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VIP]
超市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鞭炮声噼里啪啦, 直穿耳膜。
硫磺硝烟味儿飘在鼻尖,带着新年独属的喜庆味道。
苏辞青看见江策嘴唇开合,声音被喧闹盖住,
呼吸喷在他脸上,熟悉的苦香也敌不过炮火味儿, 高高在上的气质被拉得接地气儿许多。
一晚上不见, 苏辞青看江策竟然看得有些痴了。
江策拉上他羽绒服的帽子, 替他捂上耳朵, 白而尖的小脸被裹在帽里像块被过渡包装的糕点,白生生的嵌在里头。
冬日微弱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金色光斑, 如同撒了薄薄的砂糖。
江策轻轻蹭了下他鼻尖,待鞭炮声结束, 才拉着苏辞青上车。
苏辞青把新买的四件套举到胸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江策, “给你,买的, 很舒服。”
江策接过来, 往人挤人的超市门口看了一眼,“谁让你买的?挤着你没有?”
四件套被放到后座, 江策拉起苏辞青两条胳膊, 把袖子推上去,看两条白胳膊上只有他的牙印,表情才好点。
还要去扯苏辞青的裤子, 苏辞青赶忙抓住,“没有, 穿很厚,挤不到。”
江策语气严肃, 正经通知苏辞青,“你少插手这些事。在家都没让你做,你别管。”
苏辞青想说这是他非常擅长的事,可以把床单洗得柔软好睡,可以很快就换完被罩。
但他没说,直觉说完江策会更不开心。
老实点头记住,江策不喜欢他干家务。
只要不是不让他上班就行。
行人几乎贴着车前盖走,人狗都走一条路,车子十分钟也开不出半米,路两旁的石墩子擦着车边过,苏辞青时刻担心着刮了车。
这车很贵的。
苏辞青问:“怎么把车,开进来,容易剐蹭的。”
“太冷了,总不能让你走出来。”江策小心盯着前方,避免伤人。
苏辞青看了一眼手机,把妈妈和家庭群设置成了免打扰。
开出超市前面的步行街,SUV只花了十分钟便走到了江策的酒店。
好巧不巧,前台就是昨天在他家吃饭那位婶婶的女儿,苏辞青把帽子一扣,拉着江策往电梯口跑。
“好险,”苏辞青躲躲闪闪,藏到前台视线盲区,“她,是我亲戚。”
江策似笑非笑,“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是。”苏辞青反驳,却也发愁。
让爸妈知道江策的存在,又要狮子大开口要礼金了。
“别不开心,我没介意。”江策摸了把苏辞青的脑袋,把他带进房间里。
客厅一股香甜的油炸味儿,苏辞青进去就开始咽口水。
他记得江策口味清淡,更不喜欢房间里有食物的味道啊,什么东西放了这么久。
黑色实木餐桌上放了几个普通的透明塑料袋,底部沾着点油花在反光。似是香味来源。
苏辞青在玄关脱鞋,把鞋子整整齐齐放进鞋柜里,眼睛盯着那塑料袋不放。
江策拎着苏辞青羽绒服一边袖子,“脱了,热。”
“哦。”苏辞青转着圈脱外套,手握了握。
车上吹了会儿暖气,现在身体都热起来了。
“听说是你们这边的特色,二十年老店的油炸甜饼稀饭,好吃吗?”江策把衣服挂进衣柜里,对苏辞青到。
苏辞青瞪着双眼,“城西那家,吗?我高中,吃过,一次,同学生日。排队要很久。”
高中的时候,县里交通还没现在那么方便,那家店也只是一个小店,每天六点就很多人去排队,十点多就卖完。
现在成了一个旅游打卡点。
排队更多了。
苏辞青很喜欢,但是高中没有时间去排队,也没有那么多钱去吃零食。
“你很早,就去了吗?”苏辞青问。
“本来打算早上带到村口去接你,没想到你过来了,可能有点凉了,快吃吧。”
苏辞青昨晚到今早就吃了一碗汤面,苏秋实还分走了他半碗。
掀开外卖盖子,芝麻香气和糯糯的甜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很快吃了个干净。
江策又拿出些超市买的零食,“这些少吃点。”
苏辞青擦掉唇边白色的米羹,被烫红的唇微微翘起,“你不要忙了,累。”
“机会难得啊,也不是我想忙就能忙的。”江策把床单铺上,和苏辞青开玩笑,“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
他拍了拍床,“过来,休息一下。”
苏辞青揪住裤腰走过去,扭捏地坐下,“不能太久,要快点,我还要回,回家。”
江策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你想回家就别说这样的话。”
苏辞青红着脸,疑惑地看过去。
然后逐渐烧成一个熟透的番茄,默默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江策一直在笑,俯身贴到苏辞青脸旁,“宝宝这么主动,受宠若惊。”
苏辞青把被子又往脸上拉了拉,盖住鼻子,留出一对眼睛,害羞又不舍地看着江策。
他只是觉得江策太好了,他也想要对江策好一点。
他承担了家中大部分责任,分到江策头上的关心和爱护实在少得可怜,他为江策不平。
空调热风把房间吹得暖呼呼的,苏辞青感觉到有些热。
但很舒服,热总比昨晚冷冰冰的床铺好。
江策掀开点他的被子,让他透气,“好好睡一会儿,补补觉。”
“你怎么,知道?”
江策无奈地笑,“十点多就到超市了,你回家肯定还帮你爸妈干活吧,想也知道你起得早。”
苏辞青不愿江策替他难受,卖乖似的,“我,没有被,欺负,我很凶。”
“嗯,宝宝真棒。”江策掌心贴上苏辞青脸颊,手指插进他发间,摩挲着他的头皮,“遇到什么事儿了呢?”
温暖的房间里,苏辞青被揉得放松眯起眼睛,“亲戚借钱,我不借!”
苏辞青说得有力坚定,“他们不会还,我不借、”
江策配合得捂住胸口,“好欣慰,宝宝长大了。”
苏辞青在被子下轻踹他,“不许笑我。”
江策笑呵呵逗他,眼底藏着深重的冷意。
手机嗡嗡嗡接连震动,苏辞青笑意瞬间淡下来。
时间到了。
江策把桌上手机拿过来,来电显示妈妈。
苏辞青只是想趁着苏妈比价买东西的时间和江策呆一会儿,现在他万分不愿从被窝中起来。
他的脚被江策夹着,隔着衣服,但是男人暖烘烘的香气在被子底下堆叠,将他包裹。
赶路的倦意和早上被冻醒缺的觉都拉扯着他躺下。
江策手指按下手机静音键,妈妈两个字在屏幕上无声闪烁。
“不去了,宝宝。”江策语调低沉地哄着他,却不为他按下挂机键,“你累了,在这儿休息吧。”
苏辞青呼吸慢了下来,目光戚戚。
手机还在闪烁,他脑子里还想着不去超市结账回家无法解释,心却一点点偏向江策。
偏向眼下温暖舒适的环境。
他把闪屏的电话藏到枕头下。
江策笑着吻他眉心,轻拍他后背,“睡吧,宝宝。”
“万事有我。”
苏辞青好困,眼睛闭上就进入了梦乡。
他好像泡在一眼温泉池里,池水拍打着他的胸口、肩膀。他被水托起,平稳地飘在池面上。
江策低声夸赞他,“好乖,好听话。”
他终于成为苏辞青身边唯一的选择。
这一觉,苏辞青沉沉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精神好了不少。
拿出手机果然看见许多消息。
他迟疑一瞬,点进去。
果不其然。
妈妈追问他去哪儿了,结账找不到人。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来挑选年货,家里只是缺一个结账的人。
苏辞青一直都理解的,家里很穷,他出生的时候家里最穷,所以他接受爸妈会过分地要钱攒钱。
但他寄回家的钱已经足够家里生活了,妈妈还是一样辛苦操劳,甚至出现了更多的开销。
他不明白,也有些无措。
明明完成了外婆的嘱托,怎么好像有更大的危机在前面等着这个家。
他第一次觉得,有点撑不住了。
“醒了,来喝点水,吹这么久空调当心流鼻血。”江策早就晾好了温水,体贴地给苏辞青端过去。
苏辞青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谢谢你,我,我要回家了,你也,休息。”苏辞青从床上爬起来,江策就给他准备衣服。
毫无怨言地开车送他回镇上。
苏辞青原以为江策会留他,还担心自己无法拒绝,“你有没有,不开心?”
江策意外地大度,“都说了你在家呆三天,陪我四天,那是你的家人,只要你吃好睡好,我不拦你见他们。”
“你好好哦。”苏辞青靠在车座上,歪头看着江策。
晌午的阳光刺眼,江策侧脸、肩膀、胸膛都沐浴在阳光里,因为很少开山路,此刻目光专注地看着前面路况,表情从容温和,嘴角还擒着淡淡笑意。
只要江策在,苏辞青总感觉有依靠。
“储物抽屉里有个蓝色盒子,给你的。”江策道。
“什么?”
盒子外观和年会上的抽奖箱一样,只是体积更小。
江策道:“你不是说自己没中奖,可以再抽一次。”
“啊”苏辞青咬了咬唇,没掩住笑意,“那不是,对其他同事,不公平。”
江策故意苦恼道:“可我就是偏心你,没办法一碗水端平怎么办?”
苏辞青又想起超市里的双胞胎,和弟弟两万块钱的补课费,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摇摇头,“我不要公平。”
第72章 第72章[VIP]
江策突然踩下刹车, 还好过年期间乡下公路没什么车,只是苏辞青尖尖的下巴磕在抽奖箱上,小小哎哟了一声。
“车, 坏了吗?”苏辞青问。
江策露出一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表情,竟苦笑起来他, 手指插进苏辞青发间, 用力摸了一把。
“对不起, 我, 太贪心,了。”苏辞青圈紧了抽奖箱, “不过,这一次, 还,还算吧?”
他清澈的眼底透出清晰的期望。江策朗声笑起来, 低头吸口气,再抬眼时满面春风, 神色自得。
苏辞青溜圆的眼睛睁大了看着他, 四下无人,群山环抱, 很符合恐怖片里中邪的环境。
“我要, 叫救护车吗?”苏辞青问。
江策揽过苏辞青脖子,在他额头狠狠亲了一口。
啵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响。
苏辞青摸着额头, 脸上担忧快藏不住。
“宝宝,”江策笑着叹气, “为了你这句话,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以后别再拒绝我了行吗?对你公平就是往我心上扎刀子。快憋死我了。”
苏辞青把江策的话来回琢磨三遍, 想起自己接二连三拒绝向江策借钱,借了还要打借条。
——这是他用来对付亲戚的方式。
那时候江策应该,很难过吧。
其实他很早就拥有了偏爱,只是他没发觉。
疑惑的目光变地温软,满含欣喜,苏辞青打开抽奖箱,把里头的纸条全部瘫在腿上,目光在一众昂贵的奖品中游移。
葱白的指尖指着中间的纸条,“这个,我要这个。”
车。
想要车。
年初他陪江策去出差时就想学驾照了,一直耽误到现在。
如果他有车,现在就可以随时开车从镇上到县里去找江策。
“好。”江策柔声答。
剩下的礼物,他可以再找机会慢慢给。
苏辞青甜甜一笑,琥珀色眼珠倒映出江策的脸,“回去学车。”
“可以。”
苏辞青把兑奖纸条仔细叠起来放进兜里,等江策送他到路口,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给江策挥手。
干冷的空气中飘着一点泥土的清新,大雪砸在地里的包菜上,像朵朵爆开的棉花。
苏辞青脚步轻松,双手揣在羽绒服兜里,被热气包围。
走到家门口,才调整表情,收住笑意。
“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不是让你在收银台等我吗?”苏妈从厨房冲出来不满地责备,说完了又问,“没遇上啥事儿吧。”
苏辞青心想,如果妈妈没补后面一句就好了。
苏秋实在沙发上打游戏,辣条包装里流出的油在电炉桌上拉出一条线。“我哥那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儿,妈你想管哥要钱就直说。”
苏辞青惊了。
一年不见,他这个弟弟好像突然长大,还是天天吃零食打游戏,却懂了许多东西。
是因为那两万的补课费吗?
“你玩多久游戏了,上楼写作业去,你哥读书那会大年三十都在写作业。”苏妈把苏秋实赶上楼。
没再提要苏辞青结账的事儿。
大约是被小儿子点破心思,再提就像故意贪钱了。
以往苏辞青会给母亲转钱补上,这次他也装没听懂,回房间了。
苏妈让他去给苏秋实补课,他想着苏秋实房间有空调,便答应了。
可苏秋实只是把手机带上楼来玩儿。
苏辞青不想言语,把作业放到苏秋实面前。
“哥,你以为谁都是书呆子么,大过年写什么作业。”苏秋实蹦到床上,“你就在这儿呆着,妈喊你干活你就说再和我补课就行了。”
苏辞青嘴唇抿了下,盯着苏秋实的可升降书桌,对这个家越发陌生。
苏秋实从来不会心疼妈妈干活,还理直气壮,“她非要请那些亲戚来吃饭,怪谁?”
