鼠……
克瑟兹把下巴垫在了余夕的头顶上。
“要是所有父亲都像你一样就好了。”库斯有些羡慕。
塔乌不这么想,如果所有父亲都像克瑟兹一样,这个世界就要混乱了。
“您和您父亲的关系不好吗?”克瑟兹询问库斯。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过父亲,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过母亲,我的父母大概就是自己的保姆机器人吧。”库斯喝了一口酒,“我没有坐在他们腿上的记忆。”
“也许您没有坐过他的腿是有理由的。”塔乌忽然开口。
“能有什么理由?!”库斯质问。
“比如您没控制住自己尿尿的欲望,尿在自己父亲身上了。”塔乌说。
库斯冷笑:“可能吗?”
“也许吧。”怎么不可能?这就是事实。
当然,大总督确实是个冷漠的掌权者,但塔乌记得大总督抱过库斯。
当时大总督需要一个亲民的形象,他表示小儿子的保姆机器人坏了,只能由他贴身照顾。
大总督冷着脸面对联盟的民众们念着新的法令,忽然,他眉头一皱。
大总督念完了法令,却迟迟没有走出讲台。
副官一直在催促大总督,大总督没办法了,横一步出现在民众面前。
大总督抱小孩的姿势也是让库斯面对自己,而且他抱得不高,所以他腰部以下全湿了,也不知道孩子在上讲台的时候喝了多少水。
大总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再然后他作为梗图在星网上流传了好久。
塔乌感觉那个时候大总督就有点不待见自己这个小儿子了。
“就算如此。”克瑟兹接茬,“那也不应该再也没有拥抱了,小孩子知道些什么?”
塔乌狠狠瞪了一眼克瑟兹,他觉得克瑟兹是故意挑拨大总督的亲子关系。
但克瑟兹觉得自己没说错。
小孩子知道些什么?如果真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只能说明大人小气。
不管库斯有多傻缺,大总督肯定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克瑟兹说得太过自然,享受人类体温的余夕抬头看了一眼克瑟兹。
克瑟兹过去也许有一对非常称职的父母,所以他不会因为讨厌库斯而认为库斯曾经厌恶的一切是对的。
克瑟兹拥有过库斯求而不得的某些东西……或者说曾经拥有过。
“你醒啦?”库斯在看到他睁眼之后立刻夹起嗓子。“是不是叔叔吵到你了呀?”
余夕摇摇头。
“你真乖~其实叔叔也想要一个和你一样乖的小孩”库斯伸手摸了一下余夕的面颊。
余夕在感受到库斯的动作之后稍做犹豫,还是努力蹭了蹭。
管他有没有矛盾,反正库斯是个人类,现在是人类在抚摸他。
“哦呦~哦呦~脸凑过来了,要不要叔叔抱一会儿?”库斯热情邀请,余夕点点头,欣然应允。
“你家孩子不认生诶。”库斯搂住了余夕,他没怎么抱过小孩,小孩比他想象得要更纤细,似乎也更脆弱。
“是啊。”克瑟兹露出公式化的微笑,他伸手拍了拍余夕的背,“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他喜欢我,但他好像也喜欢所有人,也许有一天这个孩子就被人带走了。”
“怎么可能。”库斯觉得余夕一定会很爱自己的父亲。
“还是有可能的。”克瑟兹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类还是有点太多了。
余夕觉得……
余夕觉得硌屁股。
库斯好瘦啊,自己好像坐到他的大腿骨了。
大腿骨伤害不了余夕,但是这和克瑟兹那Q弹紧实的肌肉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你要多吃一点饭噢。”余夕对库斯说。
“这孩子真乖,还知道关心叔叔。”库斯越看这个小孩越顺眼了。
乖吗?余夕不知道,余夕只知道自己没法再躺在软乎乎的怀抱里了,库斯怎么又硬又硌?
库斯还在把余夕往他怀里搂。
没有软乎乎的触感,没有让人昏昏欲睡的温度。
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差距为什么能这么大。
第27章 孤独者的相伴
库斯抱住余夕就不撒手了,余夕想要回到克瑟兹的怀抱,但是库斯没有把余夕还回去的打算。
这小子是真喜欢孩子,原本库斯是用右手单手抱住余夕的,但他的右臂很快就开始发抖了。
余夕以为库斯准备放开自己了,结果库斯换左手抱小孩了。
过一会儿库斯的左手也开始发抖,他便两只手齐上阵,只是他两只手也没能支撑多久,最后他问余夕想不想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怕高。”余夕觉得库斯这个人类该锻炼了。
库斯想要买一个抱小孩的背带,但克瑟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克瑟兹把余夕搂回来了。
克瑟兹把余夕搂回来之后听到了一声很小的叹气声。
克瑟兹低头看了一眼余夕,余夕在他的怀里蛄蛹着调整位置,最后余夕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躺法。
余夕看起来很悠闲。
克瑟兹一边笑着和库斯对话,一边时不时地挠两下余夕,余夕一开始会躲避克瑟兹的骚扰,等他发现躲避和提示性的拍打没有用的时候,余夕终于意识到这一切是克瑟兹的恶趣味。
在克瑟兹再一次伸手时,余夕一把抓住了克瑟兹的手指,但他没有把克瑟兹的手甩开,他知道自己一旦甩开克瑟兹,就还会有下次骚扰。
余夕把克瑟兹的手抱在了怀里,紧紧控制着。
克瑟兹:……
“你是变态吗?”塔乌压低了声音询问克瑟兹。
他注意到克瑟兹的耳朵有些红了。
塔乌记得克瑟兹以前没这么爱脸红,塔乌看到克瑟兹如今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克瑟兹笑着望向塔乌:“你终于发现了。”
塔乌沉默。
克瑟兹又略微动了动手指,随后余夕又把他的手指头给抓住了。
这个机器人真有意思。
克瑟兹笑出了声。
库斯一脸羡慕:“你们父子的关系真好。”
不,他们这绝对不是所谓的父子关系。
塔乌担心库斯这个傻子模仿余夕和克瑟兹的相处模式去对待大总督。
“也许您和您的父亲也只是缺少了一些亲密的接触。”克瑟兹微笑道。
塔乌睁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
库斯本来就傻,克瑟兹还坑他。
好在库斯这次没有喝多,没有做出给自己父亲打通讯撒娇的行为,他只是苦笑了两声,摆摆手表示不可能。
库斯询问克瑟兹有没有安排住处,要不要去自己那儿落脚。
克瑟兹拒绝了。
库斯确实是个蠢的,但关系发展太快可能会引起大总督的警惕,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而在他们三人回到住处之后,余夕将自己变回了成人体型:“他这种笨蛋能接触到那个大白狗系统吗?”
他的话刚落,克瑟兹就蹿上来搂住了他。
克瑟兹蹭了蹭余夕的面颊,余夕明显感觉到克瑟兹的呼吸粗重了些。
“你还好吗?”余夕询问。
“还好~”克瑟兹的脸红了个彻彻底底。
余夕盯着克瑟兹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掌控欲很强?”
克瑟兹微笑着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似乎很喜欢搂着我,或者说你很喜欢搂着小体型的我。”余夕说,“是因为我那个样子看起来更加无害吗?”
“您可没有那么无害,您不高兴了是可以摧毁我们整个人类文明的。”克瑟兹觉得余夕的分析不对,“您比我们这儿的任何一个掌权者都要更危险。”
余夕想了想:“可你觉得我是更容易被控制的那个。”
“换个说法。”克瑟兹纠正,“或许对我来说,您是最不可能伤害我的那个。”
“可是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你。”
“但您没有那么做。”克瑟兹摊手,“而且就像您说的,您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我,您真要做什么我也反抗不了。”
“我知道我这样很可悲,您就可怜可怜我,别细问了。”克瑟兹蹙起眉头,看起来可怜极了,“一定要我坦白,哪怕您的实力足够杀死我,但因为您太坦诚了,我在您这儿能找到安全感才行吗?”
“我确实没怎么过过好日子,您看看我曾经的朋友。”克瑟兹抓住了路过的塔乌,把塔乌往余夕的方向推了推,“我曾经以为他是我的好朋友,但他是大总督派来的,他从来没有真正和我交过心。”
“以我这样的身份和处境,横向对比来看,只有在您身边才有安全感了。”克瑟兹松开塔乌,塔乌皱眉看了他一眼。
这几天塔乌的光脑登不上星网了,也没法给自己的父亲传递消息。
塔乌觉得余夕其实没必要这么防备自己,因为余夕的力量太过恐怖,塔乌也担心余夕气急败坏,会直接对大总督动手。
他们这儿可没人拦得住余夕。
塔乌感觉自己身上的任务被余夕离谱过头的强悍力量给隔开了,现在塔乌只能配合余夕。
以前塔乌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为了任务,他需要不断地接受任务,完成任务,如果有一天他任务失败,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和所有的私生子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得思考点其他东西了,因为他的任务被打断了。
蛰伏在余夕身边,想办法杀死余夕或者让余夕为大总督所用?
