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养一只可怜小哑巴》 1、第 1 章 “你没做饭啊?” 房间的灯被打开,悬在头顶,昏黄的光洒下来,照得四壁惨淡。 苏辞青恍然瞧见窗外天色已暗,他在椅子上坐了两小时,慢慢半拍才开始打手语,“阿,今天开会,回来晚了。同事说要裁员,公司要走一大半人.....” 柯向文从隔出来的套间里拿了件显成熟的皮衣外套,穿堂风一样,进来就又出去,跟本没注意到苏辞青情绪上的问题,自顾自说道,“正好我今天约了朋友,你在家把我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苏辞青才反应过来柯向文要出去,断了和他聊天的念头,站起来拉住柯向文,站到柯向文面前,脸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慢慢比划着,“我妈....和你妈妈,算了两个好日子,让我们两选一个,结婚。” “早晚都得结,你定吧。” 柯向文往身上喷了点香水,带上门时又震掉了几块墙皮,显出底下灰黑的底色。 苏辞青拿来扫把,将灰扫干净,这一动,发觉自己手也僵了。 倒春寒,白日里分明有几分暖意,到了傍晚,寒气却从砖缝里钻出来。 桌上电话又响起来,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他是哑巴,不过妈妈也不在意他要说什么,他只要听着就好。 “今晚必须得和向文商量好婚期。” “你今年26,早该成家了。本来就说不了话,年纪又大,除了向文,谁还愿意要你?” “向文现在戴上助听器,跟正常人没两样,你再不抓紧,他一反悔,你这辈子就真完了。” “看谁要你。” “我去给你弟热牛奶了,你抓紧。” 嘟—— 视频被挂断。 妈妈的话针一样刺进他心里,他却不得不承认妈妈说得对。 婚后就好了。 他想,他和柯向文会成为真正的家人,互相陪伴着慢慢变老。 想象一下那样的日子,胸口也生出一丝期待。 他需要早睡,担心柯向文回来晚,便在卧室的桌上留了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备选婚期,让柯向文回来时能一眼看见。 然后起身去洗柯向文换下的衣服,公交卡从衣兜里掉了出来。 没有公交卡坐公交不打折。 苏辞青拿着公交卡追出去。 寒风一吹,激得他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流下来。 胡同外,马路边的夜市热火朝天地摆出来,苏辞青隔着透明塑料棚,看见柯向文的黑色皮衣,肩线利落,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对面还坐了一个胖子,头颅后脑刮得青光,闪着一口金牙齿。 他想把柯向文叫出来,但他是个小哑巴,也没带手机。 他撩开棚子门帘,就听见柯向文的声音。 “怎么可能!我能真喜欢一哑巴?” “坤哥,你都不知道,睡觉后突然开灯,给你一顿比划,或者摇醒你看手机多难受。” “还有他那个眼睛,像会说话似的,我一看他眼睛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太他妈可怕了。” “我真的受够了。” 胖子晃着青皮脑袋撸下一口肉,“那你就这么着答应跟他领证儿啦?” “没办法嘛,结婚才能收到份子,我妈还会额外给苏辞青一笔钱,钱到他手里,我不就好拿出来了,咱的项目耽误不得。” “京市那么大,机会那么多,我毕业不想回老家。” 寒风轰一声从苏辞青的体内穿过,血管里的冰渣子戳到肉里,脑子里还想着早上柯向文和他说晚上想吃他做小炒黄牛肉,这几天嘴里没滋味儿。 柯向文每天都踩着饭点回来陪他吃饭的呀。 柯向文也说,他们早晚会结婚的。 胖子还在说:“嗐!赚钱不寒碜!再说了,上回我给你踅摸那拆二代,见天儿管你叫哥,模样是磕碜了点儿,可你顺着毛捋呗,有机会让他爹帮你把京市户口落了,齐活儿。” “那人有点丑过头了,和苏辞青结婚还行,”柯向文掰着手指头数,“漂亮、听话,做饭还好吃,他上赶着伺候我,请保姆的钱都省了。” 苏辞青有一瞬间的失聪,看见柯向文嘴巴在动,却听不见声儿。他猛得拍了两把自己的耳朵。 吓死了,如果他再失去听觉,妈妈更会厌恨他。 公交卡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手指颤抖得握不住。 “先生,您没事儿吧?”服务员过来问他。 柯向文被服务员声音吸引,抬头看过来。 见着他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又变得有点不耐烦,“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在家吗?” 胖子眼神一转,堆起笑来,“这就是弟妹吧,坐下一块儿啊。” 苏辞青看向柯向文,用眼神询问柯向文可不可以。忽然想到柯向文说他的眼睛会说话,吓人得很。 他心脏跳到脑子里,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不死心地对胖子打手语,“谢谢,我没吃饭。” 胖子问柯向文:“你媳妇说啥?” 柯向文:“他说他吃过了,想先回家。” 苏辞青不可置信地抬眼,唇上血色全无,虚虚点了下头。柯向文迫不及待地把他推出塑料棚,“你快走吧,先走。” 苏辞青拿着柯向文的公交卡,转头走进风雨里。 耳边还听见胖子模糊的一句,“他没听见吧。” 轰隆—— 惊雷乍响,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沿街塑料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苏辞青僵立在雨中,他回头望向柯向文干爽的背影,那人始终没有回头。 他吸了一口气,转身飞奔回家。 刚踏进门槛,雨停了。 京市的雨总是这样,来得凶猛,去得干脆。不像老家,连绵的细雨能把整个春天都泡得发霉。 苏辞青换了口气,手指隐隐作痛,这才发觉他一路攥着公交卡,手指被硌出一道淤青。 “没事的,没事的。”他掰开自己僵硬痛疼的手指,对自己说,“快点洗澡,明天上班不能感冒。” 洗完澡出来,发尾的水落到颈里,冰得他一激灵。他赶紧爬到上铺,下铺是柯向文的床。 唯一取暖的工具,是发烫的手机。 屏幕上有妈妈的未读消息。 妈:【他妈妈和我说,礼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十二万呢】 妈妈:【今年弟弟升初中要上补习班,你奶奶又糖尿病又要住院治疗,花钱地方多】 洗完澡平和下来的状态,因这两条消息再次陷入焦虑。 他回想起小时候的日子,柯向文进入特殊学校学说话后,每天都抱着他胳膊说喜欢哥哥。 同村的小孩欺负他不会说话,拿焚烧麦秆烫他时,柯向文会大声向老师告状。 什么时候开始,柯向文也像别人一样歧视嫌弃他的呢? 手机里,妈妈还在不停给他发这个月的家庭开销,哪怕一分钱也没花在他身上。 他还是感觉到愧疚,父母供养他读书长大,他工作后却没有回馈父母太多,现在妈妈只希望他结婚,他连这件事也没办好。 一岁半他就被扔到外婆家,爸妈外出打工,过年回来见到他也是长吁短叹,养个哑巴多花很多钱。 直到他因为照顾柯向文,引得柯家父母动不动给他们家送东西,父母才给了他一点好脸色。 照顾柯向文,让他在家里有了一点价值。 随后他凭借优异的成绩,高中在学校蝉联第一,让父母脸上增光,又考到京大,在这个超一线成绩站稳脚跟,给家里寄回生活费,才敢回家时和父母聊天。 如果和柯向文结婚成家,那他又会变回一个家里最被嫌弃的那个人。 那种无处可躲的感觉又回来了,像是家里被放弃的病猫,随时都有人一脚踩得他吱吱叫。 犹犹豫豫在对话框打下婚期后延的想法,还没发出去,妈妈打了视频过来。 他听着妈妈催促责备的语气,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回: 【知道了】 【会尽快汇钱回家】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到床下的小桌上充电。 看见桌上写着婚期的纸条,他收起来塞进自己枕头下。 如果他能负担家里全部的开销,妈妈可能会把心思更多放在弟弟的成绩上。 苏辞青陷入彻底的焦虑之中。 第二天一早,苏辞青准时睁开眼,洗漱出门上班。 胡同口卖鸡蛋灌饼的大妈和苏辞青熟,提前给他做了多放辣的灌饼。苏辞青吃完刚好走到地铁站。 下地铁,天变了脸,瓢泼大雨。 京市很少有这么大的雨。 竟然一连下了两场。 公司离地铁站还有五分钟距离。 “苏苏!我带伞了!” 苏辞青回头,是同事季远。 季远:“我就知道你快到了,走吧。” 苏辞青点点头,和季远挤在一把伞下,季远老把伞往他这边靠,被他推回去。 兜里手机嗡嗡震动,他也没功夫看。 季远一直在和他说新总裁上任,要裁员的小道消息。 季远:“听说新总裁要从我们部门选一个人一起出差,这不明摆着想抓我们错处,好开除我们,我们无障碍语料研究部门要么聋子,要么哑巴,出差太容易捅篓子了。肯定没人愿意去,你也不许去,知道嘛!” 平常组里有什么麻烦事儿,大家不愿意做的,苏辞青都会自然接过去。 季远和苏辞青关系好,一直看不惯。 不过那些都是小事,苏辞青自己愿意,他就没说什么。 这回关系到饭碗,季远不愿苏辞青傻傻出头。 苏辞青接过保安递来的袋子,把滴水的伞装好才走进大楼,和季远打手语,“放心,我不傻,前几天你发我的语料差几个脚注,我在共享文档里补上提交了。” “苏苏,你就是我的职场妈妈。” 季远很夸张的在苏辞青脸上虚虚啵唧一口。 和季远在一起苏辞青心情好了不少,到工位掏出手机,妈妈的消息又给他拢上一片愁云惨雾。 妈:【下月十三号和下下月七号,这两个日子和你们八字都合得上,再晚就得到下半年,你们选好了没?】 妈?:【你弟六月份就要小升初,现在补习已经晚了,抓紧】 婚期来得比裁员还要早。 他把手机静音,倒扣在桌上。但没什么用,焦虑充斥着他的大脑,他抓起杯子喝水,吞咽好几次才发现里面没有水。 他去茶水间猛喝了一杯加冰块的白水,胸口紧绷绷的,回工位打开电脑,文档上的文字都变成了妈妈发来的消息。 他做不了任何事,这种悬而未决的忐忑和需要拒绝妈妈的双重焦虑像沸水的蒸汽,一直冲击他的眼睛。 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先用钱解决家里的困境,如果弟弟有钱去补习,奶奶能得到照顾,他或许有时间和柯向文再好好谈谈关于结婚的事。 可公司无处不充斥着人人自危的裁员氛危。 苏辞青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下午也会被他浪费掉,最终打开oa,提了预支工资的申请。 苏辞青毕业就进了聆科科技,这家公司为失语者开设了福利岗位。他从小在残联当志愿者,大学专业又是语言学手语语言学方向,校招进来,做了三年。 他很感激社会上有一家愿意接纳身体有缺陷的人,哪怕工资很低。 这一天,苏辞青无数次打开oa,审核卡在总裁秘书处,迟迟没有进度。 这是最后一道审核。 另一边,妈妈还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和柯向文商定婚期。 快下班时,同事来喊他,“苏苏,老大找你。” 苏辞青心脏仿佛被吊到悬崖边,摇摇欲坠,走向经理办公室。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按理说早该升上去,但是因为脾气太好不会来事儿,被发配到他们这个边缘部门,担着经理的title,工资却没多少。 刘经理:“小苏,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苏辞青没好意思说,“刘经理,是不能预支吗?” “刚刚人事给我打电话,本来公司是有这个福利的,三年以上的老员工可以预支两个月的工资,但这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的流程被卡了,你是我亲手带起来的,缺多少,我先借你。” 吊着苏辞青心的那根鱼线,嘭地断了。 刘经理自己还有家要养,苏辞青手指飞快地比划,“谢谢您,不过我没有那么急的,您不用为我费心了。” 刘经理叹了口气,让苏辞青关门,“我知道,大家都传要裁员,别人我不担心,公司招人的时候做过风险规避,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家庭条件都不错,即便没了这份工作,也不会太难过,你是残联负责人推荐过来的,家又是外地的,性格温吞,人又老实,部门里紧要的工作都是你在做,真遇上什么事就告诉我,我能帮的都会帮。” 苏辞青反过来安慰刘经理,“您是公司老人了,裁员应该也不会裁您的吧,谢谢您和我说这些话,我都明白。” “好,反正你随时找我。” 苏辞青起身准备出去,刘经理桌上内线电话响起来,他应了两声,叫住拉开门的苏辞青,“小苏,总裁让你去他办公室。” 苏辞青:“我?” 他们部门的人还不如会议室的绿萝有存在感,有什么原因能让新总裁亲自见他? 苏辞青先去卫生间检查自己衣服,把有些泛黄的衬衫领口卷高了一点,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走进总裁办公室。 第一时间闯入视线的是落地窗外大片橘红色夕阳,绚丽得让他失神半秒。 纯黑色木质办公桌后的男人穿了意式那不勒斯戗驳领双排扣西装,很正式的三件套,马甲领带一样不落,只在商场广告牌里见过。 气质凛然优雅,五官俊秀,眉目间才压着几分与年龄相符的桀骜,大片的晚霞成了他的背景,流露出某种摄人心魄的东西。 这就是他们的新总裁?面相并非传闻中唯利是图,恩将仇报的小人模样。 与想象中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 “苏辞青,你很缺钱。” 这是新总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一针见血点出他的窘迫,不给他留丁点的体面。 苏辞青呆呆愣在原地,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 他才发现对方的办公桌比他的床还大。《 》 2、第 2 章 江策坐在宽大的纯黑办公桌后面, 看向苏辞青时甚至是微微仰视的角度,依然威严冷峻,不可冒犯。 那双锐利的眼睛扫描过苏辞青的全身。他发黄的衬衫领口和磨出毛边的裤腿像是被短视频里的放大特效揪出来。 哪怕和江策还隔着好几步路的距离,苏辞青也感觉到江策带来的压迫感。 “坐” 江策并没有等待他的答案,示意他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隔着一张办公桌,他胃里开始痉挛,只敢浅浅挨着凳子边缘,腰背挺得笔直。打手语的时候也不灵巧,磕磕巴巴地,“江总好。” 江策深深看了他一眼。 一旁的秘书马上给苏辞青递过来纸和笔。 苏辞青随即意识到他现在不是在和普普通通的部门经理汇报工作,而是整个公司的总裁,给他们发工资,掌握他们命运的人。 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身边是不会出现他们这类残障人士。 苏辞青正准备在纸上写字,忽然手里的水笔被抽走。江策修长的手臂跨过办公桌,禁止了他落笔的动作。 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捏着钢笔的笔身,缓缓塞入他手中。那手指很修长,力道却大得超出想象,指甲边缘修剪整齐,带着淡淡的红润,手背上青筋脉络明显。 金属冰凉的质感从苏辞青的手中蔓延开,像被冷血动物贴着。 苏辞青不懂为什么要换笔,也不敢问,他完全无法分辨这位大老板的喜怒,他在笔记本上写道:“江总好,我是无障碍语料研究部门的苏辞青,请问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他把笔记本推到江策面前,等待被通过或者拒绝的答案。 江策目光在笔记本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他面前的人肩膀都在细微地颤抖,有些怕他,却鼓着勇气看他,眼中难掩期许。 脆弱勇敢,怯懦听话,好似愿意遵守他的每一个指令。 江策说:“公司组织架构正在调整中,工资预支短时间内不会批。如果你理由充足,可以例外。” 直白的拒绝后面跟了一句漂亮的套话,压力骤然从苏辞青头顶上坠下来,同时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在这个敏感时期提预支工资被误解为对江策裁员的挑衅。 结果都是拒绝,为什么要把他叫来当面说。 苏辞青不想告诉一个陌生人,他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嫌弃他是个哑巴,而他的母亲希望从这门婚事里挣得家庭开销。 他躲避似的咬住下唇,饱满的唇肉下掩着洁白的牙齿,牙印深陷的地方凸出一点肉感。 江策没有出声提醒,盯着对方的唇缝,舔了舔嘴唇,直到犬齿升起痒意。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体挡住苏辞青眼前的光,弯腰时阴影黑沉沉一片落下去。 苏辞青感觉眼前像暴雨来临之前一样暗,温热的指腹贴上他的嘴唇。 他吓得差点站起来,但他脑袋后仰躲避唇上的手指时,江策大手直接扣住他的后脑,禁锢住他的动作,拇指抚过他的下唇,“咬破了。” 苏辞青僵硬得好像脊柱里塞了一根直直的木棍,而江策松开了他的唇,坐回老板椅里,云淡风轻的态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现在万分后悔提工资预支申请,既没有拿到钱,还把自己的困境公之于众。 还在新总裁面前丢了脸。 他希望这场谈话到此结束,在纸上写道:“麻烦江总了,按公司制度走就好。” 他写完这句话,抬眼却被江策眼底明晃晃的审视与不悦吓一跳。 那眼神仿佛对他生活的审判,令苏辞青羞愧得血液上涌。 一个在京市生活的外地人,急需预支收入去填补窟窿,却无法对外人言明窟窿产生的原因。 他仿佛已经听见江策心中对他的猜测,虚荣浅薄、无知鲁莽。网络上那些鼓吹超前消费,和网贷滚雪球的新闻不断闪过。 他脸颊烧得发慌,几乎是慌乱地站起起来,打着手语,“我没有,我不是!” 江策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手掌落在他肩上,让他坐回椅子里。 苏辞青双腿局促得贴在一起,江策从上看下去,能看见他裤子三角区微微顶起,腿肉被挤出一条线,显露出隐晦的肉,欲。 江策目光在他腿间停留一会儿,很快移开,语气平静客观,“苏辞青,请告诉我你的困难。” 苏辞青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哪怕是在他初中,被一群男生堵在厕所里要检查他性别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么煎心。 他的双腿不自觉紧贴,勾着头,想要缩成一团,想要逃走,想要消失。 但是江策就站在他的椅子旁,他被他的阴影笼罩着。 他拼命地想,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坦白自己的窘迫和不堪。 知道了。 江策原本没有必要在意他这样的小角色,在oa里拒绝他的申请就好了,把他叫到办公室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主动离职。 季远和他说过,这位新总裁在其他子公司任职的时候,将怀孕员工调至高压岗位、解雇技术骨干并用竞业协议限制发展。 逼人主动离职的方式花样百出,别出心裁。 如果是往常,他会乖乖离职。但是现在他迫切地需要挣钱。 他不能走。 感觉到落在他肩膀上的大手,往他脖颈又靠近了几分,那位总裁对他说:“如果你不想说,我愿意以私人名义先借你款项。” 苏辞青愣在了椅子上,关于自我责备和懊悔的焦虑情绪被戛然而止。抬头,江策俊美的脸上没有不耐烦,深邃的眼睛看着他。 苏辞青彻底懵了,像是被打一耳光后,对方又摸了摸他的头。 难道刚刚江策只是出于公司规定才非要逼迫他说出借钱的原因? 他在纸上写道:“谢谢您的好意,心领了。”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辞青不知道为什么江策的手依然牢牢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们的谈话应该结束了。 “你不用急着还,也可以不还。”江策语气不是在开玩笑。 这话说得苏辞青有点不好意思,先前他还误会江策是用这种方式逼他离职。 苏辞青做不到平白无故要别人的钱,再次拒绝江策的好意又像是他的罪过,他捡了最不重要的事情,在纸上写着,“我是因为备婚开销比较大,不急的,很谢谢您,但不必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空气都停止流动,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不是已经告诉江策理由了? 为什么气氛更紧张了,苏辞青神经绷成了一根被过度调紧的弦,轻轻的触碰就能断裂。 还好这个过程没有多久,江策坐回了老板椅,笼罩着苏辞青的阴影消失,他偷偷吐了一口气。 江策的面庞越加严肃,冷冷吐出一句:“抱歉,这个原因无法让我通过你的审批。” “但你可以考虑到我身边来。” 苏辞青:“?” 听见江策说:“我需要一个会手语的秘书,协助我接下来的工作。” 总裁秘书,没有实权,却算在核心管理岗里。 这无异于走在路上有人突然往你怀里塞了十万现金就跑。 但苏辞青和人沟通都不便,何况是做这种上传下达的岗位,“我吗?” “对。”江策注视着他,推给他一份文档,“前面三天我看了你们部门所有人的语料分析文件,你的很突出。” 苏辞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报告旁的批语:脉络清晰,主次明显,内容详实,可作为无障碍语料研究部门文档模板。 他心脏突突地跳起来。江策是在肯定他吗? 所以刚刚江策真的只是在做一个公私分明的老板,并不是针对他。 不仅没有赶他走,还要给他升职。 苏辞青握着笔,忐忑又期待地写道:“可我,不太会,我可能不太合适。” “我可能会给您添麻烦。” 江策自然道:“你是我的人,出了问题,自然由我承担。” 这相当于给了苏辞青一块免死金牌,他脑子都开始眩晕,可是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在告诉他,他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但他也无法拒绝这份肯定。 他又问:“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江策给了他另一份文档: 《聆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京市第三人民医院关于暂时解除〈智能诊疗系统合作协议〉的专项件》 苏辞青把这份文件名来回看了三遍,还没从刚才被肯定、被升职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就又跌入谷底。 “市三院项目终止,我们部门会被解散吗?”苏辞青问。 江策告诉他:“这取决于项目的后续安排,但不影响你,你是以我秘书的身份参与项目。” 市三院的项目是苏辞青部门最重要的研究对象,政府这几年大力帮扶聋哑人的教育医疗,他们公司手语翻译器聆语的研发,弥补了市场在这方面的空白,需要大量的语料研究与填充。 这个项目终止,那他们部门80%的工作都会消失,他们部门的人不再有存在的价值。 江策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加入到项目里,会有决定项目成员去留的权利。” “我可以让他们都留下来吗?” 江策没有表态,“这取决于你和我共同运作项目后的结果。” 突然被告知背负部门所有人的命运,这焦虑比缺钱更让人窒息。 还未开始,苏辞青就已经有了罪恶感。 如果最终,他们部门要解散,而他一个人作为江策的秘书被留下,好像成了叛徒。 他的犹豫,让江策再次提起先前的提议,“你可以向我私人寻求帮助,我不会拒绝你。” 江策给了苏辞青最轻松的选项,苏辞青都有些受宠若惊,好像江策在求着他,向他借钱。 但他依然不敢答应。 只说:“谢谢江总,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江策沉默了好几秒,“我保留给你的承诺,想通了来找我。” 苏辞青不知道江策是不是对他失望了,最后江策点头时,他逃一样走出了会议室。 出来时腿还在发软。 不过对江策的恐惧已经不像进去时那么严重,还猜想传言是不是把江策描述得过于恐怖。 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江策目光阴沉地盯着笔记本上的字,打开了他早已烂熟于心的邮件。 每一封邮件最后,他都标注了一句:需要帮助请随时告诉我。 但苏辞青只会用文字给他捏造一副美好的生活的假象,对他的善意拒之不理。 他又给苏辞青编辑了一封邮件,用语很苦恼。 【小苏哥,最近好吗? 京市最近一直在下雨,你冷吗?我加了毛衣,还是觉得好冷呀。 我不喜欢京市的天气,这么多年了也不喜欢。 我的好朋友遇到困难,但他不愿意告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苏哥,你过得好吗? 需要帮助请随时告诉我。】 邮件发出的同一时间,刚回到工位的苏辞青手机响起少见的提示音。 这是他特地为俞霆设的。 俞霆是苏辞青恩人的孩子。 俞珊生前是京市残联的□□之一,私人出资组建了苏辞青老家的聋哑协会,承担了那个协会里十多名儿童,初高中的学费,苏辞青也是其中之一。 苏辞青十四岁那年,俞珊要带着他争取一个浙商富豪的投资,为协会购入助听器,雇佣两名言语矫治师,教他们如何与正常人沟通。 那是苏辞青第一次来京市,刚下火车就收到了俞珊过世的消息。接待他的京市残联负责人给了他一个邮箱,说如果有与俞珊相关的东西,可以发到邮箱里,由她儿子俞霆接收。 苏辞青不知道年仅十二岁的俞霆如何承受丧母之痛,他手里有三张和俞珊的合照,和俞霆约定,他会一个月发一张到邮箱里,希望俞霆能给他回复。 他只是想给俞霆一些盼头,为俞霆送去一些好消息,让小朋友不要过于悲伤。 没想到两人的联系就这么延续到现在。 俞霆曾提过来看他,但他担心俞霆看见他只是一个平庸的男人而失望,仅保持着邮件联系。 所以,他只知道俞霆跟着俞珊姓,而不知道俞霆的父亲姓江。 他回复邮件: 【小霆,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 天冷记得多加衣,别感冒。 我喜欢下雨,京市今年雨量大,农作物应该能长得比去年好。 我很好,请别担心我,今天新来的总裁还夸我报告做得好!有升职加薪的希望呢。 很难过听见你说你不开心,我想你朋友只是不明白你的心情,你可以先想办法了解你朋友遇见什么困难,也许他对你有难言之隐。 小霆这么善良,对方不会拒绝的[抱抱][抱抱] 小霆不要不开心[太阳]】 江策看见邮件里的内容,面色更加沉郁。 无论什么身份,苏辞青都不愿意同他吐露实情。 他手指抚摸过屏幕上的文字,低喃,“要先了解你的困境。” 江策把苏辞青的手机号发给下面的人,“监听这个号码,内容转接到我手机上。”《 》 3、第 3 章 回复完邮件,苏辞青微微上扬的嘴角垂下去。 微信上标注着好几条消息,他不点开也知道是妈妈发来的。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想什么呢!”季远在背后吓他,“走,陪我下楼买咖啡。” 苏辞青:“茶水间里有呀。” “诶呀,我要吃外面做的。”季远拉着苏辞青走。出了公司大楼就问,“怎么样?好事坏事?” 看来他被叫去总裁办公室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啊。 他刚抬手,就被季远抓住,“等下,等下,坏事我就不听了。” 苏辞青眼里露出轻松的笑意,季远的小孩子气很可爱,只要和季远在一起就觉得轻松,季远是他热爱上班的重要理由。 “那你要不要告诉我?”季远问。 苏辞青摸摸耳朵,“我也不知道算好事坏事。” 季远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怎么回事!” 苏辞青略去预支工资的事儿,告诉季远,江策想要他做他的的秘书,并浅浅提了一下医院的项目可能会被暂停。 季远:“你还纠结什么!!升职加薪诶!你要是升上去,我也算个关系户了吧,我不用失业了!” 季远朝苏辞青可怜巴巴地眨眼睛。 苏辞青没信心,“如果我做不好,连累大家都丢了工作怎么办?” “怎么会!苏苏你做什么都能做好!”季远十分肯定,又担忧说,“那你去了秘书处,是不是就不能陪我一起下楼买咖啡散步吃关东煮了呀。” 苏辞青也低落,“是啊,我觉得咱们部门挺好的,刘经理也很好。” 自己没多少钱,还想借钱给他。 ....这么一想,江策也说借钱给他,还不用还。 他不能因为江策钱多,就认为江策的对他的善意不如刘经理。 推开大厦后门旁的咖啡店,咖啡豆香醇的味道混合着焦糖的微苦铺面而来,苏辞青忍不住多闻了两口。 他们靠在旁边的吧台上等咖啡。季远对苏辞青的升职表现得比苏辞青本人更兴奋,让苏辞青一定要把江策的心思牢牢抓住,然后大权在握,然后对他假公济私。 季远太兴奋,服务员叫了三遍季远的名字,季远才听见。 滚烫的咖啡被他捏得从杯口溢出,手指烫得通红,苏辞青赶忙帮他套上杯套,拿出纸巾给他擦手。 “苏苏你不点咖啡吗?” “我不爱喝外面咖啡。” 买完咖啡回去没多久就到了下班时间,他们部门工作量不大,江策来了就更少了 季远和苏辞青并排走到公交站,季远劝他:“这么大的雨你就坐地铁吧!” 苏辞青:“我挺喜欢下雨的。” 季远:“你那吃软饭的未婚夫是不是又把你这月工资花光了!!” 季远气得要死,狠狠踩了一脚水,气鼓鼓走了。 苏辞青为了省钱,只有早上上班会坐地铁,以免迟到。下班都是搭公交。 公交车地板湿漉漉的,铁锈味儿混杂着人味儿,熏得人头晕。苏辞青把伞紧紧贴在裤腿上,担心车子摇晃时弄湿别人裤子。 妈妈满屏的消息问他今天能不能把婚期定下来,他只能当没看见。 oa系统通知弹出,苏辞青点进去的同时,季远发来消息。 