“我去帮忙,我妈只会想做更多的菜。没用。”
每一句都让苏辞青无法反驳。
他就是例子,他的努力和辛劳并没有解决家里的问题,甚至没有起到一点改变。
外婆的遗愿是让他担起责任,让妈妈享享清福。
他担起责任了,妈妈更累了。
“辞青,辞青下来。”苏妈在楼下喊。
苏辞青套上外套下去,柯家妈妈和大姐就坐在沙发上,妈妈殷勤为她们递水果,“今天刚去县城里买的。”
“辞青啊,”柯妈脸上愁容满面,没一点过年的喜气,“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和向文分手,但是都在京市,你都回来了,向文怎么还不回来呢?”
苏辞青脑子嗡一下,他许久没有响起柯向文这个人了。
自他和柯向文不欢而散后,江策就拿他手机删了柯向文,而且就柯向文不可一世的性格,不主动找他也很正常。
“柯向文?没回来?”苏辞青在手机上打字问。
柯妈快哭的样子,“你两分手后,他给我打电话说要去国外参加什么项目,保密的,可能要几年回不来,可这,过年也不回来吗?”
“他之前好像确实参加过几次学校的项目,有两次封闭开发,会收手机的那种。”
“那到底是什么项目啊?什么时候结束啊?怎么电话都打不通呢?”
苏辞青摇头,“你们问过学校吗?”
“问过啊,学校也是这么说的,可过年总要放人吧。”柯妈说的都急了。
柯向文大姐拉过柯妈的手,对苏辞青道:“我们和学校确认过,是这么个情况,就是还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其他细节,人联系不上,我们挺担心的。”
“我们后来没联系过。”
柯大姐点点头,“行,谢谢你,那我们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员。”
柯大姐站起来,苏辞青没忍住呀了一声,赶紧改成打字,“姐,你怀孕了。”
“是啊。”柯家大姐总算露出点笑意,“都快生了。”
苏辞青拍了拍柯家大姐的手,跑上楼,翻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往里塞一千块现金。
“辞青,你陪我走走吧,医生说要多走动。”
苏辞青点头,扶着柯家大姐出去
等到避开人群,柯家大姐问苏辞青,“向文,真的是去参加项目吗?辞青,你老实告诉我行不行?”
苏辞青摇头,“我真的不清楚。”
“好吧。”柯家大姐没办法地点点头,“你和他分手了,不算坏事,以后好好过日子。如果不是他出国,我怀孕连买补品的钱恐怕都得给他寄去当生活费。”
苏辞青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向文在家被宠坏了,真吃点苦头也好,但我毕竟是他亲姐,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告诉姐,行吗?”
“姐,你别太担心,身子最重要。”
“我知道,”柯家大姐笑笑,“听说你现在工作特别好,我真替你高兴。”
苏辞青也笑,“谢谢姐当年劝我回来读书。”
“劝你回来读书,我才能有时间读书。”柯家大姐说绕口令似的,两人笑着又聊了一会儿。
苏辞青把人送到柯家门口,柯大姐推了门又回头,“辞青,有些话难听,但是姐还想再给你说一遍,你家现在条件最好,你做得很好了,也要为自己打算。”
这话,苏辞青不是第一次听。
从他上大学起柯大姐每年都要和他说,但他这是他第一次听懂。
悄悄在柯家大姐耳边说,“我,知道。”
“你???”柯大姐惊讶地压低了声音,对家里隐藏好事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
苏辞青笑着猛点头,眼睛亮亮的,比了个嘘。
“好,好,你现在明白也不晚。”柯家大姐抱了下苏辞青,“快回去,太冷了。”
苏辞青回去的路上想,可能他亲缘淡薄,和家里人就只能这样了。
幸好,现在的他已经是个不需要依靠父母的孩子了。
他打算提前一天走,等初一给外婆上坟结束,就和江策去海岛度假。
【辞】机票能改吗?我想初一上午就走。
嗡嗡嗡——
江策直接回拨了电话过来。
“真的吗?可以多一天陪我吗?宝宝。”江策兴奋压抑不止,“好想宝宝啊,宝宝想我了吗?”
苏辞青低低嗯了一句。
难得的假期,他想多和值得的人在一起。
“宝宝,好想现在就见你啊。”江策声音像歌一样连成甜蜜的调子。
短暂的分离,甚至称不上分离,都让苏辞青对江策的依赖与爱恋成倍生长。
他甚至觉得江策是上天给他的补偿,因为父母的缺失,上天给了他一个全心全意爱他,对他坦诚,对他包容的男朋友。
他放任自己的心绪,“我也,好想见你啊。”
苏辞青到家时,苏父从别家打牌回来,还不愿意同苏辞青说话。苏辞青和苏妈打了个招呼就上楼洗澡。
没有暖气,澡洗起来就不想停。
听苏妈在楼下喊了好几次,苏辞青才关水,穿衣服。
“辞青啊,你朋友来了。”
苏辞青纳闷,朋友?他在镇上有什么朋友?
苏妈一直在喊,嗓子夹得奇怪。
苏辞青用毛巾擦了两把头发,穿着内搭毛衣跑下楼,手掌藏在袖中,露出一点粉白的指尖。
湿发贴着额头,水珠沿着脸颊滑落,冬日冰冷的空气把他皮肤冻得发白,又因为热水的闷蒸泛红,脚踝高出拖鞋跟一截,骨瘦嶙峋,白皙。
眼珠泛着水光,呼出的气成一团白雾,笼在下半张脸前,清丽极了。
苏辞青用毛巾匆匆拭过发丝,只穿着一件内搭毛衣便跑下楼去。双手微微缩在袖中,隐约探出一点粉白的指尖……
滴水的的发梢轻贴额前,水珠沿着脸颊滑落,冬日的寒气拂过他周身,将肌肤染上几分冷澈的莹白,又因方才热水的温存,透出浅浅的绯红。
脚踝纤瘦,从拖鞋后跟微微露出,骨骼清致,肤色如雪素净。
他眼中漾着一抹水光,呵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薄雾,轻柔地笼罩住下半张脸。
朦胧之中,清丽如月。
隔着楼梯口前的宅门看见江策的脸时,湿漉漉的眼眸惊慌不已,睫毛粘成蒲扇,胡乱眨着,像是不相信眼前的景象。
江策身着一袭黑色大衣,端坐在与他格格不入的土气电烤炉前。
大衣下摆如流瀑般垂落,严谨地贴合着沙发轮廓。窄小的沙发仿佛无法承载他挺拔的身形,宽阔的肩膀与笔直的脊背高出沙发靠背一截。
在低矮的家具上投下剪影。
整日闹哄哄的房间因他而安静下来,酒醉后蛮横粗鲁的苏爸无端被他慑住。
屋子里竟然生出几分文明的感觉。
苏辞青抖着手脚走下去,背过众人,“你怎么来了?”
“你说想我,我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73章[VIP]
江策随口扯了个谎, 说是苏辞青的同事,过年到附近的城市出差,年三十想着自己一个人过年没意思, 就来打扰了。
这种蹩脚,稍稍一想就能被戳破的谎言, 被江策周身气势带过。
院子里那辆上百万的SUV早就蒙蔽了苏家父母的心智, 他们热情地招待江策。
甚至说要让苏秋实把房间让出来, 把唯一一间有空调的房间给江策住。
江策笑着拒绝了。
他们新盖的三层楼房再找出一间卧室不难, 待所有人睡下,苏辞青在屋内等待。
门把被按下。
苏辞青甜甜走上去, 抱了江策一个满怀,“我就知道, 你会来。”
江策手指抚过苏辞青后颈,搔他痒, “宝宝,别这么主动, 我忍不住。”
苏辞青有些紧张, 心脏都快跳出来,手指扣住江策大衣, “房间, 隔得远。”
江策走到床边大吸几口凉气,“宝宝,你还是不说话得好。”
第一次求欢就被拒。苏辞青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指尖扣住桌沿,用力到指尖发白, 脸红成了番茄,一戳就流汁。
如果这次不让苏辞青安心, 这辈子也不会再等来一个苏辞青主动的时机了。
江策贴近他,扯过苏辞青扣主桌沿的手,“你说一句话,我都能激动死。”
“呃呃呃——”苏辞青慌忙抽手。
江策用力按住,“你多有本事啊,一句话给我撩成这样。”
他不仅按住,还将苏辞手指含嘴里,舌头包裹上,来回卷着舔舐。
苏辞青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他们亲密时,那些不堪的画面,恨不得原地消失。
“见我的时候刚洗澡出来是吗,那会儿我就想把你吃了。”江策语气痴迷,“宝宝,你知道自己多漂亮吗?”
苏辞青整个人都崩溃掉了。
江策顺着他的指跟舔到掌心。
手掌心起火一样,苏辞青的手就是烧成灰也得附着在那上面。
“我,我,知道了。”苏辞青推着江策胸膛。
被江策搂住,含住唇,“宝宝,想你。”
苏辞青被咬住口舌,呜咽被吞下,周身慢慢热起来
他学习能力很强,慢慢安慰情绪激动的江策
江策很有先见之明,来时先吃了两片镇定药物。
不然他拒绝不了这么主动又香甜的宝贝。
他始终留着一丝清醒的神智观察苏辞青的状态,吻到他无法呼吸了,就放开。
苏辞青气喘嘘嘘靠在他肩膀,抖着声音抱怨,“好难啊。”
江策咬紧后牙,“什么破房间那么冷。”
苏辞青在他肩头蹭,改为侧脸贴着他肩膀。
江策怕他冷才不做呀。
苏辞青低声笑,很是满足。
“不过我有不让宝宝冷的办法。”
江策蹲下身,拉开苏辞青牛仔裤拉链。
羽绒服和毛衣都穿的好好地,露出的地方,也被包在温热的腔体里。
“呃”
“那你怎么办?”苏辞青靠坐在卓上,江策替他将衣服下摆拉好,吻上他热烘烘发红的脸蛋。
“我高兴都来不及。”
这是江策的真心话。
来到老家后苏辞青明显比在京市更需要他。
不需要身体的抚慰,苏辞青给他一个眼神就够他达到极致快,感。
“睡吧。”江策道,“我过来给你暖被窝的。”
昨夜还冰冷的床铺今夜就比装了暖气还舒服,江策把人往怀里更深揣了揣,“脚伸过来。”
苏辞青乖巧窝在江策怀里,还是虚假地害羞了一下,“这样,不好吧?”
“你爸妈知道了又敢说什么吗?”
苏辞青埋在江策肩膀,低低嗯了一声。
江策到他家的时候不客气地展示财力,他们都知道,如何得到父母的认可。
虽然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份认可。
第二天五点多,苏辞青手机震动,妈妈给他发消息让他下楼。
苏辞青困地揉眼,打呵欠,把江策搂紧,“起床吗?”
“你再睡会儿,我们,不要一起,下去。”苏辞青还是不希望被爸妈和江策因为他扯上关系。
他家的事儿,他自己处理就好了。
“那你等会儿。”江策翻身起来,把苏辞青内搭都塞被窝里,暖一会儿再给苏辞青穿上。
这样换衣服没昨天上刑一样的感觉。
无痛无感地就换好了衣服。
苏辞青再一次绝望地认清一个事实——过得好不好,和钱关系不大。
再简陋的环境,江策都能找到让他不那么难受的法子。
穷不是童年苦难的根本原因。
他抱了抱江策,走下楼去。
离谱的是,苏秋实竟然也被揪了起来,通向二楼的房门被关得紧紧的,苏秋实在客厅大闹,“我才不要转学,我就在这儿!”
“你少跟老子鬼话,让你去你就去,你不读书难道要老子养你一辈子。”爸爸说话粗鲁,苏辞青又拉了拉门把,拉紧点,免得传到二楼去。
妈妈也在劝,“你像你哥一样,好好读书,长大了去大公司上班挣钱,不用下地打工不好吗?”
“妈,你清醒点吧,我不想读书,去哪儿我都不会读,我哥都读成傻子了,我才不可能当咱们家第二个傻子。”
苏辞青在一旁干看着,没有掺和。
不知道父母打算把苏秋实转到哪所学校,但他知道转到哪儿都没用。苏秋实不是学习的料,吃不了苦静不下心,又不够聪明,熬不过日夜不分的高三。
他要是开口说不转,爸妈又该说他白眼狼,不知道管教弟弟。
“辞青,你快给你弟弟说说,大城市多好啊,他就是太小了,不知道读书多么重要。”
苏辞青比划着问弟弟,“你为什么不想转学?”