单就余夕脖子上那条项链就能带走所有人了。
塔乌有一种强行被人从逼仄的空间放出来的无措感。
他总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但他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什么有用的都做不了。
“你继续去完成你的作品吧。”余夕的青色眼瞳微微亮了亮,随后他的手上便出现了塔乌制作到一半的恐龙摆件。
塔乌:……
看样子余夕身上确实有很多空间压缩装置。
塔乌接过了恐龙,随后他又接过了余夕给他的那些材料。
塔乌把嘴巴抿成了一字,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半成品,又抬头看了看余夕。
这么来回看了几次之后,塔乌心满意足地搂着自己那些小玩意儿离开了。
他们订的住所是一间三室两厅的套房,塔乌进了一间房之后又走了出来。
“我住这里可以吗?”塔乌指着自己刚走进去的房间问。
“当然可以。”余夕点头。
塔乌再次抿紧嘴唇,搂着自己未完成的小摆件进去了。
塔乌回到了房间,余夕疑惑地望着塔乌的房门。
“他刚刚是不是在笑啊?”余夕问克瑟兹。
“我也这么觉得。”克瑟兹总觉得塔乌抿唇是在掩饰笑意,尤其他抿唇的时候还把一双眼睛睁得特别大,看起来忽闪忽闪的。
“他很快乐吗?可他被我绑架了啊。”余夕不明白。
“可能就是因为被绑架了才快乐的吧。”什么都做不到了,什么都完成不了了,于是终于可以松口气。
像是一种被迫获得的自由。
“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了。”克瑟兹说。
余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发现克瑟兹又在摸他的手了:“你干什么?”
“感受一下强大又凶残的机器人的温度~”克瑟兹说。
“我不凶残。”余夕没有杀过人。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会得寸进尺。”克瑟兹一边说一边拉着余夕的手放在胸口,“我喜欢搂着您,您也喜欢被我抱着,对吧?”
余夕的瞳仁扩大了些。
“想不想多碰碰?”克瑟兹问他。
余夕:“你勾引我。”
克瑟兹:“是啊~那么您被勾引到了吗?”
余夕当然被勾引到了,他将克瑟兹拽进房间,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大碰特碰。
他喜欢克瑟兹充满力量的身体,余夕之前还比较在意人类的“个人空间”,但现在克瑟兹主动放弃了这一切,这就不能怪余夕了。
克瑟兹是有些紧张的,他察觉到自己对余夕有了一定的依赖。
也许就像塔乌一样,余夕太过强大,强大到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概念,余夕身边反而成了他的某种避风港。
而且余夕想要的东西还这么……这么简单。
余夕的人格还没有真正地成长起来,他所需要的只是某种陪伴。
不,这东西不算简单。
克瑟兹自己就不会轻易地与人交心……好吧,他和余夕已经成了朋友了。
幸好自己这个星盗不是个想拉着大家一起死的反社会混蛋,应该也不算个太糟糕的朋友。
“唔!”克瑟兹忽然睁大眼睛,“你在干什么?!”
“尝尝味道。”余夕捧着克瑟兹的胳膊说。
“你刚才是在咬我吗?”克瑟兹问他。
“对,我感觉很奇怪。”余夕点点头,诚恳道,“我摸着摸着,忽然感觉你特别可爱,但是想到你背着我做的那些事,我又觉得你有些可恨。”
克瑟兹眨眨眼。
“然后我就有了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嘴馋的感觉,我想把你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可我如果真那样做,你就死了,我不想让你死。”
“所以我就咬了一口。”余夕也没有咬得多用力,连牙印都没留下。
克瑟兹咽了一口唾沫:“那您尝出什么味了吗?”
“肉味。”余夕说完之后又感觉这个形容太笼统了,“很香很香的肉味,如果所有人类都变成菜,你也一定是最美味的那一盘。”
克瑟兹:“……感谢夸奖。”
余夕吧嗒嘴:“我能继续尝尝吗?”
“尝?”克瑟兹的声音有些发抖,余夕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色气的话?
这个行为已经非常越界了,按理来说克瑟兹应该立即阻止余夕,但克瑟兹什么都没说。
最后余夕完整地品尝了克瑟兹的上半身,余夕觉得自己还是非常知道分寸的,人类有些地方是不能随便碰的,所以他没碰。
而且考虑到嘬嘴唇的特殊含义,余夕也避开了克瑟兹的嘴巴。
剩下的地方他都碰了。
余夕觉得克瑟兹特别好,特别大方,他感觉自己对克瑟兹那些小心思的容忍度又大了许多。
至于克瑟兹……
克瑟兹睡不着了,他望着身边美美睡去的余夕,他不理解余夕是怎么睡着的。
刚才克瑟兹感觉自己思维都要爆炸了,余夕的热情程度让克瑟兹以为余夕对情爱之事有了探索的欲望。
他以为他们真的要稀里糊涂地往更亲近也更混乱的关系发展了。
结果余夕“尝”够了之后真就停手了,他直接翻身躺在了克瑟兹身边,一脸幸福地表示今天简直是他最幸运的一天,他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摸过人类。
他还郑重地感谢了克瑟兹的大方,再然后他就那么一脸幸福地睡着了。
克瑟兹盯着余夕的睡颜看了许久。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去了盥洗室,他还有一些比较麻烦的小问题要解决。
也是他自己太亢奋了,他和余夕的关系越来越好,而克瑟兹也为这样的亲密关系而亢奋。
克瑟兹想要通过某些方法,让自己和余夕之间的关系永远是更特殊的那个,无论以后余夕要绑架多少人类都不能改变他们关系的特殊性。
“我也确实是疯得有点厉害了。”克瑟兹捶了捶自己的头。
他有那么渴望一段亲密关系吗?
他真就那么想留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吗?
“唔……啊!!!”克瑟兹眼睛往门口瞥了一眼,就看到了一对发光的青色眼睛。
余夕什么时候跑过来了?!
余夕的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在意识到自己被克瑟兹发现之后,余夕缓缓关上了门。
被他这么一吓,克瑟兹也没必要再费劲解决自己的小麻烦了,他冲洗了一下,重新换了衣服。
出了盥洗室的门之后克瑟兹发现余夕已经躺在床上了,就好像他一直在床上睡觉,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双青色眼睛只是自己的幻觉。
“余夕?”克瑟兹喊了一声。
余夕没有任何反应。
克瑟兹走到余夕的床边,轻轻推了推余夕。
余夕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您刚才看到了什么?”克瑟兹把脑袋凑到余夕耳边轻声问。
余夕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克瑟兹:“哈!这下没控制住吧。”
余夕只能睁开眼,他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故意的。”
克瑟兹:“嗯?”
“我真的睡了,但是你一走我就醒了。”余夕替自己辩解,“我以为你是要上厕所,所以就在门口等着。”
“等等。”克瑟兹忽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你以为我在上厕所,所以你就在门口等着?”
余夕点点头。
“那以前我真在上厕所的时候,你都在门口等着吗?!”克瑟兹十分震惊。
“因为我的床上很空。”余夕觉得这没什么,他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更早之前,旧人类家里还养着猫猫狗狗的时候,那些猫猫狗狗也是这么做的。
余夕只是在等人类解决他们必须解决的问题,之后人类就能回到他的被窝,继续陪他睡觉。
“但是这次和之前不太一样。”余夕默默挪开视线,不和克瑟兹对视,他的手攥紧了被沿,“我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之后就听到了那种声音。”
克瑟兹:……
“就是那种很轻很轻的,好像很不舒服的声音。”余夕还以为克瑟兹受了伤。
“我平常会尊重人类的隐私的,真的。”余夕再次替自己辩解,“我以为你受伤了,所以我想看看你的状况。”
一开始余夕没有意识到克瑟兹在干嘛,他在发现克瑟兹没有受伤时还松了一口气。
“但是你一直发出那种声音,那种像是小猫叫一样的声音……哦,你是个嗓音低沉的小猫。”余夕说,“我很快就知道你在干什么了。”
知道克瑟兹在干什么之后,余夕的理智提醒他应该默默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很显然余夕的理智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因为余夕扒拉着门缝一动不动,反正从他的行动上来看,他是一点纠结都没有的。
“我想继续往下看……但是被你发现了。”余夕还有些遗憾,“你刚才的样子真好看,真的。”
余夕很喜欢克瑟兹紧绷的身体和难耐的表情,他也说不上来这是哪一种喜欢,他感觉自己想推门忽然蹦跶进去,吓克瑟兹一跳,又担心到时候克瑟兹又习惯性地戴上微笑面具去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
克瑟兹望着余夕的眼睛,他感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余夕的眼睛还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很明显他的情绪依旧没有平静下来:“所以你变成那样是因为我啃了你吗?”
克瑟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的脸格外热。
“我知道的,这是人类身体的秘密,碰多了就会这样。”余夕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行了,睡吧。”克瑟兹感觉自己不能再跟余夕聊下去了。
“下次我再听到那样的声音,我绝对不会打开门了。”余夕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失落,他还是想多看看的,可他担心人类会有意见。
“嗯。”克瑟兹重新回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
见了鬼的,他好像又有点兴奋起来了。
到底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余夕一直在盯着他吗?
他有被人盯着的癖好?可克瑟兹最讨厌有人尝试掌控他。
克瑟兹在琢磨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受虐狂,琢磨着琢磨着,他睡着了。
这一晚克瑟兹梦到了很多东西,他的家庭、朋友、老师,以及后来他经历的那些栽赃、指责、背叛。
克瑟兹几乎在梦里重新经历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他杀死了无数罪魁祸首,克瑟兹觉得自己疯了,他又畅快又悲愤,他不明白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身上沾满了血污,不断地往前跑。
他总觉得这条路没有尽头,又或者他的死亡才是尽头。
只有死亡能消解他满腔的怨愤。
可跑着跑着,克瑟兹觉得自己没有力气了。
他瘫倒在地上,不断地喘着粗气。
“你累了吗?”忽然有人问他。
克瑟兹望向自己身旁坐着的人,那是余夕。
“你在这里做什么?”克瑟兹反问。
余夕想了想,随后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我希望有人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
余夕:“也许我在等人。”
“也许?那你等的人真的会来吗?”