季远:【陈永年被开了,我去。】 季远:【他都在公司干了二十年了,说开就开啊。】 季远:【苏苏,你要坚强,你要挺住!你要是被开了,我也不干了。我不能一个人上这个破班!】 苏辞青又悲伤又想笑,回:【说不定我们会一起被开除呢。】 季远给他发来一条论坛链接。 是京市社畜集结的论坛,大家在里面分享招聘信息,面试经验,主要是传播pdf。 这次的瓜是关于江策的。 链接:l司新任总裁战绩+1,二十年老员工被祭天,太子这把杀疯了 苏辞青点进去,里面除了重复先前的八卦,江策为了和老江总夺权,先后任三个集团子公司总裁,中高层大换血,业务推翻重新布局,基层员工大面积失业。用不法手段把老江总送进医院软禁,私生子被他按住不敢露面,死活未卜。 还有不少冷嘲热讽。 这种行为触怒了打工人的底线,下面的人并不在意谁当老板,一朝天子一朝臣,谁能发工资谁就是皇帝。 高层权斗就算了,迁怒基层算怎么回事儿? 骂江策心狠手辣,人心向背,一定会有反噬。 还有人在调侃,他爸怎么没多几个私生子,还有人说他妈妈死的早是福气,不然现在也跟着进医院被软禁。 也有人理性地劝解两句,被阴阳三观跟着五官跑,这是打工,不是追星,长像好只能起0点作用。 ..... 苏辞青觉得这有些过了。 季远消息跟在后面: 【真的这么帅吗?可以当明星那种?】 苏辞青就事论事地回了句:【嗯】 季远:【如果你当他助理,我能去看你顺便看看他吗?】 还没决定要接受这个岗位的苏辞青沉默了。 正常人都不会拒绝加薪升职这种事儿。 但是.....他继续往下滑帖子,有人匿名发言说陈永年被开除不仅没拿到赔偿金,还要倒赔公司上百万。 苏辞青到家时脑子都乱糟糟的,江策逼着他说工资预支的原因时,那股压迫感回想起来就心惊肉跳。 江策现在或许不是真想开除他,但是天天出现在江策身边,如果触怒了他...他不像是会轻易原谅人的性格。 开除他的时候,不会也不给赔偿金吧? 苏辞青对升职这个岗位更多的是担忧和恐惧。 他不行的,他是个哑巴呀,他能拥有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贪心要更多,可能连现在的日子也保不住。 吱呀—— 门被推开,冷风吹着雨水灌进来。 苏辞青正在内间换衣服,被吹起一身鸡皮疙瘩。 柯向文穿着昨天的皮夹克,长腿勾过门边吧台的高脚椅坐下,打开电脑,“你怎么又没做饭。” 干净的椅子衡量被他鞋底的污水弄脏。 苏辞青下公交时雨势最大,头发现在还滴着水,他想给打手语,“你先换鞋呀。” 柯向文已经投入游戏里,看也没看苏辞青。 苏辞青想到柯向文说他是不要钱的保姆,没再冒雨再去买菜,就着一点剩菜做炒饭。 不过他做炒饭也很好吃,柯向文挑三拣四,也吃了两碗。 “对了,你怎么没和我说选结婚日子,我妈还打电话问我,我选了下个月。” 苏辞青愣了愣,柯向文主动提出结婚,是不是也没那么嫌弃他? 他缓慢地比着手语,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柯向文,“要邀请哪些朋友呢?” 柯向文不屑地说:“这种事儿也值得叫朋友?” 苏辞青垂下眼皮,明白柯向文是忌讳他被他的朋友看见。他和柯向文说:“阿姨把礼钱给我妈了,我妈来帮我们操办。” “什么?!”柯向文出现了对婚期最大的情绪波动,“你赶紧管你妈把钱要回来。” 苏辞青沉默。 柯向文把碗砸了,饭撒一地,“你就这死德行,什么都被你妈捏着,你妈又拿这钱补贴你弟对吧。你爱吃哑巴亏我管不着,这次,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没有这钱,我不可能和你结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柯向文没撑伞冲进雨里,年老失修的木门被他摔的吱呀叫。 苏辞青把破碗捡到垃圾桶里。 柯向文来了以后,他特意买的一对儿碗。 瓷片飞溅起来时滑破了他的耳朵,辣油糊在伤口上,疼得扎心,他毫无预兆地哭出来。 在一片乱撒的饭粒前。 愧疚、无助、无能... 复杂的情绪包裹了他,他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京市没有给他新生的机会,他只是一个哑巴。 手机催命似的响起。 苏辞青不敢不接,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回妈妈消息了。 “苏辞青你脑子进水了和向文说我不给你礼金。” “我跟你说,你现在马上去把向文哄好,今天我已经花了两万给你弟弟报补习班,这钱我不可能退给柯家。” “你去京市翅膀硬了,向文你都赶得罪,你这两天还没给人做饭是不是,马上去认错!” 嘟—— 电话又挂了,妈妈没有过问他哭泣的气音。 苏辞青嘴巴半张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两万? 用两万报补习班? 他从小学念到高中都没有花到两万块。 他们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能负担两万块的补习班了。 苏辞青跌坐在地上,他只记得妈妈一直说家里没钱,他是哥哥要带头节省,因为养他一个哑巴多花了很多钱。 其实他小时候还穿过妈妈的裤子去上学,他从没开口要过钱。 电话又叮叮响起来。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看不清来电。他手背胡乱擦过眼睛,耳朵上的血蹭到眼里,眼底一片红。 他又扯着袖子擦,才看清是个陌生来电。 老旧的手机卡在通话页面,无法滑动接听,好一会儿,他才接通。 “苏辞青,给我地址。” 低沉磁性的声音陌生又熟悉,苏辞青的情绪被思考压住,想对面是谁? “有一份文档需要你拆解,我接你来公司。” 是江策。 可是苏辞青不会说话,他急的眼泪和汗水一起冒。 “不用挂电话,给我地址。” 苏辞青没那么急了,发地址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做到的。 他打开微信,有好友申请,一个黑色的头像,昵称是江策。 他通过申请,发了胡同口的地址。 听着电话那头导航的声音,江策说:“我二十分钟后到。” 苏辞青抱着手机点点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他又不敢主动挂电话,身下还一片狼藉。 呼吸时可能还有点哭过的鼻塞。 他真的好麻烦,连问一句还有没有其他事情都做不到。 “不要挂电话,去准备一下。” 苏辞青如蒙大赦,快速把地上和桌子收拾干净,用水冲洗伤口,他才发现自己衬衫上都是血。 他又换了一件衬衫,抓上手机,关上门飞快往胡同口走。 “慢慢走,雨很大。” 江策沉稳的声音从手机传来,苏辞青才发现江策一直没挂电话。 听见他跑步的声音了吗? 苏辞青放缓脚步,跳过面前的水洼,他的身体很轻快。压在他心上的情绪在刚刚打扫的时候好像被一并扫除。 还好,他还有工作,他还有一点点价值。 江策指节在方向盘上绷出青白的棱角,油门踏板被他一脚碾进底盘。雨刷器疯狂摆动,在雨幕里擦着边超车。 从听见那通电话开始,他就极力忍耐着。 同时他也怨恨苏辞青,这么多年瞒着他,将自己置于如此艰难困苦的环境下。 现在,立刻,他要把苏辞青接到他的身边。《 》 4、第 4 章 沿着平房延伸的屋檐一路避雨小跑。 哑光黑的宾利停在胡同口,江策站在车旁,右手握一柄纯黑色直骨长伞,伞尖垂下的雨水接连成线,珠帘似的掩住江策的脸。 眉间淡淡的不悦,添了几分生人勿进的冷厉。 苏辞青看见江策微皱的眉头就觉得紧张,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他们只见过一次。 苏辞青从屋檐下跑出去,仓促间撞进江策的伞下,额头几乎抵上对方胸膛。 他下意识后退,黑伞随着他的步伐倾斜,伞面积水哗啦如倾倒般坠地。 苏辞青听声抬手遮头,却发觉江策的身影和伞盖严严实实笼着他,雨丝飘落在江策左肩,将他深灰色的风衣洇出一片深色,却不显他半点狼狈。 苏辞青扯了下衬衣的衣摆,下意识站直身体,有些自惭形秽。 沉而利的目光落到他肩上,他想,自己该替江策打伞的。 “住在里面?” 江策看向苏辞青背后的巷子,似要一眼望到苏辞青家里。 苏辞青茫然地点点头。 江策:“下次给我准确的地址。” 苏辞青瞬间警醒,江策是怪他吗?他让江策在雨里等了很久? “里面很窄,不好开车进去。”苏辞青用他的破手机打出字。 屏幕暗暗的,江策能看见倒影里自己紧绷的下颌。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上车。”江策拉开副驾的门,苏辞青身体比脑袋快,从江策臂弯下钻了进去。 等江策举着黑伞绕过车头时,苏辞青才反应过来。他真是胆大包天,让江策给他开车门。 苏辞青目光紧跟着江策,希望能做一些下属本该做的事。 宾利车门合上在空气中引起轻微震动,江策将湿透的伞骨一节节扣紧,雨水从指缝中湿淋淋往下滴,在真皮座椅上晕染开水痕。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与雨水混合的气息,苏辞青目光在江策手上流转,水渍几乎弄脏了江策的整个手掌,蔓延到袖口。 但是江策好像没有察觉,看得苏辞青急的想替他擦手,他才将黑伞放至后座。 苏辞青递上纸巾,江策回身时没有接,反问他:“你不疼吗?” 苏辞青又露出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目光变得很钝。 江策抽过他手里的指,倾身按压在他耳侧,他挺直的背脊弓起躲开,江策两根手指点在他后颈窝,他就不敢动了。 纸巾沿着他耳阔在擦过,潮湿的发烧变回干爽,他不自在地咽了口口水,纸巾擦过耳垂的时候,痛得他发出一声呜咽。 他感觉江策的手停了下,接着把纸巾扔到车载垃圾桶里,上面沾了血迹。 大概是柯向文摔碗时飞溅的瓷片刮破的。 其实伤口不深。 江策又取出创可贴,苏辞青摊开手掌,意思他可以自己来。江策没明白他的意思,手指捏住了他的耳垂。 指腹蹭得他有点痒。 他神经本就被绷紧,突然像电了一下,失去了知觉。 江策松开他许久,他还觉得耳朵麻麻的。 他现在对江策的认知很极端,江策冷漠和压迫让他想要远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如同旋涡,一对视就要将他吸进去一样。 但只有跟着江策,他的工作才能有上一个台阶的机会,也...会被关照到伤口和无法说出口的困难。 车辆在雨中开得很慢,他们有了一段非常安静的时间。 一起步行进公司,江策走进总裁专用电梯,苏辞青脚步迟疑了一会儿,听见江策说:“进来。” 苏辞青进去先按了十七层,又按了十层。 江策:“去我办公室。” 苏辞青拿出手机打字,“江总,我回工位拿电脑。” 江策:“五分钟。” 苏辞青不知道什么工作那么着急,让江策这么介意五分钟。 他拿着电脑回去时,总裁办公室和秘书处一片灯火通明。 江策已经把他拉入了项目组的工作群,并给了他一份《对抗样本库(500组典型干扰案例).pdf》,要他将基础手势拆解为原子动作,通过组合生成新词,以便软件研发中心调用。 这就是花三个月也做不完。 江策要他今晚做完吗? 先做吧,快一点争取多做一些。 还好这部分他比较熟。 苏辞青投入到工作中,不巧的是,妈妈又给他发来消息。 妈:【向文回家了吗?】 妈:【不怪妈心急,隔壁家儿子才二十四,孩子都两岁了,你以后总要找个人照顾你】 妈:【你信妈的,妈也给你相过别人,没有向文好,你又不会说话,其他人都不愿意跟你好】 妈:【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就是想你安稳点,老了有个伴儿】 苏辞青看着手机,又想起小时候妈妈过年回来也会给他带省城的玩具,搂着他睡,把肉都放在他的面碗里。 背着他哭,恨她自己没本事,没办法给他做手术治病。 苏辞青在想怎么先安慰妈妈。 一只大手伸到他面前,“苏辞青,这是工作,专业点。” 苏辞青学生时代都没被老师抓过开小差。他怎么总在江策面前犯傻丢人? 他硬着头皮把手机交到江策手中。 “吃晚饭了吗?”江策问。 苏辞青连忙在微信回:吃过了。 不说还好,说完他的胃里突然绞痛起来。 他只吃了两口炒饭,柯向文就爆发了。 江策问完话扔在他桌前站着,他佯装看电脑,视线里都是江策精悍的腰。 包裹在西装下面,很有力量感的样子。 江策在他桌前多站了半分钟,才带着他的手机离开,回到他自己办公桌,面向电脑继续工作。 专业一点!苏辞青在心里警告自己,你想丢工作吗? 苏辞青不让自己去看江策桌上还在震动的手机,抬眼时窥见江策在屏幕后的侧脸,黑漆漆的眼睛像是凶器,目光利得如同开封的刃。 他大约做了十页,眼睛和腰都开始发酸,安静的办公室突然响起一句,“苏辞青,过来。” 苏辞青走到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前站定,江策坐在对面仰头看他,“去买两份晚餐,司机在楼下。” 苏辞青问:“您想吃什么?” 江策:“这也是秘书的工作之一,你自己定。” 苏辞青呆住,他应该没有说要接受这份工作? 不过江策又埋头工作,苏辞青脚步滞涩,江策补充一句,“买你想吃的,回来报销。” 苏辞青喜欢这样清晰的命令。 他没有用司机,而是去公司旁边的二十四小时面馆打包了两份茄汁面。他想江策居然能吃两人份的饭,难怪身材这么高大。 等苏辞青走了,江策才划开苏辞青的手机。微信的信息早已同步到他手机里,他打开的是苏辞青的相册。 菜色漂亮丰富,只是桌子对面多了一只碍眼的手。江策理所当然地删除。 绿化带旁边的流浪猫得到了苏辞青的爱抚,带泥的猫毛弄脏苏辞青白皙的手指,江策把照片放大,仔细盯着那根手指,磨了磨犬齿然后将照片传到自己的手机。 随后查看了苏辞青的购买记录和浏览记录,连计算器的记录也没放过。 他像人夫一样查完妻子的手机,再若无其事地锁屏。 苏辞青打包回来时,秘书处工位上还有零星几个人。 好辛苦,这份钱不好挣呀。 他把面条放在办公室中间的待客桌上,趁着江策走过来的时间溜走。江策冲他点了下下巴。 他不能当做没看见,在江策身边坐下。 “你是最熟悉医疗板块内容的人,在我没找到合适的秘书前,你暂代我的秘书岗位,招到人后你可以回到原岗位,这很辛苦,我会给你对应的报酬。” 领导把话说到这份上,加上苏辞青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 他点点头答应,再次准备离开。 江策把面推到他面前。 苏辞青愕然,他说他吃过了。 江策:“宵夜。” 江策已经打开了面碗,酸酸辣辣的茄汁香味勾得苏辞青馋虫大动,根本忍不住。 他小时候总是饿肚子,外婆在地里干活,来不及给他做饭。他两岁多的时候,还捡过别人吃剩的方便面,被人笑话。 他也不明白人家为什么笑他,只觉得好吃。 有工资以后,他没让自己饿过一顿饭。 胃已经被他养娇气了,哪怕旁边坐着江策,他也臣服于生理本能。 好美味的面,苏辞青吃相斯文,一口面慢慢嚼,完全沉浸在裹满酸辣味儿的麦香中。 基本的生理需求得到满足,苏辞青心情和状态都好了许多,吃饱穿暖就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 吃完面,他回到工位开始办公。 此时,已经进入下半夜,他的工作如连绵的远山,一眼望不到尽头。 时间好像被按下加速,困意和紧崩的神经同时控制他的身体,弄得他眼睛胀痛。 时而偷偷抬头看江策,男人脸上没有一丝倦意,屏幕冷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敲击键盘的手指节奏稳当,像精密仪器有序输出大脑的思想,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倒映在眼底,苏辞青不由得疑惑:他不需要思考的时间吗? 同时,江策从屏幕后方抬眼,目光刀一般刺入苏辞青的思绪。 “有事?”他的嗓音也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机械。 苏辞青眼皮颤了颤,转向自己的屏幕摇头。 “过来。”冷冰冰的指令发出。 苏辞青带着他的电脑,又走到江策的大办公桌面前。 每次他一到这张桌子面前就会分外紧张,这张桌子就像楚河汉界,一直提醒他他和江策两人地位的悬殊。 江策浏览了他一整晚的工作成果,电脑时不时卡顿,苏辞青只是站着,就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大。 仿佛回到学生时代,等着老师发卷子的时候。 直到江策说了一句,“可以。” 他才松一口气。 马上江策又提出了几处逻辑上不够紧实和表意模糊的地方,苏辞青聚精会神地听着。 这正好是他拆解文档时犹豫模糊的地方,最后他选择按照自己往常的理解进行,却被江策抓到。 他在心里偷偷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弄明白。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那几处内容他也没有涉及过,资料也不够。 过完所有内容,苏辞青抱着他的电脑准备回去继续工作。 江策叫住他,“困吗?” 苏辞青想也不想就摇头。 他还没有蠢到在总裁面前喊累。 江策:“有问题可以向我反馈。” 苏辞青点头,他以为江策在说文档上出现的错误。 他又想回座位,江策目光却不动,江策不动他也不敢动。 江策:“苏辞青,你要学会向我寻求帮助。” 江策:“你听从我的指令,你的一切就我负责。” 苏辞青站在原地,温开水一样的目光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流淌,他听不懂这句话,总裁需要对下属负责吗? 江策:“去里面睡觉,明天一早把文档修改后交接到陆特助手里。” 总裁办公室配了休息室,卫浴床铺一应俱全,苏辞青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办公室具备休息功能。 推开门时,站在门口彻底呆住。 休息室面积不大,显然是一个非常私密非常私密的个人场所,里面还挂了一套成年男人的真丝睡衣,在顶灯照射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光是看一眼苏辞青都觉得冒犯。 江策也走了过来,紧站在苏辞青后背,他们的距离骤然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亲密阶段,苏辞青几乎能感到江策说话的气息喷洒在耳朵尖上。 “认床吗?” 苏辞青被逼得一步跨进房间里,“我睡这儿不合适。” 江策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低哑,语掉轻快地有些做作,“这也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苏辞青感觉背后一股寒气,缩了缩脖子,不敢多废话,只好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洗干净再上床。 幸好出门时新换了衣服,不过裤子却是穿了一天。他当然没有胆量去碰那套真丝睡衣。 于是,他只穿了衬衣和内,裤。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他没有认床这种矜贵的毛病,小时候被锁在教室一整夜,他也能拼两根板凳睡着。 太累了,小时候干活累,长大了工作也累。 加上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柔软舒适的床,躺下那一秒就进入了梦乡。 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内,江策雕塑一般靠坐在办公椅上,他低垂着眼,眸色晦暗,苏辞青用过的钢笔被他放进左胸的口袋里,上面残留着苏辞青的指纹。 他缓缓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冷白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漆黑的尖头皮鞋塌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闷响。 人终于睡在了他的房间里,被他的被子包裹,只露半张小脸在外面,细软的发丝散在深蓝色枕套上,白皙的面庞透出一点熟睡后的薄红。 平整的床单出现皱褶,深蓝色绸缎从江策指缝间溢出,他抓紧,又松开,掌心贴着床单,指尖游蛇一般侵入被子里,在感受到苏辞青流淌出的来体温时停住。《 》 5、第 5 章 大约是他的手带进去凉气,苏辞青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颈脖曲起,皮肤薄嫩,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像一条隐秘的河流蜿蜒至耳后,随着呼吸微微搏动。 白而尖的下巴在被子上蹭了蹭,眉头轻蹙。 江策的犬齿竭力忍耐着想撕咬,刺破什么的冲动,一股躁动的渴望在齿根蔓延,那片白皙的颈脖就像带血的生肉对猛兽的诱惑。 他俯身,鼻尖几乎擦上苏辞青的侧脸,嗅着苏辞青鼻尖微弱的吐息。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又往被窝深处缩了缩,只留下几缕柔软的发丝散在枕上 江策目光贪婪,低头吻上了发尾。 ...... 苏辞青醒来时只觉得头脑清晰,视线清明。 没有邻居大妈早起锻炼的声音,也没有推着豆腐脑的摊子吆喝着从门外过,床铺舒适得如同小鸟的绒羽搭出的窝。 苏辞青整理床铺的时候还想,他占了江策的休息室,江策只能奔波回家睡觉了。 等他拉开门出去,陆特助告知他。 “江总在和研发部开会。” 苏辞青殷红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开,点了点头。心中感叹好旺盛的精力,他们昨晚一起加班,江策竟然已经去开会了。 幸好他生物钟养成了习惯,起得不算太晚。他想快点回去办公,陆特助把一个蓝丝绒礼盒交给他,“江总为你准备了衣服,你去换上吧。” 嗯? 苏辞青摆摆手,“我的衣服昨天才换的,很干净。” “不要质疑江总的安排。” 苏辞青手指贴在亲肤温和的丝绒上,想到自己发旧的衬衫,捧着盒子回了休息室。 里面不是和陆特助类似的商务西装,而是一件中长的粗纺羊毛西装外套,苏辞青掌心贴上去,粗犷原始的肌理没有正装的精致感,羊毛全柔软亲和。 他套上,在镜子前看了看,是他的尺寸。 看起就,很贵。 苏辞青小心翼翼换下来,先换上里面的衬衫,很舒服,标签上写着是澳毛和桑蚕丝混合。 这套衣服放到二手平台应该能出很多钱。 苏辞青忽然拍自己脑袋,在想什么呢,这是老板给的工作服。 底下是丝毛单褶长裤,苏辞青换上全套,抓了抓自己的刘海,这衣服晃得他睁不开眼。 江策对自己秘书的要求好高呀,穿着打扮也这么严格。 他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吗?苏辞青心里犯难。 盒子里还有一条薄围巾,百搭的卡其色,商务低调。倒春寒有点冷,这围巾刚好。仿佛在严厉之外,又窥见一点江策的人性。 衬衫的领口贴着脖子,有些紧。苏辞青解开了顶上的纽扣。他是哑巴,一直好好保护着自己的喉咙,加之以前也没穿过如此合身的衣服,不习惯被紧贴的感觉。 他换好了衣服,出去时陆特助不在,先打开电脑修改昨天江策批复的修改意见。 江策开完会回办公室,推门时苏辞青也从座位上起立,后背和颈骨挺得笔直,脖颈修长,肌肤莹白如绸缎,从棕绿色的桑蚕丝衬衫领口延伸出来。 清凌凌的,深山清泉一般的眼睛映着江策的影子。 江策感到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好像已经叼住了苏辞青侧颈的皮肉。 缺少阳光雨水滋润的小树正在慢慢被他移植到自己的地盘里,骤然换环境,小树苗水土不服是正常的,不能急。 苏辞青知道江策在观察他穿这套衣服的效果,他规矩直挺地站着,在江策直白审视的目光中扯了下衣摆。 他还是不习惯穿这样束身的衣服。 江策把ipad交到助理手中,两三步跨到苏辞青桌前,他的桌子很窄。江策只需要稍稍抬手,就捏住了他的领口,顶部散开的纽扣穿过扣眼,呼吸不畅的滞涩感也重归。 他想躲,但是江策的手还在他颈间,一根手指直接伸到领口和脖子间,本就窄小的领口被彻底塞满,苏辞青无法呼吸。 江策淡而沉的嗓音落下,“没有下班前,不准解开纽扣。” 接着,他抽出手指,抚上苏辞青外套的领口,“外套领子立起来可以挡风。” 苏辞青憋得脸热,点了点头,想去扯领口,手抬都一半,瞥见江策的身影,又放下。 处理完衣服,接下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江策问。 苏辞青马上开始想:应该问什么吗? 江策俯身撑在桌上,眼睛拉倒和苏辞青平视的角度,距离也更近。 苏辞青闻到淡淡的香气,很克制,也很有品味。 “寻求帮助也是一项很重要的能力,职场最忌讳悄无声息把事情办砸,苏辞青,我会给你兜底,你懂吗?” 苏辞青点头,但不懂。 这辈子也没人和他说过兜底这种词。 他还在反思自己把哪件事情办砸了。 “现在,应该和我说什么?”江策逼问。 苏辞青几乎无法呼吸,像是进入了一片真空地带。 衬衫领口的束缚像逐渐收紧的绳子。 苏辞青的脸已经涨成了红色。 江策先开口,“文档能拆解完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里有几分服输的意思。 苏辞青忽然明白江策的话,江策知道他能力不足,不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他要他承认现实。 苏辞青老实地摇头。 “那你现在应该对我说什么?” 苏辞青清晰写下,“江总,我没办法在一天之内完成任务,抱歉,但我会继续精进的。” 江策弯腰,离苏辞青更近了一些,高大的身形将苏辞青彻底笼罩,像一张厚重的珊瑚毯,将人完整包裹的同时,也挤压走胸腔内的空气。 苏辞青脸更红,琥珀色眼底逼出潮湿的水汽。 江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很好。” 苏辞青眨了眨眼,随即羞愧至及,承认自己不行并不值得夸赞。 “以后有任何问题,必须立即让我知道,你需要给我应对的时间,明白吗?” 苏辞青点头。 他能力欠缺,办事不力惹出麻烦,被江策说的像自己给他提供便利一样。 他羞愧难当,却明白这是让他快速上手工作的最好办法,马上调整状态把笔记本转向江策,“江总,昨晚的批注已经修改完成。” 江策目光集中到电脑上,那台老旧的电脑又开始闪屏,“可以,给陆特助汇总。” 说完,江策把手机递给了苏辞青。 这个破破的手机有幸在江策包里,陪着去开会了。苏辞青拿回手机,又想保证自己以后会好好工作。 但是被没收手机这惩罚像一记轻飘飘的耳光,不痛,只是让人难堪。 在此刻做出保证显得很虚伪,而手机不断震动接收的消息,让这点难堪变得微不足道。 妈妈凌晨六点多就在问柯向文有没有回家。 “有事?”江策问。 “没有。”苏辞青立刻摇头。 江策:“我刚刚教过你什么。” 苏辞青震惊中带着一丝疑惑,江策说的可以向他寻求帮助,也包括私人问题吗? 应该是限定在工作范围吧。 “苏辞青,告诉我。”江策命令似的说道。 苏辞青迫不得已开口,“您昨晚说暂代秘书的职位,会有对应的报酬,我可以问一下,什么时候发吗?” “你急的话,明天就可以,让陆特助给你走个流程,在你原定薪资基础上上浮三倍。” 苏辞青急速计算,三倍。 那就是将近两万,去掉五险一金还有一万五六,弟弟两万的补习班只需要两个月的工资就能补贴上。 “这个薪资满意吗?或者你还有什么需求,我们都可以谈。” 苏辞青摇头说:“没有了。” 江策摸了下他的发根,“做得很棒,下次有问题也可以告诉我。” 出了江策办公室,苏辞青先去卫生间冷静。 他就像喝了过年的酒酿一样,浑身轻飘飘的,脑袋晕乎乎的。 江策夸他做的很好,他向江策要钱,江策还夸他做的很好,给江策带来麻烦,向江策诉苦,江策还说他做的很好。 这是,秘书的优待吗? 手机屏幕上叠着数十条消息,江策估计对他的信息都没有好奇过,都懒得点一下清屏。 苏辞青给妈妈回了消息。 辞:【弟弟的补习费我明天先打一部分给你,我涨工资了】 辞:【你不要担心】 妈妈秒回消息,大概是一上午都守在手机前。 妈:【涨了多少?】 妈;【儿子真有出息,咱家以后都得多靠你了】 妈:【我都给你弟弟说,要向你学习】 苏辞青笑了起来,他得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辞:【要换季了,发工资我再给您买件衣服吧,你最近缺什么衣服吗?】 妈:【不用不用,妈有衣服穿,你把自己打扮好看点,才留得住向文的心,他回家了吗?你今天买点菜好好给他做顿饭。】 苏辞青笑意淡下去,回了个好。 一夜过去,柯向文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 6、第 6 章 定时闹钟响起来,他已经在卫生间呆了十五分钟了。 江策给他涨工资,他理应为他将工作做得更好。 苏辞青拿着电脑去找陆特助,陆特助问:“江总看过了?” 苏辞青点头。 “江总看过就没问题。”陆特助点开文档,“你做了多久?” “一晚上。”苏辞青听别人说话时很认真,陆特助在谈起“江策看过”时,语气里的信任感,让他思绪短暂跑偏。 就像是,江策看过那就100%没问题。 是一种无需理由的盲目信任。 是因为江策能力太强吗? 陆特助鼠标在屏幕上顿了顿,“一晚上?这比其他人交上来的东西完整度高太多了,研发部搞了三个月还是无法统一标准,江总选中你加入项目真是有眼光啊。” “我怎么没想到从无障碍语料研究部门找人呢。”陆特助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似的放松后靠,“这个卡点终于解决了,后面需要你做的事情还很多,你决定好来秘书处了吗?” 被夸赞,苏辞青欣喜又疑惑,“你们和我交流可能会不方便。” “不会,我们都会学手语,这是江总对我们的基础要求,做这行怎么能不会这个,对了,你有空吗?我自己学起来有点问题。” 三句话不离江总呀..... 秘书处和江策的上下级和其他部门差别好大。 苏辞青陪陆特助练了一会儿手语,就到了下班时间,他们昨晚都熬夜加班,今天中午提前下班。 苏辞青去了十层,和季远说了升职的事儿。 季远又拉着他下楼买咖啡,“工资呢!!!你提了吗!” 苏辞青比了一个三。 季远:“才上涨百分之三十啊,不过也不错,马上破万了呢。” 苏辞青摇摇头,“是三倍,只是暂代秘书,不能涨太多。” “!!!!”