“我有病啊,我去京市干嘛,我才不想和你一起住。”苏秋实气得把手机都砸了,“你每年回来都不消停,烦死了。”
“京市?”苏辞青差点没忍住说话,用手机打字,“什么意思?”
妈妈表情有些不自然,给苏辞青一一解释,“昨天我们从超市回来,你去忙了,你爸就自己去给你弟弟班主任拜年,老师说你弟弟很聪明的,就是不认真,不努力,我们镇上教育条件还是太差了,跟着你去京市念中学,考个好大学,将来也能分担你给我们养老的压力,你们两兄弟在京市也有个照应,多好。”
苏辞青脑子转不动了,他都有点分不清,妈妈说的是苏秋实,还是柯向文。
在京市也有个照应
分担压力
这话和当初把柯向文送到他身边一模一样。
苏辞青动作迟缓地打字,“没有京市户口 ,上不了学。”
苏妈以为苏辞青这是同意,声音松快道:“你给他找找关系嘛,不用特别好的,你现在工资那么高,一定认识很多人。”
苏辞青还以为叫他下来是劝弟弟好好学习,没想到是让他承担弟弟的人生。
他有些冷漠地打字,“找不到,我朋友都是外地去京市的打工人。”
苏父又开始指点江山,“你就是不懂人情世故,看你回来就把亲戚得罪了就知道,你都当领导了,稍微意思意思,下面想讨好你的人就会帮你办好,你平时就没给手下人好处是不是?”
苏辞青对父亲完全不客气,“我只是个助理,不是领导,同事讨好不到我头上,而且他们也不是你这样的人。”
苏父还振振有词,“就是你不会为人,我在我们生产线上当班长都要人给我递烟,你就不听老人言。”
“说什么呢,我们在说秋实转学的事儿,”苏妈有些期待得看着苏辞青,“公立学校我们不想了,私立学校也行啊,听说有些私立学校比公立学校还好呢。”
苏辞青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京市,私立学校。
就算他们一家人去卖血也是供不起的。
他很快意识到不对,“你们怎么知道私立学校的?”
爸妈从早年间南下打工回来后就没再出过省,家乡这边的私立学校都是考不上的人补课的,他们概念里根本就没有大城市那种私立学校的概念。
苏父吧嗒吧嗒抽烟,好像这件事又与他无关了。
苏母的目光从期待变得尴尬,“昨晚,那位江先生,说可以帮忙给你弟弟转学,只要你高兴,你同意,他保证没问题。”
苏辞青心底凉透,缓缓闭上双眼。
就他洗澡的半小时,他就那么一小会儿没有防着父母,就让江策沾上了他家这些烂事。
就是烂事。
拖累他一个还不够,还要将所有相关的人都拖进来。
他有些讽刺地开口,“你凭什么,相信,他不是在说客套话。”
苏辞青没想到对父母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一家四口都愣在原地。
苏妈先开口,“辞青啊,你,你会说话了啊,你竟然能说话啊。你看京市就是好吧,你就该赶紧带着你弟弟一起去啊。”
苏父又开始分析,“一个男人,大过年为你跑到这儿来,你们是什么关系,瞒不着我。”
苏妈甚至开始畅想,“以后你和他结婚了,在京市就算站稳脚跟有个家了,我们不要什么礼钱,只要你幸福,照顾好弟弟就行。”
他都开口说话了,每个人的重点还是在苏秋实身上,还是围绕着钱。
只有苏秋实惊讶,“哥,你咋回家的时候不和我们说话。”
“是,”苏辞青整个人都被怒火烧着,他温和好说话,一辈子也没说句重话,积累的愤怒要将他吞噬,他完全爆发出来,“我会说话,就是因为你们,你们不舍得去省城的车费,不舍得找个好医生给我看一下。”
“因为你们从小把我丢给外婆,没有人,教我说话,和我说话。”
“我被同学欺负的时候你们也不管,你们每天都和我说我是哑巴,我才二十多年没有说过话。”
“我根本不用这样活着!”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苏辞青起到说话都利索许多,他压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的话,演练过无数次要问的问题。
因为太想要个解释的欲望,让大脑恢复了它本该有的功能。
“我也是你们的儿子啊。”苏辞青感觉喉咙反上来一股血腥气。
天光刺破黑暗,在远山尖冒头。
早起回村干农活的邻居从没关紧的院门直接走进来,八卦地问,“大嫂,咋了啊,给孩子惹急了,大娃啥时候会说话的啊。”
苏妈回神,冲邻居干笑,“现在孩子都这样,网上都说当爹妈的对不起孩子,他们年轻人都信这些。”
苏辞青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苏妈还在说:“你说养孩子有什么意思,不知道这个社会怎么了。”
苏父好像找到了武器,反应过来后大骂,“你个见利忘义的东西,自己考出去了就不管弟弟不管家里了,我砸锅卖铁供你读书,算我瞎了眼,不知恩义。”
“我见利忘义?”苏辞青冷冰冰地问,“我大学学费是自己打工挣的,大学毕业你们没给我一分钱,就让我每个月往家里打钱,我还没转正就要每个月给家里一千块,你们知道京市房租多少钱一个月吗?这还不够!”
“我刚好过一点,你们又把柯向文送到我身边,我要上班,要给他做饭洗衣,你们在家收着柯家的好处。”
“现在,现在又想把我卖给另一个人,凭什么呢,我也是你们的孩子啊。”
苏妈突然笑了,“就这点小事,你可真不懂事儿啊,家里穷那没办法嘛,你本来就是大哥,再说我都讲了,你照顾你弟弟读书,我不收礼金了,我和你爸很开明了呀。”
她搬救兵似的看向苏父。
苏父抽着烟,“就是,大男人别那么小肚鸡肠的。也不说喊我们句爸妈,刚会说话就开始嚷嚷。”
苏辞青恍然醒悟,他又开始了,又在要答案了。
答案他心知肚明,一次次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爸妈不会认为他们有错,在他们眼里,把他养大就是天大的恩,他一辈子都回报不完。
他竟然还期待自己会说话能让父母有丁点愧疚。
能和他道歉。
可结果是,他们觉得他能说话了,那就应该更好地回馈家里了。
苏辞青感到难以呼吸,爸妈的脸无比陌生。
他十八岁离家后,忙着读书,忙着兼职,忙着工作,一年回家一次。
岁月改变了所有人的面貌。
他心里沉沉下坠,愤怒悲伤不甘所有情绪从他身体里抽离,他冷静而理智地和父母清算。
“柯家给的十二万礼金,还在你们手里吧?我不要了。”
“五月开始,我每个月给家里打了三万,到现在是有八个月了,二十四万。”
“加上前些年我陆陆续续寄回家的前,加起来应该有将近五十万吧。”
苏辞青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五十万呢,他有挣到五十万吗?就给家里打了五十万。
他不可抑制地冷笑,“你们养我花了有五万块钱吗?”
“我去念大学,你们一共也就给了我五千块,”苏辞青咽了口口水,压住喉咙的酸涩,“算了,反正我已经把钱都还给你们了。”
“以后,别联系我了。”
江策依靠在二楼楼梯口,听见这句话,提步下楼。
一楼的门被推开。
苏辞青回头,向江策走去时浑身麻木,双腿失力,上半身倾倒,头晕脑胀跌向地面。
被江策接住,托起,揉进怀里。
他手指尖都没力气,呼吸微弱如濒死的小猫。江策的脸在他眼前重影,鼻尖闻到熟悉的苦香,他低喃,“江策”
随后,放任自己睡去。
江策抱起苏辞青往门外走,苏家人此刻如临大敌挡在门前,“你要带他去哪儿?”
“他是我儿子。”
“把我哥放下,我要报警了。”
江策语气很淡,“我说过,他高兴,他同意,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显然,你们让他不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74章[VIP]
所有争执、吵闹、混乱, 叠加的论点被抛在江策身后。
随着关门声尘埃落定。
江策把苏辞青放在后座,将车开出这座小镇。
昨晚苏辞青说想他的时候,他就知道, 是时候了。苏辞青已经认清这个家的面目,只需要他推一把, 苏辞青就能摆脱这些累赘。
他到苏辞青家中, 准备的说辞还没开始。那个愚蠢的妇人就主动提起能不能给苏辞青的弟弟转学。
最好转到京市。
她一如既往地想踩在苏辞青身上托举她的小儿子。
都不用江策刻意做什么, 这家人全是雷点。江策一口应下, 他对自己在苏辞青心中的地位有把握。
苏辞青愿意为家庭奉献自我,但绝不会允许牺牲他。
他越是心甘情愿, 苏辞青对家人的愤怒就会越强。
不过,最后他还是留了个口子。他给苏家人所有的承诺都有一个“苏辞青高兴”的前提。
可惜, 没有人听进去这个前提。
正好,着能让苏辞青更彻底地与他们决裂。
SUV靠在国道入口, 江策打开后座车门,苏辞青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垂着眼皮靠在车窗上, 双臂软面条似的垂下,交叉落在腿间, 像个正在融化的雪人。
江策替他关掉手机, 摸了摸苏辞青的发根,手指擦过苏辞青的耳朵,下颌, 安抚般很轻地贴着。
“宝宝,成长都是痛苦的。”
苏辞青蒲扇似的长睫开合颤抖, 抬眼时眼底一片漠然,看不出喜怒哀伤, 像极了江策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
他心脏轰一声被炸成碎片。
怎么回事?
他的苏辞青呢?
江策内心的恐惧堪比在仙舟时苏辞青被困福利院,他算错了吗?苏辞青并没有做好与家人割裂的准备?
“宝宝。”江策手轻轻碰上苏辞青的肩,怕自己用点力苏辞青就会在他眼前碎掉,“把他们都忘掉吧。”
苏辞青皱了皱眉,脸上只有疑惑,“我不明白。”
“宝宝太善良了,无法理解自私的人是怎么想的,这很正常。”江策腔调温柔,想要让苏辞青从痛苦的解离中恢复过来。
但不管他如何温柔安慰,苏辞青低垂的眉梢,苍白的脸颊都没有一点转变。
他的精神世界被彻底击碎。
一直撑着他的,“成为家里顶梁柱”的信念崩塌,只剩被伤害被抛弃的经历塑造的脆弱本性。
此刻的他,根本不具备继续独自活下去的能力。
整个人消沉低落,浑身散发着灰蒙蒙的气息,毫无生气。
却又奇异地保持着理智。
“我应该没有和你说过,我小时候家里很穷,”苏辞青平静地像叙述别人的故事,“饭都吃不饱,每天只能想着怎么挣钱,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孩子,后来家里条件好点了,弟弟出生了,他们的父爱母爱就被激发了,像普通父母一样爱护我弟弟,我其实,很理解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江策不知道怎么回答,此刻所有语言都如此苍白,他没办法穿越回二十年前,弥补苏辞青受的罪。
“我只是不明白,我已经变好了,家里条件也变好了,他们怎么还是看不到我呢?”
“是不是因为,出生时定好的事情,以后都不会变了?”
苏辞青笑了笑,“可我会说话了呀。”
江策掌心顺着苏辞青的后脑滑到后颈,将他轻轻带入怀中,侧脸轻轻贴着他的额角,小心又轻柔,“是我错了,我应该在宝宝出生时就出现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辞青在江策怀里打了个颤,声音不稳,“江策,我再也没有家了。”
江策松开苏辞青,双手捧起苏辞青的脸,与他额头相抵,声音轻的像片羽毛,“如果出生时定好的事,永远也改变不了,那我出生就是为了来爱宝宝的。”
“宝宝不需要那个家,宝宝有我就够了。”
“宝宝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名字,宝宝就是我养的。”
苏辞青的理智也被颠覆,流失的情绪统统回流进心中,冲破阀门,涨水似的涌上来。
心脏从刺痛变为抽搐的阵痛,他捂住胸口,“啊,啊—”
他揪着江策的衣领,喉咙痉挛,哭得惨烈狼狈。
江策的心缓缓回落,抱小孩一样将苏辞青放在自己腿上,掌心顺着他的后背,亲吻他耳廓,“还有我,还有我”
他从口袋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帕,擦过苏辞青的眼下。
手帕湿了个透,江策心疼得要命。
苏辞青用手臂挡眼,哭肿的眼皮耷拉着,江策要把手帕扔进车载垃圾桶,被苏辞青拿走了手帕,“以后,洗洗还要用的。”
“宝宝”江策再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承诺,“不用你操心这些事情。”
苏辞青眼里滚出一滴泪,天光映出远方群山轮廓。
“我说话,不结巴了呢。”
江策心底压着浓重的不安,一个人可以如此迅速从剧烈打击中恢复过来吗?