“我不知道。”余夕有些失落。
“那如果等不到怎么办?”克瑟兹不解,“你有想过这里再也不会有人来了吗?”
余夕看起来很难过了。
克瑟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别难过了,我陪你等会儿吧。”
余夕似乎有些不理解:“可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克瑟兹一屁股坐在余夕身边:“我也不知道我还该做什么,我也希望有谁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这一切变好,才能让我不再那么生气。”
“生气的感觉很难受。”余夕说。
“是啊。”
“等待的滋味也很难受。”余夕继续说。
“是啊。”
他们两个暂时都没能找到答案,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克瑟兹忽然觉得自己生气生得有些累了,他把头靠在了余夕的肩膀上,而余夕也把脑袋轻轻靠在了克瑟兹的头顶。
克瑟兹醒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随后又扭头望向余夕。
这个机器人又会做个什么样的梦呢?
余夕正在梦里焦急地等待。
他四周是各种颜色的扫地机器人,余夕走来走去,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搓搓手。
终于,一个白色的扫地机器人从病房里跑出来了:“生了!生了!”
余夕连忙跑向扫地机器人,扫地机器人顶着一个襁褓,余夕把襁褓抱起来,那里头也是个扫地机器人,只是这个扫地机器人看起来只有巴掌大。
随后转运床被推了出来,余夕看到了床上的克瑟兹,他连忙跑上去握住克瑟兹的手:“辛苦你了。”
是了,克瑟兹是被他影响的,本来克瑟兹的繁殖欲是不强的。
虽然这很有可能是余夕触碰得太过火了,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克瑟兹想跟自己成家?
对的!这个人类想跟自己成家!
他们会养一堆小机器人。
为什么是机器人而不是人类,因为克瑟兹压根没法生人类,他是个男性。
余夕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很讲科学的。
睡梦中的余夕迷迷糊糊地开口:“克,克瑟兹,你要自己喂我们的宝宝吗?”
克瑟兹:?
“你真好,但是扫地机器人没有嘴巴啊。”
克瑟兹:??
等等,余夕到底在做什么梦?!!
第28章 马上完蛋
塔乌想要去找余夕要做眼睛的材料,克瑟兹和余夕的房门没有关紧,塔乌听到了克瑟兹的声音。
“余,余夕,你别用舌头舔我啊。”
塔乌想要敲门的手顿住了,把自己的小恐龙搂紧了一些。
塔乌回房间的时候有些控制不住,他转头瞪了一眼克瑟兹和余夕的房门。
果然克瑟兹这个疯子开始迫不及待地出卖他的身体了,而余夕也欣然接受。
这两个人的关系混乱得要命,迟早有一天要出问题的。
怎么能让余夕这么危险的人物轻易涉足感情?如果他们这段感情出问题了,余夕崩溃了怎么办?
到时候余夕要带着人类一起死,他们阻止得了吗?
塔乌一边琢磨一边摇头,他不认可克瑟兹这个放荡星盗的做法。
塔乌回到自己的房间,但他并没有睡觉,因为他还没能给这个小恐龙装上眼睛。
他想要一对眼睛……一对漂亮一点的眼睛,最好是紫色的眼睛。
塔乌戳了几下小恐龙空洞洞的眼眶。
余夕和克瑟兹结束了吗?
塔乌又搂着自己的恐龙出门了,他走到余夕门口,这次他听到了余夕的声音。
“可是你一直发出那种声音,那种小猫一样的叫声……”
塔乌叹了口气,他们还没结束。
他再次带着自己的恐龙回到房间。
余夕的审美是不是有点问题?克瑟兹哪一点能和小猫叫声搭上边?
塔乌没办法,只能重新回到房间。
他又等了一会儿,觉得这次应该可以了。
结果走到门口却听到克瑟兹在问:“什么叫生机器人?为什么我会生机器人?”
塔乌:……
塔乌看了一眼时间,也就几个小时,怎么他们就进展到什么生不生了?而且余夕有自己的遗传载体吗?他就算真有遗传载体,也没法和克瑟兹的遗传载体结合吧?
而且“生”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小孩都是机器负责繁育的,人体受孕是犯法的啊。
人也是生不出机器人来的。
塔乌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得出结论——这是他们荒唐又混乱的小游戏。
塔乌见过的龌龊事多了去了,他们这些私生子偶尔也会接到一些需要他们使用自己身体的任务,这些事在塔乌看来并不算稀奇。
但克瑟兹真的不怕自己的身体出问题吗?还是说他真的有那么相信旧人类的医疗设施?
这个星盗果然是疯了。
塔乌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搂着自己没有眼睛的恐龙一直等到天亮。
他也没有关门,等听到了脚步声,塔乌才跑出去。
在见到余夕之后他微微举起怀里的恐龙:“你有两个紫色的眼球吗?”
“诶?你做完了啊?”余夕还蛮意外的。
塔乌点点头。
“那你要不要给这个小恐龙装个简易的互动系统?”余夕问他。
塔乌愣住了:“可以吗?可它的身体很脆弱,会不会很容易坏?”
“可以给它身上涂一些防护的涂料,互动系统有比较简易的情感模块,你需要吗?”余夕总觉得塔乌特别喜欢这些小物件。
塔乌不太确定自己想不想要:“可有了感情模块之后我死了怎么办?”
“有了感情模块也只是宠物而已,没有人类那么深刻的感情。”余夕觉得塔乌不需要担心。
“什么是深刻,什么是粗浅?”塔乌觉得不对,感情就是感情,哪里有深刻或粗浅的分别?
“宠物”的感情难道就是什么能被轻易扔下的东西吗?
“深刻就是喜欢你的那个物体了解你,了解你的全部,了解你的好与不好,但对方依旧愿意喜欢你。”余夕解释,“粗浅就是那个物体不了解你,不了解你的经历,你的苦楚,你的快乐。”
“它只因为你分给它的那一点点片面的好而喜欢你。”余夕说,“你也不确定对方看清了真正的你是什么样之后还会不会喜欢你。”
克瑟兹也听到了余夕的发言,他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感叹:“您这话未免太冷漠了吧。”
“不,经验之谈。”余夕说。
“您养过很多宠物?”
“我觉得我被旧人类当宠物养了很久。”余夕其实也没想到塔乌居然会对宠物的想法那么上心。
明明塔乌连人的死活都懒得管。
塔乌听了余夕的话之后把自己做的恐龙搂得更紧。
“那感情模块有一天会变成你这样吗?”塔乌又问余夕。
“不,那只是一个虚假的感情系统,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模仿,它会模仿你。”余夕自己变成这样是经历了无数次的升级的,“它无限接近真实,但悲伤并不会让他的身体出问题。”
塔乌:“所以这只是一场针对我的谎言。”
“你可以这么认为。”余夕皱起眉头,“但我一般不喜欢用这么沮丧的词去描述这种感觉,这不是‘谎言’,这是‘梦境’。”
塔乌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恐龙,又抬头看了看余夕。
在思考片刻后,塔乌双手捧着自己的恐龙朝余夕递过去:“那请你给它装上假的情感模块,还有紫色的眼睛。”
“可以,我会让你们看起来更有亲子相的。”余夕接过了恐龙,“你有给它取名吗?”
塔乌摇头,塔乌不知道该怎么取名:“你们旧人类是怎么称呼这种生物的?”
余夕:“旧人类一般把他们统称为恐龙。”
“好有气势的音调,那它就叫空隆了。”塔乌对这个像爆炸一样的发音很满意。
余夕:“……嘿嘿。”他还是对这种不标准的发音没有抵抗力。
余夕去给塔乌的小恐龙装骨架和感情模块了,显然他还得修改塔乌这个小恐龙的关节以及肌肉走向,让它看起来更可爱。
克瑟兹没有去黏着余夕,他反而对塔乌很好奇。
他不明白塔乌为什么忽然迷上了做手工。
克瑟兹问了塔乌,塔乌却觉得自己没有迷上,只不过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没法传递情报,只能鼓捣这些小东西了。
“那为什么不是吃,不是喝,是做那些小玩意?”克瑟兹身体恢复健康之后也感受到了无聊,他也开始给自己找乐子了。
他找的乐子就是吃。
他没尝过食物的味道,恨不得把余夕有的那些食物都给尝一遍。
克瑟兹很确信塔乌也没吃过正经食物,大总督不会给自己这帮打手这么多的好处。
塔乌的爱好多多少少有些脱离现实了,他好像还有点精神上的追求。
“为什么要惦记吃的喝的?”塔乌不明白。
“因为这是人最原始的愿望。”克瑟兹说,“你没有食欲的吗?”
塔乌反问:“那情欲也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吗?”
“当然是~”克瑟兹直接应了下来。
“你可比我更早接触情欲。”克瑟兹上下打量塔乌,“你没感觉吗?”
“没有。”塔乌那个时候只是在完成任务。
“怎么可能,你的皮肉也不是改造过的。”克瑟兹觉得塔乌不可能完全没感觉。
“身体上的反应是有的,但是我没觉得快乐。”塔乌知道这只是人的正常反应,“我建议你不要把这种短暂的快乐当成心动。”
克瑟兹:“啊?”