季远,“我要喝最贵的咖啡!!” 苏辞青给季远买了一杯,等到下午才和季远一起下班,一路上有说有笑。 独自上公交后,苏辞青的大脑重新被妈妈的期望和婚期占满,好心情泡沫似的破掉。 房间垃圾桶里的残羹剩饭生出异样气味,,柯向文昨晚也没回来。 不过柯向文回来也不会收拾房间。 苏辞青把西服外套和衬衫脱下来,熨平放进衣柜里,换上旧衣服打扫卫生。 再去菜场买了他最爱吃的肋排,做了一份排骨面,就爬上床补觉。 他睡醒一觉起来,柯向文也没回来。 另一边,江策让人法务团队和京大政法的老师联系,单开一个新项目,针对聆科投产的合规研究,点明带上学生,其中就有柯向文。 收到导员的消息,柯向文从学校跟车去了周末的封闭研讨。 这可是大项目,聆科是新产品,又是针对残疾群体,一定会成为业内的标杆案例。 他们学校的学生出去大多是法务或者律师,提前打响名气很重要。 不用投入成本,只需要用他的才智和才华,就能年少成名。 不过到了现场柯向文才知道,找来的学生不止他一个,法学院好几个专业都有,知识产权的也来了。 研讨的内容也不是他一个本科生能理解的深度。大部分时候他们只是旁听做记录。 看清这个项目没什么学生表现的机会,大家顿时失了兴趣。呆了一天半,都有点坐不住。 柯向文还孜孜不倦地听着,周五晚上找老师讨论议题,回房间通宵整理成一份假想推演报告,从他的专业出发,考虑到了许多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在报告中,他规避了作为一个助听器使用者的使用体验,他担心学校和企业放会因为他是个听障而看低他。 午休时,柯妈妈打来的电话,问他为什么和苏辞青吵架。 柯向文和他妈如实说了,“苏辞青他妈就是想贪咱们家礼钱,苏辞青傻了吧唧的,我可不,我一定得要回来。” “傻小子,钱能有辞青重要吗?你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辞青的心啊。” 柯向文低低哼唧了一声,想起他砸碗时苏辞青被吓坏了的表情,“反正他又不会生我的气。” “向文,我提醒你啊。”柯妈妈温柔笑着,“辞青妈妈偏心他弟弟,如果你再欺负他,他寒心了,可能就真不跟你结婚了。” “谁稀罕呢。”柯向文嘴硬。 柯妈妈笑了好一会儿,“你说呢?从小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辞青没开窍才那么容易同意结婚,听妈妈的,去和辞青道歉,你喜欢辞青,妈妈不在乎花钱,只要你高兴。” 酒店提供的早餐都是偏西式的,他只吃了一点,中午时开始想念苏辞青做的泡椒牛肉丝。 他趁着茶歇,把推演报告交给带他们的教授,教授看完后说确有可取之处,他和其他教授再斟酌,有机会会给企业方看。 还问了他的专业和班级,是哪个老师带的。 这一来,柯向文算是在老教授面前认脸。他心中一阵澎湃,老教授的资历可不是他那刚进学校的导员可以比的。 他激动之下,也掩住了情绪,不骄不躁地和老教授说,“教授,我哥哥有听说障碍,我写这份报告的时候有几个地方拿不准,我想回去找他了解一下,他在穿戴设备方面比我们正常人有经验得多。” “你家里还有样例?那你快去吧,早日完善。” “好的教授。” 苏辞青拿着教授的批准条,大摇大摆从封闭研讨的酒店里出来。 他到的时候,苏辞青正在午睡,他把人从床上扯下来,“辞青哥,我好饿,给我做点吃的吧。” “想吃你之前做的泡椒牛肉,米饭要煮硬一点。” 苏辞青已经习惯柯向文急惊风一样的脾气,没提前天两人的争吵,吃了片止疼药缓解因为缺觉而引发的偏头痛,把冰箱里的牛肉拿出来化冻,开始切泡椒。 柯向文自己掏了点苏辞青腌制的酸萝卜解馋,边吃边说:“下午出去买婚戒,下个月领证前戴上。” 苏辞青利落的刀法慢下来,似乎是在观察牛肉的纹理。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妈给我打钱了,素圈的还是带钻的,带钻的不保值,不如买个vespera的素圈,有面子....” “我妈不会把礼钱给我的。”刀刃"咚"地斩进砧板。苏辞青甩了甩沾着肉沫的手 “我有的是办法。”柯向文不屑道。 苏辞青看着稀稀拉拉堵塞的厨房下水,残渣垃圾附着在下水口怎么也清理不干净。 拖拖拉拉做完饭才三点多,拦不住柯向文去买婚戒。 外头倒是不下雨了,阴沉沉的,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 柯向文真带苏辞青去了vespera。 他们前脚进去,后脚就有员工出来迎接江策。 迈巴赫的车门被摔出重响,员工只看了江策一眼,就不敢再抬头。 男人身量高,气压重,低沉冷冽的嗓音裹挟着难以抗拒的威压,淡漠的双眸扫过时,连空气都凝滞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去二楼。” 员工不敢有异议,二楼本来就是用来招待地位尊贵的客人,他将江策带去面对cbd的顶级vip室,江策却换到了走廊尾巴的那间,落地玻璃墙对着一层。 入座后,江策不发话,员工也不敢主动推荐。 江策的身份来他们店里发发呆,也足够他们省下一整年的宣传费用。 他们开罪不起,害怕也只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在专业范围内,尽量离江策远一些, 手下人把柯向文的推演报告发给江策时,江策才发现柯向文不是他想象中的草包。 一个被父母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和几个小混混合作就在京市买房买车,幻想一步登天的蠢货,却不是他预料中的无能。 竟能在封闭研讨中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柯向文从研讨会出来两小时,苏辞青的定位就开始动,江策开车跟着定位器赶到。 看见柯向文领着苏辞青进店。 此刻还拿着对戒在苏辞青手上比划,江策的心脏仿佛被铁锤狠狠抡下,牙跟痒到发痛,恨不得把苏辞青吞吃干净。 苏辞青,一次次拒绝他的帮助,却不推开柯向文。 他不是爱逞强吗,不是想要独立的生活吗,不是想要自由吗?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要维护那点自尊吗? 怎么就能容忍柯向文每天无尽的侮辱和轻怠。甘心把自己当个物件儿一样卖给柯向文。 江策想现在就下去,砸碎一玻璃柜的戒指,把苏辞青抓回去剥干净,把他一身的皮肉都咬破,打上自己的烙印。 问他还敢不敢对自己隐瞒。 还敢不敢和别的男人一起选戒指。 他要苏辞青哭着来寻求他的保护,抱着他,依赖他,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他就会发疯,哪儿也去不了。 “他们看中什么,我全订了。”江策冷言。 员工没少见金主带情人,原配打小三,虽然不知道江策是原配还金主,还是马上想出了解决方案。 柯向文每看中一对,想让苏辞青试试,店员就会说一句,“不好意思,先生,这对戒指也被人预定了哦。” 最后连苏辞青也觉得疑惑,怎么这么巧,他们看上的都被预定了。 柯向文脸上有点难看,他准备好了钱,没想到好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苏辞青手机响起特殊的提示音,是邮件。 只有寥寥一句。 【小苏哥,我好难过,我朋友拒绝了我,但是他接受了另一个人的帮助。】 苏辞青立即担心起来,俞霆是个礼貌的小孩,每一封邮件都先主动问好,现在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一定是难过委屈极了。 满柜的戒指在他眼里都成了碎石,他紧紧盯着屏幕,担心明晃晃写在眉心。 【小霆,怎么回事呢?[摸摸头]】 江策在二楼观察着苏辞青脸上的表情,那双总是温润的眉眼微微蹙起,在眉间拢起一段极淡的愁绪,如同清泉上掠过的一丝云影。 占有欲在江策血管中病态地膨胀。 他要苏辞青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边。他要苏辞青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要苏辞青只会因他产生快乐满足幸福的情绪。 具有象征意义的指环只有他能给苏辞青套上。 他一脸阴冷地回复邮件。 【妈妈走之前和我说,等你来了,我就会多一个哥哥,可是小苏哥,你为什么从来不见我呢。】 他描述着自己的难受,却闭口不谈原因。 他要看苏辞青为他担忧,为他着急。 柯向文说什么,苏辞青已经听不进去,江策脸上的表情松动几分, 【小苏哥,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我真的,很想你】 苏辞青扣在手机边缘的手指蜷缩起起来,扣着断裂的手机壳。加了联系方式,下一步俞霆要求见面怎么办? 如果俞霆知道他平庸无用,碌碌无为,俞霆还会认他这个哥哥吗? 苏辞青的不自信被放大到极点,俞霆对他而言是俞珊温暖的延续,他想要保护俞霆,是不希望这份温暖被自己以往,也是对俞珊的报答。 所以他十分谨慎地和俞霆维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关系,如果加上微信,这份距离感带来的滤镜,可能会被打破。 江策将苏辞青脸上的犹豫收入眼底,低声自语,“别害怕。” 踩着苏辞青的性格弱点又发了一条。 【小苏哥,你也不要我了吗?】 一句话看得苏辞青心肝儿疼,罪恶感跟见了水的压缩毛巾一样瞬间膨胀开,抵在胸口弄他的呼吸都难受。 江策这些卖惨示弱的小手段很低级,但架不住苏辞青心软,拿着手机把自己的微信号一个个输进去又删掉,又输进去..... 他这全神贯注看手机的态度把柯向文惹发飙了,“苏辞青,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我想法设法从研讨会回来陪你选戒指,你就这态度” 苏辞青挂念着俞霆,都没听见柯向文之前和他说了什么,“啊?” 柯向文扔下苏辞青,走了出去。 苏辞青和店员连连弯腰道歉,不过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店员也看不懂手语。 江策看着柯向文气急败坏的样子,风度翩翩地和店员说:“刚刚他看的戒指,我都要了。” “好的,江先生,给您送到家里吗?” 江策心情颇好地站起来,“扔了。”《 》 7、第 7 章 柯向文快速走到无人的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跟在头后面的苏辞青大喊,“你踏马也看不上我?” “有钱人买东西本来就是预定,你一个劲儿看手机什么态度?我不计较你妈私吞礼金,你还有资格给我甩脸子?” 苏辞青以前看柯向文就是小孩脾气,他习惯了哄着,现在看着柯向文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心累。 柯向文已经比他高了。 他敷衍地解释,“我没有。” “你就是看不上我,你也觉得我没本事没钱!我告诉你,我早晚让你住那儿去!”柯向文指着cbd后面的大平层。 京市最出名的一座楼盘——禾嘉绿苑,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商业区盖起来的房子,动辄上亿,是地位和财富的象征。 苏辞青累得都懒得看一眼,说:“都好。” 江策坐在不远处的迈巴赫里,给手下人吩咐,“把这个人拉入黑名单,禾嘉绿苑的房子不准卖给他,和李局也打个招呼,禁止这人在京市落户。” 直接剥夺柯向文在京市的立足资格。 江策这一招小气了,但他的理智无法阻拦他。 柯向文一气之下,不坐地铁,花一百多打了个车。然后站在一旁,等着苏辞青给他开车门。 苏辞青没有心力再去哄柯向文。 从柯向文出生起,他就哄着,哄了二十二年。只要柯向文叫他一句哥,他就什么也不计较。 柯向文说他看不起他,可事实是,柯向文嫌弃他是个哑巴。 为了礼钱和他结婚,却要像所有朋友隐瞒已婚的身份,以及他这个伴侣。 他还有其他的弟弟要照顾。 对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对俞霆太心狠了些。 他应该努力做一个满足俞霆的好哥哥,而不是天天只围着柯向文打转。 苏辞青把自己的微信发给俞霆。。 很快,他的微信出现一个小红点。 他的心尖发射出子弹击中他大脑神经,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无论是感情还是理智,他对俞霆都抱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和俞霆邮件联系十来年,社交软件从□□换到微信,他们都没有提要交换联系方式。 错过了俞珊离世,俞霆最需要安慰的时间。 又错过了青春期最需要朋友陪伴的年龄。 如今两人都已成年,再加微信有点微妙的恐慌。他全身心投入到和俞霆的聊天中,斟酌许久,想着他应该对俞霆亲切些。 辞:【小霆,怎么了呢?小猫摸头.jpg】 俞霆:【小苏哥,抱抱我。】。】 苏辞青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过去,脑海里幻想的都是俞霆难过得要哭的脸。 俞霆:【我很糟糕吗,没有人喜欢我。】 辞:【怎么会,我就很喜欢你。】 俞霆:【是最喜欢吗?】 苏辞青卡壳了,不过现在正是俞霆伤心的时候,他选择先安抚人。 辞:【是,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俞霆:【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和家里闹得很凶,我想帮他,但他什么都不和我说,却和另一个人住一起,现在他和那个人好像也吵架了。】 苏辞青放下心来,也疑惑为什么俞霆一个成年人还在烦恼这些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矛盾,不过很快他说服了自己。 俞珊是一个万分善良的人,俞霆是她的儿子,遗传了她的纯良也很正常。 辞:【那你现在刚好可以去安慰你朋友,让他到你身边来啊,不用难过的,小霆,你那么好,所有人都会喜欢你。】 苏辞青精挑细选了一个两只小猫的表情互相蹭蹭的表情发过去。 俞霆:【那我应该主动照顾他是吗?哪怕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辞:【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朋友之间本来就不用求回报嘛。】 俞霆:【那我听你的,小苏哥】 俞霆:【我会好好照顾他,把伤害他的人都赶走。】 辞:【那他一定会非常感谢你的,不过小霆也要保护好自己呀,[兔子摸摸]】 苏辞青感到一阵幸福,小霆对他而言就像俞珊的延续,会倾听他,关心他,正视他存在的人。 江策一遍遍解读与苏辞青的聊天记录,嘴角轻扬。 小苏哥,我不用你的感谢。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让你高兴的。 这一晚,苏辞青和柯向文同睡一屋,江策以俞霆的身份握着手机同苏辞青发了一宿的消息,说自己难过,说很想念朋友,要苏辞青一遍遍地重复永远不会离开他,会把他当作最重要的人。 苏辞青超过半分钟不回复,他就追问苏辞青在做什么。闹得苏辞青都没敢去洗澡,更没时间和柯向文说话。到三点时,困得不行了,才被允许放下手机。 第二天苏辞青刚醒就觉得困倦,柯向文闹脾气让他心烦,安慰俞霆又费神。 但当他一睁眼就收到俞霆的早安时,倦意都变成甜滋滋的蜜,俞霆给他的情绪反馈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相反,柯向文黑着脸说要吃豆腐脑和馄饨,让苏辞青去买。苏辞青熬夜后精神恍惚,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从冰箱里找出面包片和牛奶,“来不及去买了,你先吃这个吧。” 说完,他猜到柯向文会发脾气,背着包包飞快走了。 路上俞霆问他吃早餐没,苏辞青说吃了,还描述了一下油条泡在甜甜的豆浆里多么美味。 江策另一台手机一直监视着苏辞青的行动路线,从家直接到地铁站,没有在任何一个铺面停留。 小骗子。 着急忙慌打上卡,苏辞青就在钉钉里收到江策秘书长的消息,让他先来秘书处报道。 他的员工卡无法去十七层,秘书长说已经给他修改了权限。 他一刷,果然。 秘书长孙爽和陆特助都在秘书处,见他进来和他礼貌地打了招呼,“本来打算等你来了再好好迎接你的,不过我一会儿有事,陆特助也要和江总出门,咱们就提前一点给你办欢迎仪式。” 靠玻璃墙的工位上插着新鲜茉莉花束,imacpro一体机,桌上连跟电线都没有。 苏辞青包里经年使用的联想也跟着主人一起自惭形秽。 “ipad和macbook留给你自己拆咯。”秘书长把苏辞青推到桌子面前,“江总早上要出差,这个蛋糕和吉百利黄金巧克力棒是他送你的入职小礼物,没吃早饭的时候可以顶顶肚子,江总还说你笔记本卡顿严重,我和孙爽自作主张给你换了苹果本,和我们一样,你需要花点时间习惯你的新电脑。” “我入职的时候也没有小蛋糕啊,还没有ipad?”旁边一男生说。 陆特助语调低了两分,“江总有自己的考量。” “我用不到这么多办公设备的,可以给他用。”苏辞青不好意思地推辞。 苹果系统的办公电脑都只配给市场研人事这些重要部门,他们部门用的都是上一批淘汰下来的旧电脑。 苏辞青有种麻雀飞上枝头也没变成凤凰的忐忑。 “秘书处第一要义,不要质疑江总的决定,懂吗?”陆特助看似提醒地点了苏辞青和那个男孩一句。 苏辞青切实地体会到江策在公司的权威。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不要质疑江策的任何决定。 孙爽和陆特助都还有事要忙,给他介绍完就走了,孙爽说那蛋糕要尽快吃,苏辞青坐下来先解决蛋糕。 他每次陪季远去买咖啡时,咖啡焦糖奶油闻起来都那么香,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是幸福的味道。 好像被妈妈抚摸着头哄睡一样,世界都变得完美了。 吃完甜品,苏辞青心情好了许多,他先去了一趟十层,和刘经理还有季远他们说自己暂时调岗的事儿。 部门的人都围着他庆贺,并对他委以重任。 季远:“大权在握,懂么!保住我们部门!” 刘经理把季远推到一旁,“小毛崽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然后带着苏辞青往电梯走,“高层不比我们部门,你遇事多留个心眼,别看谁都是好人,如果压力太大就和我说,我想想办法给你调回来。” 苏辞青回了十层笑容就没收过,和所有人都抱了抱。 十七层的氛围会紧张很多,苏辞青一进去就不自觉挺直了腰背,回到工位时,刚刚抱怨没有入职ipad的男生聚精会神盯着电脑。 同样是秘书处的新人,男孩名叫纪南,毕业于国内top2院校,留学一年,在某著名红圈所实习过,比苏辞青小几岁,资历好看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也是刘经理提前给他打探的。 不过,看着不像刘经理嘴里说的那种精英范儿。 虽然穿着商务西装,但眉头紧锁,对着电脑不停抓头发,无框圆眼镜透着一股书卷气,时不时发脾气摔两下鼠标。 他摔得声儿不小,苏辞青无意识抬头,纪南和他撞上视线,叹了口气又工作了。 苏辞青心里毛毛的,纪南这么优秀的人都被逼成这样,他得更加努力才对得起这份工资啊。 苏辞青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埋头开始继续拆解周五江策给他的文档。 新电脑的使用体验非常丝滑。 他一不小心就沉入工作里。 直到下午,江策带着陆特助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 他们应该去了一场很重要的会议,江策穿着非常正式的戗驳领三件套西装,暗色羊绒大衣还带着室外的凉气,高大的身形从苏辞青面前走过,仿佛一坐巍峨的雪山。 苏辞青本能地站起身迎接,江策停下脚步,“吃饭了吗?” 苏辞青点头。 江策回头看了一眼陆特助,目不斜视地走入办公室。 陆特助把包放在工位上,对苏辞青说,“别和江总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先去吃饭吧,我们晚上估计得加个小班,不吃饭跟不上江总的工作强度。” 纪南发出一声长叹,目光没离开过电脑屏幕。 苏辞青心里面解释,他回答的是吃了早餐 再说,纪南中午也没去吃饭,怎么就只问他呢。 他抓紧下楼买了份面,在工位上一边工作一边吃。 他不知道,旁边的玻璃墙是单向的,江策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他的一举一动。 苏辞青吃相斯文,吃什么看起来都很香。十几块一份的面条被他吸进嘴里时,他的眼睛会眯一下,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吃饱了还会在椅子上扭扭身子。像是生活在富足人家的孩子。 鲜辣的汤把两片唇刺激得充血嘟起,吃完用纸巾按压唇面,唇珠被他按下去,又翘起。 江策就一直盯着苏辞青鼓起的脸颊,手指点在纯黑办公桌上按压,力道很重,好像能把苏辞青的脸颊肉深深地按进去。 然后唇瓣更加鲜明地翘起,如同挂在枝头饱满成熟的果子。 等着他摘下来。 他的视线在苏辞青身上往返,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然积累着,想要靠近占有的心情中掺进去一丝欲念。 如果,为苏辞青套上指环的人是他,那他会欣然接受并赞美这类世俗意义上的精神契约。 像一种认主仪式。 一旦套上指环,你就完全属于我。 光是这样想想就生出无数快感,江策的眼神变得越发阴沉,嘴角的笑容也透出病态。 苏辞青无端觉得别扭,吹着热空调,却觉得后背发凉,衬衫纽扣紧紧勒着他的脖子。 好像一条蛇盘踞在他颈上,亲昵地同他打闹贴近,分叉的舌尖在头耳根处舔舐。 毒牙随时会刺入他的皮肤,打下印记。《 》 8、第 8 章 江策给法务部又下了一个任务,全面规避聆科上市的合规风险,拿到官方背书和研究过程。 陆特助推测江策的意图,大概是考虑到产品没有前人之鉴,聆科投入市场,没掀起水花就算,一旦有了里程碑的进步,就会被所有人挑刺。 与其公司单独承担风险,不如把所有人拉上。 京大政法就是最好的盟友,公检法部门的公职人员许多都有特聘教授或者实践指导教师的名头。 聆科推出后,可以说是公司和京大政法共同拟定的合规条款。 出了问题,各方势力自然会出面替公司挡灾。 就是前期花点钱罢了。 就是公司账面上,钱...也不多。 陆特助左思右想,打算从免费的学生的入手,先树立一个校企合作项目,学生实践给到丰厚的报酬,也比单独打通某位关键人物的公关费用少。 公司还能多一项促进就业的好名声。 想清楚后,他马上召集法务部商讨具体方案,柯向文作为上一次封闭研讨的优秀学员名列其中。 方案交到江策手里时,江策赞许地看了陆特助一眼,“加个保密协定,参与者禁止透露任何相关信息,封闭研讨延长到一个月,学生禁止擅自外出。” 陆特助有一丝疑惑,学生不是主力也需要封闭那么久? 他猜不透江策提出这个点的意图,不过他信任江策的决定。 只是多花些钱。 柯向文被通知再次参加,报酬丰厚,柯向文欣然答应。 接着就被带到了郊区的酒店。 晚上十点,苏辞青见柯向文还没回家,打算发消息问,拿起手机又想到柯向文说他眼睛可怕得很,和他在一起很丢人。 说不定柯向文正和朋友玩得开心,自己发消息过去,柯向文又要向朋友诉苦,有一个哑巴未婚夫。 他便放下手机,自己洗洗睡了。 第二天神清气爽地去公司,用他丝滑的新电脑开始工作。 今天午饭纪南约他一起吃,他没拒绝。纪南饭没吃完就呵欠连天,打着手语问苏辞青,“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累,眼睛好亮啊,一点黑眼圈也没有。” 苏辞青今早照镜子没感觉自己和平时差多少:“你工作很多吗?” 纪南用手语回,“我手语怎么样?昨晚学到两点,前天又加班到三点,昨天早上又把前天加班的东西重做,因为江总不满意。” 苏辞青懂了,纪南是想让他帮忙练手语,所以叫他一起吃饭。 苏辞青忽然就有点想季远了,当然,他也不怪纪南。 “江总不满意就要立刻重做吗?”苏辞青当帮纪南练口语,顺便了解一下自己新上司的脾性。 “嗯,江总不满意,一定是我们的问题,江总看事情更周全,能预见风险。”纪南表情惆怅,又向往,“什么时候我能有像他一样敏锐的嗅觉,那么厉害就好了。” 苏辞青好好安慰了一阵纪南,心里对江策有了进一步了解 ——秘书处绝对不能质疑江策的任何决定。 江策严苛,冷酷,也是一位有能力的上司。 纪南简直是江策的小迷弟,本来是抱怨,说着说着就夸了起来。 下午,苏辞青比之前更加认真仔细。 而柯向文,已经在封闭酒店被关了一天一夜,刚来的时候教授和他说他上一份报告的逻辑不错,但是不够深入,要他修改。 他改了五版都被打回来,查资料查得心浮气躁。他肚子里没货,上网东拼西凑,再辅助ai写出来一些东西,全是bug。 注意力开始涣散,他刷短视频刷到无聊,打开聊天框想找人聊天,又不愿意和人说自己被教授退回五次。 他想苏辞青了,想苏辞青给他按摩,陪他散步,风里吹来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柯向文躺在床上,任记忆溯流而上。 想起苏辞青十八岁那年,靠在稻田旁的榕树下睡觉,洗得发软的棉质t恤领口早已松垮,顺着单薄的锁骨滑落,在歪斜的肩头堆叠出柔软的褶皱,露出一截瓷白的胸膛。 树上的七星瓢虫啪嗒落到他锁骨上。 那枚朱漆般鲜亮的甲虫静静伏着,壳上泛着蜜糖似的光泽。清光从树间筛洒而下,斑斓的阴影随锁骨一路蜿蜒进衣领里。 那时他才十四岁,放走了好不容易捉到的知了,蹑手蹑脚走到苏辞青身边,安静陪着他睡觉。 他不知道心底蔓延的情绪叫什么,只一味地期望苏辞青不要去京市念大学,不要醒来,他怎么都看不够。 柯向文想得身上发热,拿起手机,发现苏辞青和他的聊天停留在三天前。 他消失了一天一夜,苏辞青竟然没给他发消息! 反了天了。 答应会照顾他,却对他的行踪不管不问。柯向文不满苏辞青食言,又想到如果苏辞青态度好点,他们现在都戴上戒指了。 连苏辞青都开始忽视他了。 买戒指那天苏辞青就对他爱搭不理的,还不是看他没钱,不能直接买走最贵的那对戒指,看来看去都是被人预定的中档货。 好啊,苏辞青一个小哑巴还敢看不上他。 柯向文马上拨了苏辞青的手机,要和他好好论道论道。 苏辞青刚拿起手机,江策从办公室出来,“苏辞青,到我办公室来。” 苏辞青拿着电脑进了江策办公室。 柯向文打了十个电话也没人接。脾气在这段时间里急速膨胀,变成一颗行走的炸弹。 苏辞青什么时候敢不接他电话? 他一条接一条的语音发过去。却石沉大海。 柯向文脾气上头,不管不顾地就要回家和苏辞青算账。 走到门口被工作人员拦住,告知:考虑到保密性,研讨会结束前不可以外出。 任柯向文巧舌如簧,工作人员就是不放行。 柯向文气得爆炸,直接从四楼窗外的管道爬出去,到了酒店后门,又被拦住。 并成为重点看管对象。 带教老师来把他狠批一顿,让他签署放弃协议和保密条款,签完就让他走。 柯向文惦记着丰厚的报酬,又想自己来都来了,还产出一份报告,放弃什么都得不到。 和老师认错保证老实在房间呆着。 老师嫌弃他心思不干净,折腾一夜又累,没给他好脸色,让他有点自知之明。 柯向文谄媚的脸在老师走后立刻拉下来,阴森地低骂,“拜高踩低的东西,早晚有一天让你跪在我面前。” 骂完,柯向文更迫切地拨打苏辞青的电话。 苏辞青刚到家。 在江策办公室的一番讨论让他精疲力竭,江策思维跳得太快,他必须聚精会神才能勉强跟上。 大脑需要多线程处理事情,既要听江策的话,又要调取相关信息,还要组织语言回答问题。 离开公司前,江策又请秘书处的人吃了宵夜,都是他爱吃的菜,他吃满意了,血糖上升只想睡觉。脑子里昏昏的一团,柯向文在视频里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像隔着毛玻璃传来,听不真切。 把手机放在一旁,等柯向文骂完,他慢吞吞地比划:“结婚可以不着急的。你妈妈给的礼钱,我会还给你。” “苏辞青!!你疯了吗?你说的是人话吗?你从小缠着我,现在说不结,你玩儿我呢?” 苏辞青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珠缓慢转动,不似平时温和漂亮,有点呆呆的,困意侵袭大脑,说出来心里话,“反正,你也觉得,和残疾人在一起没有好结果。” 柯向文卡壳。 残疾人? 他算哪门子残疾,他带上助听器就和正常人一模一样。苏辞青一个哑巴,竟敢说他残疾! 他今晚必须和苏辞青分说出个一二三。 可门外就站着看管他的工作人员,他逃是逃不掉。 柯向文一不做二不休,打了120。 救护车向着警报到楼下,他捂着耳朵在床上打滚,和医生说耳朵疼。 工作人员再大胆也拦不住120要拉人走,跟着到了医院,柯向文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溜了。 工作人员紧急上报。 柯向文在车上疯狂质问苏辞青,一条条地发消息,问苏辞青凭什么看不上他。 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婚不是他想结就结,不想结就能不结的。 管什么狗屁婚期,他明天就登记。 给他做点汤,他今晚还没有吃饭。冷得很。 江策接到下属电话,马上驱车赶往苏辞青家,柯向文传给苏辞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入他的屏幕里,每看一条,身上的寒气便重一分。 这段婚姻不是苏母与柯家的买卖,柯向文对苏辞青的拒绝和嫌弃只是他对自己失聪自卑的掩饰,和苏辞青结婚才是柯向文的真正的渴望。 向文:【我已经回来了,不管你明天什么安排,统统取消,明天就去领证!!!】 向文:【明天就结婚!!】 江策长时间盯着从苏辞青手机上转接过来的消息,指节在方向盘上绷出青白的痕迹。油门无声踩到底,车速骤然攀升,窗外的街景化作模糊的残影。 原本舒缓的音乐被他猛地切断,车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红灯亮起,他狠狠踩下刹车,车身猛地一顿,安全带勒进胸膛。 他以为苏辞青是蒙尘的珠宝,其实被早早被别人窥见了光华。《 》 9、第 9 章 厨房里只余煤气灶幽蓝的火光,在黑暗中静静跃动。 