“宝宝,你可以难过的。”
苏辞青摇了下头,“我早就知道的。”
他按下车窗,看向远方,吸了口凉气,氧气充盈肺部,清新的冷空气驱散车厢中低迷的氛围。
“大学的时候,乐乐他们就和我说过我爸妈不对,我不该这退让,我只是,”苏辞青苦涩地笑了下,“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他们的。”
“现在,我问心无愧了。”
江策准备好的安慰,补偿全都没用上,苏辞青靠自己的强大的自愈能力和坚韧的性子迅速将过往苦难打包扔掉。
迅速得让江策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被苏辞青知道后,苏辞青也会这么快地将他扔掉。
不过他不会让苏辞青知道。
苏辞青只要活在干净明朗的世界里,享受被爱就好。
“我们回家吧。”江策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以后,只有我们了。”
苏辞青吸了吸鼻子,“还有一件事,我想让外婆见见你。”
江策把车又往回开了一段,停在路边,和苏辞青徒步往山上走去。
不起眼的坟包立在密林深处,废了些功夫才钻进去,江策一边给苏辞青扯身上带下的木刺,一边道:“你一年回来一次也能找到路啊。”
“我不会忘的。”苏辞青说的笃定。
“没带香火纸钱,”江策突然想起来,“我没有祭拜过先人。”
“外婆不会介意的。”
两人跪在墓前给外婆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苏辞青静静看着墓碑,走过去靠在旁边。
像和大人分别许久后的小孩。
江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开口道:“外婆,我是小苏的男朋友,如果我做的不好,您就在天上惩罚我吧。”
苏辞青拿鞋尖踢他,“你还不能叫外婆。”
江策:“早晚的事儿。”
苏辞青撇过脸,额头贴在墓碑上,低声说:“外婆,家里现在条件很好了,你不用再担心,只是,我不想再回家了。”
“你不会怪我的吧,我小时候把饭都吃完了你也没怪我。”
“外婆,我要和江策走了,我很累,他在的时候,我会觉得好一些。”
苏辞青自己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江策没去偷听。
下山的时候,江策问他,“外婆,对你是特别的吗?”
苏辞青嗯了一句,真正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不介意爸妈更偏心弟弟吗?”
“为什么?”
“因为外婆更偏心我。”
“你觉得扯平了?”
苏辞青摇头,“不是,是因为,孩子要自己养大的才亲,我跟着去地里收小麦,外婆就生火给我把新米烤爆开,不告诉弟弟。”
“会在我的面里多放一个鸡蛋,有时候,还会在我书包里偷偷放钱。”
“我是外婆带大的,弟弟是爸妈带大的,很正常,都没事儿。”
江策握紧了苏辞青的手,“但是我只养宝宝一个。”
“别再说了,我又不是你的孩子。”
江策偶尔也希望苏辞青能真的是他的孩子,他们血脉相连,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们分开。
他们走到公路上,车旁看到一个意外的人。
“哥。”苏秋实把游戏挂机,绕着苏辞青走了两圈。
江策半个身子挡在苏辞青面前,苏辞青推开他,“你怎么,在这儿?”
“整个镇上就这一辆豪车,随便问问就知道了。”
苏辞青不赞赏他的小聪明,“你来做什么?”
“他靠谱吗?”苏秋实指着江策,“你不会又被人骗了吧?”
“又?”苏辞青不懂。
“家里根本就没有那么穷,爸妈就是想你打钱回来,他们存钱了,故意借钱想让你还,你啥都不知道,柯家的礼金都被妈藏起来了,你不会又被人骗了吧?”
江策不满地看向苏辞青。
苏辞青解释道:“不会。”
“那行,你走吧。”苏秋实好像就是来问这个问题,转身就走。
苏辞青本能作祟,叫住他,叫了过后又不知道说什么。
兄弟相顾无言,苏秋实先开口:“你别回来了,爸妈没什么值得你愧疚的。”
苏辞青把衣服兜里所有准备用来发压岁钱的现金都给苏秋实,最后嘱咐道。“你好好学习吧。”
“我不学,每个老师都说了我不如你,爸妈也说我不如你,我还学个屁,你也别管,我跟你没关系,你只是我哥,不是我爸妈。”苏秋实钱也没收,空着口袋就回去了。
好像真的就是来和苏辞青确定一下,他要跟着走的那个人,能不能靠得住。
苏辞青忽然发现弟弟也挺高的了,因为胖才让人忽略他已经开始抽节的事实。
他可以想象,没有文化,又盘子成龙的父母,如何迫切地希望弟弟能名列前茅。
用他这个哥哥来贬低刺激吊车尾的弟弟。
被偏心的那个在家里也不一定有好日子过,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苏辞青拉开车门,对江策道:“我们回家吧。”
从公路,国道,到高速。高山离路越来越远,轮廓连成细线,变得矮小可爱,模糊不清。
城市车水马龙,灯光如昼。
飞机没入云层,高空俯视找不到他们来时的小镇,只有霓虹闪烁勾勒的画。
“睡吧,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一个吻落在苏辞青耳边。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75章[VIP]
一下飞机。
割人的寒风吹到脸上, 就像一个成年男人不留情面大耳刮子,苏辞青狠狠眨了下眼睛。
灵台清明。
回京市了。
年前收尾的工作,在宠物医院寄养的小鱼干, 家里几天没有打扫过的地板
琐碎而具体的小事让他从老家的噩梦里醒来。
提醒他,他的生活早就调整成另一种模式了。
从机场回去, 一路都空荡荡的, 偶有几辆驶去机场的车, 只有他们反方向从机场往城区走。
平时堵得水都流不出去的主干道此刻随意变道。
除夕夜, 京市打工人都回家过年了。
苏辞青靠在车窗上,看到公交站台的广告和他走之前一样。
他对京市比对老家更熟悉。
“宝宝, 联系好医生了。”江策挂了电话,“你想现在直接去医院, 还是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去?”
“今天是除夕夜诶, 不合适吧。”
“什么日子都得以你为先。”
苏辞青感觉江策说话有点硬,但对方毕竟是为他好, 他没多问, “先去医院。”
过了前期的肌肉恢复阶段,后期的复健已经不是病理性问题, 更多靠苏辞青自己。
医生给他做了一个简单测试, “好现象,能到现在的流利程度,已经恢复了八九层了, 只是你说话可能会比正常人费劲一点。”
苏辞青高兴地点头,表情生动, “谢谢医生。”
江策不放心,“他是情绪激动的时候, 突然变好的,需要再做个全身检查吗?”
“不用,刺激应该是激活了大脑相关区域,是好事儿。”
江策还想坚持,苏辞青拉过江策胳膊,在内侧掐了一把,拖走了。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医生笑道:“祝您新年快乐。”
“你们也是啊。”
江策问:“怎么不让我问?”
“除夕,大家都赶着回家过年呢,”苏辞青在医院门口挽住江策胳膊,“我也想回家了,江策。”
咚
江策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连带胸腔肌肉都发紧。
终于,他成了苏辞青唯一的家人。
他给了苏辞青唯一的家。
虽然在除夕奔波一天,但有钱什么问题都好解决,江策让苏辞青喜欢的酒店临时做了一桌团年饭送到家里。
像普通人家一样,什么都不缺,过了个平淡圆满的除夕。
初一,江策又带苏辞青上了去度假的飞机。
苏辞青精神不济,从他大哭一场后,整个人都不是很能提起劲儿,江策叫他起床后,给他套上衬衫,外头裹羽绒服,“好乖,睡吧,我抱你下去。”
苏辞青拍拍自己的脸,“不用了,我会走路。”
江策又觉得,如果苏辞青不会走路就好了。
等电梯的时候,苏辞青扯着自己的长款拖地羽绒服,脚踝凉飕飕的,问江策:“你为什么,给我穿 ,短裤。”
“都现在了,你才想起来问我。”
算了,江策应该有他的道理。苏辞青从第一天当江策的秘书就学会了不要质疑江策。
苏辞青在飞机上补觉,下飞机后,羽绒服一脱,里面的红色格子短袖衬衫,和黑咖色阔腿牛仔裤刚好适配当地天气。
二十七度,阳光明媚。
苏辞青伸了个懒腰,白色内搭往上跑,露出一截平坦白皙的小腹,被眼光照得发亮。
他抬手挡在眼前,迎面吹来的风也带着热气。脱离寒冷的环境,心底也滋生一片暖意。
转头看他身边的江策,纯黑色衬衫,胸前解开三颗纽扣,挂上墨镜,露出一片精装的胸膛。
袖口挽到手肘处,皮带金属扣贴在腰际,同色的休闲裤把长腿拉得更长。
脱离了商务场合,男人随意露出的肌肉和潇洒的动作都充满了浓浓的荷尔蒙。
苏辞青礼貌地躲开目光。
男人的体温隔着衣服,比阳光更有存在感。
下了飞机,又上了直升机。
苏辞青双脚定在原地,度假而已
而且,直升飞机也可以是交通工具吗?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座离岛,坐船太慢了。”江策摸摸苏辞青的后颈皮,摸小鱼干似的弄他。
苏辞青:“哦,哦。”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山水环绕的小镇里,睡一觉,就到了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海洋上空。
不知道哪边更像一场梦。
“到了,宝宝,向下看。”
苏辞青视线往前,离岛整体形状像不规则十字架。
随飞机降落,岛上细节渐次浮现,视线所及,是覆满岛身的蓊郁的灌木丛,绿意深浓,沉甸甸的。
岛屿的边缘是细白的沙,裹住中间灌木丛,像快奶油抹茶蛋糕。
“这片海域的风浪更险,你整体感受一下,不要害怕它?”
苏辞青顾不上害怕,所有的感觉都被新奇掩盖。
沙滩远比看上去更软,几乎毫无承托之力,脚掌落下,便无声地陷了进去。
温热的细沙立刻从脚后跟的缝隙间涌入,温热的细沙立刻从脚后跟的缝隙间涌入,填满足弓与鞋底的空隙,带来一种细微而持续的流动感。
以及阳光下曝晒过的、实实在在的温度。
到近处看,才知道海面浪多大,迫不及待地一浪浪铺上岸边。
近岸处是透明的翡翠色,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海草,越往远处,颜色越深,变成了一种沉静的群青。
苏辞青有一瞬的恍惚,看见了老家望不尽的山。
“怎么,选在这儿呀?”苏辞青眼神飘忽望着海面。
“你说你在京市呆了五年,我想你应该没看过海。”
苏辞青转头,视线收束,定在江策身上。
奇怪了,他怎么会遇到这么爱他的人。
“一会儿再来玩儿,现在太阳好大。”江策带着苏辞青往岛中央走。
小道两旁用低矮的珊瑚石装饰,尽头是不大的双层白色建筑,二百七十度落地窗,海景尽收眼底。
整座岛除了房子,几乎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这是哪里?”苏辞青都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地球上了,绕着落地窗,从二楼走向一楼,又走上来。
有这么美的地方吗?
是梦吗?
现在他还是他吗?
江策看着苏辞青流失的生命力重新汇聚,小朋友一样探索着新环境。
“本来是打算开发做度假岛,但是海域环境复杂,项目搁浅,我收下来的时候,还没想到有这个作用。”江策端着水找到苏辞青,“喝点水,这边很热。”
苏辞青根本等不了,“可以去外面玩水吗?”
“外面太阳太大了。”江策用哄人的语气拒绝。
“嗯”苏辞青嘟了下嘴,“那等太阳小点可以吗?”
江策笑他。
按捺着好奇的心吃了午饭,睡了半小时,江策终于问:“你会游泳吗?”
苏辞青猛点头,“小时候要去河边洗衣服的!”