塔乌继续说:“这是非常有迷惑性的,据我所知,有一部分人类也会沉溺于这种有毒的快乐。”
在步入星际之后,人类已经很少和人类发生关系了。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不“匹配”的。
比起不匹配的人类,当然还是可以定制,可以满足需求的仿生人更有用。
更何况现在星际已经禁止人体怀孕了,人类没必要硬要和另一个人类来这么一套才能获得后代。
而人类和人类发生关系更多地成了一种特殊的“癖好”。
那是一种让另一个人类压制自己人性的征服欲。
塔乌当然会觉得那是一种有毒的快乐。
“我没觉得快乐,我也没觉得屈辱,但我认为我没觉得屈辱是因为我本来就没什么羞耻感。”塔乌望向克瑟兹,“你扪心自问,余夕触碰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克瑟兹:“很亢奋。”
塔乌:“说真话。”
克瑟兹描述得更详细了一些:“亢奋的同时我的脑子还是有点清醒的,我又想让他继续,又觉得我俩这样不算个事。想让他停下,但‘停下’这两个字我自己说不出口。”
塔乌:……
塔乌不出声了。
克瑟兹瞄了他两眼,考虑到他们以前好歹算朋友,克瑟兹觉得自己还是得关心一下:“你被那些人虐待过吗?”
塔乌:“其实……”
克瑟兹睁大眼。
“其实那些精神压力大的位高权重者更喜欢被人虐待。”塔乌说,“他们似乎总喜欢在安全的范围内给自己找个‘主人’。”
“至于有虐待癖好的那群人,那群人有点疯过头了,用情欲的方式去接近他们并不靠谱,因为那群人真的会搞出人命,培养一个‘私生子’不容易,不能这么轻易地报废在他们手上。”
“你们的世界可比我这个疯子的世界神经多了。”克瑟兹感叹。
塔乌没有回应了,他盯着余夕的房门,等待余夕的结果。
克瑟兹又开始好奇了:“诶,所以你都做过哪些人的主人?”
塔乌沉默。
克瑟兹:“就没有一个让你怜惜的吗?”
“他们拥有权利和地位,我凭什么怜惜他们?”
“哈,不涉及你父亲的时候你就能看得清楚了。”克瑟兹笑了。
塔乌又不肯说话了。
克瑟兹尝试搭话,但是塔乌不理他。
塔乌的沉默一直维持到余夕带着被装好骨架和情感模拟装置的小恐龙出来。
塔乌的眼睛亮了,他连忙站起身,伸出双手迎接自己的恐龙。
余夕把小恐龙递给他,而那个恐龙的五官和面部表情像是制作精良的卡通片角色。
最重要的是对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看起来和塔乌一模一样。
“恭喜你,你做爸爸了~”余夕笑着开始鼓掌,随后整个房间都响起了鼓掌和欢呼的声音。
余夕早就取代了这个房间的主系统,现在这个房间就像他的星球。
在热闹的欢呼声中,塔乌有些激动地把他的恐龙搂紧了。
他真有一种自己做了爸爸的实感。
再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小恐龙,这是他用纸一点一点贴出来的。
塔乌伸出一根手指,那个小恐龙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头。
塔乌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
小恐龙“嗷嗷”了两声,塔乌手足无措地抖了抖,最后他求助似的望向余夕:“它是什么意思?”
克瑟兹注意到余夕已经换了一件白大褂,在听到塔乌的话之后,余夕立刻从兜里掏出眼镜:“来,你过来,我给你讲几个重点。”
塔乌僵硬地跟着余夕走到了桌边。
“第一,就是抱孩子,按理来说你得托住头颈和屁股,但考虑到它生下来就会跑,你随便抱就行了。”余夕还假模假样地掏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再然后是进食,它是卵生的,不需要母乳,但是你得给他制作食物。”
塔乌:“制作?”
“就是制作一些食物样式的小玩具,实在没时间,你在纸上画了之后剪下来也行,它是能吃的。”余夕解释。
塔乌震惊:“真的能吃?”
“还能尝出味呢。”余夕笑了笑,“做得越精致孩子越喜欢,不要小看旧人类的科技啊。”
塔乌哇了一声,他怀里的恐龙也哇了一声。
塔乌睁大眼睛望向恐龙,恐龙冲着塔乌摇尾巴。
余夕用笔敲了敲塔乌的脑袋:“认真听讲。”
塔乌立刻坐直身体。
“长期吃太粗糙的食物可能会让孩子闹肚子。”余夕又说。
塔乌更意外了:“还会闹肚子?”
“当然会,闹肚子就是碎纸屑,你看看它的屁股,碎纸屑会从那里出来。”余夕给这个恐龙改造得很成功,“健康状况就是小纸团。”
塔乌摸了摸恐龙,十分震惊。
“你平常也可以给他做点小衣服小鞋子之类的,孩子也是爱美的。”余夕说到这儿的时候,低下头笑着问恐龙是不是喜欢漂漂亮亮的。
恐龙点了点大脑袋,看起来还怪腼腆的。
余夕又说恐龙现在没有穿衣服。
恐龙羞涩地想用小短手遮住自己的身体,但他发现自己的前肢实在太短了,遮不到腿,恐龙只能偷偷拉了拉塔乌的外套,用塔乌的外套把自己遮住。
塔乌现在看起来很懵。
天啦!这个真的很像一个活物,一个由他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活物!
他真的要做爸爸了!
爸爸应该怎么做?恐龙现在没有衣服也没有食物……对了!现在恐龙什么都没有!
塔乌搂住了恐龙,蹭地一下起身,他得快点制作食物,等恐龙吃饱了再去制作衣服。
塔乌要忙起来了。
他找余夕要了制作食物的教程,随后他带着纸和白乳胶回了房间。
“我还是不理解。”克瑟兹双手环胸,望着塔乌离开的方向。
“我听到你们在聊什么了。”余夕说。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沉迷于这些小玩意,对吃的和那种身体上的欲望不感兴趣?”克瑟兹不解。
余夕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甚至在旧人类的记录里找参考:“你当初也对情欲不感兴趣。”
克瑟兹:“因为我急着琢磨杀人的事,他明显没有我这么愤怒。”
余夕不这么想:“或许你是想用你的反叛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愤怒,哪怕你改变不了全局,也能膈应到他们,就像那些人喉咙里的鱼刺。”
克瑟兹:“为什么有人吃鱼刺?”
“哦,我忘了你还没被鱼刺卡过。”余夕意识到这个比喻不恰当,“或者说你要成为扎在他们指甲缝里的刺,让他们无法忽视。”
克瑟兹想了想,他觉得差不多。
“其实很多人类在极端的条件下繁殖欲望都会更强烈,这是天性。”
人们总是希望把自己的基因给传递下去,以另一种方式“逃生”。
但这种欲望似乎都是属于未来的。
食欲和情欲都是一种对未来的渴望。
但这些“私生子”压根就没有未来。
明天会如何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之内,他们在反复的折磨中,被强行掐灭了作为生物最原始的欲望。
这些“私生子”本身就是无根浮萍,他们没有正式的身份,他们血缘上的父母早就死亡,他们没有任何去处。
不听从命令就只有死。
那些早教动画片也许是塔乌寻找到的“避风港”。
塔乌在追求一些不真实的东西,他的认知已经成熟了,但他的喜好却被那些早教动画深深绑定。
那种虚假的,好像全世界都在包容引导观看者的动画片对塔乌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制作手工这种举动也不会让塔乌感到危险。
这更像是一种“闲得无聊”的行为,但这种“闲得无聊”对塔乌却格外重要。
这一切对他来说是绝对安全的。
而他从未有过“绝对安全”这种感受。
所以塔乌他上瘾了,他像个沉迷过家家的小孩一样开始照顾自己的小恐龙,他要给恐龙制作食物,制作衣服。
他对恐龙的感情很真实,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也是一种安全。
“可他对那个恐龙的感情非常有可能是真的。”克瑟兹抓住了关键点。
余夕嗯了一声:“是啊,他可能也会希望恐龙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那为什么不要个真的呢?”
“他不敢。”余夕耸肩。
“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我们这样的人类有点太可怜了。”克瑟兹觉得好笑,但他又笑不出来。
“很难说什么样的状态能让你们舒服,我以为旧人类最终得到了答案,可他们还是走了。”余夕也不明白。
他能明白此时此刻的克瑟兹和塔乌是痛苦的,却不明白没有了这些痛苦的人类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死亡。
所有路都一定要有个终点吗?那样是不是太消极了?
克瑟兹觉得自己的行为在塔乌面前肯定也是不可理喻的,塔乌大概认为自己被那种简单又直白的快乐蒙蔽了双眼。
想到这儿,克瑟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刚才余夕是不是说,食欲和情欲是一种“想要拥有未来”的欲望?
那自己是想要拥有未来吗?
自己的情欲不是因为余夕太色气了吗?
余夕明明是个正经机器人,却比那些专攻人类情欲的仿生人还要色气。
那些仿生人只会一些直白的方法,余夕他的招数比较高级,余夕走的是禁欲系的风格。
就比如现在。
“你在看什么?”余夕发现克瑟兹盯着自己的脖子看。
“你里面穿着高领衬衫。”克瑟兹说。
“对,很舒服。”余夕扯了扯自己的领子,“你需要一件吗?”
“啧啧啧。”克瑟兹摇头。
高手啊。
余夕下唇那儿青色的纹路缓缓下滑,从下巴到喉结,最后没入高领衫。
这种设计不就是引诱人随着这不算明亮的呼吸灯继续往下探索吗?