苏辞青关了灯,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亮守着炉子上的砂锅。汤面浮起细小的气泡,又"咕嘟"一声破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柯向文的电话来得突然,一连十几个未接来电把入睡的他彻底震醒。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冷冷的敌意:"两个多小时到家,要喝山药排骨汤。" 苏辞青不愿吵架,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床。 砂锅里的汤汁还在慢悠悠地冒着泡,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靠在墙边,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坠,又猛地惊醒。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唯有灶台上的火光,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苏辞青是被踹门声惊醒的。 "哐——" 一声巨响震得老旧的木门框簌簌落灰,整间屋子都跟着颤了颤。 这胡同里的治安虽说不好,可住在这儿的都是些苦哈哈的平头百姓,向来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他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随手拽了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披在单薄的睡衣上。 苏辞青刚摸黑走出里间,猝不及防撞上一堵人墙。 来人挟着初春的寒气,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门框填满。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苏辞青跌跌撞撞后退,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在心里大叫救命。 房子里没有值钱的东西,闯进他家还能干什么? 好无助,他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男人宽肩窄腰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堵死了全部去路。 他下意识抄起手边的台灯,却被对方轻而易举扣住手腕。 苏辞青拼命往门外挤,却被男人一把钳住腰身,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按在墙上。 苏辞青慌乱推拒的手按在对方胸口,布料下绷紧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男人指腹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他拼命挣扎,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四肢徒劳地扑腾。 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他张嘴想喊,只漏出几声急促的"啊、啊"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煞白的脸往下淌。他抖得太厉害,连牙齿都在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苏辞青,是我。” 男人沉而凉的声音落下来,像冰块顺着脖子滑入衣领,苏辞青一颤,泪眼朦胧中辨认出那道挺拔的轮廓。 江策? 灯被打开。 江策西装笔挺地立在厨房门口,领带规整地挂在脖子上,。灯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几乎笼罩了大半个房间。 “公司系统里有你的住址。” “有个紧急会议,今晚你和我一起出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以为你遇到危险了。” 苏辞青转身去看手机。 江策半小时前确实给他发了微信,还打了两个电话。 但是凌晨两点不接电话,难道不应该以为他睡了吗?怎么会直接冲到他家里。 他以为自己小命就丢在今晚了。 余光瞥向歪斜的门框,老旧的合页可怜巴巴地耷拉着。 又要花钱修门了。 狭小的出租屋被两个人的生活痕迹塞得满满当当。柯向文的工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床下的拖鞋都是成双成对,苏辞青身上那件外套,也是柯向文的尺寸。 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咕嘟作响,山药排骨汤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苏辞青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过长的裤管堆在细瘦的脚踝上。一阵穿堂风掠过,布料便紧贴在腿上,勾勒出伶仃的腿型,像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芦苇。 江策捏紧了拳,十年间他始终克制着不去打扰苏辞青的生活,是因为苏辞青一直在邮件里说自己过得衣食无忧,温馨美满。 他的避让是不想让苏辞青卷进他的生活里,不是让他闷不吭声地伺候别人。 江策的手掌覆上苏辞青轻颤的肩头,掌心温度透过单薄衣料传来,"抱歉,吓到你了。" “秘书处的人需要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孙爽没有告诉你吗?” 苏辞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深夜独处一室,面前是体格几乎比他大一圈的上司,哪怕对方放软语气,那种压迫感也挥之不去。 黑暗中,江策轻易制住他的力道让他心有余悸。腕骨被攥住的痛感似乎还留在皮肤上。 此刻对方掌心的温度,也像某种无声的侵略。 体温也变成一种攻击掠夺。 苏辞青不着痕迹退开,回忆起来孙爽确实和他说过他们经常处理突发情况,要随时注意回信息。 他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随时包含大半夜。 “抱歉,江总,我下次不会静音了。” 江策手垂在身侧,掌心维持着苏辞青肩头的形状,内心并不像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安分。 穿着其他男人的衣服,却躲避他的触碰。 “换衣服,出发。” “现在?”苏辞青下意识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别让我说第二遍。”江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苏辞青身上的外套,声音沉得吓人,“衣服在我车上,去拿。” 苏辞青总觉得江策今晚情绪不稳,阴恻恻的,不打招呼破门而入,虽说是他没有接到电话在先,但这也太奇怪了。 他一秒不敢耽搁地照江策说的话去做。 他走向门口的时候,江策又叫住他,“厨房。” 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咕嘟作响,排骨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他慌乱地跑去关火,转身江策又堵在厨房和里间卧室的窄小过道上。 高大的身子把那勉强称之为过道的地方堵得死死的。 “倒掉。” “还,还能吃呢。”苏辞青像朵没开放的小蘑菇一样缩在男人身体的阴影里,顶着巨大的压力解释,“放在冰箱里就行。” 他没有反抗,但是也没动。 换衣服没事,但是锅里的排骨花了二十八块钱。 且不说钱的事儿,浪费粮食对从小吃不饱的苏辞青来说更像是一种心理凌迟。 “我们出差段时间回不来,不倒掉你还想留给谁?” 苏辞青心疼得比刚刚腿撞上门框还严重,白净的上眼皮垂下来。 柯向文是不会下厨房的,他出差三五天回来,这锅半熟的排骨也没法再重新做了。看着已经炖出奶色的汤汁流进下水道,苏辞青唉声叹气。 细微的叹气声在寂静的厨房格外清晰。那声叹息落在江策耳中,等同于苏辞青为另一个男人落泪。他猛地转身走向玄关,皮鞋踩出沉闷的声响。 “换上。” 苏辞青还在为排骨汤默哀,伤心欲绝地抱着衣服抱着进里间小卧室。 刷的拉开棉纺布简易衣柜。 里面整齐挂着苏辞青和柯向文的衣服。 那些整齐并列的衣架如同钉子,一根根凿进江策的视网膜。 他真正地意识到,苏辞青是一个即将结婚的人,他和苏辞青这十年间几封邮件的联系是如此单薄,那些欺压侮辱苏辞青的人占据着苏辞青真正的生活。 江策紧紧盯着苏辞青的背影。 苏辞青恰在此时回头,防尘袋从单薄的手臂滑落半截。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睛看向他,温开水般平静无害,在江策眼里却像被暴雨淋湿的雏鸟。 目光接触,江策转身去了客厅。环视了一下这个窄小的房子。 苏辞青在邮件中和他描绘过,描绘成一间宽敞舒适,窗明几净的房子。 苏辞青脱下睡衣,放到自己床上时手在被子上摸了摸,好想上去睡觉啊 这份工资真的不太好挣。 浅灰蓝埃及棉衬衫,立体剪裁的肩线让苏辞青单薄的身形显得挺拔。深海军蓝微弹羊毛裤,看似常规的版型在膝弯处做了特殊褶皱处理。快步行走时,裤管会形成微微流动的线条。 看着镜中的自己,苏辞青在心里画了个问号。 有点太合身了。 他有这么高吗? 苏辞青在镜子面前垫了垫脚,好像自己长高了一点。 他小时候营养不良,发育得慢且晚,一直被欺负也没有能力还手,后来高中他成绩太好了,老师特意去家里叮嘱爸妈一定要给孩子营养跟上,这才开始蹿个,但也只长到了一米七六,在男生里还是算矮的。 他摸了摸头顶,感觉自己大概也就到江策肩膀上面一点点,下巴吧? 诶,好矮。 苏辞青计划着等下个月工资发了,也好好给自己置办两身衣服,一直让江策给他买太不像话了,虽然陆特助说他们部门单独有一笔置装费,让他不用在意。 收拾出袜子内裤的一个小包,苏辞青走出来,走到江策面前。 浅灰蓝的衬衫在暗调的光线下泛着旧照片般的质感,低头时,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在光下泛着柔软的浅棕色。 苏辞青冻红的手指和鼻头,因为身上的衣服而变回白皙,江策看着,心头憋着那口气吐了出来。 “围巾还在吗?”他的声音都温柔了些。 苏辞青恍然想起,去衣柜里拿出来。 江策给他围上。 苏辞青想,这个穿搭这么重要哦,围巾也不放过。 推开门他老实了。 夜晚的春风吹起来和腊月区别不大。 还好车就停在门口,他上了车才发现,没有司机。 江策正在发动车子,苏辞青用手机打字,“有资料需要我提前准备吗?” 江策用手语回:“先休息,到地方再说。” 苏辞青:“您学会手语了?” 知道秘书处的人在学,没想到江策也在学。陆特助和纪南都还是个半吊子,江策已经学会了? 完了。 那他的作用岂不是更弱了。 还以为他跟着江策出去,会手语也是个优点。 江策没有看到预想中苏辞青的欣喜若狂,淡淡地回眸,“睡吧。” “您自己开车吗?”苏辞青心想,他应该不能睡吧。 江策:“你来?” 苏辞青:“我没有驾照。” 江策:“睡吧。” 苏辞青实在是不好意思睡,但他也帮不上忙,想聊个天帮江策解闷,还是个哑巴。 他手指搅着围巾发呆,打了个呵欠,没多久就睡着了。 脑袋歪在座椅上,往车窗那边滑去。窗外后掠的路灯为他柔软乌黑的发丝撒上光斑。 江策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脑袋掰过来,朝向自己。 迈巴赫平稳行驶在高速上,深夜车灯划过寂静的车厢,江策终于感到一丝愉悦。 柯向文折腾着检查,从救护车换到出租车,跑回家。 屋内还弥漫着排骨汤的香气。 他就知道苏辞青是在和他置气,拿乔。打定主意这次不要轻易原谅苏辞青。 敢拒绝和他结婚。 长胆子了 他在客厅倒水,杯盏相撞,弄出声响。 没有人出来问候他。 他索性把杯子砸到地上,水流了满地,房间只有碎玻璃滚动的声音。 苏辞青竟然还不出来和他道歉? 他冲到厨房,没人。 卧室里也没有。 柯向文脑子蒙住,嗅了嗅,空气里确实有排骨汤的味道。 苏辞青从来不会夜不归宿的。 他拨通苏辞青手机。 江策把手机从苏辞青兜里拿出来,关机。 柯向文心中一沉,坏了,苏辞青不会是遇上坏人了。他在屋内四处查看,没有打斗痕迹,稍微点值钱的游戏机也都在。 还多了一块男士腕表。 劳力士,一百多万。柯向文在海报上看见它的时候,发誓这辈子要给自己买一块。《 》 10、第 10 章 “草!!”柯向文把那块表狠狠掷到地上,“草!草!草你妈!” 苏辞青跟人跑了。 他妈的。 他千方百计从研讨会连夜赶回来,苏辞青跟野男人跑了。 难怪不想和他结婚。 合着是找到下家了。 好,好好,好。 柯向文打开电脑狂打了一晚游戏,把对面杀了个对穿。 第二天,地上堆积一地烟灰,胃里反酸,他出门点了一屉小笼包,一碗豆浆。 老板一边给他装包子,一边笑他,“这才对嘛,老让你对象来买早餐,偶尔也得让人睡睡懒觉。” “分了。”柯向文咬破嘴上死皮,脸臭得像个鬼,“平时你也在中间挑拨我两?” 老板本来打算多给一碟小菜的,把包子扎紧桌上一放,“十二,码在墙上。” 柯向文拎着回家,勾来一根高脚凳,把包子往嘴里塞,汤汁滋到他嘴里,烫他一大泡,他气得大喊,“苏辞青,纸呢。” ..... 包子被他晾在一旁,他喝完豆浆又点了支烟。 游戏还没关,他听着却觉得心烦,偶尔有巷子响起脚步声,他都会抬头看看窗外。 十点半了。 十点半了! 学校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他推脱身体不舒服,研讨会暂时不去了。 中午些,柯妈妈打电话来问他,“你们的戒指选好了吗?我看了三个酒店,摆喜宴就在三个里面选,是想办中式还是西式的?” 柯向文用脚尖碾灭了烟,“还在选。” “向文,你是不是和辞青还在吵架呢?” “没有。”柯向文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话,想喝水,可自己的杯子昨晚又被摔了。 他拿起苏辞青的杯子,蓦地想起苏辞青含住杯口的摸样,下唇紧紧贴在白瓷杯口,殷红的一小片肉可怜又可爱。 “没有?你饭都没吃,要是辞青没生气,能饿着你?” 江策把桌上的包子扔进垃圾桶,“没有的事儿,酒店你定吧,结婚前我把苏辞青带回来。” “真没事儿?” “他还能不跟我结婚吗?”柯向文冷笑。 “也是,不嫁给你嫁给谁呢,那就中式的吧,我喜欢中式婚礼些。” 柯向文又拨了两次苏辞青的电话,均是正在通话中。 他杀到苏辞青公司,被保安拦住,“周六,大家都没上班,你上去找谁?” 柯向文低声骂娘。 好你个苏辞青,你好样的。 车子在夜晚行驶了许久,天际线露出一线亮光。 苏辞青还在副驾驶睡着,睡得很熟,但不舒服,眉间微微皱起,往左侧坠着的头把脖子拉得过分长,右侧脖子根出的红痣被衣领盖住一半,像茫茫雪原上的一个靶点。 江策目光在那流连许久,磨了磨犬齿,轻声道:“抱歉。” 抱歉吓到你。 抱歉让你深夜赶路,让你辛苦。 这不是他的本意。 是他错误判断了苏辞青在柯向文心里的地位,一个愚蠢的错误。 谁能拒绝苏辞青呢。 ...... “到了。”江策恢复一贯冷酷上司的面容,手掌轻轻覆盖在苏辞青肩头,常年健身的指节在衬衫布料上隐约透出力量感。 “嗯?”苏辞青猛地惊醒,睫毛慌乱地颤了几下。窗外昏暗的停车场让他瞬间清醒,后颈沁出一层薄汗。 要命了,他怎么能睡得这样死。 不会回去就把他开除了吧?还是要抽空去把驾照学了才行,哪有当人家的秘书却让上司开车的。 “下车。”江策看着还很精神,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丝儿都尽职尽责地支棱着。 苏辞青落后半步,盯着江策的背影想,他不会累吗? 电梯里,苏辞青规矩在角落盯着楼层数字跳动。江策修长的身影在镜面反射中格外挺拔。 从负一层到前台去办入住,前台告知,只有一间房。 苏辞青在纸上写道:“江总您先入住,我去找别的酒店。” “身份证。” 三个字冷冷淡淡的。江策没转头,只是将掌心朝上摊开,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苏辞青在包里掏了掏,掏出手机,选择了附近最近的酒店,给江策看,手指点着屏幕,意思是他可以去这里住。 根据大数据推荐,苏辞青点进去的是一间青旅。 男女混住。 江策视线缓缓从手机页面移到苏辞青脸上。看他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扩张,流露出一种纯然的,不容错辨的专注。 这是苏辞青第一次在他面前表达想要与渴望。 目的却是远离他。 江策的沉默令苏辞青脑子警钟大震,想起纪南和陆特助的忠告:不要质疑江总的任何决定。 “下午开会之前,我没有时间开车去接你。” 苏辞青:!!!!! 他手忙脚乱地把身份证掏给前台。 慌乱中身份证掉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苏辞青赶忙把卡片推到前台面前。 “八楼,八二零一,左手边上电梯。” 江策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苏辞青背着他的小包,小跑几步先去按电梯。 江策睨了他一眼。 苏辞青紧张尴尬又无措,他也就做了按电梯这一件小事。 他完全不懂江策的生活节奏和工作安排,担心两个人睡会让江策不舒服才提出自己另找酒店。 一丁点都没想到他没不会开车,更没想过要让江策去接。 苏辞青打起十二分精神,走到江策前面,刷开房门,“江总,您先休息一下。” 他把瓶装水放到江策坐的椅子旁。 调高空调温度,烧开一壶热水把马桶和洗手池用开水消毒,并给马桶套上一次性马桶垫。 他不知道高档酒店是不用担心卫生问题的。 江策看他忙忙碌碌,眸色暗沉。 苏辞青一直很怕他。 江策起身脱下西装外套,苏辞青后脑勺也长了眼睛一般,踩着柔软的拖鞋底,不声不响地站到江策背后,接住了换下来的衣服,挂进衣柜里。 这些动作他熟练得如同呼吸一般。 江策手上一空,看苏辞青替他挂好衣服,回头冲他礼貌微笑。 白而尖的下巴晃动,昏暗的光影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酒窝盈着温和的善意。 背脊笔挺,微微低头,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颊边。 就是这种带着冷意的乖巧,像那满树梨花在四月天里晃动,簌簌下落,光看着就让人心驰神往。 苏辞青很好诠释了相由心生这个词。 江策有瞬间就被蛊惑了,那一瞬他几乎忘了自己到来是为了让苏辞青过得好一些。 他希望苏辞青能永远这样赐予他妥帖的,善意的,润物细无声的照顾。 那是一种被强烈在意的感觉,渗入骨髓,像成瘾物质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但当苏辞青轻轻咳嗽起来时,他又觉得烦躁。 苏辞青不习惯吹空调,干燥的空气刺激他的呼吸道。却为了他将空调温度调高。 苏辞青需要的,不只是他送的一两套衣服和几个破钱,而是绝对舒适的环境,能让他放肆生长的条件。 江策语气不算好,“去洗漱。” 苏辞青:“您先去吧,我后去。” 江策告诉自己不要拒绝他,先去快速冲了个澡。 等他洗完澡回来,苏辞青用被子在地上搭了个窝,“江总,您睡床吧。” 江策在卫生间门口驻足,坐到阳台的茶几旁,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坐。” 苏辞青吓一跳,提着心坐到他对面的椅子,疑惑却不敢看他,半垂着头,手指偷偷抓紧了裤缝。 “你很怕我。”江策用陈述的语气说出来。 苏辞青想否认,江策继续说:“如果你呆在我身边一直这样紧张局促,我想你不是很适合这份工作。” 苏辞青犹如雷击,停止呼吸,目光怔怔地看着江策。 江策亦是沉默地看着他,苏辞青心跳得越来越快,大脑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苏辞青,冷静。” “平缓呼吸,不要紧张。” 苏辞青缓缓呼出憋在胸口里的气,眼皮半垂下去,这么快就被否认了呀。 也是,他是个哑巴,本来就不适合做别人的助理。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部门,会被直接开除吗? “苏辞青,看我。”江策说。 苏辞青一阵紧张,吞了口口水。 江策视线追随那小巧的喉结,如同强烈的日光包裹住小山尖。 第一次与江策对视。只一秒,苏辞青的勇气就被耗尽,他和江策之间隔着天堑,仰望太阳会被日光灼烧。 “苏辞青。” 苏辞青躲开的目光被迫归位,江策淡然地看着他,“我对你来说,是会让你感到受伤的上司吗?” 受伤? 江策给他涨薪,教他工作,还送他得体的衣服,受伤从何谈起。 苏辞青摇头。 江策的口气却不容置喙,“如果你一直这么紧张,是没办法和我一起工作的。” 苏辞青又摇头,他没有很紧张,他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一直在犯错,在给他一些时间他就会做好的。 “你不介意和男人一起住,却不愿意和我一个房间,从你这几天的表现来看,你很抗拒和我在一起。” 苏辞青:“我只是担心您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会睡不好。” 江策顿了顿,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可刚刚我叫你的名字,你就开始难以呼吸了。” 苏辞青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太清楚我该做什么,我担心我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我记得你调岗前一天我就和你说过,你要学会信任我,相信我。” 苏辞青疑惑地点头。 “如果你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是我的失败。我把一个优秀的下属放在了不合适的位置,我不会允许这样的失败发生。” 苏辞青用了三分钟来消化这句话。 意思是,如果他做不好,也不是他的错,是江策的错?因为他是优秀的,是江策调度有问题。 他是,优秀的? 优秀? 他哪里优秀啊? 苏辞青想高兴,却找不到积极情绪的支点。 “是我的错,苏辞青,没有给你清晰的工作计划。我会尽量提前告诉你安排,不过秘书这个职位需要处理很多突发情况,保证我个人拥有高效平和的工作状态,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苏辞青急忙摆手,“当然不是您的错,是我不够灵活。” “这个问题两个月后就不会存在了,”江策语气温和许多,“前提是,你要相信我,能做到吗?” 苏辞青带着不解和试探抬头,撞进江策深邃的眼眸里。 “不要再对我撒谎,苏辞青。”《 》 11、第 11 章 勒住苏辞青脖子的衬衫纽扣似乎松了。 又或是苏辞青习惯了。 江策肯定的眼光,深邃的眼睛让苏辞青感受到莫大的真诚。 他说:“我相信您。” “去洗漱,再休息一下,下午三点有会。” 苏辞青放下没收拾完的屋子,去冲了个热水澡。 他的生活一直很规律,突然熬夜全身难受。刚刚江策和他的交谈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热水一淋,困得睁不开眼。 他想,江策好像是真的,可以也愿意为他兜底。 遇上一个有能力,肯担责的上司,他该感到庆幸。 洗完澡出来,地上还铺着他临时给自己建的“床”,江策靠坐在床上浏览ipad,深灰色缎面睡衣弱化了江策白天咄咄逼人的攻击性,未干的发稍搭在眉间,掩住一半眼睛,看起来还有些....少年气。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少年气来形容江策。 他心里一直觉得江策是个成熟成功的男人,卸下白日的精英总裁装扮,年纪看起来也小了很多呀。 不会比他还小吧? “还不睡?”江策抬头。 苏辞青点头,踩过地上的被子,侧身躺在床沿上,占据了小小的一块地方。 嗒。 阅读灯也被关上,屋内陷入黑暗。 苏辞青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这是顶级酒店的大床房,不是他一米五的小床,他和江策两个人中间再睡两个人也不会挤。 分酒店住,中间再等待一起出发才是真的耽误时间。 苏辞再次青告诫自己,一定不要质疑江策的决定。 他打了个呵欠,困出泪花,一闭眼就睡死过去。 房间里没有钟,却能听见时间流逝的滴答声。 江策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翻身,胳膊撑起身,长臂越过和苏辞青中间的楚河汉界,把人翻过身平躺着。 瞧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却不硬挺硌人,柔软如枝头的棉花,随着他轻轻翻动的力道,宣纸般白皙脆弱的侧脸面向他。 他就这么静静盯着苏辞青的脸庞,像一株在杂草丛里开出玉色的花,承阳光雨露,散着幽幽清香。 江策指尖落在苏辞青眉眼中央,隔着半厘米的距离,划过小巧高挺的鼻梁和鼻尖,然后是眉毛,眼皮.... 大约是睡前困狠了,眼角还沾着泪水。 最后惩罚似的在他挺翘的唇珠上狠狠按了一下。因为熟睡而变成淡红的唇瓣沿着指腹的边缘陷下去一个窝。 任人拿捏的样子,甜美又单纯。 实际却不是这样,苏辞青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孩,不仅无依无靠,还被家庭拖累着成为了许多人的依靠。 难以想象,如果苏辞青早几年顶着这幅面孔像他求助,向他坦白真实的遭遇,他会多么痛心,要伤害他的那些人全都付出代价。 苏辞青的面颊比想象的要软,这在江策预料之内,呼吸如同一片蓬松的羽毛,轻轻的,均匀的。 窗帘缝隙透过的日光在他乌黑的头发上打出点点碎光。江策不知何时已经俯下了身子。 洗发水的味道。 苏辞青和他用了同样的洗发水,江策着魔一般闭上眼睛,闻了半响。从发丝到裸、露的颈脖,胸口。 他们用了同一瓶洗发水和沐浴露,这让江策兴奋得想发狂。 这只是住同一间酒店,他将来还要把苏辞青带回家,给他穿好看精致的新衣服,看他吃到饱腹小肚子顶起来,为他搭建最柔软的床铺,让他每一天都睡得像小猪一样安心。 江策的呼吸凑得太近,苏辞青手蹭了蹭脸颊,翻身垫在脸下。 这对江策来说无疑是一种勾引。 手腕线条分明,江策盯着腕骨那处凸起想象齿尖陷进去的触感。 焦躁感瞬间被勾起,他几乎要忍不住。他抽出苏辞青的手,漂亮得如同一件艺术品,随时可以被含入口中。 苏辞青睡梦中感觉到不舒服,抽回手翻身,留给江策一个背影。 江策闭眼半分钟,下床拿出药盒,干咽下两片药,待心里的焦躁平息下去,才上床,依在床头闭目养神,手臂越过苏辞青头顶,垂放在苏辞青脸边。 这个姿势就像苏辞青自愿蜷缩在他怀里。 这趟出差原本定的是早上的机票,中午到,然后直接去医院开会。 一点左右,江策喊醒苏辞青。 苏辞青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坐起来,江策已经穿戴整齐,在桌旁浏览资料。 “您没睡吗?”苏辞青惊讶。 江策回:“睡了。” 江策可是连夜开车了的,怎么醒的比他还早?苏辞青麻溜地烧上热水,换衣服,洗漱。 洗漱完热水刚烧到四十度,他给自己和江策一人接了一杯,“江总,睡醒喝点热水。” 江策目光在苏辞青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是苏辞青第一次对他主动释放善意,大约是他们之前的谈话起了作用。 江策:“谢谢。” “坐我旁边,苏辞青。” 江策把下午会议的内容简单传达给苏辞青。 与一家私立医院解除智能诊疗系统合作协议,苏辞青不免想到江策决定要和市三院也解除合作,拿掉他们部门最重要的工作。 “纽扣。” 临出门前,江策又替苏辞青系上了衬衫最顶上的纽扣,令人不适的窒息感如影随形。 苏辞青忍着,走到江策后面。 他得信任江策。 江策走到驾驶室那一边,苏辞青想他应该去学一个驾照,但车是江策的车,江策会喜欢别人用他的车吗? 如果给江策撞坏了呢? 江策头往他这边偏了偏,不知道是看后视镜还是看他。 他又想到江策说的,他们之间需要互相信任,鼓起勇气拍了两下江策的手臂,“江总,我需要去学一个驾照吗?” “你想学就学,不想学也没事,让你在我身边不是让你做司机。” 苏辞青点点头。 原来这么简单,和江策沟通好像也没那么难。 不过驾照还是学一个吧,万一再有长途出差,他也能和江策换着开。 和医院开会,苏辞青本来是没资格上桌,占了个江策秘书的职位,被安排在江策旁边。 姓名牌上展示着他的名字。 回字形会议桌每一张都和他的单人床一样大,他落座后,对面三个都是银发老人,穿着白大褂,长长的title彰示着身份不低。 他们一一对江策发难,涉及到运营部分的资料,苏辞青看得很认真,但依然云里雾里。 勉强听懂,几位院长都在索要赔偿。 偶尔江策陷入停顿,他想要发言,却说不出话。 为什么他会是一个哑巴。 无力感被深深放大。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变现太明显,江策在桌下轻轻握了下他的手,很快松开。 他垂着头,定住身子。 不能露怯。 江策提前叮嘱过他,谈判桌上气势很重要。 他佯装很懂的样子,装着装着,莫名轻松了两分,江策忽然提他的名字,“接下来由我的助理苏辞青展示聆科翻译的目标形态。” 苏辞青走到会议桌最前,所有人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他顿时又紧张起来,江策在下面朝他轻轻点头。 他又想到江策昨晚说的,他的错误,是江策的失败。 江策会一直和他并肩。 他定定神,把多媒体大屏上的一段医疗术语转换成手语演示,同步聆科,而医生依据这份翻译对病情的诊断几乎与正常人的描述后的诊断一样。 