他说话更顺畅了。
“教你自由潜好不好?”江策柔声问。
“自由潜?”苏辞青听过自由潜,他大学时其他寝室的同学就约着去考了潜水证,但是是在京市专门的机构里。
他听见时,还特意去查了查,什么叫自由潜
黑色潜水服紧贴在身上时有点不舒服,脸颊两边都被紧紧勒着,江策一直在笑,教他穿好后手指在嘴唇上按,“嘴唇好肉哦,宝宝。”
“好可爱。”
“咬一下。”
江策捧住苏辞青的脸直接咬上去,牙齿在两片唇上磨,咬着吸。
潜水服太紧,勒到他侧脸,唇肉被挤到一块,嘟起来,全被江策含住,吸果子一样弄。
苏辞青用力把他推开,唇上湿漉漉的。
这座岛看着空旷,但房子里冰箱存满食品,潜水服放在岸边,一定有其他人准备。
哪有在大白天,有外人的时候亲的。
江策吃到就很满足,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不咬了,宝宝不气。”
下了水,浪的力道堪比成年人的推攘 ,小腹崩紧了才能站住。
“先试试憋气宝宝。”江策很专业地带着苏辞青入水。
会游泳的人其实很难往下沉,江策抓住苏辞青双手,齐齐往下坠。
到深处,海面的浪波及不到,海水温柔包裹着苏辞青的身体,他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平和。
任由水流从他身侧流过。
鼓着劲儿和江策比谁能憋气更久。
渐渐的,心跳开始变缓,血液往心脏和大脑流去,他的指尖有一点麻。
脑中走马灯一样闪过过往瞬间。
他在家门口捡东西吃,被同学推到冬日的田里,穿着妈妈的裤子去上学被嘲笑,老师叫来外婆让外婆尴尬。
在闹哄哄的打谷机旁边复习。
小腿上全是蚊子咬出的包。
冬天宿舍冰冷,没有热水。
妈妈让他给弟弟辅导完作业才能允许他自己复习。
他一背背将草药送去药房卖钱,棕榈绳把肩膀磨出血,被汗水浸泡,疼得钻心。
想要呼吸的欲望越发强烈,求生本能盖过所有感受。
所有的悲伤痛苦在此刻都不值一提。
想呼吸,想活着。
哗啦——
他钻出海面,激起一片浪花,心脏瞬间放松,他大口大口呼吸,身体从麻木中恢复。
再次感觉到水流温柔的力道。
四肢重新拥有掌控力。
阳光晒干皮肤上的海水,那温度如此真实,甚至能感受到海水在空气中蒸发。
西边太阳像个咸蛋黄,慢慢沉入海平线,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粉色的水彩,与海面相接混杂成亮丽的画幅。
一望无际,辽阔自由。
过往被沉入海底,他拥有无垠的海面。
现在和以后,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76章[VIP]
“没事吧?”江策逆光站在苏辞青眼前。
苏辞青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模糊看着江策脸部轮廓,双臂圈上他的颈脖,“谢谢你。”
夕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在海面拉长, 随着海浪起伏晃荡。
江策双手回握住苏辞青的细腰,看着他目光在夕阳余晖中柔和荡漾, 温开水似的人, 褪去了怯弱胆小, 生出千帆过境后的柔韧。
心有万千气象, 表面波澜不惊。
江策自认为将苏辞青养的很好。
“要不要带摄像机下去?”江策在苏辞青新生的一刻更添惊喜,“你已经学会调节耳压平衡了。”
“什么摄像机?”
江策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两台摄像机, 教会苏辞青操作,两人再度潜入海底。
带相机下水比自己下潜难度更大, 苏辞青看见一只海胆,每靠近一点, 就被涌推开。
他不信邪地往那边游 ,一次次被推开。
氧气耗尽, 他钻出水面, 仰着滴水的脸,对着江策皱眉, “涌好大!”
“那我帮你拿相机。”江策顺着他。
“我不。”苏辞青把相机还给江策, “我自己去。”
他像一尾灵活的鱼,翻身潜入就潜入海面,两只脚蹼企鹅似的摇摆两下, 消失在海面。
阳光经过水体的过滤,折变成摇曳的、蓝绿色的光斑, 在他眼前不安分地舞动。
他微微调整身体,像一枚被水流轻轻推着的叶片, 缓慢地向底部潜去。
视线逐渐适应了海底的微光。
没了相机,他灵巧地抓住海胆,往前一会儿,又抓了一个。
他向江策炫耀,“可以吃吗?”
“这是长刺的,我们吃的一般都是短刺的。”
“那我知道了。”苏辞青又潜入海底,捡了海胆,还有海螺。
他已经习惯独自在海底来去,江策只在海面看着他,叮嘱:“别去太远的地方,这片海域风浪很大。”
苏辞青已经又潜入了海底。
这次,他又带了砗磲回来。
像个蹒跚学步的幼儿,兴奋地探索这个新奇的世界。
江策坐在沙滩上,通知人取消了晚餐。
苏辞青看他背对着自己脱下的潜水服,大骨架撑起饱满的肌肉,在夕阳下泛着蜜色光泽,肩宽窄腰,转过来时,胸肌也很大。
苏辞青又羡慕了,一扭头钻进水里,不去看。
“我要摄像机,我看见蓝色小鱼了。”苏辞青信心满满,再度入海。
他憋气的时间逐渐变长,追着小鱼去了。
浮潜非常消耗体力,苏辞青玩到胃痛,才发觉自己是饿了。他换完衣服去问江策,“你怎么不叫我吃晚饭?”
江策捉住他的指尖吻 ,用力咬了咬,“因为要自己做。”
苏辞青:?
他们把晚餐地点移到沙滩,用苏辞青抓来的海胆煎蛋,蒸海螺。
苏辞青吃了一口,腥得想吐。他是内陆人,吃不了这么原汁原味的海鲜。
还好江策提前准备了牛排,露营专用小铁锅夹起来,牛排在里面被煎得滋滋冒油,黄油的甜香给了饥肠辘辘的苏辞青一记重锤。
他必须马上吃到!!!
迷迭香,黑胡椒
他像饿了半辈子一样。牛肉下肚,像充气球一样让他快速恢复力量。
吃饱喝足,看着夕阳从海面坠落。
漫天繁星升起,海风贴着他身体拂过,海域纯净,四周只有一波波的海浪声。
沉默的半分钟,他感受到巨大的孤寂。
人类群居动物的本能在作祟,他曾被这本能驱动着靠近一个个对他心狠的人,向他们展开脆弱的身体,期望得到接纳和回应。
现在他依然会被刻在DNA里的基因驱使。
他往江策身边靠,手臂肌肤相贴时,一只无形的手安抚了他躁动情绪。
他又想通了,渴望靠近不是错,他只是缺乏辨别善恶的能力,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江策与他并肩而坐,在洗白软的沙子上,他侧面圈住江策的脖子,有些用力地掰过江策的脸,“我会失去你吗?”
“你当然不会。”江策抓住苏辞青情绪的波动,仿佛看见苏辞青再一次为他打开一扇门,一扇通往他灵魂深处的,最私密的门。
他庆幸自己随身带药,在和苏辞青浮潜之前就已吃过。
否则此刻他已经开始撕咬苏辞青。
“你想做什么?”
苏辞青克制不住地去求证,“我只想问你,你会欺骗我吗?会永远对我坦诚,永远在我身边吗?”
江策沉默了。
苏辞青心脏揪起来,明知道不该再等待答案的。江策才那么年轻,他们都没资格说永远。
“我永远爱你,可以吗?”江策避开了欺骗两个字,“你想要我如何我就如何。”
“你是唯一,胜过我的生命。”
苏辞青看进江策的眼底,找不到江策的一丝游离,他伸长脖子,在江策唇上印下一吻。
江策立即卷住他的唇舌,不给他退开的机会。
苏辞青正是情绪高涨的时候,舌尖每舔过他的内壁都让他颤栗,敏感到不行。
他们穿着最简单的T恤,短裤。
江策手轻易抓住了那截细腰,光滑细嫩,如一块儿难得的暖玉,碰一碰就让人口舌生津。
他上头也吃的厉害,他的吻一直这般霸道。
舔进苏辞青小舌头里,吸走那些无法吞咽的津液。粗重滚烫的呼吸扑洒在苏辞青脸上。
连呼吸都被占有。
苏辞青感到窒息时才被松开。
“呼吸,宝宝。”
“嗯”苏辞青按住衣服底下的手,“别乱摸啊。”
“是宝宝的自己露出来的,”江策手往上掐着爬,“宝宝,都露出来了,其他地方也露出来吧。”
“什,什么?”苏辞青头昏脑胀,却看的清眼前的江策好看得犯规。
江策温柔引诱,“我想好好看看宝宝。”
“我想看宝宝现在的样子,”他手指在衣服底下游动,“看宝宝说爱我的样子,全都都要看。”
“这里,这里。”他说一句,点一下。
苏辞青抖如筛糠。
江策捧着他的脸,舔掉苏辞青眼下被吻出来的湿意,“宝宝,好宝宝。”
他舔过苏辞青的脸颊,咬住软肉吸咬。
“好喜欢吃,”江策近乎痴迷地说,“宝宝全都是我的。”
苏辞青无力地推拒,“我没有说爱你。”
“我听得见,”江策笃定道,“宝宝心里说的,我好幸福。”
月光下,细白的软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月华如薄纱盖在沙滩上,沙间如碎钻闪烁微光。
苏辞青陷入沙里,他蜷缩起自己,细沙堆道身上又滑落,什么也挡不住。
“宝宝,别害羞。”江策哄着,手上力道不减,拉开苏辞青双臂,让所有都展示在自己眼前,“让我看清。”
苏辞青看他的眼神,苏辞青的提问,都是在说爱他。
圈住他脖子的手臂是说爱他。
紧贴他肩膀的胸膛是说爱他。
蹭着他腰际的大腿是说爱他
江策要把一切都记下,这点爱还不够满足他对苏辞青的占有。他要全部储存,慢慢品味。
“够 ,好了。”苏辞青去抓旁边的T恤。
指尖颤抖地挑起布料。
江策沉身,肆无忌惮地抱住苏辞青的身体,拥抱,纠缠,撕咬。
星空仍闪烁,明月高悬。
沙滩的反射点亮黑夜。
看得清浪花卷起的细沙。
苏辞青爬了两步,“别,在这儿。”
他抽了一口气,海浪层层袭来,裹着他颠簸。
哪怕已经习惯了潜泳憋气,但被海浪卷入海底,水压压制着身体,冲击到达临界值时,被抛出海面的呼吸都会让五脏六腑跟着颤抖。
他拼命仰头,拉长了脖子,想要多半分钟留在海面吸入氧气,被暗涌拖着沉没。
海水灌入口鼻。
他刚情绪还停留在江策说他是唯一,重要过生命的时刻。
身体更是得要命。
他再也无法顾及这空旷,四下无遮的环境,不可抑制地尖叫。
江策与他十指交握,扣紧,带着捏碎他骨头的力道。
待海面回归平静,一切结束,苏辞青还在颤抖,肤色在白沙的对比下更加艳丽,两个清晰的掌印,青紫斑驳。
他们像卧沙的动物,深深陷入沙里,紧贴的身体间也充满了沙子。湿透的地方也粘上一片沙。
苏辞青崩溃地说:“不应该在这儿。”
江策哑着声音在他耳边道:“不会有人,别怕。”
海里的动物都听见了……
苏辞青泪水涟涟,月亮的轮廓在他眼前模糊,他疲软的身体无力放松,望着深邃的星空。
羞耻心好像丢了,身体的本能被满足。
“你,要不要”苏辞青视线轻飘飘落在江策脸上,“我,还可以”
江策勾唇,“不需要,我说过了,你是唯一,我爱你胜过生命,我的一切都可以为你让步。”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苏辞青迟钝的大脑很好地理解了这句话。
相信他、信任他。
从他们相遇之初江策对他就这一个要求。
那时他们还只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属,在身份转换后这个要求依然适用。
难道从一开始他们的感情就种下了相爱的种子吗?还是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一切仿佛都在证明江策的爱绝无半分虚假。
苏辞青不知道江策在他身上得不到释放是不是也是爱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翻译一下:某人没S
第77章 第77章[VIP]
苏辞青不止一次问过江策, 是不是他不太会,又或者是技术不够好?
江策似笑非笑,像是在逗他 , 又词不达意,“你的承受能力还不够。”
“什么时候才够?”
“不用你考虑, ”江策语气同以往苏辞青遇到的困难时没什么区别, “我会把控。”
苏辞青羞于谈论这些事, 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也不再深问。
而且, 他感觉到江策在他身上也是得到了满足和快感的
这夜,江策抱着赤裸的苏辞青穿过珊瑚小道, 回到房间里替他清洗,苏辞青累到昏迷, 在热水浸泡中醒来,半睁着眼, 手指划过脸颊,拉出水痕, 打湿尖尖的下巴, “好像有沙子进去了。”
他在浴缸里扑腾了一下,水从浴缸边缘漫出去, 打湿了江策蹲在浴缸旁的脚。
“不舒服 。”
江策扶住他清瘦的腰, “没有进去,我注意着的。”
苏辞青扭了扭腰,细长的腿曲起, 一只脚掌踩在浴缸边缘,眉头皱起来, “我不舒服。”
“好好好,我给你洗。”
“哼”苏辞青慢吞吞地应了, 脑袋放心大胆靠在江策手掌心,睡去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浑身无力,被褥柔软洁白,他把被子往上拽,盖住脖子,脑袋在枕头上蹭过,乌发翘起。
手指用力戳了戳江策胸口,戳得手指疼,“别装睡,衣服给我!”