是了,这种高级的,不留痕迹的色气,才是让自己有了情欲的罪魁祸首。
而不是他对自己和余夕的未来有了什么期盼。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和余夕的未来有期盼。
“你在啧什么?”余夕问他。
“我在啧自己,我记得你说过你的能源快耗尽了,但你一个从旧人类还没离开星球就存在的机器人,你活到了旧人类灭绝,甚至活到了新人类诞生。”克瑟兹说,“你对时间的概念肯定和我们不一样。”
余夕点头:“是的。”
“所以只怕在我死了几万年之后你才会彻底关闭。”克瑟兹怎么可能幻想自己和余夕的未来?他们的未来不在同一纬度上。
余夕安抚克瑟兹:“也不是,我能量消耗得很快的,说不定你活得比我还长。”
克瑟兹:……
克瑟兹猛地往余夕的方向走了几步,不过他又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太过激动。
余夕的时间观念确实和克瑟兹他们不同:“我可能随时会嘎嘣一下死掉。”毕竟三百年弹指一挥间。
克瑟兹呆住了。
克瑟兹望着余夕,他感觉自己那种对欢爱的欲望又被抽走了。
一下子又变得好没意思。
第29章 人为什么难过?
“所以你也是个父亲?!”库斯深感震惊,塔乌一开始没有说过他有个孩子啊,他对克瑟兹的态度还很怪异,像是在排斥克瑟兹。
可这次见面时,塔乌的状态明显发生了变化,他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别人跟他说话总要重复两三次他才能听进去。
一开始库斯以为塔乌是生病了,结果塔乌他说他在担心自己的小孩。
他的小恐龙还在家里,他给小恐龙准备了食物,也准备了漂亮衣服,但他担心小恐龙到处乱跑,陷进某些危险的地方。
塔乌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给小恐龙增加护栏了,他想要回去,但余夕和克瑟兹不会允许。
“我总担心他受伤,我以为我自己做到了最好,但现在我发现我还是粗心了。”塔乌是真担心,但他也在下意识扮演。
库斯羡慕坏了。
怎么感觉这个星系里的好父亲浓度特别高,偏偏他就是那个倒霉没遇上的。
“我怎么没听你们谈过你们的伴侣?”库斯也想羡慕羡慕别人的妈妈,但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些人好像没提过自己的另一半。
塔乌只是望着库斯,不说一句话。
库斯眨眨眼,随后他倒吸一口凉气:“难,难不成出意外了?”
塔乌没有回答,被克瑟兹搂着的余夕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
恐龙的母亲确实出了意外,这一切都要怪白垩纪的那颗大陨石。
库斯连忙向塔乌道歉,塔乌冷着脸摇摇头,随后不吱声了。
库斯也不好再问余夕的妈妈去了哪儿,如果又是一出悲剧该怎么办?
余夕其实觉得库斯的家庭环境有点奇怪,他问过塔乌和克瑟兹,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刻板印象完全来自自己记忆深处那些还没离开地球的人类。
这儿已经是星际了。
库斯的父母肯定是有感情的,而且他们的感情还很深厚。
只是这个深厚和余夕理解的不一样。
大统领和那位领主互相对对方的性格很满意,对对方的家庭也很满意,他们的基因是匹配的,于是他们就这么结成同盟一起组成家庭了。
他们一年总有那么一段时间待在一起,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各自待在自己的岗位上。
塔乌很确定的是这俩人甚至没有走到“情到浓时”这一步,因为人类和人类睡觉太狼狈太不体面了,他们认为这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这种比较私密的问题就由他们各自的仿生人解决就好。
余夕在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人们的边界感会越来越强。
但他在叹完气之后还是忍不住质问:“连觉都不一起睡!叫什么结婚?!明明他们只要说自己在结盟就好了啊!”
这种程度的亲密关系在以前的人类那儿顶多算朋友!
这群假装亲密的星际合作伙伴!
不过后来克瑟兹还是用一些好消息安慰了余夕,比如他的父母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不过他也不确定他的父母有没有发生过亲密关系,因为大人不会当着孩子的面讲这个。
但他父母确实住在一起。
余夕想问更多的细节,但他也知道克瑟兹很在乎自己的过去,在纠结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没问克瑟兹有没有撞见过自己父母亲嘴。
都怪库斯一遇到他们就开始聊自己的原生家庭,余夕听多了之后也开始在乎这些东西。
但他实在不好审问克瑟兹,因为克瑟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总是半夜惊醒。
余夕不知道,克瑟兹半夜惊醒的原因是在观察余夕有没有忽然关机,他不知道余夕说的“随时”是哪个随时。
其实后来克瑟兹也反应过来了,余夕对时间的概念和他不同,也许余夕的“随时”有可能很长。
可余夕也明确说了他可能活不过克瑟兹。
“随时”也许就是自己所理解的那个随时。
克瑟兹问了余夕,如果他被关停了,那个被压缩的星系会怎么样,余夕表示那个星系会被永远封存在星系点儿zip里,在外人看来,星系存在的证明只是这个项链的宝石光。
余夕知道克瑟兹在担心些什么,他安抚克瑟兹,表示这个项链也没那么容易出事,也许回头克瑟兹还能拿它卖个好价钱。
克瑟兹高兴不起来。
但克瑟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因为他和余夕严格来说并没有认识多久,而且余夕的项链也的确是个大麻烦。
余夕能存在多久也不是克瑟兹能控制的,他应该为人类逃过一劫而松一口气。
但是克瑟兹开心不起来。
“我讨厌喝这里的营养液。”余夕放下了杯子,他讨厌这营养液里的香精味。
“讨厌就不喝了。”克瑟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余夕差点都没反应过来是克瑟兹在说话。
就连库斯和塔乌都吓了一跳。
克瑟兹却毫无觉察,他擦了擦缩小版的余夕的嘴,随后又低头用嘴唇在余夕的头顶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余夕懵懵地睁大了双眼。
克瑟兹怎么了?为什么感觉克瑟兹好脆弱的样子?
克瑟兹和他对视,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克瑟兹再次俯首垂眸,用自己的侧脸去触碰余夕的侧脸,随后轻轻蹭了蹭。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余夕惊得将手和腿都缩了起来。
克瑟兹绝对不对劲,克瑟兹太难过了。
等他们三人回到住所,余夕才正式地拉住克瑟兹的手表示他们需要谈谈。
“是因为我们之前聊到了你的父母所以你不开心吗?”余夕问他。
塔乌也坐在旁边,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余夕让塔乌去陪他的小恐龙,塔乌立刻高高兴兴地跑了。
“不是。”克瑟兹望着余夕青色的双眼。
他和这个机器人的相遇是一场意外……一个对如今的他来说,绝对算是美妙的意外。
“我只是觉得我的运气可能不怎么好。”克瑟兹说,“似乎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会离我而去。”
余夕深吸一口气,果然这个孩子是心理出问题了。
“我小时候看过不少书……不少童话故事。”克瑟兹说,“我以为我足够幸运,触碰到了某个让人忘记烦恼,不再为未来发愁的‘仙界’。”
这是群星盟曾经最流行的一个童话故事,小主人公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外星生灵,随后他们背着父母开始冒险,要将外星生灵送回奇妙的“仙界”。
年幼的克瑟兹总是在父母睡觉之后悄悄爬起来,他去自家的杂物间里翻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外星生灵。
后来克瑟兹不相信这些了。
他以为自己变了,自己已经崩溃过了,已经变得疯狂又冷漠了。
再也没有谁能从他身边夺走什么,现在他才是那个刽子手。
余夕正襟危坐,他表示克瑟兹可以向他倾诉一切,他绝对不会批评克瑟兹的行为。
克瑟兹笑了笑,他不喜欢谈起曾经,因为曾经只是一些永远都回不来的幻梦。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抵触和这个“仙界”来的小机器人聊一聊。
克瑟兹以前被自己的父母保护得很好,和库斯的父母不同,克瑟兹的父亲和母亲住在一起。
克瑟兹有意识到自己的家庭比其他人的家庭要更紧密,而在自己父母的照顾之下,克瑟兹总觉得自己的成长是慢人一步的。
但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悍。
“我的家庭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我父母的工作还不错,他们是光脑意识库的维修员。”克瑟兹说到这儿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多少骄傲之色,更多的是冷漠,“他们知道光脑的所有底层代码和后门。”
他们的生活还算富裕,那个时候克瑟兹也被称为天才,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一直到毕业都是同学里的那个佼佼者。
克瑟兹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是顺风顺水的,他会安稳地毕业,拥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也许未来他也会找到一个爱人和他共度余生。
结果他等来的是父母离世的消息。
“说是服务器忽然故障,发生了‘熔毁’,那个舱室里的所有人都死了,我的父母就在其中。”那些人慷慨地给了克瑟兹大笔的赔偿金,并且对克瑟兹说他的父母是联盟的勇士。
他们同样也在星网上大肆宣传悼念这起事故,无数压根不认识克瑟兹父母的人在星网上跟风表达哀悼。
克瑟兹是懵的,他当时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难过,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跟自己爹妈关系太好了就这点不好,压根受不了他们离开。”克瑟兹说。
当时有记者想要采访克瑟兹,想要了解克瑟兹父母的生平,克瑟兹终于有了反应。
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冒犯,他感觉自己的父母,自己和父母之间的感情,都被当成了展览品。
那些家伙强行插手了他的情感,那些人好像想要用一套标准套在他的身上,他们期盼着作为“勇士”遗孤的他在镜头前显露出自己的可怜,表现出脆弱——按照他们的想法去表现。
以此满足那群自以为善良的混蛋的窥私欲。
克瑟兹发了一通疯,他骂了无数人,也被无数人攻击了。
那个时候的克瑟兹又气愤又不解,他不明白那些旁观者凭什么愤怒,自己只是拒绝被他们围观。
“我那个时候还是太年轻了,我不愿意相信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我毫无理由地怀疑这背后也许有阴谋。”克瑟兹当时只是想找个宣泄口,他需要找一个罪魁祸首。
“也正是因为毫无理由,所以我从未对外隐藏过我对父母之死的怀疑,我拒绝了官方送来的奖章,我气急败坏地对那个人说这一切是阴谋,我会查清真相。”克瑟兹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他也真的在尝试追查真相,尽管他没有证据,没有头绪,一切只是因为他的情绪得不到安放。
“大概是我看起来太过笃定,以至于有人认为我真的发现了一些什么。”那个时候克瑟兹已经入伍了。
他不断地联系自己父母的旧同事,旧朋友,拼凑自己父母死亡的蛛丝马迹。
渐渐的,他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一直陪伴鼓励自己的叔叔,那个叔叔是自己父亲的发小,他说他也在追查克瑟兹父亲的死因。
可在克瑟兹告知对方这个消息后,他立刻就因为“以权谋私”被革职了。
所以克瑟兹不喜欢谈起这段过去,他感觉在这段故事里,自己就是个任人揉搓的夯货。
“那种毫无伤害性的愤怒只是在哇哇大叫着‘我真惨’,我不断地信任别人,然后再被利用。”克瑟兹说,“很没意思。”
余夕明白了:“所以你总是独来独往吗?”