演示完,苏辞青回到座位,脸烫到不行,心脏咚咚的。他瞧见江策撇了他一眼,似乎笑了一下。 没看清。 苏辞青摸了摸自己的脸,可以想象到自己的脸多红。 不过很好笑吗,他假装喝水去看江策,对方又开始再一轮和对方的唇枪舌战。 最后院方答应暂停合作,赔偿金额以后续恢复合作后提供额外服务抵。 苏辞青再一次深信,不要质疑江策的决定。 这样的结果,既不用赔钱,又保证了后续一定会恢复合作。 如果市三院的项目也能获得一样的结果,那他们部门就不用担心被裁了! 难怪江策说,裁不裁要看他和江策共同运作后才知道。 苏辞青久违的,再一次看到了希望。 能保住他在公司最重要的朋友,最敬爱的领导。比涨薪更重要。 走出会议室,苏辞青想问江策,市三院的项目可以像这次一样处理吗? 方才会议桌对面的三位银发院长跟过来,苏辞青放下了手。 江策大约看出他想做什么,“跟我走。” 苏辞青点点头,一路跟在江策身后。 车上,他问出了想问的问题,江策反应很平淡,只说到时候看。 苏辞青也想,市三院的项目更复杂,今天如果不是江策会洞察人心,看出几位院长想保留残疾人诊疗救助中心的意愿,又同对方分析利弊,恐怕需要付对方好大一笔赔偿金才能了结。 他感觉到一些压力,希望江策能给他安排更多的工作,让他能发挥出更多的作用。 他鲜少有对渴望从别人身上获得什么的念头。 “之前喝过酒吗?”江策在车上问。 苏辞青摇头,又说:“需要我喝,我也可以的。” 江策没再说话。 苏辞青刚才听见院方的人约江策晚上的时间,大概是有饭局。 他怎么连酒也不能喝呢。 江策,会给他多长的成长时间呢? “不用。”江策看了他一眼。 他表现得很沮丧吗?江策好像能看透他在想什么。 开会的时候,也悄悄握他的手,鼓励他。 苏辞青想谢谢江策,对上江策冷冷的脸,又担心自己出声是打扰。 他们会酒店没有修整太久,江策换了一套不那么商务的西装,苏辞青却只有身上这一身。 他没想到江策也会为某些人刻意改变自己的着装,江策看起来矜贵优雅,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不该迁就任何人。 他发信息问了听说正常的大学室友。 辞青:【秘书一定要会喝酒和开车吗?但是喝了酒不是不能开车吗?】 gulaaaa:【不然呢?让老板挡酒?让老板开车?你问这个干嘛?】 苏辞青想,电视上拍的果然没错啊。和朋友说了回去再聊,收了手机。 饭局上,依然是三位银发老人依然在,他们邀请江策坐主位,气氛比会上好了许多。 合约暂停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大家的私人关系。 因为这样,江策也喝了许多酒。 桌上八个人依次向他敬酒,他没有办法拒绝。 苏辞青偷偷尝了一点白酒,好辣,但还受得住。 江策都能为了合作换衣服,他凭什么不能喝一点酒呢?哪里就委屈他了呢? 他端起酒杯走到江策身边。 果然,一到江策辐射范围内,就有人来恭维他,说他年少有为,刚毕业就成为江策的得力干将。 他一时哑然。 距离大学毕业已经四年了。 他也不方便解释,此时如果聆科真的研发出来就好了。他只能笑笑,端起酒杯。 刚贴上唇,他身上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一只手从后绕到他嘴边拿走酒杯,“刚毕业的小孩还没学会喝酒,让他负责开车了。” 江策的指尖似乎擦过了他的嘴唇,他下意识摸了摸。 他来替江策挡酒的,怎么变成江策给他挡酒了。 苏辞青尴尬得满脸泛红,又生出一点感激。 可他是真心想替江策分担,紧跟着江策,等着江策喝不过来的时刻。江策的身影一直笼罩着他,没有人能靠他太近,仿佛江策给他画出的包围圈。 他嗅到江策身上的香味,带了酒气,熏得他也醉了似的。《 》 12、第 12 章 苏辞青长这么大还没被谁保护过,有记忆以来,父母总是在外面,到他初三才回家,农忙的时候外婆要下地,农闲的时候,外婆要帮人做工。 柯向文出生以后,他还跑前跑后伺候柯向文。 江策在酒桌上不让他喝酒,应该算是对下属的保护吧。他们刚毕业的时候,室友被上司带出去喝得烂醉,还是他去接。 苏辞青觉得论坛和传言对江策还是太苛刻了。 起码他是一个不错的领导。 他站在江策身边,有人拿他当大人物,好言劝他喝酒,江策又替他挡了一次,拿出银行卡,“去结账。” 两万三千八百七十四。 苏辞青差点报警,一顿饭那么贵吗? 他管服务生要了小票,仔细核对,酒很贵,他们八个人要了四瓶白酒,就占据了一半的价位。 好贵的酒。 苏辞青在脑海中把菜色也一一对应,发觉有一道已经退掉的菜还在小票上。 服务生核实后给他退钱,还送了他一张会员卡作为补偿。 苏辞青想说,他以后也不常来,送会员卡没什么用,换成了两份当地特产伴手礼,先送到江策车上。 回来时绕去便利店买了两瓶鲜榨果汁。 藏在江策给他的外套里,左侧衣兜鼓鼓的凸起来一块。 他回到包厢门口,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他不喜欢酒桌文化,从前有听过几句,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经历。 从房门掩着的缝隙看进去,江策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倦意,只是被酒精染得愈发深邃,但他背脊依旧挺拔,游刃有余地和来人碰杯。 叮地一声。 江策抬手,淡金色的酒液滑入唇间,喉结滚动,吞咽时眉峰极轻地蹙了一瞬,又很快舒展。 他累了吗? 身旁的人仍在喋喋不休地恭维。 继而又有人来,他下颌微抬,再度一饮而尽。 餐厅的顶灯冷冽地倾泻而下,在他眉骨下投落一片深暗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幽沉。 苏辞青走到江策面前,把银行卡还给江策,打断了江策和别人说话。 顺便端起了江策的酒杯。 他紧绷的表情,落在江策眼里,微微颤抖的手端起酒杯,对银发院长笑了笑,一饮而尽。 江策垂在膝上的手,在看清他意图的时候才抬起。 已经晚了。 腥辣顺着喉咙直冲脑门,整个食道都火辣辣的疼。苏辞青感觉自己长出了透视眼,能看见这一团烧着的酒怎么从喉咙落到胃里,在他胃里翻滚。 哇,好几千一瓶的酒也不过如此嘛。 这一口快赶上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还不如他倒掉的排骨汤。 “苏秘是个爽快人!我就欣赏这样的年轻人,来,我们好好聊聊。” 江策却不再给面子,挡住苏辞青的杯口,“刘院长海量,不过已经十点半了,再不回去,明天医院要没人主持大局了。” “这么晚了?”刘院长惊讶到,“行,那我们先走了。” 江策:“我送您。” “不用,司机在外头等我。”刘院长摆摆手,“医院也给你们安排了司机,苏秘联系一下。” 这场商务晚宴总算结束,人员散去,包厢里只剩下江策和苏辞青。 送走最后一位人物,江策肩膀依在门框上,揉了揉眉心,眼神也变得有几分钝,让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不少,平日里不近人情的味道也淡了几分。 像个活生生人了。 苏辞青在包厢里转悠,提着江策的公文包,确定没有任何贵重物品遗漏才向门口走去,“江总,还好吗?” 他只喝了一杯就有点头晕,脚下轻飘飘的。 “不是没喝过吗?”江策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又增添了几分磁性。 听得苏辞青耳朵酥酥的,反应了四五秒才比划道,“可以学嘛,要学的东西很多。” 他说的理所当然,是打心里接受了江策秘书这个职位。 江策移开挡着眼睛的手,目光直接落到苏辞青脸上,苏辞青眨了眨眼,等待江策的话。 江策却移开了目光,淡声道:“走吧。” 苏辞青还是不清楚江策在想什么,抱着江策的公文包,小步快走跟上江策,江策长臂后伸,拿走了他怀里的公文包。 坐上车,被座位硌着才想起自己买的果汁。 他递给江策,手指在自己的喉间滑了滑,又比划道:“解酒。” 江策侧目,眼底掠过窗外霓虹,被酒意浸染的目光在昏暗车厢里格外深沉,落在苏辞青脸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哪儿来的?” 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微醺的慵懒。 苏辞青握着瓶身的手有点退缩,指尖在冷凝的水珠上打滑,“我结账的时候去便利店买的,您今晚喝了很多酒,又没吃多少菜,喝一点应该会好一些。” 江策慢悠悠握住他的手腕,瓶口螺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冰凉的玻璃瓶口突然抵上苏辞青的下唇,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 他下意识想后退,后脑却抵上了真皮头枕。 苏辞青:“?” “张嘴。” 苏辞青一怔,下意识想要推拒,却在江策的注视下缓缓启唇。冰凉的玻璃贴上唇瓣,甜腻的液体滑入口中。他小口吞咽着。 “我没有吃饭,你才更要吃,我喝了酒,你就不要喝,我们需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懂吗?” 苏辞青点点头。 江策似乎把他当成了一个伙伴,而不是下属。 “喜欢喝吗?” 苏辞青又点头。 果汁瓶口又贴上他的嘴唇。 一滴紫色的汁液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 江策的拇指突然抚上来,指腹重重擦过那道水痕,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抹红痕。 苏辞青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睁大眼睛,却在对上江策幽深的目光时,不自觉地又抿了抿湿润的唇。 奇怪。 江策就这样在车上喂他喝完了整瓶果汁。 苏辞青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不知道是喝了那杯酒,还是因为被人喂食的甜腻感。 他见过柯向文被抱着喂奶,那时他才四岁,不知道被抱着喝甜味儿的液体会多舒服,柯向文都忘了哭,喝着就睡了。 “擦擦。”江策的丝制手帕被塞到他手里。 苏辞青脸又火烧火燎地发起烫,弄到脸上了吗?他用手帕在下半张脸上一点点擦拭。 心想江策一定是喝醉了,才那么温柔。 江策扭身看向窗外,如果苏辞青再出现在他视线里,他不保证会做出什么。 不能急,会吓到他的,小树苗才刚向他伸出枝叶。 苏辞青替他挡酒,担心他没吃饭,给他买果汁。 好傻,几句话就唬的苏辞青把自己划入需要被他照顾和保护的圈子里。 江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烦躁。他想要的不是苏辞青的懂事体贴 他渴望苏辞青能卸下所有防备,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扑进他怀里又抓又咬。 想要看他因为一点小事就委屈巴巴地掉眼泪,然后理直气壮地等着自己来哄。 江策想把他惯坏,惯到无法无天。要苏辞青理所当然地依赖他,要他知道无论怎么胡闹,都有自己兜着。 回到酒店,江策急着去洗掉身上酒味儿,被苏辞青拦着,“刚喝完酒不能洗澡,您先休息一下。” 他拉着江策的袖子,仰头看着江策,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江策发笑,这是苏辞青对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他忍下不适去窗边吹风,醒醒头脑,顺手从药盒里倒出两粒药。 苏辞青目光忙碌,扫描仪一样在江策身逡巡,手掌举在空中似想试探他的温度。 江策感受到这份担心,温柔回:“只是维生素。” 说完,再一次无水吞咽,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 苏辞青信了那是维生素,不然还有谁这么吃药呢。 第二天,苏辞清醒来时,另一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啊,上司又起的比他早。 苏辞青急忙去洗漱,酒店做了干湿分离,苏辞青正在刷牙,江策打开浴室门走出来。 苏辞青眼观鼻,鼻关心,镇定自若朝镜子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昨晚睡得好吗?”江策站在苏辞期间背后,取下架子上的毛巾擦头发。 发烧的水滴随着毛巾的震动落到胸膛,顺着胸膛肌肉的纹理,滚入垒块的腹肌中。 苏辞青以为江策是偏瘦的体型..... 人鱼线犹如胜利的号角,一路奏响到围在小腹的浴巾里。 苏辞青静静低头刷牙,没敢再抬头。 只一眼,就让他有点嫉妒了。 江策擦完头发,出去换衣服。昨夜的西装沾了酒气,他又缓了一套,看起来舒适休闲一些。 没有穿马甲,只打了领带。 “今天开车回京市,需要去挑些当地特产给家人朋友带回吗?”江策把领带推到脖子上,苏辞青看起来就觉得呼吸不畅。 他的衣服也沾上了酒味儿,换的话,只能换之前他自己买的,破破旧旧的衣服。 电梯里倒映出他和江策的身影。江策昨夜的醉态给了他他们是伙伴的错觉。 实际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特殊时期,他暂代江策秘书的职位,让他们有了短暂交接。 江策的一枚袖扣,就够他活上大半年。 “有想买的特产吗?”江策上车后问。 苏辞青摇头,他只想快点回到京市,回到他的小出租屋,然后拿钱去买几套能上得了台面的衣服。 江策把车停到商场的时候,苏辞青还以为是江策要给亲友买礼物。 待服务员迎上来,江策说:“给他选几套衣服。” 苏辞青秀气的眉梢微微扬起,下意识向右偏头,眼神焦点锁定在江策脸上,想要读出更多信息。 “这位先生身材匀称,很多款式都适合哦。” 苏辞青后知后觉,大惊失色,江策开了夜车后又开会,参加饭局喝得大醉,今天还要给他买衣服,他真的太给人添麻烦了。 “江总,我回去会给自己准备商务装的。”苏辞青手指比划飞快,生怕拒绝慢了。 “去换上看看。”江策指着店员手里的衣服。 苏辞青穿上,又变成了苏秘。 店员为他挑选的第一套深灰色西装意外地合身,笔挺的剪裁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江总,这太破费了...”他偷偷给江策发过去一条消息,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转过去我看看。”江策说。 江策看了手机,却像没看见这条消息,“这季的新款,照这个尺寸,再拿几套。” 店员很快打包好同尺码的几套正装。苏辞青想说些什么,却见江策已经起身往收银台走去。《 》 13、第 13 章 苏辞青两手空空地来,带了一堆衣服回去。 方才江策刷卡的时候他看见了,超过六万。 秘书处的置装费给的这么多吗? 到达京市已经是晚上八点,天气比临走时又暖和了一点点,只是还在下细雨。 苏辞青和江策告别,江策坚持下车去后备箱取了苏辞青的衣服,把他送到门口,“这两天出差,明天放你一天假,不用来公司。” 苏辞青摇头拒绝,他觉得自己也没起太大作用。 江策似是觉得好笑,嘴角翘了翘,扬起下巴,示意他进去。 这一切都被屋内的柯向文看在眼里。 苏辞青拎着大包小包进门,一开灯吓一大跳。 手里的袋子全砸到地上。 他险些怀疑自己走错门了。 原本靠墙的椅子横在桌子中央,吃饭的小桌上堆满了外卖和饮料瓶,烟头烟灰从桌面一直掉到地上。 吧台上是撒出来的外卖汤,油腻腻的,被纸巾盖住一半。 他租的房子本来就只有二十几平,隔出卧室以后小得转身都拥挤。 他每天打扫收纳,收拾得漂漂亮亮,才走两天就像难民居所一样。心里不免有点生气,见着柯向文坐在椅子上也没打招呼,拿了扫把先扫地。 柯向文坐在高脚椅上,鞋底踩着椅子间的横梁,冷笑出声,“牛逼坏了吧,苏辞青。” 苏辞青动作不停,把垃圾倒进垃圾桶。 啪一声,江策留下的劳力士在苏辞青眼皮底下飞进垃圾桶。 “我说你最近对我爱答不理的,原来是傍上金主了。”柯向文冷飕飕地嘲讽,“他给你多少钱?让你把他带回家来。” 这块表苏辞青见江策戴过,急忙伸手去捡。 他的沉默更加触怒了柯向文,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抓住苏辞青的手不让他捡,“问你啊!给了你多少钱!” 苏辞青眼睛圆睁瞪着柯向文,眼圈一点点变红。 柯向文嫌弃他,也从不相信他。他曾经以为柯向文是不一样的,柯向文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帮他告老师,会和欺负他的同学不依不饶要人家道歉。 为什么现在柯向文站到了欺负他的那一边? 苏辞青还解释,“我没有,没有收钱,我也没被包养。” 柯向文却扯开了他的衣领,“呵,没有收钱,全收的东西是吧。这块表就是他送你的?苏辞青,你他妈的,你身上这件衣服一万多,你跟我说你没被包养,什么人他妈的送你一万多的衣服啊!!!” 苏辞青:“这是工作需要,才买的。” “你那几个工资够买一万多的衣服?苏辞青你现在骗都不想骗我了,你也嫌我没钱,你他妈的,嫌我!没钱!” 柯向文边骂边砸,出租屋的东西本就放得紧凑,现在鸡零狗碎一摊铺在地上。 “我没有!”苏辞青也激动起来,奈何他不会说话,手指比得飞快,柯向文却不看。 “好啊,那我们明天就去领证。”柯向文暴力拉扯,把他的外套仍在地上踩,“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明天,我们去领证,你不再和这个人来往,我就相信你。” 苏辞青苦苦地扯了下嘴角,“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吗?你不是说我让你感到可怕,晚上突然被我开灯吵醒,和一个哑巴在一起很丢人吗?” 柯向文愣住,“你,你那天,你听见.....” 随即癫狂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难道不是吗?你不知道吗?你晚上吵我的时候我没骂你吗?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没生气吗?哑巴又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你现在说这些,不过就是你找的借口,你是打定主意要和那个狗男人在一起是吧。” 苏辞青不可置信地看着柯向文,脑子都有点钝,鼻翼轻轻鼓动着,清澈的眼睛慢慢浮上了水汽。 这些话是怎么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柯向文拿他当什么? 苏辞青很想一个人冷静一下,但是他无处可去。 更没有那么大手笔可以去住酒店。 他后背顺着墙面慢慢蹲下来,手臂圈住自己,有点累。 这态度在柯向文眼里就是默认,他希望苏辞青能反驳他一两句,“你说啊,钱就这么重要吗?苏辞青,你贱不贱呐!” “你跟着我屁股后面转的时候怎么讨好我的你忘了,现在攀上高枝就想甩了老子,草,你他妈的,苏辞青你他妈的!” “没那么容易我告诉你,我妈给你们家花了多少钱,你不结婚可以,把钱都还回来。” “还有利息。” “当然你也不怕嘛,你有金主了,你去卖屁股多挣钱.....” 苏辞青突然站起来,一耳光扇掉了柯向文后面的话。 苏辞青手颤抖着,掌心还在发痛,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一秒钟,他的大脑似乎失去意识,柯向文的一字一句都在把他逼向绝路。 他那么喜欢的弟弟,他全心全意照顾,生怕他有一点不舒适的弟弟,把他的疼爱当成讨好。 “你还敢打我,我妈都没打过我。” “苏辞青,你干这些就不怕我告诉家里吗?” 柯向文大吼,“你有什么脸打我!!!!” 邻居敲了敲墙壁,“大晚上吵吵什么!小点声行不行!你不睡别人还要睡呢!” 柯向文举起热水壶向墙上砸去,“你管老子!” 玻璃碎片在墙上溅开,苏辞青缩着肩膀躲,柯向文以为苏辞青要走,一把将苏辞青拉到屋内,“你他妈跑什么,老子说完了吗,你就跑。” 苏辞青觉得柯向文是疯了。 他害怕极了,他的体格还吃不住柯向文一拳头。 他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柯向文的肩膀,又摸摸柯向文的头,希望柯向文冷静一点。柯向文却更加愤怒,“你又耍老子,你以为这样就有用吗?” “领证,领证苏辞青!!你听见了吗,跟我结婚,我原谅你。”柯向文把苏辞肩膀捏得生疼。 苏辞青知道现在最好的方式是先稳住柯向文的情绪,但他不想骗人,也说不出愿意。 只是沉默。 柯向文彻底疯了,一直把苏辞青往外搡,“滚,滚出去,不准再回来!滚到老子看不见的地方!” 苏辞青被推出门外,柯向文从里反锁了门。 天上还飘着雨丝,苏辞青外套早就被柯向文扯下,穿着单薄的衬衣一步步向胡同外走。 暂时离开也好,柯向文需要冷静,他也是。 还好还有手机,苏辞青走到公交站躲雨。雨越下越大,老城区排水系统不好,路边积水被雨水溅起,打湿了苏辞青的裤脚,他不断把脚往公交站顶篷里缩。 夜风吹来,半湿的衬衫贴着皮肤,苏辞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缩着脖子取暖,暖色路灯打在他身上带不来一点暖意。 不远处,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 江策看着苏辞青从胡同口出来,一块手表的矛盾比他预料得更暴烈。他拿出手机给苏辞青发信息。 俞霆:【小苏哥,今天好冷。】 苏辞青手机响,他打开,温开水一样的目光扫过消息,吸了口气,回复。 辞:【是哦,小霆开空调呀。[吐舌头.jpg]】 俞霆:【我开了,京市太冷了,小苏哥,你冷吗?】 辞:【还好吧,我不怎么怕冷。[抱抱]】 俞霆:【[抱住蹭]】 俞霆:【小苏哥要不要来我家,你来了,我就不冷了。】 苏辞青扣着手机,没怎么犹豫回复。 辞:【明天还要上班呢,你去冲个热水澡乖乖睡觉呀。】 江策闭了闭眼,看着苏辞青白色脚踝上沾着的泥水,冲动道:【真的不来吗?小苏哥,我可以照顾你。】 辞:【出门好冷的呀,我已经洗完澡准备睡觉啦。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啦。】 意料之中。 江策没再回复。 如果苏辞青愿意接受俞霆的帮助,就不会一个人吃这么多苦。 愿意逞强就逞强吧,江策不想为难他。 江策拉开车门,走下去。 昏黄明灭的路灯下,男人身影掩在灯光暗处,一步步踏过马路,黑色长骨伞挡住他的面庞。 只留出伞柄处修长有力的手指。 积水在他脚边溅开,锃亮的皮鞋沾上点点水光。 高大的身影逐渐走入亮处,走到苏辞青眼前。 江策静静地看着他,伞面微微倾斜,将两人笼在同一方天地里。挡住了飘进来的斜风细雨,挡住了雨蓬不断落下的水滴。 “苏辞青。” 江策? 他怎么还没走? 苏辞青下意识先擦了把脸,他不知道脸上还有没有泪痕,胡乱地比划,“我在等车,我马上,车来了我就坐车走了。” “江总,您怎么还没走啊,您冷吗....” 雨声渐密,他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苏辞青,跟我回家吧。”《 》 14、第 14 章 “我....我....” 苏辞青嘴唇嗫喏,手指没头脑地乱划了几下。想到陆特助说的,不要和江总撒谎,他看得出来。 苏辞青泄了一口气,肩膀慢慢垂下去,像被水淹过的草种,再也发不出芽来。 江策耐心等了一会儿,向苏辞青伸出手,“走吧。” 苏辞青目光水一样沉下去,落在江策手心上,他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积蓄起勇气,轻轻搭上了江策的手。 只是轻轻搭一下,没有借力。他凭借自己酸软的双腿站起来,稍稍握了江策的手,算作回应。 黑伞向苏辞青那侧倾斜,两人在雨夜并肩向马路对面去。 成线的大雨又变成连绵的雨丝,被风吹进伞里,网一般拢住两人。 江策为苏辞青拉开车门,苏辞青抬脚,又放下,“江总,我打车过去吧。” 他的鞋边都是墨点,裤脚淌着水,江策车座底下垫了意大利手工脚垫,他这么一踩就废了。 江策在他鞋上扫一眼,又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好。” 地址发到苏辞青手机上,苏辞青看了一眼打车费,一百九十八,雨夜打车贵的滴血。 他狠心点了叫车。 下一秒,手机响起滴滴声。 这么快就打到了?苏辞青伸着脖子张望,核对车牌,j32..... 他茫然尴尬羞愧的向江策投去视线。 江策语气轻松,“乘客请上车。” 苏辞青闭眼咬了咬牙,真的....早知道一开始就直接上了。 还麻烦江策注册个网约车司机。 他小心地坐进副驾,踮着脚尖踩在鞋垫上,手撑着座椅边缘,用纸巾把裤腿周边的地方都垫上。 江策斜睨了他一眼。 算了,人能上车就很好了。 下车时,苏辞青把染得脏污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脚垫没怎么被弄脏还冲江策笑了笑。 江策配合地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苏辞青心情又好了。 他们从停车场坐电梯上十九层,打开门,顶灯自动打定,房间装修和江策办公室一个风格,简洁,但处处透露着昂贵。 苏辞青站在门口,咬了咬嘴唇。 他不能铺一张纸巾在地上,再走一步路。 回头看从电梯到门口这段路,他踩出一串鞋印。 难道,这鞋印还要踩进江策家里?他想回出租屋了,那是他自己的窝,弄脏了他也知道怎么收拾。 江策已经把拖鞋放到苏辞青面前,苏辞青不想再发生让江策注册滴滴司机那样的事儿。 蹲下身,把裤腿一圈圈卷起来,淌水的那一截被卷到里面。脚踝的线条如溪水滑落山石,肌肤下隐隐透出淡青的血管,衬得那处轮廓愈发柔婉。 江策手指动了动,垂到身后。 目光如同一条猩红的脚链,在苏辞青脚踝上缠绕包裹。 真细,太细了。 一只手就可以折断。 苏辞青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朝江策笑,“这样就不会弄脏了。” 江策目光柔和地在苏辞青脸上细细扫过去。 好笨。 这房子不大,目测就一百来平,苏辞青疑惑江策为什么会住这么小的房子,条件好一点的家庭也能购置这么宽的房子。 “妈妈给我买的,说是交通便利,以后我在哪儿上班都方便。”江策先解释。 苏辞青怅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幸福啊,妈妈提前就为孩子做好打算。房子有大片的落地窗,阳台,成套的家具,每一个角落都做好了不同的功能分区。 比他的小出租屋好了一万倍。 苏辞青没有嫉妒,但确实有点沮丧。 他本来很满意他的出租屋的。 “先去洗个澡,避免感冒。”江策从房间里出来,拿着一套睡衣和毛巾,“都是新的。” 苏辞青目光在睡衣吊牌和江策的手背上游移。 他就住一晚,浪费人家一套睡衣。 江策捕捉到他视线里的犹豫,“没关系,睡衣买小了,我穿不了。” 这让苏辞青好受很多,江策又替他去准备洗澡的东西,等苏辞青进去的时候,浴缸放好了大半缸水。 .....太隆重了。 说出来可笑,苏辞青没有用过浴缸。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浴室墙壁踩进去,温水没到他胸膛,像回到妈妈的肚子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在水面砸出一个个小窝。 他不可自主地想到了柯向文,很长一段时间里,柯向文都是他生活的主线。 小时候柯向文会和他玩,少年时期柯向文是唯一和他交换秘密的人,青春期他们被家长做主配成一对。 他没拒绝,柯向文也只是害羞。 他曾真心准备和柯向文互相陪伴着过一辈子。 现在,他要一个人在京市生活下去吗?永远买不起的房子,摇摇欲坠的工作。 为上司分忧不多,反过来处处要上司照顾。 如果江策开了他,他上哪儿去挣下一年的房租呢。 感受到水温渐凉,他擦干眼泪,换上睡衣,自己寻摸着把浴缸的水放掉,又把洗浴用品归位。 擦着头发出去,江策坐在沙发上,用ipad浏览着什么。 “忘了告诉你,吹风机在洗手台柜子里。”江策起身走来。 苏辞青想说擦擦就好了。 吹完头发,苏辞青看了眼手机。 是妈妈发来的,弟弟写作业的照片。说弟弟上了补习班后很乖,晚上回来要写很久作业。 “你还好吗?” 苏辞青抬头,看见江策眼里的担忧,他努力挤出个笑容,“没事啊,我还是第一次住这么漂亮的房子呢。” 这语气和给俞霆发消息时一模一样。 那就是很不好了。 江策胸口无端暴戾,教了无数次,有问题要告诉他,苏辞青就是学不会。 看着苏辞青委屈的笑容,江策警告自己不要越界,起码不能是现在。 “饿吗?”江策问。 苏辞青摇头。 “我饿了。” 江策点了焖饭和几碟开胃小菜。等外卖的过程中,苏辞青就坐在沙发上边缘,假装看着窗外发呆。 挺直的背脊和紧绷的神色都显露出他的紧张。 江策肆无忌惮地盯着苏辞青的背影,思虑重重。 人到他的地盘了,不开心怎么办呢。 门铃打断两人各自的沉默。 江策把饭菜一一放到桌面上,坐下来,打开,叹气:“突然不想吃了,还有些工作要处理,苏辞青。” 苏辞青回头。 “我还没动过,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倒掉吧。” 苏辞青:? 江策已经进书房了。 客厅空下来,苏辞青松了一口气。之前是有工作,如今毫无由头地和江策呆在一块儿,他很难忽视其中的不自在。 江策坐到电脑前,打开了监控。 苏辞青的身影在屏幕里显得更小,他离开以后,苏辞青仍坐在沙发上,但肩膀垂了下来。 新带回的小猫不要过多去打扰,要给小猫时间,让他确定新环境是否安全。 苏辞青不再盯着窗外,开始打量屋内的家具,他好像很喜欢靠墙的胡桃木立柜,目光一直定在那处。 走到柜子面前,张开手比了比尺寸,又摇了摇头。过会儿又拍了一张照片,在网上搜索出来价格贵得令人咂舌。 这会儿他已经释然了,人各有命。 江策拥有妈妈送的大房子很好,他从小镇到京市租一间出租屋也很好。 虽然江策的家更漂亮一点啦。 饭菜的香气传来,苏辞青看桌上摆了一堆,肚子扁扁地抗议。 还是不要浪费粮食的好。 苏辞青坐到餐桌边,吃到最后实在吃不下,下意识想收进冰箱。又想到江策不是吃剩饭的人。 只好狠心都收进垃圾袋里。 在直饮水机旁的桌面看见许多药瓶,药名长又拗口,苏辞青还以为有钱人都要吃那么多药保养自己呢。 江策满足地挑了下眉,小猫开始进食是适应环境的巨大进步。他顺手收藏了几个做饭博主。 