江策闭着眼就笑了,“宝宝变聪明了。”
苏辞青指着窗外,阳光慷慨地倾泻而下,在近乎直射的日光下,海水展现出极高的透明度,变成饱满而明亮的“宝石蓝”。
浪花活跃地往岸上扑,声音清脆明亮,带着一种愉快的节奏感。
“很晚了?你早就醒了。”苏辞青声音沙沙的,昨晚使用过度的嗓子把语调都拉低。
江策很有眼色地没有讨价还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对襟丝绸睡衣。
“要吃早饭吗?”
苏辞青推开他,下床趴到床边地毯上去,歪头看海绵漾起无数细碎而整齐的波纹。
牛津蓝的真丝睡衣贴在他身体,勾勒出饱满修长的腿 ,右脚翘起,裤腿下滑,堆叠在膝弯,露出一截嫩藕似的小腿。
上头残留不少青紫红斑
江策目光沉了一瞬,出门准备早午餐。
苏辞青是不会在卧室吃东西的,后来被江策稀里糊涂哄着喂了几次,犯懒的时候只要不出门,江策就会自觉把饭端进来。
他也不说吃,也不说不吃。
喂到嘴边就嚼几口。
在海边,江策做了鲜嫩的虾仁蜗牛口蘑早餐饼。挑虾线花了点时间,端进房间时苏辞青已经饿了。
自己拿着病在窗边靠着吃起来,“这个不腥。”
江策给他准备了清爽的芭乐芦荟冰镇果汁,“昨晚没处理好,处理好不会腥的。”
“嗯。”苏辞青吃了早餐又趴下去。
“坐好。”江策拎着他的后颈皮提起来,“消化半小时再趴。”
苏辞青昨天浮潜结束的时候就已经精疲力竭了,又被抓着狠狠弄了一顿,今天感觉身体亏空严重,吃完饭也没力气。
靠在窗边消化食物时,眼神有点幽怨,“累得很。”
“下次不会了,抱歉,宝宝。”江策眼底划过一抹暗色,“会不会无聊?”
苏辞青摇头,侧脸贴在玻璃上,“好漂亮的。”
江策有些后悔昨天冲动过头,月光下苏辞青的身体太漂亮,他恨不得让有气儿的会动的东西都知道苏辞青是他的。
他弄得动静太大,让苏辞青今天不想再面对那片沙滩,躲在房间里不出去。
“下午出去吧,晚上去看夜光珊瑚好吗?”江策用些新鲜玩意去吸引苏辞青的注意力。
苏辞青摇头,“不想去。”
“不去吗?”江策有几分自责,笑意不自觉淡了点。
苏辞青嗯了一声,“不过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但是不能再做别的。”
江策爱怜地摸了摸苏辞青的头,端着盘子出去。
他过于放肆了。
傍晚时,他们坐船来到另一片沙滩。
苏辞青问:“晚上下海,真的能看见吗?”
江策正好教他用装备,也就是比白天浮潜多了一只灯而已,他们在沙滩上看日落,浑身滴着水踩浪花。
“为什么珊瑚会发光啊?”苏辞青其实不是很感兴趣,他只是不想扫江策的兴。
荧光珊瑚,听起来像圣诞节挂在树上的霓虹灯。
“珊瑚体内的荧光蛋白受到外界水流、触碰的刺激时,会将不可见的紫外光或蓝光转化为可见的、更明亮的特定色光,晚上海底没有光线,看起来就会很明显。是好看的,宝宝。”
“哦。”苏辞青拿出手机去查原理了。
待夕阳落下,苏辞青复习了一会儿浮潜。
穿戴好装备,往深处游去。
初入海时,海面被太阳照了一天还是温热的,世界瞬间切换。在他视野最远处,有微光隐隐脉动,如同沉睡的心跳。
身旁的江策靠过来,臂膀与他轻轻一触,随即伸手指向那片黑暗与微光交织的方向。苏辞青点头,调整呼吸,朝着指引潜去。
距离渐近,光芒由模糊的星点,汇聚成清晰的、盘踞在礁岩上的脉络。
与他想象中城市霓虹的喧嚣、直白、机械的绚烂完全不同。
这里的光是活着的。
它们是珊瑚内部流淌的幽蓝血液,随着呼吸式明灭。美得古老而神秘。
他回头,透过潜水镜看向江策。江策朝他打出手势,先是双脚缓慢摆动,示范如何用脚蹼激起温和的水流。
苏辞青学着他的样子,轻轻蹬腿。
刹那间,被水流拂过的珊瑚枝丫,光脉骤然增强,幽蓝光华大盛,随即又缓缓暗去。
他在手机上查到,珊瑚被刺激会发出更明亮的光。但想象不到,这光亮会被他的动作指引。
他蹬了两步,更靠近珊瑚一些,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另一处珊瑚。
指尖传来□□又略带温润的触感,而被触碰的地方,光晕以他的指尖为中心,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好神奇。
漂亮多彩的小鱼在其间穿梭,马尾藻随着涌摇摆。
苏辞青氧气即将耗尽,却舍不得这令人惊奇的美景。
由他指尖点亮的海底心空,他绕着礁石边缘游动,差点撞上,被江策拉了下胳膊。
江策指尖的方向,落着一只不属于天然形态的规整方形。
他心下一动,小心地拨开覆盖其上的海藻,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香槟色礼盒中。
铂金的指环在幽蓝的生物光晕中,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苏辞青怔住了。
万籁俱寂,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内轰鸣。
他回望江策,只见对方面容沉静,眼神在幽幽的水光里,蕴含着温润无比的笑意。
江策又指了指戒指。
苏辞青屏住呼吸,指尖轻颤着拨开覆盖在戒指上的水藻。
随着遮蔽物的褪去,那枚素圈戒指在周遭珊瑚幽光的映衬下,轮廓愈发清晰明朗。
它没有过多的雕琢,在流转的微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将其翻转,借着灯光向内圈
那里清晰地刻着他的名字:Su
在名字下方,还镌刻着一行细小的罗马数字,1.23
是今天。
是给他的。
是礼物吗?
为什么是戒指?
胸腔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一种灼热感开始在他肺叶深处蔓延。大脑发出了尖锐的警告,催促他立刻返回水面。
不巧的是,他现在六神无主,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刚刚险些没调整过呼吸,背过气去。
刚才那阵剧烈的情绪波动耗尽了他肺里最后一点氧气,致命的窒息感攫住喉咙。
想咳嗽,反而将最后一点空气挤出了体外。
视野急速变暗,那片瑰丽的荧光与波光一起扭曲成旋转的黑斑。
就在他四肢发软,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胸膛。
那只手臂带着强劲的力量,将他猛地向上一带。
水流在身体上向下冲刷,眼前逐渐出现一点墨蓝的光,逐渐逐渐变亮。
穿过海面看见星空。
氧气就在他勾勾手能触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我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命啊啊啊啊
第78章 第78章[VIP]
哗啦——
江策搂着苏辞青冲出海面。
黄昏的海水从他身上骤然褪去, 像揭下一层流淌的金色绸缎。
苏辞青的潜水头套里灌满了海水,湿冷的布料紧贴着他的脸颊。江策一手稳稳托住他,另一只手利落地替他解开头套的魔术贴, 让新鲜空气涌入。
苏辞青猛地仰起头,湿透的黑发全部向后掠去,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因缺氧而微微起伏的太阳穴。水珠顺着他清晰的眉骨、纤长的睫毛滚落, 在下颌汇聚成线, 一滴一滴砸回泛着金光的水面。
他大口喘着气, 胸脯起伏,唇色被海水浸得鲜红。呼吸带起的细小的水珠从发梢、睫毛上震颤着飞散, 在黄昏的光线里短暂地悬停。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苏辞青跌坐在沙滩,剧烈咳嗽。
一抬眼, 原本光秃秃的沙滩上长满了鲜花。
旧木船板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整齐地立着半人高的透明玻璃罐, 罐子里都养着两三枝雪白的洋桔梗与淡紫的鸢尾。
小径尽头, 车身两侧缀满了香槟色的奥斯汀玫瑰,打开的后备箱里铺散着浅紫色的满天星。
风一吹, 整辆花车便笼罩在颤动的、温柔的香气里。花枝间缠绕着暖白的小串灯, 在渐暗的天光中透出莹润的质感。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蜜橘色与玫瑰灰。海风适时拂过,天幕如帆轻扬, 串灯与花枝一同簌簌摇曳。远空与海浪在暮色里融为一体。
苏辞青掌心被金属硌着,他懵懂看着满岸的鲜花, 神游似的摊开手掌。阳光在戒指内侧聚焦,折射出刺目的光点。
“苏辞青, 结婚吗?”
苏辞青手掌托着那枚戒指,像托着刚出生的婴儿,手指都不敢动,“这,对吗?”
“不对吗?”江策肯定而温柔,充满了诱哄的意味,“只有你不喜欢,才会不对。”
“当,当然不是。”苏辞青拼命去揪住心底那点怪异的感觉,但这就像在花丛里捕蝴蝶,他再灵巧也快不过蝴蝶震动的翅膀,他只好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而已。”
“而且,你现在还是我的上司。”
“.还有,我家里,我还有很多问题没处理好,这对你不好。”
江策截断他的话,挑起苏辞青下巴,捉住苏辞青飘忽躲闪的眼神,“那都不重要。我们一起建一个家不好吗?”
“我会在家里陪着你,偏爱你,我只有你。”
“没有人能来打扰我们,只属于我们的家。”
苏辞青那点怪异的感觉又被浓烈的感情压住。
一坐与世隔绝的岛屿,家具齐全的房子,突然出现的花车,每一样都耗时耗力的东西,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岛屿上,成为一次次惊喜。
这对在才在家乡小镇中受尽委屈,被偏心父母利用后又抛弃的苏辞青来说像沙漠中的绿洲。
快渴死的人怎么能有心思分辨水源是否安全。
一个独属于两人的家,他不需要和任何一起分享江策的爱,他是江策所有感情的唯一落点。
“宝宝,和我结婚吧。”江策选择最能让苏辞青心软的说辞,“我太爱你了,爱到没有你就会死掉。”
苏辞青完全没办法拒绝。
他羞涩紧张地点头。
江策牵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胸口,“吓坏我了宝宝,你看我心跳多快,还好你没有拒绝。”
掌心下强烈有力的心跳成为了江策爱的证明,苏辞青的犹豫不安都在心跳声中消散,嘴角小小地翘起。
放松之后,巨大的欣喜才慢悠悠从心底生长起来。
江策和他求婚了。
他们更更更更加正式地在一起了。
他们之前发生的亲密行为有了更正当的关系和理由。
苏辞青最后一点担忧都被解决了,他尽情享受着爱情的甜蜜。沉溺在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先换衣服吧,我不应该穿着潜水服给你带戒指。”
天幕旁边的帐篷里提前准备了衣服,依然是江策为苏辞青搭配的,清爽的颜色,修身的版型。
水蓝色亚麻衬衫,颜色宛如被夕照稀释的海水,亚麻材质自然皱褶,随风轻拂,显得随性又清新。
袖口卷至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放大苏辞青身上略带诗意的少年感。
江策在苏辞青面前跪下,纯白色亨利衫勾勒出肩宽与挺拔的身形,宽厚的手掌托起苏辞青纤细的手指。
素圈戒指套上指跟。
苏辞青呼吸困难到几乎晕过去。
他根本不敢相信,命运在他生命中埋下这样一份大礼。
在他认知中基于利益、扶持的婚姻,变成了因为爱而结合。
到江策拉他上花车拍下许多照片,苏辞青都晕乎乎的,幸福的眩晕比手术麻药效果更强。
他摸着自己的戒指睡去。
江策哄睡苏辞青,独自踱步到海滩,花车和灯带都被收拾干净。海浪涛涛,藏着吃人的凶猛。
一切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苏辞青警惕小心,却十足信任他。
他几乎已经彻底拥有了苏辞青。
他想慢一点,让苏辞青再多享受恋爱,但他忍不了。
昨夜,李勋打电话告知他,柯向文不见了。
前几天,江晟安被保释。
他给柯向文定了个三年的期限,三年后他和苏辞青感情稳定,苏辞青也早就忘了这号。
到时打发柯向文随便去个城市,用点钱解决,让他和苏辞青再也不能见面即可。
但是柯向文提前被江晟安弄回京市,想要怎么报复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他等不了了。
原本他已经准备好了延长假期的理由,但在复工那天,苏辞青问几点启程回京市时,他说三点。
他们在初九一起去公司,参与全公司的复工大会。
江策坐在首位,苏辞青坐在他左手边,手上光秃秃的,那枚苏辞青宝贝得不行的戒指被锁在家中漆黑的抽屉里。
轮到苏辞青投屏,微信上备注的“聆科江总”刺一样扎进江策眼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没有人知道苏辞青属于他!