“猜人的心思更没意思。”克瑟兹耸肩。
余夕默默搂住克瑟兹的肩膀:“……你要让我帮忙调查你父母的死因吗?”
“我已经知道了,当年另外两个联盟在群星盟边界有了冲突,群星盟要启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十几颗属于群星盟的三等星被放弃了。”克瑟兹说,“我父母发现上层要彻底切断那些三等星的消息,销毁那些人的身份卡。”
“他们表面上切断了通讯,可却留了个后门。他们本来想在武器启动之前揭露这个阴谋,但是他们的行为被发现了,所以他们死了。”
“不过那些人也死了。”克瑟兹冲着余夕扬了一下眉头,“我杀死了所有的罪魁祸首,那些自以为自己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哦,对了,我被那些人追杀就是因为我把群星盟的老统领给杀了。”
余夕:“哇哦,难怪我上次看到新闻说要竞选新统领了。”
克瑟兹:“你在假装震惊吗?”
余夕:“抱歉,我跟人类在一起太久了,我见过了太多的首领,他没什么特殊的,也只是个人类。”
“是啊,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个人类。”克瑟兹笑了,“到底为什么一个人要那么把自己当回事呢?”
笑着笑着,他望向余夕。
“但我可能就是个无药可救的,期盼温暖的人。”克瑟兹又说。
“我……我不想你关机。”
余夕不解:“为什么?我关机了我的项链反而会彻底稳定下来,里面的星系更不会失控。”他觉得克瑟兹的话有点违背克瑟兹的人设了。
克瑟兹是个独行侠,但他对自己的人类同胞多多少少还是在乎的。
虽然自己和克瑟兹是朋友,但自己关机又不是克瑟兹造成的,克瑟兹不需要背负多沉重的压力,他只要在感叹朋友离世的时候稍稍松口气就行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克瑟兹也对自己很无奈,“但我想要你留下。”
余夕歪了一下头。
“不是留下来制造爆炸,是……是我还想看见你,不是关了机的你,我希望你还能回应我。”克瑟兹不敢看余夕的眼睛。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像余夕一样回应他了。
回应他那些无聊的问题。
余夕终于明白了克瑟兹的意思:“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留下?”他重复了克瑟兹已经说过的话。
“只是我?!”余夕很震惊。
“只是你。”克瑟兹有些难为情。
“天呐!天呐!!”余夕觉得不可思议。
他身上一直承载着人类的感情,但他知道那些感情其实与他本人没有关系。
以前他是个扫地机器人,孩子将他误认成了宠物,家里养的猫猫狗狗死了,家长便为了孩子而一直维修他这个老机器。
后来孩子大了,父母离世,余夕成了父母之爱的证明。
长大的孩子在余夕身上寄托着自己对父母的怀念。
余夕很喜欢这样的情感,他从这样的情感里诞生,但并没有哪一段情感直接地指向余夕。
余夕是存在最久的机器人、人类步入星际之前的科技、家族传承的一部分。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落在他身上的情感也越来越笼统,离他也越来越远。
他永远是一个群体的一份子,最不重要的那一个。
就像是家庭里的扫地机器人,偶尔运行的时候会有肥猫坐在他的身上捣乱,会好奇它在干什么。
但他的程序总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人类永远有自己的未来要去奔赴。
余夕永远都只会回答:“哇,好棒,然后呢?”他是被人类拉着往前走的。
人类奔赴死亡时不肯拉着他了,他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天呐!”余夕感觉自己的眼睛又有些湿了。
他又坏掉了吗?
“你怎么了?!”克瑟兹猛地起身,他连忙给余夕擦了擦眼泪。
“天呐。”余夕还在说这两个字。
余夕来到人类的世界,接下来的生命就是继续做他的扫地机器人,继续转悠,继续看着人类做他们自己的事。
为什么会有一个不合群的人类会停下来,然后蹲在他的身边问他能不能不要停止运行程序?
这种浓烈的情绪是冲着他来的?
冲着扫地机器人来的?
他不再是一个象征,而成了一个情感的载体?
“天呐,我为什么会捡到你这样的人类?!”余夕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眼睛那儿的液体,但他也不想控制了。
坏了就坏了吧,总觉得也修不好了。
克瑟兹还在帮他擦眼泪,余夕伸手反捧住了克瑟兹的脸,随后他缓缓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克瑟兹的嘴唇。
克瑟兹愣住了。
“你是我的人类。”余夕说,“你是我的好人类。”
好人类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克瑟兹想要问出来,但张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克瑟兹注视着余夕的双眼,余夕没能控制住,他又凑上去亲了一下克瑟兹的嘴唇。
他知道这是一种有些越界的接触,但他想他和克瑟兹之间,这种越界是被允许的。
余夕的嘴唇凉凉的,却很柔软。
在第二次亲吻过后,克瑟兹终于反应过来,他开口说:“可我好担心我明天起床的时候你就不会再回应我了。”
余夕:“啊?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关机了。”最后这一切都将成为克瑟兹的一场美梦。
梦醒了他继续怀抱仇恨穿梭在空荡荡的宇宙,再也没有落脚处。
余夕:……
余夕松开克瑟兹的脸:“我三百多年后才会关机。”
克瑟兹嗝了一声。
“我记得你说的是随时关机啊。”克瑟兹没能反应过来。
“三百年对我过去的岁月来说,就是随时啊。”余夕解释。
克瑟兹:“你说我有可能比你活得久。”
“人间总是有奇迹的,如果你是长寿老头,那你确实比我活得久。”余夕说。
克瑟兹沉默。
余夕终于明白克瑟兹最近在难过些什么了:“噢!等等!是我把你弄难过了是吗?你以为我可能明天就会死掉?!”
终于反应过来的克瑟兹有些生气了。
“天呐!对不起!是我没有解释清楚!”余夕感到抱歉的同时还有些开心,原来克瑟兹的痛苦是因为自己可能关机。
他连忙重新捧起克瑟兹的面颊,又亲了亲克瑟兹的嘴唇:“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天呐,忧心是很伤身体的,我待会儿要给你做个检查。”
“天呐!天呐!”余夕亲两下就摸摸克瑟兹的头发,再亲两下又拍拍克瑟兹的后背。
他这哄小孩的样子让克瑟兹的愤怒发泄不出来,被余夕又摸又拍,那种愤怒也就消散了。
在余夕再一次亲吻他嘴唇的时候,克瑟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余夕迅速后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克瑟兹看起来很无辜。
“你有时候真调皮。”余夕说。
“因为我是星盗。”克瑟兹说。
“不,你是我的好人类。”余夕纠正克瑟兹,“你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好人类。”
是啊,多奇怪啊。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类,宜居星上挤满了人类,可克瑟兹偏偏觉得余夕这儿是个好的落脚处。
余夕感觉心里很舒服。
那种舒服很难描述,硬要说的话……
就像过去的他无数次坐在星球最高的建筑顶上,抬头望着星空。
余夕总在自言自语,随后用整个星球的扩音器假装回应自己,热热闹闹地自问自答。
现在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自己走过来坐下的人。
余夕原本以为这个人类只是住在这栋楼里,随后在这栋楼里过他自己的生活,就像所有的人类一样,但他没有。
这个人类爬到了楼顶坐了下来,他和余夕一起看天空。
他们一起感受风的吹拂,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不过在人类抱紧自己胳膊的时候,余夕给人类披上了一条毯子。
他们靠得也更近了些。
整个星球的广播没有再响。
安安静静的,整个星球都安安静静的,但余夕感觉好暖和,身边人类的温度好暖和。
余夕晃一晃腿,这次他没有停下,因为身边的人类学着他做了一样的动作。
余夕想笑,他想笑身边的人类怎么蔫坏蔫坏的。
他笑了,人类也笑,他们挤在一起。
这个安安静静的星球好像变得喧闹无比。
余夕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克瑟兹,他询问克瑟兹是怎么想的。
克瑟兹没有再使坏,他深深地望着余夕,望了好半天。
最后他说:“我在仓库里找到了那个天外来客。”
那是一个童话,童话里有一个来自“仙境”的外星生灵。
善良的孩子才能看见那个外星生灵。
克瑟兹小时候总在自家仓库里寻找,那个时候的他为了证明自己是善良的,总是积极地将自己存的钱捐出去,总是力所能及地去完成那些“好事”。
后来他长大了,明白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好孩子才能看到的外星人”。
童话都是一堆无法落地,逻辑不通的东西。
更何况那个相信童话的小崽子已经被现实污染得不成样子了,他掉进了矿星,差点死在里面,他见证了人类最原始最纯粹的欲望。
他也杀了人,杀了好多好多的人。
他接受了自己的父母再也回不来的现实,反复提醒自己,那只是两个再也回不来的死人。
自己未来再也不会有哪怕一秒钟的机会去爱他们了。
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蠢,不能四处宣泄自己真实的情感,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吱哇乱叫。
他要笑,笑得让所有人都不舒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哭。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不透,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因为人都是有私心的,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前程打算。
这样没有错,这样才是正常的。
他必须明白这一点。
再然后,不再怀抱会害死人的天真,拉着那些人一起去死。
可是不知怎的,在临近死亡时,他好像又撞开了那个老仓库的门。
周遭静悄悄的,克瑟兹太累了,他闭上眼倒在仓库里睡了一觉。
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到了那个来自“仙境”的生灵。
他的眼睛漂亮得像是阳光照射下的盐水湖。
那个生灵冲着他伸出手,他说:“好孩子,我们背着所有人一起去冒险吧。”
就好像未来等待他们的是宇宙星空,无边无际。
他们手拉手跑进去,就像被点燃的火星子随着热气流往上飞。
脱离引力,往无垠去。
第30章 无爱无恨
塔乌搂着自己的恐龙路过克瑟兹和余夕的沙发,他看了一眼并排坐的两人,随后又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搂着小恐龙路过,塔乌又看了眼克瑟兹和余夕:“你们是想牵手吗?”