同居以后,苏辞青大概率不爱点外卖,他也不想苏辞青再在厨房里打转,更不希望有人踏足他们的家。 只能他自己做。 等苏辞青消化了半小时,江策从书房里出去。 苏辞青见他还穿着西装,主动问:“江总,需要我做什么吗?” “下班了,你现在是客人。”江策开玩笑似的,“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无良老板吗?” 苏辞青红了脸。 “今晚你可能要和我一起睡了,另外一间卧室有点小。”江策说。 苏辞青急忙表示:“没关系的。” 江策便主动带着苏辞青去参观那间小卧室。 简直是苏辞青的梦中情房! 房间不大,一间单人床站了小半面积,床脚放了一张书桌,衣柜顶着天花板,床上还有一个一人高的鲸鱼抱枕。 江策一直观察着苏辞青的神色,没有错过他眼里流露出来的欣喜,遗憾道:“有点小了,是吧。” 苏辞青猛得摇头,又重重点头,“很好!” “你想住这儿?” 苏辞青点头,双眸倏然一亮。 “好啊,那我们换一下四件套,我把抱枕先放到我床上。” 这是江策给自己的奖励。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床单,和苏辞青一人牵着两个角,铺在床上。 像真正的家人一般,共同打扫新房。《 》 15、第 15 章 被面平整地铺在墙上,蓝白色让人联想到海边风景,那只鲸鱼抱枕又被江策从他的床上拿过来。 “晚安。” 江策绅士地拉上门,替苏辞青关了灯。 屋里也不是纯黑的,月白色窗帘会投一点夜色进来。苏辞青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滴浪花,融入海水的包裹中。 好软的床,好干净安静的房间。 他都舍不得睡,眼珠子来回转,想要把这个小房间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原来京市的房子是这样的。 他没办法洗脑自己出租屋也很好,心底萌生出一个小小的,不知死活的愿望,如果他非常非常非常努力的话,或许也能在京市买一间这样的小房子呢。 涨薪后,他的薪资还是很可观的。 想着,他拿起手机,打开app看京市的房价。 一秒之后,见鬼一样关上。 真吓人,是人能买得起的东西吗? 嗯....新房不行,二手房呢。 苏辞青切换地段房型看兴奋地大半个晚上。把自己陷入鲸鱼抱枕怀里,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他要多攒一些钱。 他小时候没有玩具,同学或多或少会玩具来学校。他一点都不羡慕男孩子拥有小汽车,奥特曼这种东西。 他只想摸摸女同学手里毛茸茸的玩偶。那样柔软的可以和他贴着的东西。 不过他很懂事,没有和父母提起过。让他吃饱饭外婆就很劳累了。 长大挣钱后,他对这些东西也没有很大的兴趣了,他现在想要一间属于自己小房子。 噫,好贪心哦,苏辞青。 梦里他没有展望未来,反而见到了小时候的妈妈。 他那时候读高中,成绩很好。每周六下午放学,坐大巴回家,晚上到家时锅里会给他煨着剩下的菜。 妈妈会把下午新鲜的烙好的饼给他放在灶上。他就着剩菜吃饼。 新烙的饼很香,面粉烤得焦香。 弟弟也还小,会给他倒水,或者有饮料会给他留一点。每次吃饼的时候他就想一家人就这么过下去也很不错。 就因为这些小事,大学室友每次骂他脑子不清醒被家里吸血的时候,他都能反驳说爸妈还是爱他的,只是家里太穷了。 只要家里再多一点钱,爸妈对他就会像对弟弟一样好了。 所以他努力地挣钱,尽量改善家庭条件。但当爸妈不断拔高对弟弟的养育条件时,他也没法像一开始一样确信,父母对他和弟弟的爱,真的是一样的吗? 近几年网上总是在说原生家庭的伤害,苏辞青似懂非懂地看了一些,点了“不感兴趣。” 那怎么能一样呢,他们生活在闭塞封闭的小镇,大城市的先进思想当然和镇上不一样。 而江策站在房间内,额头抵在墙上,彻夜未眠。 一想到苏辞青与他只有一墙之隔,他就无法入眠。桌面上散落着空药盒,他无视医嘱吃了超额的量,否则他不保证会趁着苏辞青睡着偷偷进房间。 不可以的,苏辞青不喜欢这样。 小猫需要时间适应。 他用俞霆的手机给苏辞青发了条信息。 俞霆:【小苏哥,我梦到你了,你睡得好吗?】 第二天,苏辞青一醒来就看见消息,抱着鲨鱼抱枕回。 辞:【梦见我什么啊?我睡的很好![小猫眯眼]】 俞霆:【梦见,你来家里陪我。】 苏辞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俞霆好像突然就变得很想接近他,或许是被朋友拒绝他那件事让小孩不安了。 但苏辞青担心自己也会让俞霆失望。他一直以哥哥自居,实际却是个不堪大用的人。 他纠结来,犹豫去。 辞:【等我买了房,你就来我家里住吧!】 俞霆:【你准备买房了?!】 辞:【先想想啦,看见同事家的房子了,小霆,京市的房子真漂亮。】 俞霆:【你很喜欢你同事的房子?】 辞:【猫猫点头.jpg】 辞:【床很软,书桌很精致,窗帘也好看,墙壁也好看,想到小霆也住着这样的房子,我就觉得很开心。】 俞霆:【那我们说好了,你买了房子,要给我留一个房间。】 苏辞青又吓了一大跳,多一个房间,那得多贵啊。 他商讨的语气问: 辞:【如果房子很小,你能和我一起睡吗?或者我可以去睡沙发啦~~多买一个房间好难呀,不过我会努力的![露牙笑][露牙笑]】 俞霆:【那我要抱着小苏哥睡!小苏哥早安,我起床拉。[亲亲]】 苏辞青没多想,回了个抱抱的表情。 江策在旁边健身房回味聊天记录,苏辞青喜欢他,在乎他。没房子有什么关系呢。他有,他有许多房子,却只有一个苏辞青。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苏辞青想到这是在别人家做客,他也不好意思赖床,一个翻身便利落地起了身。 出于礼貌,他没敢动江策的厨房,简单洗漱后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打算去买些早餐。 可刚走到楼下他就愣住了,这里不是他熟悉的胡同巷子。 苏辞青沿着街道走了好远,愣是没找到一家早点铺子,最后只能在便利店凑合着买了包子、豆浆和几串关东煮。 拎着早餐回来时,他发现自己被锁在了门外。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苏辞青不由扪心自问,这算不算是乐极生悲? 这套高档公寓是一梯一户的设计,门口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他索性靠着门坐下,等江策睡醒。 正当他百无聊赖地数着地砖花纹时,"叮"的一声,电梯门突然打开。 更让他意外的是,江策竟然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两袋东西 两人四目相对,脸上的表情都在说:“你怎么在这儿?” 江策的目光在他和地上的早餐袋之间转了个来回,对方手里提着的,分明是两人份的早餐。 橘色冲锋衣的拉链堪堪拉到胸口,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胸口。运动发带下,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浑身都透着一种运动后热气烘烘的感觉。 他随手摘下耳机,颈侧暴起的青筋还未完全平复。 江策伸手按上苏辞青后背的门把,雄性最原始的、带着体温的野性荷尔蒙,比任何香水都要来得有存在感。 “进不去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江策随口问着,苏辞青觉得自己躲开太刻意,定定的,额头几乎磕上江策的肩膀。 “我担心您还在睡觉。”苏辞青小心地打着手语,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江策运动后热腾腾的身体。 两人都买了早餐,分量就有些多,苏辞青取了碗碟过来,分类放在一起。 本来还担心吃不完又要浪费,没料到江策看着瘦,饭量挺大。大早上吃的几乎是苏辞青的三倍。 江策解释:“我早上会健身,消耗比较大。” 苏辞青捏了捏自己瘦瘦的胳膊,越来越坚信,付出才有回报,他要不也去健身一下。 但是健身卡好贵。 他在异想什么天开。 住一晚上好房子就不知道自己是哪根葱了。 吃完饭,他把碗碟放到洗碗池里洗。 江策冲完澡出来,依在料理台边,“你还打算从我这儿挣钱呀?” 苏辞青额间荡起一丝探寻的波纹。 江策:“我没有付你家政那份工资。” 苏辞青冲干净手,比划道:“抱歉,我顺手就洗了,不是要您付钱的意思。” 比划完,就站着,圆润的眼睛目光亮亮的,盯着江策。他不知道江策是在和他开玩笑,还是介意他擅自动了他家里的东西。 江策:“继续洗吧。” 苏辞青睫毛颤了下,转身继续洗碗,却有点别扭。江策好像能看穿他想法似的。 他一直有这种感觉,江策能看穿他。 江策就在一旁陪着,思考苏辞青过去是不是没有人看苏辞青打手语。因为苏辞青只要一开始打手语,眼睛就盯在对方脸上,很多时候,光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他表达什么。 情绪急切地从眼里流出,仿佛最专业的演员,不需要台词,光用眼神就能传递给观众最准确的情绪,有心人不用读手语就能明白他的想法。 怎么做到的呢,谁会不听苏辞青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洗完碗,苏辞青用纸巾擦手,“谢谢您的收留,我先回去了。” 苏辞青甚至扎紧了垃圾袋,想顺手把垃圾带下楼。 “苏辞青。”江策叫他的名字。 每次江策连名带姓地叫他,苏辞青都有一种诡异的紧绷感,等着后面的噩耗。 “我的目的不是要收留你。” 苏辞青想,总不能是要收他的留宿费用吧,江策不是那样的人。 “第几次了?我说过,遇到任何困难,向我求助。” 苏辞青第一反应是去数次数,从他见到江策第一面,江策就直白地问他是不是很穷。 后面就,数不清了。 他理解工作上的困难应该及时向江策汇报。生活上的困难,应该不包含在江策的话里吧? 江策似乎又看懂了他想说什么,“工作状态也是工作的一环,我不想再看见你心不在焉,沮丧无助的样子。” 苏辞青摸了摸脸,他有吗?应该没有吧。 他检查自己的状态,又意识到自己反驳江策,这不是一个秘书该做的。 “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江策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辞青却还记着江策说他心不在焉,沮丧无助。他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自己,躲在肮脏潮湿的地下室,脸前充斥着无尽的烟圈,低俗的谩骂声围绕着他,他却不觉得排斥。 在那个地方,他才没有被歧视的感觉。 不可能,不会的,他早就不是那样的了,他现在可以处理遇到的所有困难,还能反哺家里。 他有了栖身之所,很升职加薪。 不会再回去了。 苏辞青收拾好情绪,扬起笑脸,“江总,昨晚我只是和家里人闹了一点不愉快,家人之间难免有摩擦,不用什么都向外人抱怨的。” 外人。 真棒,苏辞青。《 》 16、第 16 章 外人。 江策自以为这段时间的怀柔政策已经让苏辞青对他有了一些信任度。 他是外人,那谁是内人?要将苏辞青卖掉的爸妈,还是把苏辞青当保姆跑腿的柯向文? 哪怕是面对季远和刘经理,苏辞青的脸色都比对他更好。 外人。 江策的克制几乎到了极限,如果他想,今后苏辞青别再想走出这扇门。可他没有身份这样做。 苏辞青还是柯向文的未婚夫,他只是一个和苏辞青亲疏分明的上司。 江策语气近乎冰冷,“在我看来,你现在不仅无法工作,甚至连生活都难以为继。” 苏辞青惊愕抬头。冰冷的语气搭配上江策面无表情的脸,苏辞青能感觉到事态正在滑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他真的那么无能吗? 他不是不想倾诉,他只是害怕。 真心付出了二十多年,换来未婚夫的憎恶。 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不相信江策这样的人会理解他。说出来,也只会加深江策对他“无能”的印象。他向江策保证他会好好工作,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江策,手上比划得飞快,相似的动作交替,胸膛起伏剧烈。 江策回以他失望的目光,强行靠过来按住他的手,力气之大,让苏辞青无法动弹一下,嘴巴无助地张开,发出无意义的短促气音。 “如果你始终无法信任我,那我们并不适合共事,你只是暂代秘书一职,三个月内我会尽力找到适合的人。” 苏辞青的心轰然跌到谷底,他在京市赖以立足的工作也要被他弄丢了? 他不敢面对江策失望的眼神,这样逃避的情绪在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外婆去世的时候。 那时他几乎放弃了自己。 堕落是件很容易的事儿。 他眼前闪过那间灰败无光,堆积了食物残渣的地下室,不再渴求希望,不再试图改变。 那些可怜的不屑的恐惧的目光如同附骨之蛆。 他差点就接受了自己是一个拖累,一个麻烦,一个没用的残疾人。 难道什么都没有改变过吗? 还是他人生早就写好了失败的结局。 好痛苦,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按到深处,他跳动的力度无法抗衡下压的力量。如同被生生捂死一样。 不要,不可以。 他已经向前走了那么远,他要活着,他得活下去。他要活得更好。 他早就摆脱了困境,现在的他不需要再逃避。 他和自己说好的,不能再放弃。 苏辞青擦去额头的汗,苍白的嘴唇颤抖,眼睛失焦一般虚起来,目光穿透眼前的江策,不知道飘向何方。 江策心脏久违地刺痛,一抽一抽地被搅成血浆。他迫切地想要将苏辞青圈养在自己的领地,不惜以苏辞青最在意的工作威胁。 但他想要看到的是苏辞青向他诉苦,求他帮助。 不是像坠崖一样灵魂脱壳,失魂落魄。 看他痛苦的样子,江策认输般,“你实在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江策要放弃他了吗?苏辞青目光找回一点焦距,脑子里做出最后的决断。 “江总,”苏辞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撑着说“只是怕说出来惹你笑话,没有什么大事,婚前焦虑症而已。” 江策仿佛中了一箭。 婚前,焦虑症。 苏辞青很知道怎么挑衅他。 一定要离开他,一定要和柯向文在一起。 婚前焦虑症。哪里能结婚了? “是吗?你看起来并不是会焦虑的人。”江策胸口盘踞着一股郁结之气,喉间一股血腥气。 只是他说话依然很平静,“看来未婚夫不是什么好人。” “双方父母都说好了,我们之间却出了点矛盾,我会解决好,您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能承担这个职位应有的工作。”苏辞青说得有条理又坦诚,“这样的事情我不好意思同外人说,我保证不会影响工作,我很能吃苦的。” 江策没有再追问的资格。 婚前焦虑症,那是别人的家事。 江策点点头,心脏都跟着颤抖,“那预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江策走到苏辞青最喜欢的柜子前,吃了两片药。 苏辞青看着,直觉江策在压抑着什么,他有些担心,走到江策背后,瞥见了瓶身上长长的药名。江策没有回头看他,只说出一句,“你先走吧。” 砰—— 大门关上。 江策从柜子里拿出烟,烟盒在桌面点了两下,烟嘴被他塞进嘴里,却没点燃。齿尖刺入烟嘴,无尽的戾气被释放 婚前焦虑症。 他扔掉被咬烂的烟,重新拿了一支出来。 从主卧的保险箱里拿出一支旧手机,拨通一串没备注的号码,“我要处理一个人。” 电话那头顿了顿,“江总,人命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一定要这样吗?” 江策轻笑,“开玩笑的,我爸呢?” “放心吧,醒不来,控制着药量呢。” “嗯。” 江策把手机扔回保险箱。通知下属,柯向文的报告写的非常好,把柯向文约出来。 “用星权金融的名义,别约到聆科。” 柯向文在学校发脾气时接到的电话,被专业又客观地夸赞一顿后,心情好了许多,打车去星权金融。 对方告诉他,星权在观望要不要投资聆科这个项目,在研讨会看到他的报告,想和他深入聊聊。 柯向文到星权楼下,被前台拦住,他趾高气昂,“是你们领导主动约我,难道还要我出预约记录?” 前台笑眯眯,“没有预约不能放您进去哦。” 柯向文当着前台的面,回拨方才打过来的电话,语气难听,“你们前台怎么做事儿的,没接到通知吗?” 李勋面露嫌弃,语气亲和,“抱歉柯先生,我现在告知前台。” “你下来接我吧,懒得等你们走流程,我下午还有事儿。”柯向文和前台赌气,一定要掰回一局。 “实在不好意思,柯先生,我现在有些急事儿,上来后您在四层茶水间稍等。” 柯向文恨得大喘气,“你忙吧,我走了。” “您确定吗?我们江总只有今天下午有时间,下面半个月都在国外出差,需要等他回来再约见您吗?” 一句话就把柯向文的气焰泼凉了。 星权的董事,日理万机。半个月后还能记起来约见他这事儿吗?他又把李勋得罪了,李勋一定不会帮他。 柯向文色厉内荏,“那你尽快安排,我很忙。” “好的,柯先生。” 前台再系统里收到放行通知。 她对柯向文道:“您好,柯先生。刚刚系统才添加了会见记录,麻烦您在这儿登记一下。” 柯向文:“我还要登记?” “是的哦,这是规定。” 另一边,一个西装革履的老男人被两个人前后簇拥着走进电梯。 柯向文指着问:“他怎么不登记。” 前台:“这位是先锋科技的vp哦,和我们林总监关系很好。” 柯向文胡七八糟填写了一坨自己的信息。 妈的,京市这地界儿,拜高踩低,狗仗人势。一个前台也要难为他,别等他出头的一天,这个前台他记住了! 四层也没人迎接他,好在茶水间好找,里面有吃有喝。他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又拿出一块小蛋糕,慢慢品尝。过程中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又做了一点调整。 他毕业不一定要立刻创业,也可以先来这样的大公司上班,享受享受免费的下午茶,爬到高层,积累一些人脉,也对他创业有帮助。 等他幻想结束,又喝了半杯咖啡,李勋才下来,柯向文本想发脾气,看李勋拿着电脑,急匆匆的样子,对方又先开口道歉,便忍下火气。 “你不是说江总要见我,江总呢?”柯向文问。 “江总还在开会,我先来和您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李勋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许多答案在网上一查就能查到,柯向文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李勋的信息渠道,能为李勋提供信息,没想到都是些小问题,这很不能凸显他的价值,“我大老远过来,你就只想知道这些没用的。” 李勋也噎了一下,“你们不是签过保密协定?” “那有什么,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李勋拿眼神实实在在打量了一下柯向文,浑身散发着外地人的土气,在小地方被家里人宠得没点自知自明,满脑子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自以为不得了。 很典型的耀祖。 这样的人连hr那关都过不了,根本蹦跶不到他面前,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江总怎么会三番两次让盯着这种人。 李勋满面春风,笑道:“柯先生不介意,那我当然没问题。还是您胆大心细。” 改天进局子都不知道怎么进的。 柯向文得意地笑两声,自认为和李勋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李勋又敷衍了他两句,把他带到七层的办公室,“柯先生,您在这儿稍等,稍后江总开完会过来。” 柯向文乐呵呵答应。 又开始幻想他的升职之路。 从江策家出来,苏辞青下定决心面对和柯向文的婚姻,他不能因为这件事让江策失望,失去工作。 一旦心里有了主意,人也清爽。再回到家,苏辞青发觉自己和离开时心态已经大不一样,当然,其中在江策家好好休息一晚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快速把出租屋收拾干净。 从抽屉里拿出记账本,坐下来把这两年的开销一笔笔整理,他要让柯向文清楚,他一直承担着两人80%以上的支出。他没有占什么便宜。如果柯向文还想继续和他在一起,那就得尊重他的付出。 算完,苏辞青都纳闷,他挣了这么多钱吗?怎么花了那么多。 光给柯向文花的就有十万。 整理完,苏辞青准备好明天上班穿的衣服,在高脚椅上等着柯向文回家。柯向文在星权等到所有员工下班,等到天黑,江总也没有开完会。 他问了好几次李勋,对方都是一样的说辞。最后一通电话,他都听见李勋那边有人在喊干杯。 翻了天了,他直接拎包离开。 敷衍客人,等江总开完会来,看不见他人,好好给李勋算账吧。 朋友问李勋,“谁啊?敢这么冲和你说话。” 李勋把手机一扔,“好多年没见到过这种傻逼了。” 柯向文窝了一肚子火回去,进门就听见苏辞青在和谁语音,挂着耳机笑得讨好。 他把门甩得砰砰响。 苏辞青看见他,瞬间变脸,一个笑脸都不给他,“看什么看,又没做饭!怎么,还是跟你的金主爸爸在外面吃了回来了,你说你还回来干嘛,我又给你买不起上万的衣服。” 苏辞青没回答他的话,把账本给他看。等他看完,苏辞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柯向文风风火火冲出去,抱着一袋子钱回来,“十万块钱,老子要他妈你施舍!” “拿着,拿着滚,滚出去!” “都他妈嫌弃我没钱没势,都滚。” 苏辞青接住柯向文砸过来的钱,放到房间里。 他们两清的时候,这笔帐早晚要算。 柯向文看着苏辞青沉默地带走钱,心比脑子先一步意识到,什么东西变了。《 》 17、第 17 章 十万现金挺占地儿的,苏辞青去里找了个妥善的地方藏起来。 这些年,他承担了柯向文住在这儿的大部分开销,柯家也没少给他家里送钱,一来二去,无非是把他自己挣的钱都贴布到了家里。 这没什么值得计较的,只是如今柯向文对他动辄摔盆砸碗地咒骂,两人婚后也是一对怨偶。 趁此机会一并清算干净,不要影响他上班的状态。 苏辞青把钱放好的时间,把事情捋了捋,他心里木木的,有的地方被冰封起来一样。 很好,他在心里夸自己,苏辞青,你已经长大了,这次没有逃跑,你很勇敢。 叮—— 叮—— 叮—— 手机连响起三条消息,苏辞青拿起来看,是俞霆,问他吃晚饭了没,有点事想和他聊聊。 苏辞青说有空。 俞霆直接播了语音过来。 苏辞青一愣,把语音挂断。 辞:【小霆,你是不是忘了,哥哥,不会说话。[小羊转圈.jpg]】 发完,苏辞青苦涩地笑笑,他的避免和俞霆见面的决定太有先见之明了,俞霆在心里还是没把他当哑巴。何必去打碎俞霆对自己的滤镜呢。 小霆:【可是我想你,听听哥哥的呼吸也好。】 语音通话的提示音又急促地响起,把苏辞青家的心跳也催得急促。 俞霆,是什么意思呢? 他有点紧张地接通。 俞霆清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哥。” 苏辞青心里一紧。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俞霆情绪似乎很低落,说话声音也轻轻的,“哥哥,我突然给你打电话会吓到你吗?” “我没有人可以聊天了。” 两句话,给苏辞青说的心都酸软了,打字回:【不会被吓到,小霆。】 “小苏哥,你愿意和我讲话吗?” 苏辞青皱眉回:【可我不会说话呀。】 “小苏哥,我能听见你呼吸,就算你和我聊天了。” 苏辞青头皮都麻了,他的呼吸?弄得他多珍贵多重要一样。 俞霆可能太缺人陪伴了。邮件来往十年,从没听俞霆提起过家人,最近一次提起朋友,还是和朋友吵架。 应该多陪陪他的。苏辞青习惯性自责,主动问:【小霆,你和你朋友和好了吗?】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哥哥。” 然后俞霆长久没说话。苏辞青猜到的,俞霆早年丧母,和父亲似乎不大亲近,看起来不像是外向活泼的性子。为了朋友伤心那么久,估计是朋友不多。 可能,那个朋友对俞霆,就像柯向文对自己一般。 他从小到大,也只有柯向文一个能交心的人。 苏辞青跑神回来,俞霆还是没有说话,估计是难过极了。他又问:【你们还有矛盾吗?】 “他骗我。” 苏辞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从俞霆的声音里听到一丝熟悉的冷淡的压迫感。 “哥哥,怎么办呢?我好不容易把他接到家里,我想照顾他的,他却骗我,说他和另外一个朋友关系更亲,我不应该插入他们两的关系里。” 苏辞青心里缓缓浮起一个问号,听起来有点不对啊,【小霆,你是不是,喜欢你这位朋友啊?】 电话那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哥哥,我不知道。” 这句话俞霆说的很轻,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 辞:【小霆,你想和他亲近的心总归不算错,他骗你也许有他的难处,时间还长,你不要急,也不要生气,慢慢靠近他,修复你们的关系,别为难他,也别为难你自己。】 “小苏哥,为什么我那么喜欢听你讲话呢。你说的,我都觉得很对。”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好好的,慢慢的靠近他,让他接受我。” 苏辞青笑他瞎恭维自己,呼吸也笑乱了。 “你在笑吗?小苏哥。” “我听出来了。” 苏辞青抬头看了下自己藏钱的地方,外面还有柯向文在和他冷战,他居然笑得出来。 辞:【因为和小霆聊天很开心啊。】 滴滴 手机传来低电量的声音。 辞:【小霆,我手机没电了。】 “那你充呀,小苏哥不要挂我的电话,我还要和你说话。” “用蓝牙耳机就行。” 苏辞青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有蓝牙耳机,幸好他的手机款式比较老,还有耳机孔。他爬到床上,一边充电,一边接电话。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被电死。 应该不会吧。 俞霆心情好了,和他说了许多和那位朋友的事儿,说他多么喜欢他,想要照顾他,却总是被拒绝。 信誓旦旦保证要和那个朋友过一辈子,傻气发言笑的苏辞青喘不过气儿。 手机电充好了,他挂着耳机去洗漱。 柯向文一直在客厅生闷气,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今晚和苏辞青的吵架太简短,苏辞青难道不该来找他把话说清楚吗? 他们的酒席都定好了,再怎么吵还能悔婚吗? 柯向文等着苏辞青来找他,却看见苏辞青满脸笑意从里间出来,挂着耳机,神情轻松。 他站起来,跟了几步到洗手间门口。 从镜子里看见苏辞青又笑起来。 他顿时想起苏辞青那些昂贵的衣服,劳力士手表,还有夜不归宿的几个晚上。他不发一言冲到卫生间,扯了苏辞青的耳机,“我说你脾气这么大,算账?找借口跟我吵架吧分手吧。这么迫不及待和你金主爸爸聊天呢。” “哥,小苏哥?谁在说话啊?” 通话页面上展示着【小霆】两个字。 柯向文气焰顿时弱下去。 俞霆的存在,柯向文是知道的。还是俞珊早先带着柯向文去医院检查,发现他适合戴助听器的。 苏辞青木着脸把手机拿回来,“你太激动了,我们现在都需要冷静,你暂时先搬回宿舍去吧。” “你他妈赶我走?苏辞青,你脑子进水了你赶我走?”《 》 18、第 18 章 苏辞青赶忙把手机静音,给俞霆发消息:【我这边有点事儿,先挂了。】 “哥哥不要!” “哥哥,那个人是谁?” 俞霆听起来也很激动,很不想挂电话,他可怜兮兮的,“小苏哥,你不是说最喜欢我吗?” “刚刚那个人比我还重要吗?” 苏辞青一想,俞霆说的对。为了柯向文,影响俞霆好不容易才好起来的心情,不值当。 辞:【那不挂吧。】 “哥哥,你把静音打开,我听不见你的呼吸声了。” 苏辞青面对怒目圆睁的柯向文,耳边是俞霆黏糊糊的撒娇,把静音打开,先安抚俞霆:【小霆先别说话,我处理好事儿找你。】 俞霆乖乖地闭嘴听着。 柯向文拦住苏辞青的去路,用音量盖住他的心虚,“苏辞青,你想分手就直说,见异思迁,傍上大款还想把悔婚的责任甩我身上吗?” 苏辞青:“你还是冷静一下吧。” “还想赶我走,我妈给你妈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赶我?过河拆桥是吧,这事儿没完我和你说。你想分手就分手?没那么容易……” 苏辞青觉得和柯向文说话好累,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关系,混杂在一起的钱,柯向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又敏感,他现在觉得柯向文才是不会说话那个人。 他推开柯向文,爬到上铺睡觉。 俞霆听见被子摩擦的声音,小心问:“小苏哥我可以说话了吗?” 辞:【可以。】 “那个就是柯向文吗?之前你和我说的,你的合租室友,我妈妈当时也帮助过他。” 辞:【我和你说他是合租室友吗?】 “对啊,他好过分哦,在乱说什么呀,你发邮件和我说他来京市住你那儿,我还以为他给你交房租了呢,你说有人陪你我还为你高兴,不过他为什么说你要和他分手啊?你们谈恋爱了吗?” 苏辞青这才想起来,他和柯向文之间,没有表白,没有约会,只有柯向文偶尔说的几句喜欢。他因为双方父母从小的安排,自然而然将柯向文带入了男朋友的角色。 可是,他们连恋爱都没有明确的开始。 看起来,他们更像合租室友。 苏辞青不知道怎么解释,对俞霆回:【我们准备结婚了。】 “小苏哥,他都这么说你了,你还要和他结婚?” “我都知道小苏哥不会是找金主的那种人呀,他一点都不相信你。” “脾气还不好,他一点都配不上你。” “小苏哥,你这样和他结婚,以后日子多难过呀,千万不行!” “小苏哥,妈妈一直都说你会有出息,你可不能因为结婚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啊。妈妈会伤心的。” 苏辞青捏着手机,躲在被子里。 