隔日,江策去公司路上,突然改道,苏辞青问:“不去公司吗?”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江策说。
苏辞青正在手机上处理昨晚的工作留言,没有再追问,他现在已经能游刃有余处理所有的突发情况。
在总裁秘书这个职位上越发得心应手。
到了事务所,一堆文件却是堆在他面前,要他签字。
一堆一堆的,都是江策的海外资产,又多又杂,一大摞,还有许多苏辞青都看不懂。
哪怕是他已经成为江策的秘书,知道江策的工作内容,知道他每天去见什么人,谈什么业务。
会看财报,管项目,处理融资和贷款。
他也依然看不懂。
江策也没多解释,只是要他签字。
职业本能疯狂亮红灯,提醒苏辞青合同协议都需要认真评析 ,再让法务团队审核。
但是对江策的信任让他手一个个不停签过去。
太多了。
股票,储蓄,投资,固定资产
花了三小时,在律师简略的介绍下,苏辞青终于签完了所有文件,苏辞青终于得空问:“这是什么呀?”
“我的大部分资产,主要是海外的。”
这点苏辞青刚刚签字时听懂了,“我是问,为什么让我签字?”
“我们结婚,资产转移一半到你名下。”江策平静地说出来,“算我的聘礼呀。”
苏辞青:
苏辞青:
苏辞青:
他的脑海瞬间宕机,不对吧
哪里不对呢?
律师过来告诉他们,都处理完了。
江策带着苏辞青走出事务所,问他:“什么感觉?”
苏辞青:“像在上班。”
非常像,简直就是。走进办公室,听着一堆复杂的专业名词,签下许多自己的名字。
江策轻笑了一声。
其实不是一半的资产,是全部,能动的,能转移的,他都给了苏辞青。剩下因为他的身份,不能转移的,他也计划后面再移交给苏辞青。
如果有一天,苏辞青发现真相,决定抛弃他。
也不会再因这些身外之物受制于人。
“可是我们才刚订婚!”苏辞青在车上突然开口,声音不小,“我们才订婚不到一个周。”
江策疑惑地看他,“订婚的意思不就是准备结婚吗?”
苏辞青:“你也是这么传统的人吗?”
江策:“不然呢,我可是抱着结婚的目的和你恋爱的,还是说你想再考虑一下?”
苏辞青总觉得不对。
江策马上换了语气,有些失望的样子,“那我把婚戒,婚礼仪式,婚房布置这些都往后挪挪吧,取消吗?还是先暂停。”
苏辞青又觉得是自己不对了。
订婚本来就意味着即将结婚。
虽然快了点,但是江策把事情安排得万分妥当,反倒是他,好像借着结婚牟取暴利。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辞青有一种理亏的感觉,“我不用你的钱,我和你结婚不是为了钱。”
江策不容他拒绝,语气沉稳严肃,“因为要结婚,所以给你一半的财产,这是我应该做的。”
江策早就料到了苏辞青不会要,否则他就不会说只给一半了。
“再说,钱在你那儿还是在这儿没分别,除非你打算离婚。”
“怎么可能嘛,”苏辞青急急否认,“可是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他的工资还是江策发的。
江策很清楚苏辞青在难过些什么,又用拿裹满糖丝儿的语调,一句句勾着苏辞青,“宝宝,我乐意给你花钱。”
“你和我见外,才是伤我的心。”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我们之前也不用讨论公平,只要你感觉幸福,我做什么都会开心。”
苏辞青的底线被江策一一打破。
他甚至忍不住要掉泪,但他不想在江策面前哭,他想表现得更幸福。
但一眨眼,还是掉了一大滴眼泪。
这太超过了,好像老天爷要把他缺失的爱在一天内给他补回来。
太凶猛,太浓厚,太炙热。
江策把车停在了珠宝店门口,“订婚戒指是我自己选的,结婚戒指就由你来决定吧。 ”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前面一章出不来了!!,想要看的,围/脖S我,昵.称在作者专栏
第79章 第79章[VIP]
说是让苏辞青选戒指, 其实就是在江策已经请设计师定制好的几款中,选一款和苏辞青眼缘的。
戒指过了,就是酒店。
“咱们这是订婚宴吧?”苏辞青看着眼前百米长, 欧式弧形建筑的。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江策牵着苏辞青的手,”这个酒店的颜色适合我们的订婚宴主题。”
苏辞青决定不能让江策再这么铺张浪费下去了, 从签财产转移文件开始到现在, 江策不要命似的撒钱, 为了订婚宴当天的行程, 重新购入一辆库里南,刷了六百多万。
苏辞青收到刷卡信息的第一秒还没什么感觉, 然后发出尖叫。
赶忙给江策打电话问是不是遭诈骗了。
江策想还是应该取消一部分和苏辞青的经济绑定,这种短信不应该发到苏辞青手机里。
原本苏辞青还对订婚这个事情没什么实感, 只觉得两人感情又进了一步。
后来真把订婚宴当个事儿办了,订婚宴每一步他都管, 砍掉不少预算。
“酒店我来选吧,”苏辞青拒绝踏入那个要命一样贵的酒店, 严肃道:“这是订婚, 不是结婚。”
“宝宝,你现在买下它都没问题。”江策搂住苏辞青的腰, 笑的得意。
苏辞青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身家好几亿, 骨子里勤俭节约的习惯改不过来,“买了也没用啊。”
最后,苏辞青在京市多家酒店中对比选择, 考虑到江策和他都没有家人到场,朋友也不多, 选了一家普通星级酒店。
色系不突出,用白玫瑰印衬他们“白头之约”的订婚宴主题。
他选好了, 带江策去看。江策看着可容纳200人的宴会厅,“是不是太旧太小了。”
苏辞青拉着江策到一旁,避开销售,对江策道:“和之前那家对比,你觉得哪家更好。”
“都不好。”江策如实道。
苏辞青嘴巴抿成一条线,微微扬着下巴看向江策。
江策:“你喜欢的话,也可以。”
苏辞青摸出手机,嘀咕道:“我不跟你说了,我让季远来陪我看。”
“宝宝,我们自己决定就好了。”江策一脸温柔笑意,“不用问外人。”
苏辞青狐疑看他一眼,“很奇怪耶,你为什么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呢?”
从海岛回来,江策一句话也没同他商量就带他去签各种文件,订婚宴筹备进度也快得离谱。
苏辞青倒是习惯江策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但整个事情都充斥着一种又敷衍又极其隆重的冲突感。
“我可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们的订婚宴,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可季远是我的好朋友啊,他不是别人。”苏辞青更希望得到朋友的祝福。
他希望他的婚姻是热热闹闹的,被所有人看好的。
江策手掌藏在背后握了握拳 ,笑意不减,“我听你的。”
苏辞青拿着手机给季远打电话,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新年祝福。
和江策在一起后,苏辞青感觉自己和每一个朋友的联系频率都断崖式下跌。
以往他每天上班都要和季远聊天的。
季远这个话唠也没主动找他,好奇怪。
电话拨过去,季远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他说是昨晚打游戏太晚了,就不来帮苏辞青看酒店了。
苏辞青刚开口说好吧。
突然心里很别扭,“我叫司机来接你好吗,小远,我想你来看看。”
手机里传来季远的呼吸声。
半分钟之后,季远说:“好吧。”
苏辞青通知司机开了商务型的宾利去接季远,路上叮嘱司机开稳点开慢点。
“宝宝,”江策在一旁叫他,“你看入场动线想怎么设计?”
销售推荐了几种方式,苏辞青都没听进去。
他忽然拉住江策袖子,“季远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吗?他很不对劲。”
按季远的性格,他们这通电话后,苏辞青能对季远 他们部门的八卦了如指掌。
他没见过季远那么安静的样子。
“最近没有收到集团公司的变动,怎么了吗?”江策反问。
“没事,季远有什么问题应该也不会汇报到你这里,你不知道也正常。”
苏辞青频频看向门外,江策拿水杯的手突然失力,玻璃碎片扎进他掌心。
“你没事吧!”苏辞青紧张地捧着他的手。
销售两条腿倒成风火轮去取医药箱。
“很痛,宝宝。”江策翻开伤口,露出里面的血肉给苏辞青看。
“别动了别动了,我给你包扎。”
棉签挨倒伤口边缘,江策就嘶一声,苏辞青盯着伤口,声音很轻,“我轻轻的哦。”
江策目光安静而沉郁。
他将苏辞青的生活范围不断缩减,缩减倒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想通过求婚,模糊一些界限,让苏辞青顺理成章和他领证。
他卑劣地剥夺了苏辞青思考的时间,让苏辞青被他推着走。
但事情的发展无法全部都在他预料中,生活模式发生变化,新加入的事情都会让苏辞青做出不同的选择。
他希望所有人都知道苏辞青属于他,但他拒绝第三者插入到他们的生活中。
但苏辞青需要。
苏辞青是一个需要亲人,朋友,甚至是同事的人。
他可以严防死守不让别人进来,但他不能挡着苏辞青出去。
他偷偷给司机发消息,让司机别带季远过来。
十分钟后,苏辞青收到追尾的消息。
苏辞青马上放下江策的手 ,对销售道:“麻烦您帮忙给他打个结。”
他调来另一辆车,自己去接季远。
“苏苏。”季远坐在路边,整个人被帽子围巾包裹成一团,瘦了好几圈。
苍白的皮肤,微红的眼圈。
“小远,你,”苏辞青搀着季远,“我们先上车。”
苏辞青把季远带上自己的车,季远抓着苏辞青的手 ,“苏苏,刚刚撞车了。”
“我知道,小剐蹭而已,你别害怕。”
“嗯。”季远精神很差,苏辞青来了他就昏沉沉倒在车座上,答非所问。
司机没收到更改目的地的指令,到达酒店时说:“苏总,到了。”
苏辞青没有心思让季远再选什么酒店,但到都到了,他让人送了热茶和甜点到刚刚选定的厅里。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你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行吗?”
季远在聆科的时候就喜欢和苏辞青吐槽抱怨,在集团办公室的压抑委屈在苏辞青的引导下变成蓬勃的表达欲。
红着的眼圈一下逼出泪来,“苏苏,他们欺负我。”
“发生什么了?”苏辞青心里已经生起要找人算账的想法。
随后又惊讶于自己竟然又这种念头。
走进大厅,江策和销售也在,季远吓得立即后退一步。
他还是很难接受曾经的老板变成了自己好朋友的未婚夫。
看着江策一样发怵。
苏辞青托住他的腰,“把东西放到操作台那边吧。”
操作台后是红色落地窗格,春日树枝抽出嫩芽。和江策坐的沙发隔着整个对角线的距离。
红茶冒热气暖了身子,苏辞青把蛋糕推到季远面前,“喜欢吗?”
江策手抵着额角,腿上摊着一本舞台设计书册,目光遥遥锁在苏辞青背影。
季远用叉了一点奶油舔进嘴里,心里发毛。
不行,他还是受不了。
他拖着凳子和苏辞青坐到一边,背对着江策,偷偷问苏辞青,“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你?好吓人。”
“谁?江策吗?”苏辞青扭头,对江策笑了笑。
江策燥郁的眼神顿时化为温柔,周身的气质都变得优雅从容。
他迷恋地看着苏辞青。
好远,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隔得这样远了。
苏辞青收回笑容,对季远道:“没什么啊。倒是你,发生什么事了。”
季远眉眼耷拉道一块,嘴巴发苦,“我已经辞职了?”
“什么?”苏辞青惊讶,“你不是很懒得找新工作吗?”
“嗯,而且再也找不到那个高工资的工作了对吧,苏苏,我是不是不应该辞啊?”
苏辞青一下明白季远在纠结什么了,“辞了就辞了吧,没事儿,不过怎么会辞职呢?”
“我,”季远又要哭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们觉得和我一起干活不方便,办公室的那些我都不懂,同事又都很忙,我每次写的材料都有问题,我们部门领导又一直骂我,后来,同事都觉得我做不好,要求也不跟我说清楚,我去问他们,他们有时候说的很快,有时候就敷衍我,我耳朵听不了太清楚,多问几次,他们就都避着我了,我没有办法在哪儿干了,苏苏。”
“可是,工资真的很高,我就一直在学。我想习惯的,后来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妈带我去医院查,说是有抑郁倾向。”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苏辞青和集团那边也要工作来往,认识几个人。
“你当时和江总一起被调查,我不想让你担心嘛。”
江策记得,福利院那个项目后,他一直忙着给江策找证据,给他们洗脱嫌疑。
那会儿就算季远告诉他,他也没办法帮到季远什么。
“你什么时候被调去办公室的?集团不是要你去做市三院项目的中止工作吗?这个和你专业对口啊。”
“啊?”季远摇头,“没啊,就是要我去做办公室工作,我开始也以为是和咱们项目有关呢,结果都是写屁事。”
季远把叉子一下一下往蛋糕上戳,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坐不住的烦闷,苏辞青捏住他的手,“你挺有主意,知道工作不适合自己就辞了,真棒啊小远。”
季远皱起眉头,“苏苏,你还是一样啊。”
苏辞青:“?”