“啊?!”余夕被吓了一跳,克瑟兹瞪了一眼塔乌。
“刚才你们俩的手就在扭扭捏捏地向对方靠近,我都来回好多次了,你们还在扭扭捏捏。”塔乌不明白。
但是塔乌明白一件事:“你们俩是在谈恋爱吗?”
“当然不是,我们是朋友。”余夕否认。
余夕有点想体验一下传说中的恋爱,当然如果和他一起体验这种经历的是克瑟兹就更好了。
但是余夕有点害怕,或者说他在畏惧。
和自己的朋友谈恋爱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恋爱和友情不一样,谈到最后很容易朋友都没得做了,余夕只有克瑟兹这么一个好人类,余夕不想失去自己的好人类。
“朋友?”塔乌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挥舞前肢的小恐龙,剩下的话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觉得余夕和克瑟兹是那种不纯洁的朋友,是那种会背着人乱搞,完事又假装无事发生的那一类很混沌的朋友。
塔乌只在某些特殊任务里见过这种“朋友”。
他们上次发生关系了吗?可能吧。
这样不难受吗?为了证明爱,去配合着做那种并不会让人愉快的运动,反正人和人一起做那种事不算快乐。
据说和仿生人做那种事才是最快乐的。
琢磨到这儿,塔乌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仔细想了想,结果他发现他忘了余夕本身不是人类,他是个机器人。
噢!难怪克瑟兹出卖自己的身体出卖得那么自如,原来他是被余夕给弄爽了。
果然这是个堕落的星盗。
“你瞪着我琢磨些什么呢?”克瑟兹问塔乌。
塔乌别过头:“没有。”
“没有?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的,没少琢磨我的坏话吧。”克瑟兹不相信他什么都没想。
塔乌假装没听懂,一边喂小恐龙一边离开。
“他还真狂妄啊。”克瑟兹说,“迟早有一天让他也体会到不自在。”
“嗯嗯。”余夕压根没听克瑟兹在说什么,他现在就想握克瑟兹的手,但是他反复将手伸过去,又反复地收回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克瑟兹当然注意到了余夕的动作,他想霸道地反握余夕,让他不用纠结害怕。
但克瑟兹也不敢。
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对余夕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他……他梦到余夕的次数好像有点多了。
但是两个人发展得太快了会不会出问题?
再说了,余夕什么都有了,自己还能给他一些什么呢?
克瑟兹有些灰心,他也担心自己和余夕稀里糊涂在一起之后又会出什么问题,到时候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他真就没有朋友了。
他们激动得想要更进一步,但是又怕进一步带来的变故会彻底摧毁眼前拥有的这一切。
眼前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太过完美了。
余夕觉得自己好快乐,但是也好不快乐。
这种矛盾的情绪到底怎么同时存在于他的身体里的?
他的感情模块出问题了?
余夕和克瑟兹暂时没法解决他们身体上的问题,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塔乌好像快被人解决了。
库斯带着他们认识了一位新朋友,一个和大总督差不多大的男人。
塔乌认出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是一个私生子。这人是库斯爷爷的私生子,只不过他没怎么参与过任务,这个男人当时被库斯的另一个失去孩子的长辈看上,还没开始执行任务就被领去养了。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缘分,那个男人从私生子变成了有名有姓的公民。
而且这家伙很讨厌。
塔乌不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死气?”男人坐在塔乌身边,疑惑地询问。
库斯向男人解释:“您别说了,他是个单亲父亲。”
塔乌沉默不说话。
“哦,你家里出过意外?”男人明白了,随后他相当自来熟地搂住了塔乌的肩膀,“朋友,我理解你,我也失去过很多,但你有孩子,你得正能量一点。”
这种安慰人的方式真奇怪,就连余夕都觉得他奇怪。
“振作是需要时间的,也许我能走出来。”塔乌还没忘记扮演自己的角色。
“但你越低落只会让自己的情况越糟糕。”男人又说。
余夕听到这话之后扯了扯克瑟兹的衣角,等克瑟兹的脑袋凑过来之后余夕才压低声音询问:“我怎么感觉他像个人工智障?”
克瑟兹睁大了眼睛,他也有同感,但是他没想到这话会从余夕的嘴里说出来。
“随便安慰不熟悉的人是一种风险很高的行为。”余夕说,“毕竟那个人也不知道他的性格如何,更不清楚他的经历,随便安慰人是会踩雷的。”
克瑟兹点点头:“确实。”
“弗斯亚伯伯,你别天天把你那‘正能量’挂在嘴上了。”库斯翻了个白眼。
弗斯亚以前就是这样,动不动就什么“正能量”,动不动就叫人想开点。
库斯和弗斯亚很熟悉就是因为弗斯亚发现他心中有怨气。
弗斯亚经常跑到库斯身边照顾库斯,但他也一天到晚地惦记着自己的“正能量”。
弗斯亚在得知库斯新交了三个朋友之后很不放心,他觉得库斯交的朋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堆酒肉朋友只知道把这孩子往坑里带。
在看到塔乌之后他更不满意了,这人死气沉沉的。
像是那些“私生子”。
弗斯亚诞生的时候也是私生子,他很熟悉这群人身上的那股死气。
弗斯亚还以为有人要害库斯,可再一看克瑟兹和余夕,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了。
克瑟兹和余夕身上没有那种让他生厌的死气,这两个人很鲜活。
余夕刚见到他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似乎很想被他摸一摸。
这种自内而外的渴望是私生子没有的。
难不成塔乌如今这样真是因为失去了妻子?
想到这儿,弗斯亚单独对塔乌发出了邀请,他想要带着塔乌走出悲伤。
“我的天啊。”库斯有些受不了,他压根就不赞同弗斯亚见自己的朋友,可他没能把弗斯亚拦下来,“您想带他去哪儿?去好人好事博物馆?”
“没人能在那种地方找到生活下去的意义!”库斯说,“他需要的是酒精的麻痹,而不是看哪个富有的领主为了什么造福人类的项目而捐了多少款。”
“你胡说,我就真的在其中找到了生活下去的意义,你忘了我以前是什么身份了?”弗斯亚反问库斯。
库斯没声了。
弗斯亚继续邀请塔乌,他的邀请已经到了有些咄咄逼人的程度了。
“我不可以一起去吗?”余夕似乎对弗斯亚的计划很感兴趣。
“抱歉,宝贝,这是属于你伯伯的疗愈之旅。”弗斯亚伸手摸了摸余夕的头。
余夕回蹭弗斯亚的手心。
但弗斯亚并没有像其他一等星球的人类那样,对漂亮孩子的亲昵表达赞叹,他只是依旧维持着他的微笑,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让准备浅浅撒个娇的余夕有些无措。
这时候弗斯亚不应该来一句“这孩子真可爱”,然后继续抚摸他,甚至问克瑟兹可不可以让自己抱抱小孩吗?
库斯这个小混球都是这个反应啊。
余夕感觉自己被弗斯亚敷衍了一下。
弗斯亚继续邀请塔乌。
塔乌没办法了,他答应了弗斯亚的邀约。
而当天晚上,他们这场对话的所有内容就都被弗斯亚整理出来,发给了大总督。
“你怀疑那个叫‘凯伊’的男人是私生子?”大总督打来了通讯。
“是,他身上有一股让人厌恶的死气。”弗斯亚点了点头。
“另外两个人不像私生子?”大总督又问。
“不太像,大的那个总把目光黏在小的那个身上,那个小的好像对一切都很好奇。”弗斯亚说。
“给我一些时间,私生子不会惦记所谓的‘孩子’,扮演得再像也有破绽。”弗斯亚说。
“如果有问题,随时告诉我。”大总督说。
弗亚斯点头应是,随后他又提醒大总督:“别总皱着眉头。”
大总督:“嗯?”