俞霆听不见,他却听的见柯向文的谩骂。 “我凭什么走,我不在,要走你自己走。” “这又不是你的房子。” “你去卖屁股找你的金主爸爸啊。” 苏辞青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和俞霆的聊天上,又想起了俞珊。那个一直告诉他要认真读书,为自己挣一条出路的温柔女人。 是她在自己心里埋下了读书的种子,自己才能来到京市,得到爸妈的关爱。如果真的因为婚事耽误了工作,那自己不仅对不起自己,还对不起俞珊。 连俞霆都懂的道理,他却模模糊糊拎不清。 柯向文睡在下铺,嘴里越骂越难听,心里越来越虚。耳朵听着上铺的动静。他有一种直觉,他不能走,他这一走,和苏辞青可能就真的完了。《 》 19、第 19 章 安静的房间里能听见苏辞青漏音耳机里传来模糊的声音。 柯向文生出一股危机感,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他对俞霆没有敌意,俞霆只是苏辞青的一个网友。 看在俞珊的份上,他不介意俞霆和苏辞青联系。 事情的关键在于,他就在房间里,苏辞青却一直和俞霆讲电话,苏辞青在无视他。 苏辞青是在和他冷战吗? 柯向文瞬间想通了。 和他算账,和他耍脾气,无非就是因为在外面勾搭上有钱人了,想从他这儿再捞点再结婚。 这些小手段能逃过他的眼睛? 爱闹就闹吧,柯向文想,也不是不能给苏辞青钱,但是不能这么轻易给,否则苏辞青动不动就来和他发脾气,这可不乖。 外头的男人再好,能有他好? 苏辞青一个小哑巴,最多找个又老又丑的金主。他年轻帅气,挣钱就是时间问题。 苏辞青肯定也不想和自己掰,不然直接就搬走了,哪还用得着在这儿欲擒故纵。 这么算下来,那个老男人连房子都没给苏辞青买一套。 柯向文危机感逐渐消失。 当然,也不会主动向苏辞青低头。 苏辞青换上江策给他买的衣服,刚到公司就被陆特助叫住。他们两要负责市三院针对聋哑人的就医反馈调查。 名单陆特助已经提前拿到,苏辞青之前一直在医院帮忙当手语翻译,对这些内容比较熟悉,被派去和陆特助一起。 苏辞青点点头,从工位上站起来,路过江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门关得很严实,他什么也看不到。 “江总今天没来公司。”陆特助道。 苏辞青点了点头,还想着今早到公司他在江策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让江策相信他。 聋哑人居住的区域比较集中,大部分在条件不好的城中村,或者偏远郊区。 毕竟家里条件好点的,就算聋哑,也会有家人带着去挂专家号,不会选择市三院的义务门诊。 他们只花了大半天时间就走访了一百多家,效率比预计高了三分之二。 “江总说带你来果然没错,你和他们沟通起来比较方便,那些手势我也学过,怎么我就和他们说不上话呢?” 苏辞青笑笑,“细微的差距就会带来表意的不同,你不常用手语,看不懂很正常的。” 陆特助开着车和他闲聊,“好久没人和我说看不懂很正常了,跟着江总三年,都是边学边做,江总要求也高,还好江总不是那种只会嘴上功夫的领导,不然我早跑了。” 苏辞青:“你什么问题都会和江总说吗?” 陆特助想了想,“辞青,和你说句实在话,看你也不是讨厌的人,我们工作任务是替江总个人解决问题,我们的工作结果是由江总承担,真出了问题,他比我们着急。毕竟,我们最多就丢份工作,江总家里,不好搞。” 苏辞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看来江策是真的想帮他解决问题,让他用最好的状态面对工作。 或许,他昨天不该对江策撒谎。 他算哪门子的婚前焦虑症呀。 临近下班点,苏辞青和陆特助才回到公司,江策刚好在办公室。陆特助带着苏辞青进去简单汇报下午的情况。 自然是陆特助主讲,江策边看文件边听,听完说了一句,“辛苦你们。” 视线都没和苏辞青对上。 他们又恢复到了最开始那样冷冰冰的上下级关系。 苏辞青暗骂自己昨天过度揣度江策的行为真小气,江策真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啊。 今天难得按时下班,苏辞青等着季远一道往地铁站走。 季远笑他,“涨了工资就是不一样,舍得坐地铁了。” 苏辞青笑着冲季远吐了下舌头。 地铁也很拥挤,不过没有公交上奇怪的味道,和大爷大妈扯着嗓子喊话,对苏辞青来说,已经舒服很多了。 季远比他少转一次线。 剩下苏辞青自己的时候,他心情又一点点沉下去。 回家就要面对柯向文了。他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很伤心。柯向文竟然说他当二奶。 别人就算了,柯向文不应该那么说。 苏辞青一直以为柯向文和他是一头的。 他磨磨蹭蹭走到胡同口,手机又响起来,他刚接通,俞霆的声音像要哭出来,“小苏哥.....” 苏辞青又法开口问,正着急。 俞霆:“哥,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别挂就行。不用回答我。” 苏辞青心定下来,把耳机线插上。 “哥,我好想我朋友啊,我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今天我碰见他,他也没和我打招呼。” “小苏哥,我是不是会失去他了。” 苏辞青伞挂在手腕上,慢吞吞地走,快快地回消息。 辞:【怎么可能呢,你可以主动和他说话呀,不要计较那么多嘛,小霆[心]】 苏辞青挂着耳机回家,柯向文就在家里等。 今天家里意外的干净,柯向文把他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还破天荒地扫了地。苏辞青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柯向文心中得意,他就知道苏辞青是在和他拿乔。 主动说:“下班了?” 苏辞青点了点头。 “小苏哥,你到家了吗?” 苏辞青直接回了里间,把江策给他买的贵衣服换下来。 衣料摩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去,那头的呼吸声重了许多。 “小苏哥,你为什么一回家就换衣服啊?” 苏辞青穿着他的橙色旧卫衣回,【上班的衣服是上司给我买的,很贵,在家穿太浪费了。】 “你上司这么好呀,还给你买衣服,你喜欢他吗?”《 》 20、第 20 章 辞:【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吧,我们只是上下级,我很感谢他给我工作的机会。】 “奇怪,哥你喜欢工作呀?” 辞:【当然啦,工作让我觉得自己很有价值,我每天上班都很开心,而且还能挣钱,我以前都没想过自己能有一份这么好的工作。】 “那你上司给你的工作机会,你喜欢吗?” 辞:【喜欢吧。】 “为什么犹豫?” “他哪里做的不好?” “你希望他是什么样的?” 辞:【你好像对我上司很感兴趣呀。】 “当然啦,他对你来而言是最重要的人,他给你发工资,又可以安排你干活,他对你好,你的生活就会好过很多啦。” 苏辞青想想,确实是。 最能影响他生活的人,应该是江策。 辞:【因为这个项目可能会让我之前部门的同事失业,我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保住他们。】 “你同事好幸福啊,我都想当你同事了,你这么棒,一定能护住他们。” 苏辞青嘴角都压不下去,第一次有人愿意真心倾听他谈论他的生活和工作,而不是一股脑地向他抱怨哭诉。 他换下衣服都忘了去做饭,就坐在凳子上,一条条和俞霆聊江策的冷漠,严肃,善良。 和人聊天是那么的愉快,他惦记担忧的东西,俞霆告诉他没有关系。江策是一个成熟理智的人,不会因为下属的一点点谎言就揪着不放。 还羡慕他遇上一个这么好的上司,让苏辞青以后多和江策谈心,上下属也是天然的战友关系。 苏辞青心中的天平不断向江策偏移,他越发觉得江策就是很好。 柯向文在客厅等了半天,不见苏辞青出来,推门进去:“辞青,今晚出去吃吧。” 这是他和好的讯号。 苏辞青认为这是自己乐于看见的结果,他和柯向文的婚事轻易不得作废。 但当柯向文真的低头时,他又有些失望。 柯向文问:“你想吃什么?” 苏辞青揪着耳机线,说不出话。 “小苏哥,你要出去吃饭吗?”俞霆一下就难过起来,“唉。” 辞:【嗯,我们改天再聊?】 “没关系,你去吧,不用管我。” 苏辞青听出来俞霆的不开心。 “没事儿,很正常嘛,我知道的,我朋友都不愿意理我,小苏哥你能陪我聊会儿天我都很开心了,不打扰你了。” 辞:【没有打扰,小霆,我也喜欢和你聊天。】 “那你还要去吃饭吗?小苏哥,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给你点很多好吃的,你不去吃饭好吗?” “小苏哥,陪陪我吧。” “求你了。” 柯向文走到苏辞青面前,看了一眼他手机,“俞霆最近怎么老给你打电话?他出什么事儿了吗?” 苏辞青摇头,“没事,他就是心情不好。” 柯向文:“那我叫车了,你赶紧和他说两句挂了。” 苏辞青问俞霆:【我们打字聊天好吗?我要和柯向文说点事儿。】 俞霆没说好,也没拒绝,黏糊糊地朝他撒娇,“小苏哥....” 半分钟后,柯向文急冲冲进来,“辞青,我今天不和你出去吃饭了,有点事儿出去一趟。” 柯向文风一般走了。 苏辞青张了张嘴,没来得及问柯向文是什么什么事儿,人已经没影儿了。 不过也没有问的必要,不管什么事儿,都比他们的婚事重要。 只有俞霆一个人开心,“小苏哥,我听见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苏辞青看看自己的居住的老旧胡同,回道:【我不想吃外卖,我想自己做饭。】 “那我陪你,好想吃小苏哥做的饭。” 厨房不甚明亮的灯光和炉火辉映,俞霆不知疲倦地说好听话给苏辞青。 柯向文到了奢靡辉煌的私厨餐厅,李勋穿着正装站在门口,为他拉开车门,“柯先生,抱歉,我们江总开完会没见到您,让我务必将您带到这里。”《 》 21、第 21 章 这才过去多久? 这么快星权的江总就第二次约他。 第一次还是约在公司,公事公办,这一次就到这么豪华的餐厅。这不是对他的重视是什么。 从地点来看,他们的关系也更近一步了。 那个李勋对他的态度也恭敬许多。一定是江总开完会没见到他,狠狠批了李勋一顿。 不愧是能把公司做大做强,行业数一数二风投公司的董事长,就是有眼光。他就需要这种识才的老板! 柯向文心思活络,跟在李勋后头,上了二楼的包房。 包间里已经上了一桌山珍海味,光闻味儿柯向文就飘了。本来就饿,他认识的松茸,黑松露都在桌上。 他忍着不让肚子叫出声。 早知道来之前在便利店先吃两个饭团垫一垫,都怪苏辞青,下班回来也不第一时间做饭。 他装作常客的样子在旁边沙发坐下,李勋坐在他对面,主动为他泡茶,“这么晚叫柯先生过来,不影响柯先生的家庭生活吧?” 柯向文一听,这是在打听他的家庭条件,看要不要重点培养他啊,他立刻表忠心,“我都没结婚,哪里来的家庭,我觉得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结婚嘛,有钱什么时候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呢?您说是吧,李总。” 李勋放下心来,江总几次吩咐他和这个柯向文接触都个很在意这人的感情生活,不管是处于工作需求还是其他....私人原因,空白的感情经验一定是更好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还没谈恋爱呢。”李勋笑着套话。 柯向文:“同道中人!我也单身。” “柯先生思想很成熟啊,不像普通的大学生。”李勋把柯向文捧得很高,“难怪江总对柯先生青睐有加,让我一定要照顾好您。” 柯向文得意起来,不再将空等一下午的事儿放在心上。 李勋前前后后夸了一通,对柯向文说,“江总刚刚给我发消息,临时又来了一个重要的合作方,情柯先生先吃,饭后再邀您喝茶。” 柯向文正饿的不行,借坡下驴。 服务员在一旁伺候,解释着每一样食材的来源和珍稀性还有价值,柯向文录了个小视频给苏辞青发过去。 vincent:【一个大老板请我吃饭,我预计三年内在京市买房落户,说吧,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苏辞青看见这个微信昵称的时候还反应了一下是谁?这么...文艺的名字。 看见柯向文的消息,直接把视频拉到最后,没看见什么有用的信息。吸了两口气,很坚定地回: 辞:【平分家务】 这是他昨天算账时算出来的。和柯向文合租期间,他不仅承担了大部分开支,还承担了所有家务。 但是柯向文从不在意家里的整洁程度。如果他们要结婚的话,他希望柯向文能明白维持家里的干净并不容易。 两个人要好好经营才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小家。 然而,柯向文看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苏辞青疯了,男人怎么能做家务? 正巧柯向文妈妈打电话过来,问他喜宴用什么酒。 柯向文和妈妈说:“苏辞青让我婚后和他平分家务,妈,他是不是疯了?” “这个小苏,去京市学了些什么。”柯妈妈也有些不满,“我看现在网上热火朝天地说什么隐形家务,诶,辞青估计也是这些看多了,没事儿,你就哄着他点,先答应,多少做一些,辞青不会舍得让你干活的。” 柯向文一想,也对,苏辞青哪里舍得让他干活。他只要洗碗的时候割破个手指,苏辞青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他洗。 “行,妈,我下个月带人回来结婚,你帮我把排面搞起来!” 柯向文吃完这顿奢华的饭,已经到了晚上十点,李勋又来告诉他,江总走不开。 这次李勋态度很好,还给柯向文配了车,柯向文笑呵呵地离开了。 回到家,柯向文洗了澡和苏辞青说:“我妈已经把酒席都订好了,到日子你提前两天请假,我们回家领证。” 俞霆立马问:“小苏哥你要结婚?” 苏辞青给俞霆回了一个嘘的表情,坐起来对柯向文打手语,“你考虑好了吗?” 柯向文笑,“不就是家务吗,我跟你一块儿做不就是了,我都已经得大老板赏识了,给你请个保姆不就是早晚的事儿,你担心什么。” “不是家务的事儿!”苏辞青说。 “你还想做什么?”柯向文不耐烦。 “我希望你尊重我,你得先跟我道歉,你昨天说的,说我,我,我....没被包养。”苏辞青磕磕绊绊地比划完,他说不出那些低俗下流的词汇。 “又来是吧?你有完没完,你以为你那领导是什么好货,谁家上司给下属送这么贵的衣服?你他妈别被人睡了还给人数钱呢。” 苏辞青气得咬牙,脸憋得通红。 好难听,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话。 他宁愿一辈子当哑巴也不要说这么难听的话! 俞霆马上开麦,“小苏哥,他怎么又骂你!我给你找房子你搬出来好不好?” 苏辞青气地堵胸口,回:“你今天也是去受人恩惠!” 柯向文可听不得这话,“那是人家老板赏识我!你知道那是多大个公司吗,人家老板年轻有为,做金融的,净资产都能把你们公司买下来。和你们那骗政府福利的小破公司一样呀?还有小破领导一样,我净送些没用的,衣服能干嘛,他给你权还是给你名了?到时候项目结束给你一脚踢开,你失业了去要饭吗?” 苏辞青气得胸口疼,柯向文去吃人家的饭就是被赏识,江策送他衣服就是没有用。 要照这么说,饭当下吃完就没了,衣服还能穿几年呢。 再不济,他拿来出二手也能赚不少。《 》 22、第 22 章 苏辞青气得咬牙,脸憋得通红。 好难听,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话。 他宁愿一辈子当哑巴也不要说这么难听的话! 俞霆马上开麦,“小苏哥,他怎么又骂你!我给你找房子你搬出来好不好?” 苏辞青气地堵胸口,回:“你今天也是去受人恩惠!” 柯向文可听不得这话,“那是人家老板赏识我!你知道那是多大个公司吗,人家老板年轻有为,做金融的,净资产都能把你们公司买下来。和你们那骗政府福利的小破公司一样呀?还有小破领导一样,我净送些没用的,衣服能干嘛,他给你权还是给你名了?到时候项目结束给你一脚踢开,你失业了去要饭吗?” 苏辞青气得胸口疼,柯向文去吃人家的饭就是被赏识,江策送他衣服就是没有用。 要照这么说,饭当下吃完就没了,衣服还能穿几年呢。 再不济,他拿来出二手也能赚不少。 “我们江总二十四岁就坐到总裁的位置,靠的不是吃饭喝酒送人东西的,你没见过他,不知道他几句话就能让合作方心甘情愿地让步出钱,他送我衣服是出于工作需要,你平白污蔑过河拆桥才是没本事!” “是是是,你说的对,你们江总二十四岁就功成名就,有能力有才华,心地善良体恤下属,你跟他过去啊,你和我结婚干嘛?我没本事,我没本事也比你个哑巴好!” 苏辞青懒得和他吵,闷头钻进被子里,和俞霆发消息。 辞:【你向文哥哥说话难听,你不要学。】 俞霆似乎挺开心,“我才不和他学,小苏哥,我和你学。你刚刚是不是夸你上司了,给他气成这样。” 辞:【没夸。】 辞:【我说的是事实,上次和江总去开会,江总在会上就让医院方在我们公司上下了一个大赌注,他真的很厉害。】 辞:【我的同事都很服他的,说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到江总手里都没问题。】 俞霆:“那你呢?你服他吗?” 辞:【服啊,不过我好像把他惹生气了。】 江策靠着俞霆的身份,听苏辞青夸了他一个小时,十二点才放人睡觉,也不准苏辞青挂电话,时刻防着柯向文有什么举动。 不过,他们正好陷入冷战。 给了江策一点余地,打个时间差。 那晚之后,江策顺着苏辞青的心意,将更多重要的工作交到苏辞青手里。即便他不希望苏辞青太累。 不过如果能让苏辞青开心,他可以花更多精力为苏辞青保驾护航。 他仔细分析了苏辞青的优势和性格上的缺点,把陆特助手里一分部分和研发对接的工作交给苏辞青。 苏辞青忐忑不安了两天,在接到新工作的时候,脸上多云转晴,笑着对江策说:“我会好好做的,谢谢江总给我机会。” 江策记住了他的表情,淡声道:“去吧。” 苏辞青真的很热爱工作。 然而,工作这件事并非热爱就可以。 周五秘书处周会的时候,江策面青严肃地提出,“聆语最新验收不合格,陆特助,你怎么让它通过的?” 陆特助缓了三秒,回道:“我会让研发部重新调整。” “我在问原因,”江策冷冷说,“实际输出结果与标准有30%的偏差,这在医学上可以造成重大医疗事故,我需要知道原因。” 陆特助勉力解释,“目前技术能达到的智能识别还有欠缺,先推行mvp验证需求.....” 他的解释正确,却不够实际。 苏辞青才反应过来,陆特助是在替他背锅,他马上打断,“不好意思,江总,验收环节是我负责,里面有小部分语料识别困难,但是研发部总监和我保证都是低频事件,我才通过的。” 共事大半个月,苏辞青的性格,秘书部的人也清楚。 陆特助朝苏辞青投去感谢地目光,江策微微叹气,问:“你让他们轻松通过,那谁为你的工作负责。” “苏辞青,验收人是你,出了问题我只会找你的麻烦。” 苏辞青心里咯噔一下,一身冷汗站起来,“我,马上让他们暂停上线。” 江策抬手让他坐下,“我已经提前拦截了,下次注意。” 会议随着其他事项继续,苏辞青仿佛被卡在了方才的问题里。他闯祸了吗? 闯祸了。 解决了吗? 好像解决了。 中间他做了什么? 他只闯了货,善后和弥补都不是他做的,江策对他失望了吗?会有惩罚还是让他走人? 是不是在心里默默扣了他的分。 “好,今天就这样,散会。”江策合上电脑,“苏辞青留下来。” 陆特助给了苏辞青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出去时贴心把门带上关好。 如果苏辞青挨骂的话,外面不容易听见。 “这次做的不错。”江策突然夸了苏辞青一句。 苏辞青愕然。 江策:“我是说报告,进步很大,上次告诉你的逻辑架构优化在这次报告中展示得很明显了。” 苏辞青点了下头,又点了一下。 呆愣愣的。 江策原本不愿多说,本来给苏辞青工作就是让他玩儿着练练手,瞧他还沉浸在犯错的低落情绪里,此刻又呆呆傻傻的。 不同于之前客气梳理的拒绝,也不像小苏哥那样温柔包容。 像个希望得到他指点的小孩,有点傻气的可爱。江策看他白皙的两颊,很想叼在嘴里磨一磨。真可惜,还没到时候。《 》 23、第 23 章 苏辞青歪头,对江策的沉默发出疑问,眼里也露出期盼。 面对苏辞青无意识展示出的依赖,江策心尖软成一团,便又顺着他的意思问:“研发总监又给你说什么了?” “研发那边说,目前的资料和技术只能实现到这个水准,没办法改进,但是他和我保证不会有重大使用问题,而且,他说,出了问题他会负责。” 苏辞青说着说着,感觉自己好像在告状,还有甩锅的嫌疑,马上转变口风,“是我不够专业,研发上的东西懂的不多,我会加强学习的。” 江策点头,意思是知道了。 和他想的不差,研发部的人就是欺负苏辞青脾气好,要说不懂,陆特助也不算专业,但他们不敢糊弄陆特助。 “我会处理,你去吧。”江策想了想,有些越界地安慰道:“别往心里去,不是你的错。” 苏辞青心口忽然发酸,越发觉得自己不该骗江策自己有什么婚前焦虑症,如果他老老实实说了,没准江策会给他建议和帮助,让他用更好的状态面对工作,也不会犯这个错。 江策还不怪他。 “我自己处理吧,江总。” 江策看向苏辞青没发同意,研发部还有许多他爹的人,苏辞青过去可能会被当成他的靶子。 苏辞青却期盼地看着他,“江总,我会让研发总监把迭代新版,补齐漏洞,给您一个满意的版本。” 江策点点头,“行。” 就让他去吧,他在后面看这点就行。 苏辞青出了江策办公室先去了卫生间,他想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思考如何和研发的人沟通。 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得体的西装,剪裁合身,他小时候因为干农活被压出来的轻微高低肩也被衣服隐藏起来,领带与西装成套搭配。 脚下皮鞋也舒服得不可思议。 他挺起胸膛,沉下目光,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便有了几分气势。 人靠衣装,这就是江策给他买衣服的原因啊。苏辞青觉得自己不用洗脸也行,他已经准备好了。 回到工位时,陆特助问他怎么样,苏辞青只说了结果。陆特助安慰他,“江总要求是很严苛,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苏辞青以为每个人都会得到江策温柔的安慰,心里小小失落了一下。 随后想自己真是得寸进尺。 下午的时间,他重新跑了一遍验收流程,把每一个错误,卡顿,逻辑bug都一一标注出来,去到研发总监的办公室,通知对方,“验收结果被江总打回,以下问题需要全部调整。” 研发总监也不是吃素的,苏辞青说完他就开始哭诉,“现在语料库不完全啊,苏秘,开发人手不够,主要是现在我们的技术不行,起码需要三个专家级上的人才行。” 这套说辞苏辞青之前已经听过一遍了,“这版本江总不予通过,尽快进行新版本开发工作,这事儿不能含混过去。” “那现在怎么办呢?”研发总监问。 苏辞青马上开始思考怎么解决,资料库的事儿他能让刘经理帮忙....但是.....为什么是他来解决,他又不是研发部的人。 差点让研发总监绕进去了。 他去解决这些问题,江策安排给他的其他工作不做了? 他回道:“缺资料就走系统申请部门协助,缺人就申请招人,陆总监,这些事不需要我多说,您将结果交付给我,我替江总预先审核。” 研发总监脸上肌肉都僵硬了,上一次苏辞青来时还满脸笑意,对他客气礼貌,问他几号能发版,为了效果延迟两天也行。 今天仿佛变了一个人。 “好的,苏秘,我尽快安排下去。” 苏辞青挺着背,像一只斗胜的小公鸡。走出研发部又去了厕所。 大喘气儿。 好紧张,吓死了,还好研发总监好说话,没有和他纠缠。 不过他好像知道怎么用苏秘书这个身份去工作了。苏辞青心情极好,脚步轻快地走回工位,把入职时收到的小饼干拿出来吃。 江策透过玻璃看着他,久久无法回神。 他刚刚收到了研发部招人申请,想来是苏辞青去研发部打了胜仗。 春风满面地回到办公室,那笑意不同于平时的温和沉静,仿佛带着明媚的夏日温度。 这才是苏辞青快乐的根源。 江策乐于将一切拱手献上。如果苏辞青会因为工作成果而满足的话,那他把总裁办公室也给他,他会不会更开心。 这个毫无看点的办公室因为苏辞青的快乐变得光彩熠熠。 再等等,他可以把聆科一并送给苏辞青。只要苏辞青想要,他都会弄到手,然后送给他。 柯向文这个拖累,废物,如果不是他,苏辞青也不应该还在语料研究中心做个小职员。 他又通知李勋约柯向文,该收网了。 总裁办公室门一拉开,苏辞青应声抬头,目光定在江策身上,江策本往前走,感受到目光转身走向苏辞青工位,“我看见了,做的很棒。” “就这样继续加油,我会替你扫清障碍。” 苏辞青心跳的频率一点一点加快,目光怔怔看着江策,磁性好听的声音在的耳边和大脑里绕。 是江策的肯定吗? 他被认可了吗? 他帮到江策了对吗,江策批准他在外面狐假虎威。江策会为他撑腰,是这个意思吗? 心底生出一股力量,驱使着他去做更多,他想要替江策排忧解难,得到更多的肯定与认可。 他的价值被江策看见了,江策会永远和他站在一起吗。 力量也催生了贪恋,苏辞青看着江策远去的背影,如同漂泊的孤舟看见了灯塔。 他拍了拍脸,清醒下来。 这只是一句上司对下属的夸赞,不要发散思维了,苏辞青。 江策坐上前往会所的车,接下来,他要去替苏辞青扫清障碍。《 》 24-30 第24章 第24章[VIP] 柯向文这次走进了一个私人会所, 巨大的包厢里只亮了几盏灯,空气中的香氛飘着金钱的气息。 空调温度打得很凉,柯向文没了以往的沾沾自喜, 包厢层高有种压迫感,哪怕眼前就是昂贵无比的鱼肚白大理石桌, 他也不敢随意乱动。 只抬起眼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静静等待。 进来时被收走了手机,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只觉得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推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如同看见鱼饵的鱼, 一股脑游过去。 然而进来的只是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引着一位中年男人进来,柯向文以为那就是江策, 站起来卑微道:“江总。” “我不是江总。”男人不露辞色,侧身站到门口, “柯先生请跟我来。” “去哪儿?”柯向文心中已经生出退却之意。 男人视线无情地盯着他,“如果柯先生拒不配合, 我现在可以送您离开。” 柯向文腿肚子发软, 从开始到现在,所有人都用同样的方式威胁着他——不听话就滚蛋。 他没有筹码, 无论是李勋的糖衣炮弹, 还是现在男人给到的威压,他都必须全盘接受。 “我走。” 高而深的长廊幽暗静谧,只有几盏壁灯在旁微弱照明。柯向文使劲瞪大眼睛, 想要看清周围环境,四周却同深海一般混沌黑暗。 男人总算停下来, 推开长廊尽头一扇木门,侧身等柯向文进去。 里头的灯光明亮许多, 柯向文看清四周昂贵的实木漆红器具,他层在某个博物馆看过这类木材。 男人如同机器人一般让他坐到桌前,“柯先生,接下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需要您保密,能做到吗?” 桌面上已经放好了保密协议。 柯向文脑子里闪过各种挖、肾,换血的新闻,他紧张得要说不出话,“你们,想,想干什么。” “放心,不会对您造成伤害。”男人的保证看起来很有说服力。 柯向文忍不住了,“我签了能得到什么。” “抱歉,柯先生,目前您什么都得不到。您想要继续,就必须先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柯向文:“我要考虑考虑。” “江总能给您的时间不多,两分钟。” 柯向文双拳砸在桌上,“你们太欺负人了!三番两次找我来,又不见我!什么意思!” 男人还是那句话,“您可以现在选择离开。” 柯向文急的双眼猩红,最初的沾沾自喜已经变成沉没成本,虽然他什么也没失去,但是被人玩弄了,他就一定要得到什么。 他必须像苏辞青证明,他柯向文能出人头地! 签下保密协议,男人把他带进里面的套间,像一间简易的诊疗室,另一扇门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衣服脱掉。” 柯向文:“脱衣服?” 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体检只有半小时时间,抓紧。” 另一种耻辱感涌上来,像买回家的小狗,要先做体检。 等他脱,光后,更羞辱人的环节才真正开始,医生用器械挑着他前端,“近期是否有使用过?有没有病史。” 柯向文咬牙,“没,没有。” “什么没有?” “没有使用过,也没有生过病。”柯向文忍着不将拳头挥到医生脸上。 “还行,干净的,勉强合格。” 柯向文准备提裤子,医生打在他手腕上,给他打出一条血痕,“去跪在那张床上,趴着。” “你想,做什么?”柯向文气到全身颤抖,医生坐在电脑前专心记录刚刚测量的数据。 柯向文提起裤子,“操,老子不干了!” 他拉开门,外面进来两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将他裤子扒掉重新按在床上,一人掐住他的腰,疼得他说不出话,酸胀得似乎内脏破裂。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我要报警!!” 男人在门口提醒,“柯先生,您刚刚已经签署了保密协议,您是,同意接下来的安排的。” “医生,你是医生,你的医德呢?!!”柯向文想要挣扎,一个黑衣人抬腿踩住了他的膝弯。 他如同我一直屠宰场戴宰的猪,等着被解离肢体骨肉。 “————” “呃。” 柯向文脖子涨得粗红,全身没了力气,两个黑衣人松开手,柯向文烂泥一样趴在床上。 “痛,好痛。” 医生安慰他,“这不算痛。” “把他往左摆一点。” 黑衣人推了一把柯向文的腿。 “好了,没问题,给江总送去吧。”医生将检查器从柯向文体内抽出,评价道,“很干净,可以放心使用。” 男人让两个黑人架起柯向文,送到另一间套房,“柯先生,衣柜里有为您准备好的服装,您洗完澡换上后,可以见江总。” 柯向文方才骤然被破开,疼到全身虚脱,趴在沙发上,汗水打湿了额头。男人吩咐黑衣人,“帮他清理一下。” 