季远:“什么你都夸得出来。”
这话给苏辞青心疼死了,以前不管他夸什么季远都照单全收的。
这份工作确实给季远打击很大。集团谁会要一个弱听去做上传下达的办公室工作呢?
但那段时间他和江策树敌太多,筛选不出来到底谁在从中作梗。
季远很焦虑,“苏苏,我爸妈年纪都大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辞职啊,我妈表面不说,心里可担心我了,她最近都失眠。”
苏辞青是从低估过来的,安慰的作用不大,他直接问,“那你还想回聆科吗?我们原来的部门归到研发部内容小组,你想要回来让刘经理给你打个申请,我通过就行了。”
“啊——”季远惊讶,“你终于还是为我滥用私权了吗?”
“什么呀,是这个部门需要你好不啦。”
“苏苏,我爱你!!!”季远搂住苏辞青的脖子,就要亲上苏辞青的脸。
江策端着一份芒果班戟走过来,“尝尝这个做甜品行吗?”
他手自然搭上苏辞青的肩膀,原本很正常的位置,稍稍往里一移动,就贴到侧颈上。
掌心贴在脖子与肩膀连接处那块裸露的皮肤上,大拇指上下蹭着苏辞青的肌肤。
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到季远脸上。
季远顿时觉得坐不住,收回缠着苏辞青的胳膊。屁股往后挪了几分。
苏辞青尝了一口芒果班戟,“可以呀,很香。”
江策顺便就坐在椅子上。
季远沉默了,又往后推了推。
三人面面相觑,苏辞青支开江策:“你再去看看花吧?点缀的花色还没选。”
江策慢慢起身,“好。”
等江策走远了,季远浑身的别扭才好点,“苏苏,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订婚啊?”
“就,求婚了不就订婚嘛。”苏辞青也无法解释,“因为,嗯我也觉得有点快,但是好像也,还好吧?”
“嗯,”季远支持苏辞青的一切决定,“你喜欢就好吧,总比你之前那个未婚夫好,就是就是”
他不知道怎么和苏辞青说,看见江策就心里发毛。
也许是因为江策是他老板吧。
苏辞青还替江策解释,开玩笑提起过去,“我以前也怕他,最开始让我做他秘书,我都想拒绝,后来接触才发现他人很好。”
“我看他对你也挺好的,”季远醋唧唧地说,“我和你说句话他都要过来听听,看,又来了。 ”
苏辞青听季远酸溜溜的语气,就知道,季远心情调整好许多了。
果然还是工作的事儿。
“要不要去看看琉璃鸢尾花的摆件,我拿不准选哪个。”江策微微倾身,手搭在苏辞青椅背上。
将人圈在怀里。
苏辞青低头笑笑,拉着江策走到木质方格展示架后方,江策正抬手去拿那只鸢尾琉璃摆件。苏辞青按住他肩膀,垫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柔软一碰即分,江策抬手贴上苏辞青侧脸,拇指按在那颗柔软的唇珠上,“打发我?”
他眯起眼,目光泄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苏辞青向来不爱在公开场合与他亲密,竟然为了一个季远打破规则。
他感觉到自己的地位被威胁。
苏辞青兀自陷入甜蜜,害羞地请求,“让我和季远单独呆一会儿吧,我很想他了。”
江策不可置信,“你想他?”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在想他?”
苏辞青愣住,“你想到哪儿去了?”
江策收敛了神情,玩笑道:“我在吃醋啊,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想他。”
“好啦,一会儿就好。”苏辞青告诉江策,“你不准一会儿过来一趟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被江策拉住手腕,一扯,旋转着跌到江策怀中。
“那你怎么补偿我?”江策拇指按住苏辞青唇角,用力压下一个浅浅的窝。
第80章 第80章[VIP]
苏辞青小声拒绝, “不行,还在外面。”
江策低头吻下去,含住他的耳垂, 苏辞青缩起脖子,“别, 这里, 不行。”
“我怕痒。”
他们在一起只好, 江策咬他的力道越来越轻, 但是咬得部位和时机越来越大胆。
比如现在,他听见江策吸他耳垂的水声。
木架另一面, 销售还在走动,季远在还在等他。
“不可以吗?”江策加上手, 一节节按他的颈骨。
苏辞青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投降似的, “好,好, 亲, 我亲。”
别再玩儿他了。
他仰起头,微微张开唇。
江策舌头探进他口腔, 比平时都要凶猛地舔他吸他。
缺了开始时温柔的撩拨, 苏辞青没多久就腿软,勾住江策的脖子绵绵地往下掉。
被掐住了腰,往上一带, 他们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江策吮他的唇,把他的舌头勾出来吸。
灼热的, 充满苦香的气息洒下来,苏辞青舌根的麻意蔓延到了全身。
他有些受不了了。
“哼”他推江策的肩膀。
这个时候, 是他喘不过气儿了。
江策拍了一把他的屁股,“嘴巴张开点。”
苏辞青委屈地打开唇。
江策给他呼吸的余地,只叼着他的下唇吸,吸到两个人口腔中都一股血腥味儿,才被放开。
苏辞青趴在江策肩膀上休息,左手在江策肩膀上锤了一拳,“好烦。”
江策握住他拳头,放在唇边亲。
苏辞青用手机屏幕照自己的嘴唇,唇边一圈泛红,唇头肿起来。
别人一看就知道刚刚干了什么。
“怎么办呀?”苏辞青皱眉,吊起眼角瞪了江策一眼。
但因为刚被亲到呼吸困难,这一眼满是春情。
江策递给他水,“喝点水吗?”
江策听见清晰的吞咽声,看苏辞青小巧的喉结滚动。
舌尖抵在上颚磨了磨。
苏辞青一身都沾染上了江策的气息,才被放走。
江策脸色在苏辞青转身的一瞬沉下来,唇齿交缠的温情暧昧被苏辞青一并带走。
隔着木架,江策目光钉在苏辞青身上。
但苏辞青已经用一个吻交换,要他不打扰。
他走到露台上,冷风让他头脑不至于被内心的狂躁控制。
季远无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苏辞青心疼他,居然连甜点都没吃完。
这要是之前,季远半小时就扫荡干净了。
“要不要换点口味?”
季远一抬头,“妈呀,你背着我去吃茄汁面了?”
苏辞青:“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什么好解释的。
季远摇摇头,“可能这就是结婚的奥义吧。”
苏辞青假装咳嗽,把话题拉到季远身上。
劝季远放宽心,工作的事,他会安排恰当。
看季远脸色好多了,才让司机送季远回家。
苏辞青去在露台上找到江策,拉住他手指,“怎么这么凉啊?”
“太高兴了。”江策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沉沉,“能和你结婚,太高兴。 ”
苏辞青纠正,“是订婚,不是结婚!”
回去的车上,苏辞青百思不得其解,问江策:“为什么集团会让小远去办公室坐文职,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江策:“应该没听过这事儿。”
“嗯。”苏辞青想着,自己让人查查。
到家后,苏辞青捧着手机把电子请帖一个个转发,他掰着手指数能邀请哪些人来现场。
他和江策的关系还不方便公开,只能请很亲近的朋友。
季远,几个室友,刘经理也可以请
还有俞霆。
苏辞青打开和俞霆的对话框。
把电子请帖转发给俞霆后,又截图了几张漂亮的照片发过去。
【辞】方便电话吗?小霆。
江策正在厨房做宵夜,登录着俞霆那个号的手机一直被锁在书房里,苏辞青发出去的消息久久没有回应。
苏辞青握着手机的手蜷缩起来,抵在唇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始终没有弹出新消息。
苏辞青切换屏幕,先把别人祝福都回复了。
又看着俞霆的对话框。
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因为他和江策越来越亲近,所以忽略了俞霆吗?
他们聊天的频率越来越低,时间越来越短,俞霆总是在忙,苏辞青怀疑自己加上俞霆微信是不是不对,他们最好的关系就是邮件联系。
吃饭时,苏辞青也心不在焉。
江策摸了摸他的额头,“是和季远散布时感冒了吗?”
“不是。”苏辞青放下筷子,桌上精心准备的菜色对他没有吸引力一样,“小霆一直不回我消息,他是不是不想和我联系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哪里做错了吗?”苏辞青开始思索。
“你想太多了吧,宝宝,”江策为苏辞青分析,“俞霆也是个大人了,忙是很正常的。”
“有人会一整晚不看手机吗?我给他发消息已经过去两小时了。”苏辞青语气已经带上难过,“是不是我来提出以后不再联系好些?”
江策没有否认,如果趁此机会切断苏辞青和俞霆的联系,未尝不是好事。
他已经无法平衡江策和俞霆两个身份,现在苏辞青在他身边,俞霆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宝宝,有的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江策引导道,“俞霆也有自己的生活。”
“是,我知道了。”苏辞青离开了饭桌,去找小鱼干。
一碗饭只吃了两口。
江策有一瞬没了动作。
俞霆对苏辞青的重要程度似乎超过了他的预期。
即便是在苏辞青和柯向文退婚,和父母决裂的时候,苏辞青也没有不吃饭过。
江策快速收拾了桌子,“宝宝,我有一点工作要处理,自己玩儿一会好吗?”
苏辞青手搭在小鱼干的后颈发呆。
“宝宝?”
苏辞青转头,“啊?什么?”
“没事儿,你先休息。”江策进了书房,打开客厅监控。
他输入密码,取出俞霆账号的手机。看苏辞青给他发的消息。
手机里的照片是苏辞青说最漂亮的两张。
江策无法面对苏辞青的失望,他编辑消息回去过 。
【俞霆】哥 ,我刚刚才开完会,手机没电了。
监控里,苏辞青听见手机响,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瞬间展露笑意。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江策看见苏辞青又发来消息。
【辞】可以电话吗?
江策拨了过去。
苏辞青语气轻快,“小霆,我还以为你今晚都不会忙完呢。”
苏辞青就是这样体贴,哪怕自己等了一晚上,也要先给对方找理由。
他这样的善良体贴最让江策难受。
“再忙也会第一间回你消息的。”
监控里苏辞青又拍了拍胸口,抓紧了睡衣的领口,指尖捻着布料摩挲,看起来有些紧张。
苏辞青:“你,看到我发的请帖了吗?”
“恭喜你啊哥,你上司很喜欢你吧。你和他在好开心。”
“嗯嗯,那,你要不要来呀,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好不好?”
除开订婚宴,其余任何一天,江策都甘愿冒着风险,解决麻烦,隐藏身份和苏辞青见面。
偏偏那天不行。
江策没办法和俞霆同时出现。
他回答苏辞青的,只有沉默。
苏辞青捏着睡衣的手指逐渐收紧,他喝了一口水,轻声问,“小霆,你是不是,不想见我呀?”
“是因为你之前约我见面我一直拒绝吗?”
“小苏哥,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苏辞青听着对方话语里的委屈,顿时心疼,“我,我不是”
“小苏哥,我最近忙是因为,我恋爱了。”
“恋爱?”苏辞青倒是深有体会,难道俞霆的对象也是一个爱吃醋性子?
“嗯,所以才会没时间和你聊天什么的,哥,你别多想呀。”
苏辞青嗯了一句,再次问道:“那,你会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吗?”
为了防止俞霆的“另一半”生气,苏辞青还补充道,“带上你的女朋友一起来吧。”
对话再度陷入沉默。
久到苏辞青检查手机,疑心是信号不好。
他语气难掩失望,“小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过年的时候,我和爸妈弟弟都说,不再来往了。”
江策闭眼,不忍再看监控里苏辞青的表情。
他来到苏辞青身边是为了让苏辞青过得快乐,而不是给他带来伤害。
他心脏上像是勒了数圈荆棘条,每跳动一次,刺就扎得更深。
直到苏辞青说:“没事儿,那就等你想见面的时候再见吧小霆。”
“我会一直等你的。”
江策的心把扎成一滩肉泥。
苏辞青前半生已经花了太多时间去等待了,江策无法再给他一个虚假的期待。
“订婚宴晚上,在惠南桥头,我给你送订婚礼物。”
“好吗?哥哥。”
江策仍抱着希望,苏辞青会原谅他的隐瞒吧。
只要他准备好说辞,江策和俞霆是一个人,兴许让苏辞青更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