“琢磨太多不开心的事会折寿,你应该积极阳光一点。”弗亚斯建议,“你要多接触点正能量的东西,虽然我是想试探那个凯伊,但多去去好人好事博物馆确实能让人变得阳光向上,要不要我给你多拍点照片?”
大总督没作声。
“你做大总督太累了更要调整心情,叔叔阿姨也一定希望你做个阳光向上的孩子。”弗亚斯继续说。
大总督:“我开心不起来是有原因的。”
“不管什么原因,该笑就得笑。”弗亚斯表示,“我这儿有几部‘维持快乐’的书写得还不错,你可以抽空看看,回头我跟你讨论讨论。”
大总督:“有一个机器人要把我抓走,做种公。”
弗亚斯:……
弗亚斯:“啊?”
“这是我的私生子传递过来的消息。”大总督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真的要笑吗?哪怕被抓过去做种公也要笑吗?”
弗亚斯的脑袋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道我会遭遇多么惨绝人寰的对待,到时候我会笑的,谢谢你的建议,堂哥。”大总督挂断了通讯。
弗亚斯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给大总督的妻子发去了消息,询问对方知不知道这个事。
大总督从来不会讲这种过头的冷笑话。
那位领主的消息回得很快:【是真的,哈哈哈。】
弗亚斯:……
你在哈什么啊?
弗亚斯怀抱着对自己堂弟的担忧睡了过去。
他甚至梦到了大总督被人关在笼子里的场景。
这一夜他没怎么睡好,等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有些糟糕,面庞有些浮肿,眼下还有黑眼圈挂着。
弗亚斯去躺了一会儿医疗舱,随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又对镜子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他抬起头望向窗边,阳光正好,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纱帘落在窗边的装饰上,花瓶里的鲜花开得正好。
这么漂亮的鲜花在星际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弗亚斯让系统在鲜花上喷了一些水,假装露珠。
这下花看起来就更完美了。
弗亚斯又对着镜子掀起自己的衣摆,露出锻炼得相当漂亮的肌肉。
他永远都那么自律。
这才是积极向上的正常生活。
今天也是漂亮完美的一天,只除了那个疑似是私生子的男人。
如果不是为了测试这个男人,弗亚斯今天应该更开心。
想到这儿,弗亚斯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错了错了,怎么能这么想,这种想法一点都不积极!
他是为了自己的侄子,没错!他得确保自己侄子的朋友没问题。
弗亚斯换好了衣服,去到了约定见面的地方。
塔乌早早就到了。
克瑟兹和余夕没限制他什么,余夕只表示他如果露了馅,回头就让他给他做种公的父亲递饭,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父亲狼狈的样子。
塔乌坐在博物馆门口,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更重了。
不是因为余夕的威胁,他早就习惯了余夕的威胁,但是今天他出门的时候小恐龙忽然用稚嫩的声音喊了他一声“爸爸”。
塔乌忽然就不想出门了,他想留在小恐龙身边,这是他第一次被喊爸爸。
但是不行,余夕和克瑟兹一直提醒他快点走。
塔乌不确定自己做的那些食物够不够小恐龙吃,他的手艺还没有变好,做出来的食物还不够精致,他想让恐龙吃到更美味的食物。
他想继续听恐龙叫自己爸爸。
“你这么早就到了吗?”弗亚斯冲着塔乌打招呼。
塔乌瞪了他一眼,随后无精打采地回答:“是啊。”
之后塔乌开始跟着弗亚斯遛达,而在弗亚斯跟他对话的过程中,塔乌意识到弗亚斯是在套话,他在怀疑自己。
至于他为什么要过来套话……大概是父亲盯上了他。
塔乌一直都知道弗亚斯和大总督的关系不错,弗亚斯甚至能算是塔乌的老师,他的部分伪装本领还是弗亚斯传授给他的。
塔乌从不怀疑弗亚斯的敏锐性,他也了解弗亚斯的难缠,弗亚斯怀疑上了他,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他的底摸透。
也就是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和自己制造出来的恐龙在一起,他要出来应付弗亚斯。
塔乌有些绝望。
尤其在逛完博物馆之后,余夕还给他打了个通讯,大概是小恐龙想他了。
小恐龙暂时还只会“爸爸”这个词,他的一切情感只能通过这两个字传递。
塔乌有一种自己的心被小恐龙的爪子揪住了的错觉,他好想回去,好想去见自己的小恐龙。
他的这个反应让弗亚斯有些意外。
弗亚斯察觉到了塔乌的怨念,但私生子不会有这种怨念。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不,保险起见,还是多测试几次的好。
他跟塔乌约定了明天再见面。
他感觉塔乌看他更不顺眼了。
回到家里的塔乌发现余夕和克瑟兹又在那儿玩摸手游戏,那么点距离,他们还没摸上对方。
他们两个并排坐在沙发上,别过头不去看对方。
克瑟兹的手放在余夕手的上方,他在颤抖,像神经出了问题。
塔乌大步走上前。
“呀~你回来了,恐龙很想你。”余夕笑着说。
塔乌一巴掌拍在克瑟兹的手背上,把克瑟兹和余夕的手摁在了一起。
“呀呀呀!!”余夕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克瑟兹质问塔乌。
“你之前威胁我,说你要把我父亲抓来做种公?”塔乌问余夕。
余夕还在“呀呀呀”,不过他一边发出声音一边点头。
“你想把他关在哪儿?计划好了吗?”塔乌问。
余夕:“啊?”
“噢!我给他准备了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房间……好吧,准确地说那应该被称为牢狱。”余夕解释,“不过我布置了很可爱的装饰,希望他的余生能在里面生活得很愉快。”
塔乌:“有照片吗?”
余夕:“可以有。”他可以控制星球的监控拍一张。
“我想要照片。”塔乌说。
余夕不明白:“要照片做什么?你想偷偷分析逃狱的可能性?”
“逃不走的,你们的任何手段都没法逃离那儿。”余夕耸肩。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让我父亲也看看照片。”塔乌解释,“也许这是他未来的家。”
余夕:“啊?”
克瑟兹:“嘶!”
“我可以当着你们的面传递消息。”塔乌说。
余夕和克瑟兹对视一眼。
余夕:“可以吗?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奇怪的样子?”
克瑟兹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还是决定看热闹:“让他试试?”
余夕还有一点担心,不过他选择相信克瑟兹的判断。
余夕用星球的监控拍了一张照片,随后他和克瑟兹盯着塔乌传递消息的动作。
塔乌传递消息的步骤依然复杂,不过余夕很快就找到了规律。
……
弗亚斯正在跟大总督汇报自己测试的阶段性结果。
塔乌身上确实有许多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弗亚斯不喜欢那样的情绪,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表现和私生子不太一样。
“尤其是在接到通讯之后,他的表情太丰富了,他像是在为另一个个体担心。”弗亚斯说,“他似乎真的有一个孩子。”
“所以他身上的死气真是因为失去了伴侣?”大总督问。
“可惜他们不是群星盟的人,我们没法调查他们的家底。”弗亚斯叹气。
大总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另一个通讯面板弹出。
【总督阁下,152的信息又来了!他甚至发了一张图片!】
弗亚斯注意到大总督的神色变化,他询问大总督发生了什么。
“被绑架的152又尝试联系我了。”大总督共享了那个屏幕,弗亚斯也看得到。
这次152发送信息的方式依旧很复杂——【他们说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闹出什么幺蛾子,他们就把父亲抓来做种公。】
【我在努力听话,但总遇到一些麻烦。】
后面跟着一张被拼凑还原的照片。
【这是他们为父亲准备的住所,如果我失败了,父亲将在这里做种公。】
【环境还不错,父亲可以先适应。】
大总督:……
大总督皱起眉头:“我得罪过152吗?”怎么总觉得对方在威胁他?
弗亚斯:“这个被子是不是有点太粉了。”
大总督:“弗亚斯。”
弗亚斯:“不好意思,我弄错重点了对不对?”
大总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弗亚斯继续说:“诶,你看你的照片已经被裱了个相框,放在那儿了。”
大总督:……
大总督:“弗亚斯,如果我被抓进去了,我一定会向对方推荐你。”
“你要让星盗把我们家族一网打尽吗?”弗亚斯很震惊。
大总督:“我只会推荐你一个。”他们家族的人很多。
弗亚斯:“我被抓了我就把我们全家人都供出去。”
大总督再次沉默。
大总督高度评价:“好辛辣的手段。”
大总督结束了通话。
没过多久,大总督的妻子给大总督打来了通讯。
那位领主在通讯接通之后还没开口就发现大总督的另一边在播放一部家庭喜剧。
“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了?”领主问他。
“只是忽然有点向往普通人的家庭,我们这种大家族里的勾心斗角还是太多了。”大总督的表情依旧淡然。
……
“你恨你父亲吗?”克瑟兹问塔乌。
“我永远不会恨我父亲。”塔乌说。
余夕不这么想:“可刚才如果不是我拦着,你还想把大总督的图片P进那个监牢里给他做演示。”
“只是为了让父亲有危机感。”塔乌一边回答一边制作恐龙的食物,恐龙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小恐龙很思念塔乌,恨不得时时刻刻跟着塔乌。
可弗亚斯和塔乌约定了明天再见面,他明天还得跟自己的恐龙分开。
“我果然还是想把父亲的照片P进去。”塔乌说。
克瑟兹:“这就是仇恨。”
塔乌:“不是,我没有仇恨这类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