这次黑衣人下手温柔很多,把柯向文架进浴缸里,“柯先生,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帮您吗?” 柯向文虚脱地摆摆手指,“出去。” “好的,柯先生。” 柯向文仰烫在浴缸里,金碧辉煌的浴室比他老家的房子还要大,沐浴用品上标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这就是他忍受屈辱换来的吗? 在温水中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暴躁的脾气又上来,“来人!来人啊!” “柯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药!疼死了!” 黑衣人:“医生说这疼痛是正常的,不能让您在检查过程中体会到舒适感,大约您洗完澡后痛感就会消失。” 柯向文听他这么说,屁股好像确实好了很多,而且也没流血受伤,“给我倒杯酒。” “酒不可以,果汁您需要吗?” 柯向文点点头。 舒适的温水放松了他的神经,黑衣人将一杯葡萄汁送到他面前,又替他打开浴缸上的置物板,“还有需要吗?柯先生。” 柯向文想起自己看过的电视剧,“水果。” “好的。” 曾经只能看不能吃的水果被选出最鲜嫩的部分送到他嘴边,屁股已经不痛了,奢靡的享受又动摇了他打退堂鼓的决心。 如果他有钱的话,应该也会小心翼翼,不随意让陌生人靠近吧。 毕竟这么有钱,出意外怎么办,还想多活几年呢。 等他像江策一样有钱的时候,他成为掌权者,今天的屈辱都会变成荣光。 他吃完洗好,男人推着一排衣服进来,“柯先生,请您挑选。” 款式简单,设计低调的衣服却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柯向文手轻轻放上去,就感觉到金钱的味道。 “您可以选一套去见江总,剩下的我会让人给您包起来您带走。都是按照您的尺寸定制的。” 柯向文满意了。 待他换完衣服,又通过长长的走廊回到一开始的包厢时,那股压迫感再度袭来。 这次,他习惯了许多,正襟危坐等待着。 门被推拉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过灯光照亮的区域,走到他面前,在对面皮质沙发上坐下。 他只看了男人一眼,就被对方的气势逼得低下了头。 男人身后跟了个秘书似的人物,在男人站定以后,拿出一份协议放在桌上,“柯先生,请看。” 《包/养协议》 柯向文把这四个字来回读了七八遍,怒从心起,“你想包养我?!你玩儿我???” 江策阴森开口,“你次次随叫随到,难道,还不明白?” “李勋说你是欣赏我,你,你” 江策:“我有说过要给你工作吗?” 柯向文恍然反应过来,李勋什么都没说过,只提星权风投的江总对他有兴趣,想和他见面聊聊。 他以为这兴趣是器重他。 竟然是,看上他的身体。 他不记得哪里见过这个江总,“你,你怎么认识我的?” “我不是要跟你谈恋爱,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更应该看看你能得到的报酬。” 柯向文见识过江策的公司,听过江策的名声,又被江策的糖衣炮弹轰炸过,在私密性极强的私人会所包厢内,被压迫得抬不起头。 他潜意识里就没怀疑过江策的财力和地位。 他可恨被江策看低,看成卖屁股的。 却又无法立即拒绝。 他颤抖着手,拿起协议,翻到最后。 一千万支票,三百万股票,三环内一套大平层,京市郊区两套别墅。 柯向文从来不怀疑自己挣钱的能力,但他也不敢想自己一辈子能奋斗到这么多东西。 这不是一代人的努力能达到的高度。 三年,如果他能委屈三年可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躺下任操呢。 他半抬头看了眼江策,男人西装裤下的家伙没硬起也很可观,大约是不会做下位。 柯向文心里的天平摇来摆去。 一方面是巨大的金钱诱惑,一方面是他男人的尊严。 “你有十分钟时间考虑。”江策逼迫着。 柯向文问:“您,有什么癖好吗?在床上的时候。” “我记得你是法学生,看合同就这个水平吗?” 柯向文赶忙翻到前面,三年内,他必须百分百服从江策,不过合同里也保证了他的人身安全。 “你可以拒绝。”江策说道。 柯向文咬牙决心签字,拿起笔又想到十八岁的苏辞青。 那粒落在他锁骨的七星瓢虫。 他马上就可以彻底拥有苏辞青了,三年,苏辞青会等他三年吗? 就算会等,苏辞青的性子是不会接受他。 江策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 “江总。”柯向文追上来,抓住江策的袖口,“江总,等等,等等。” “十分钟已经到了。”江策抬手甩开,柯向文后背磕在桌角,钻心一般的疼。 他腰间一软,跪在地上,抓住了江策的裤腿,“江总,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明天给您答复行吗?” 江策看狗一样看了他一眼,大发慈悲似的,“我想你不太明白我的意思,让我为你解释一下。” 柯向文看着江策坐下来,双腿交叠,鞋尖刚好抬到他趴着的脸前。 “舔。” 柯向文失聪了,从江策的口型里判断出这个字,眼里还透着茫然。 秘书拿了一个黑色皮包放在他旁边,拉开拉链,“五万。” 江策心情似乎好了些,“你今天就可以带走这五万,只要” 鞋尖落在他鼻梁上,滑到他唇上,“懂吗 ?” 五万块不算多,但来的很轻易,只要,只要他现在伸一下舌头。 他签了保密协议,说明江策也不愿让别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有了这五万,他就可以带苏辞青去买更贵的戒指。 江策用鞋尖拨弄着柯向文的嘴唇。 舌头顶上他鞋底的时候,江策陡然站起来,鞋尖塞进柯向文嘴里,撑破他的口腔。 看他烂泥一样在地上挣扎。 早就应该这样了,这张嘴说了多少辱骂苏辞青的话,就该千倍百倍地吃够苦头。 还妄图和苏辞青结婚。 做梦。 虚伪狂妄无知浅薄的垃圾,仗着苏辞青的善良,挂在苏辞青身上吸血。 他要碾碎的不只是这张嘴,他要将柯向文日日欺辱苏辞青而建立的优越感和自尊心踩在脚底。 等柯向文快晕厥的时候,江策才抬脚,“你好好考虑。” 秘书将柯向文从地上扶起来,又给了柯向文一张名片,“柯先生,后面的事情请联系我,如果您违反保密协议,我们会追究责任。” 柯向文拿着那份协议出了私人会所。 他进去时有多得意,出来时就有多灰败。 肿胀的嘴角还在滴血。 他是想出人头地,名利双收,但从没想过是以出卖自己的方式。他可是柯向文啊,从小被捧着长大的人。 妈妈爱他,姐姐让着他,他是柯家的独苗,苏辞青从小就围着他转。 他的一生都是被注视的,怎么能,委身于人。 夕阳余晖照到他脸上,柯向文挡了挡眼睛,把包养合同扔进垃圾桶。 他,柯向文,不用靠任何人也能在京市创出一番天地。 但那五万块钱他还带着。 苏辞青还在家等他吃饭呢,他马上就有自己的家庭,有最爱自己的老婆,这点钱算什么狗屁。 扔掉的一瞬间,他松了一口气。 他又可以拥有苏辞青了,他要和苏辞青结婚。 只有苏辞青最爱他。 柯向文忽然明白了苏辞青问他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的用意,之前他觉得苏辞青在找茬,拿乔。 现在才知道,苏辞青是想要安心。 他现在就可以回去告诉苏辞青,他想好了,他要和苏辞青结婚。 他又斥巨资打了个车,回家时苏辞青又在和俞霆打语音,柯向文急吼吼地抱住苏辞青,“辞青,我想好了,我真的想好了,我要结婚,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苏辞青刚到家一会儿,被柯向文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呆住。 “小苏哥,你别又被他骗了!” 俞霆在另一头很是激动,“小苏哥,你别忘了他怎么骂你的,不要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柯向文没有在苏辞青脸上见到欣喜若狂,感恩戴德的表情,这冲淡了他的部分激动,“辞青,你,不高兴吗?” 苏辞青挣开柯向文的手臂,给俞霆回。 【我处理事情,先挂了。】 “哥,不可以,小苏哥,你说过我最重要的。” 俞霆的声音在耳边消失,苏辞青眩晕的大脑得到一些思考空间。柯向突如其来的转变仿佛引爆了他生活中的不定时炸弹。 这段婚姻的最后一个障碍也被拆除。 苏辞青经不住想,如果这发生在他和柯向文刚发生矛盾的时候,如果在他听见柯向文在朋友面前嫌弃他之前。 坚定地告诉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他是不是会感到幸福? 苏辞青握着手机的手泛白,他想到江策,江策总是那么冷静。 他放下手机,面向柯向文,“你真的想好了?” 柯向文觉着不对:“辞青,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了?” “没有。”苏辞青摇头,他确实从来没想过不和柯向文结婚,“我只是担心我们婚后不能好好相处。” “不会!我什么都听你的。”柯向文目光里只容得下一个苏辞青,“我可以做家务,我也不乱说话了,辞青,我爱你。” 苏辞青如当头棒喝。 爱,他? 柯向文,爱他? 他们是彼此结婚的最佳选择,什么时候牵扯出了爱。 爱吗?苏辞青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他最近太贪心,他需要爱吗?他配在婚姻中奢求爱意吗? 柯向文爱他,那他呢,他爱柯向文吗? 一个问题牵扯出另一个问题,苏辞青大脑停滞,人也麻木。 柯向文以为这是苏辞青高兴得找不到北,目光落在苏辞青微微翘起的唇上,缓缓低头,在触上的前一秒,苏辞青本能地躲开。 这个吻擦着空气消失。 柯向文愣了两秒,“你害羞吗?” 苏辞青赶紧挣脱了,只是摇头,“不,先别。” 柯向文担心苏辞青被吓到,向前一步想将他扶起来,苏辞青却像见鬼似的躲他,柯向文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 没有误会,苏辞青在拒绝他。 他为苏辞青拒绝了一千多万,好几套房子,苏辞青这是什么态度? 柯向文一把抓起苏辞青,“你不想结婚?” 苏辞青摇头,“不是,我只是,要,给我一点时间,向文。” “我们会好好相处的,是吧,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苏辞青的手比划到一半,被柯向文捏住手腕,分开压在床上,“这就是最重要的事儿,如果你接受不了,那结个屁。” 苏辞青张着嘴,喉咙发出低沉的嗬嗬呜咽,窗外夜色寂静,没有人能听见这间小破出租屋里发生了什么。 苏辞青用力摇头,白开水一样温润的眉眼烧到翻滚,哀伤的目光刺伤了柯向文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他恨这二十年陪伴养成的默契,无需言语就能看明白苏辞青对他的抗拒。他揪起苏辞青的领子,想要一拳打下去,但触到苏辞青的惊恐害怕的眼睛时,他又下不去手。 一股脑将床头的日用品都扫到地上,他唇角的伤口再度裂开,血滴的苏辞青左侧脸颊上。 猩红的,如同他在包厢里舔别人鞋时嘴唇的颜色。 包厢墙壁上贴了整面的镜子,他亲眼看着自己怎么在另一个男人脚下翻滚。他本可以安慰自己压倒他的是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差距,而苏辞青的拒绝撕破他的遮羞布,充满抗拒的,嫌恶的眼神,一下子将他刺醒了。 他就是一个孬种。 敌不过江策,也守不住苏辞青。 他猛然醒悟,苏辞青在京市的这两年,逐渐有了新的生活和朋友圈,直到现在,两人的关系早就不受他控制,苏辞青在婚事上的反复,看似是追问他的态度,实际是苏辞青不想要他,不想和他结婚。 这比被江策侮辱还要令他寒心无措,失去本紧握在手里的东西,他不知如何应对。 他把江策对待自己的方式复刻到苏辞青身上,想要看见苏辞青和他一样痛苦求饶,痛改前非,变回以前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人。 “苏辞青,这些年你收了我家多少好处,凭什么拒绝我。”柯向文红着眼嘶吼,“你一个哑巴,值得起这么多价吗?” 苏辞青瞪着眼睛,一眨不眨。 眼泪从眼角滑出。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任凭苏辞青再如何冷静淡定,逆来顺受,此刻也无法思考。 手上都忘了挣扎,刚刚柯向文不是还在说爱他吗?他们在经济上有来有往,他好好养了柯向文两年。 他无尽的迁就退让,就是希望柯向文能满意和他一起的日子,念着他一点好,给他一点该有的尊重,结果到头来,只换来一句“他值不起这个价。” “我他妈瞎了眼才留你这么多年,你早就该给我干了,否则你怎么对得起那些钱。”柯向文脑子空白,只觉得胸腔燃烧的烈火要将他吞噬,他抓着苏辞青,就像抓着救命稻草,把灼人的燥热,受过的屈辱都转移到苏辞青身上,“你爸妈都不要你,你这辈子除了伺候我,还能有什么价值?” 柯向文无法面对苏辞青狠狠盯着他的目光,要将他的脑袋都盯出一个洞来。他低头去吻苏辞青的侧脸,耳朵 苏辞青眼一闭,不再犹豫,抬起膝盖,狠狠攻向柯向文最脆弱的下盘。 早知道,早知道柯向文是这么想的,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让柯向文住进来。他趁着柯向文吃痛时从床上爬起来,把之前柯向文给他的十万块翻出来,一叠叠向柯向文身上砸去。 想要骂人的话憋在心口,他没有能力说话,所有的污言秽语他都无法反驳,只换做手上的力道,把柯向文侧脸砸出个大包。 可惜十万块终究有限,没几下,苏辞青手里空空,满脸的泪模糊视线,冲出里间时撞到膝盖,疼得跪在地上。柯向文径直扑上来,剥了他的外套,“十万块还喂不饱你是吧。” “贱货,从今以后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苏辞青被按在客厅地上绝望地挣扎,他推不动身上一百多斤的男性身体,手指抓在被他打扫干净而光滑的地板上,没留下任何痕迹。柯向文疯了一样拉扯他的衣服。他心里大喊着救命,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经年褪色的橙色卫衣被撕烂,里头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苏辞青泪眼婆娑地扭头,手指勾住台灯线 。 哐一声扯下来砸到柯向文头上。 灯罩碎裂,一片尖刺的瓷片扎进柯向文太阳穴,苏辞青心中有一瞬的心慌心软,柯向文出血,他习惯性想上去查看,强行调转身体爬起来拉开门,警察拦住紧随其后冲出来的柯向文,把人死死按在地上,“别动!” 有女警过来先替苏辞青披上外套,“你没事吧?” 苏辞青惊愕不已,“我,没,没报警。” “邻居报的,说这里打架。” 两人坐上警车去警察局配合做笔录,柯向文瞬间冷静,急着说:“我们是情侣,没有打架,就是吵了两句。” 警察看向苏辞青,柯向文也看着苏辞青,“辞青,我还没毕业,我的档案不能,不能出问题,辞青你知道的,辞青……” 苏辞青还记得半小时前他是怎么求柯向文的,轮到他自己,他知道慌了。 半小时前,柯向文也没考虑过自己有多可怕无助,苏辞青在纸上写道:“他强迫我,想,发生性关系。” 柯向文脸色苍白,指着苏辞青,“你认真的吗苏辞青!你他妈连礼钱都收了你说我强迫你!你要脸吗!!!” “坐下!”警察冲柯向文大吼一声。 女警把两人分开,给苏辞青倒了一杯热水,“关于你们的关系我们还需要核实,后续可能需要你配合调查,最近不要出省。还有你想怎么化解。” 女警意有所指,苏辞青似懂非懂,在纸上写下,“请问怎么化解好呢?” “看你要不要追究。” 苏辞青沉默一会儿 ,摇摇头,“他还是学生。” 女警似乎见怪不怪,平静道:“先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吧,” “我家人不在京市。”苏辞青心想,还不知道怎么和家人说这件事。 “朋友呢,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 苏辞青又摇头,写下:“我没事的。” “那你先在警局休息一下。”女警把苏辞青带到另外一间办公室。 值班警察正在打瞌睡,见苏辞青进来先给他倒水,“随便坐啊。” 然后和他大眼瞪小眼,也不打瞌睡了。 苏辞青顿时起了打工人的同理心,写:“您睡吧。” “有规定,当事人在的时候不能睡,要不你上我这儿来睡会儿?”值班警察好心邀请苏辞青去值班单人床上。 看值班警察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苏辞青心中万分过意不去,“我先走了吧,没事的。” “别别别,你踏实呆着,天亮再走,你瞧瞧你眼睛还是肿的呢,别出去半小时又叫我们出警。”值班警察开了句玩笑,“你长这样,真不安全。” 苏辞青又有点想哭,他最经受不了别人的善意。 实在是太打扰警察了。 他垂头,翻出江策的微信,眼泪滴落到屏幕,一字一字敲出: 辞:【您能来接我一下吗?。】 江总:【地址】 苏辞青眼底挂着泪,一怔,怎么大半夜还秒回啊。 不出十分钟,江策出现在警察局门口。 穿着一身卡其色风衣,春夜凌晨的水汽在他的黑灰色的羊毛衫上织出朦胧的纱质感的东西,直筒长裤把人又拔高了几公分,低头从门口进来时,英俊的脸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而他只看着苏辞青,目标明确地走过去。 他人还没到,苏辞青飘摇的心就好像有定下来的意思,在一地苍凉里扒拉出半颗待开的花骨朵。可那种难以言喻的哀伤还是在心底不断地扩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策的时候,那些自己觉得能扛过去的事儿,又稀碎地铺一地,一点点扎他的脚心。 开口还是熟悉的冷酷,“有受伤吗?” 苏辞青摇头。 警察问了几句江策的信息,又和苏辞青确认,“他是你朋友,你要和他走是吧?” “他是我上司。”苏辞青写道。 “还挺少见,上司来接人。你谈恋爱运气不怎么样,工作还行。”女警把苏辞青送出来。 江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苏辞青坐好后,弯腰进车里去拉安全带,苏辞青闻到江策身上的雨水似的香气,身体不自觉抖了抖。 他现在对任何具有攻击性的东西都应激。 江策转头看着他,四目相对,苏辞青又紧张起来,江策没有退出去,反而轻轻拢住他的后颈,指腹轻柔在他脑后打圈,直到他僵硬的颈部放松下来,江策才低声问:“还害怕吗?” 苏辞青眼泪倏然充满眼眶,躲似的低下头。 江策揉着他的后颈,脑袋,掌心捂住他被风吹红的耳朵,“我在这儿呢。” 苏辞青眼泪在身体里一波波上涌,他主观又不想在江策面前哭,憋得胸口肌肉酸胀抽痛,张着嘴调整呼吸。 被柯向文蛮力压制,求助无门的阴影不是警局的灯光可以短暂驱散的。 更重要的是,那发生的场地不是陌生环境,而是他精心布置,心底认为最安全最温暖的家。 他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要坚强。 从选择独自留在京市的时候就和自己说好,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扛住,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难关。 可这次不一样,太害怕了,太绝望了。伤害他的不是贫穷,也不是外人,是他一直放在心里想要好好照顾保护的弟弟,柯向文在他身体从里到外捅了一刀,而他所有的防备都是对外的。 他太累了,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希望能有一个安全的地方收留他。 “苏辞青?”江策指尖贴上他的眼睛,在试探他有没有哭。 很小心的动作,对待小孩似的。 苏辞青脑子一团浆糊,没有思考江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动作,身体本能的求救让他紧张地抬起手,抓住江策的指尖。 江策动作停滞,苏辞青也没动。 就这么观察了两分钟,没察觉到江策后退的动作,苏辞青才攀着江策的手指,仿佛循着灯塔拼命划桨的小船,一点点捏着他的掌心。双手紧紧握住,汲取温暖。 他甚至不敢触碰太多。 只是捧着江策的左手。 江策俯视着苏辞青忍痛颤抖的肩膀,心中的占有欲无限膨胀。 对不起,只有这样,你才知道该呆在谁身边。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到我身边来吧,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苏辞青,跟我回家吧。” 苏辞青听见这句话,抬头看着江策,轻轻眨了下眼睛。 江策不舍地从苏辞青手中抽出手指,一路疾驰。苏辞青垂头顶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被江策牵着下车,上电梯,回家。 暖气充足的房子里充满了江策身上的气味,苏辞青睫毛抖了抖,似乎才回过神来,用视线去寻找江策。 “这里很安全,苏辞青。” 苏辞青点点头,眼神缥缈。 江策看他无所依托随风飘摇的样子,托住他的脸蛋,迫使苏辞青看他,“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苏辞青嘴唇动了动,没有打手语,只掌心贴了贴江策的胸膛。 他在说:你可以抱抱我吗? 江策的心脏没有预兆地停跳了,没有任何酝酿过程,没有发病的前奏,浑身蚂蚁噬咬一样的疼痒炸弹一样爆开,他想要用刀子割开自己的皮肤,把眼前的苏辞青嵌到自己的身体里。或者把自己嵌入他的身体里。 拥有他,占据他。 一口口吞吃他。 心脏麻,痹的半分钟内,江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根植于体内的暴戾,冷漠在脸上开出冶艳的恶魔之花,从呼吸之间泄露。 苏辞青徬徨失措地撤手后退,胡乱比着手语,“对不起,对不起” 他贪欲无厌,和江策隔着天堑,人家看在同事的份上去接他一回,他就想让破旧肮脏的衣服贴在江策身上。江策不悦冷漠的表情对他来说比拒绝更令他无地自容。 正当他觉得自己是失心疯了时,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男人紧实的手臂环着他,手掌贴在他后腰,体温和略带苦涩的香气一并将他包裹,他似乎醉入一池的陈酿中,温暖安定的感觉在他心上层层覆盖。 他恍然回到了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炎热疲惫,汗水浸泡被玉米叶割出的伤口,但他内心充满了希望,中午干完农活去水井边喝饱凉水,栽倒在榕树下睡大觉。 热得让人安心。 他的反思一瞬间停止,如同当初抱着对新生活的期望一样,靠上了江策的胸膛。 宽厚柔软,比他想象的还要吸引人。 江策紧紧搂着他,双臂越发用力地收紧,苏辞青想,江策知道他想要什么。 于是,他也被蛊惑了一般紧贴着江策,头埋在江策颈窝中,寻求安慰。江策给了他最坚实的怀抱。 被抛弃,被侮辱,被伤害的记忆全都屏蔽在怀抱之外。 江策同苏辞青一次沉浸入这个拥抱中,他闻到苏辞青身上栀子花香的沐浴露,如同久旱的大地引来一场甘霖。 他甚至能感受到苏辞青跳动的心脏,贴着他的胸膛。毫无保留地露出放脆弱的颈部,下颌骨的线条连到锁骨,勾出弧度,他随时可以将尖牙刺进他的皮肤。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担心张脉偾兴的肌肉会碰伤怀里的苏辞青。那么小,那么可怜,只需要一只手臂就能环住他的肩膀。 毫不设防地埋首在他怀里。 如同刚出生的婴儿,骨头都是软的,他抱着,不知道摆出怎样的姿势。只好任凭孩子自己选择最舒适的姿势。 站到小腿酸痛,苏辞青吸了吸鼻子,从江策怀中退出来,眼睛看了看江策,又垂下眼皮,歪头蹭了蹭江策依旧搭在他肩膀的手。 这是他在道谢。 江策默默深吸一口气,将这柔软的触感刻进心里。 他对苏辞青的占有即将战胜他的自制力,他柔声引诱,“要亲一下吗?” 苏辞青露出疑惑的表情。 江策:“我的心理医生说,亲吻更能让传递情绪。” 苏辞青是很封建的人,他还没有和柯向文解绑婚姻关系,他和柯向文都还没亲过,是他理解错江策的意思了吧。 而江策已经忍耐不住,吻落在苏辞青额前的头发上。 苏辞青心中小小惊呼,皮肤被烫伤的错觉令人毛骨悚然,他和江策的距离瞬间被拉到很近,不是物理距离,而是他感受到江策对他的无限纵容。 一吻结束。 苏辞青忘记了今夜发生的所有事,只剩心脏像个老风箱一样呼呼地转。 “还害怕吗?”江策问。 苏辞青摇头,岂止不怕,连感觉都快没有了。 江策,江策,江策。他脑子里都是他的名字和样子。 江策却无事发生一样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沙发上,“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苏辞青脑子混乱着,心里却抗拒让江策知道他那么窝囊的经历。照顾了柯向文二十多年,被人反咬一口赶出来,无家可归。 还是他付房租的家。 他和柯向文吵个架,江策都担心他影响工作状态,要是江策知道他婚姻还没开始就破灭,家里关系一团糟还欠了钱,更不会信任他吧。 “还是不愿意告诉我?”江策磨了磨齿尖,取来一支烟。 素白的香烟被他捏在食指和中指间塞进嘴里,齿尖刺入柔软的烟嘴里才缓解了些许他心中的躁动。 苏辞青莫名和那支香烟共感,他和香烟一起承受着江策的怒意。 “你说过,会相信我的。”江策踩着苏辞青的弱点施压,“我不喜欢食言的人,也不喜欢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苏辞青才从警察局出来,倏然又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江策是在怀疑他的忠诚,责怪他吗? 他方才对警察也没全说实话,江策刚刚对他那么纵容,怎么突然就责怪他呢? 如果要这样对他,刚刚干嘛要抱他安慰他呢。 苏辞青有些伤心,还有点失望,是江策让他抱有期待的。他垂着头,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对江策的埋怨,不肯看他。干脆垂下眼睫,用浓密的睫毛筑起无声的屏障 江策将咬坏的烟嘴扔进垃圾桶,思考这异常的沉默里,苏辞青在想什么?他故意用劳力士刺激柯向文脆弱的自尊,让柯向文在嫉妒之下暴露出阴暗的本性。 他相信苏辞青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然而,在苏辞青侧着身用单薄的脊背对着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垂着的眼皮下,眸中的光不再温润,而是带着一点湿润的、倔强的余烬在闪烁时。 江策仿佛一个优越的棋手。预见十步之后的绝杀,满意问:“苏辞青,你在闹脾气吗?” 苏辞青愕然,这是闹脾气?他只是暂时不想和江策讲话也不想看他而已这算是闹脾气吗? 他人生过往二十六年里也没有人赐予他闹脾气的资格。 江策低声道:“也是好事儿,那你坐会儿,我去给你弄吃的。” 江策从沙发起身,穿着他那四位数的黑色羊绒衫走向厨房。 苏辞青还在思考,他刚刚是在闹脾气吗? 没有理由地沉默,回避沟通。 像柯向文才能做出来的事儿。 而江策像他一样,主动走向了厨房。 高大的背影晃得他眩晕,他在江策面前是不是太放肆了? 先撒谎骗江策他是婚前焦虑症,如果那个时候,他就将困难告知江策,江策帮他出出主意,今晚也不用进警察局。 搞砸了事情又麻烦江策去接,还不理人。 苏辞青敲敲自己的脑袋:苏辞青你真是太不应该了。 苏辞青捋捋思路,走进厨房,拍了两下江策的肩膀。 江策知他有话要说,放下刀看着他打手语:“谢谢您,江总,谢谢您收留我。” “我害怕您知道我的真实情况以后会开除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您,是很丢脸的事,我的未婚夫觉得我出轨了,我们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但是我没有出轨!我保证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工作,您能不能,不要开除我啊。” 这真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火上的水咕噜咕噜冒泡。 江策听见苏辞青的道谢磨了磨牙,但苏辞青愿意对他开口,他认为需要鼓励一下小猫:“我为什么要开除你?工作是双向选择,你没有评估意识,就由我来决定我们是否要继续合作,我已经选择了你,你信任我,我了解你,有利于我们一起工作而已。” 如果苏辞青警觉一些就会明白,江策解释的太多了。但他此刻对江策只有感激感恩,只想让江策更明白他的衷心,“这些事情显得我很没用。” “并没有。”江策重新开火,下面,看似分析利害,“你能及时从错误的关系中抽身,看清你未婚夫的本来面目,说明你清醒,理智,不让沉没成本影响你的判断,这是做我秘书需要的特质。” 苏辞青想,他有说自己要和柯向文断绝关系吗? “我要悔婚吗?可我妈妈和他们家里人都知道。”苏辞青感到头大。 “难道你要继续吗?还没结婚就进警察局,还敢继续结婚,苏辞青,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大。”江策的话语无情点破现实。 一字字戳到苏辞青心里。 和柯向文分开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们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而且他要怎么和妈妈交代呢。 上个月给家里打了一万多块钱,妈妈这个月暂时没找他,他身上也没多少钱了,下个月把工资都给妈妈,不知道能不能让妈妈消气儿。 他吐出一口气,垂头丧气,在江策把小白菜整颗扔进锅里时拦住了江策,“还是让我来吧。” 江策:“不对吗?” 苏辞青:“要拆开才行。” “好,”江策开始拆菜心,“你去坐着吧,我一会儿就做好。” 苏辞青感觉哪里不对 ,等江策把面条端上来,才想起来,他和柯向文吵架的时候,一直都是他给柯向文做饭。 而他的上司,给他发工资的人,在他闹脾气以后,主动下厨给他煮面。 苏辞青眼睛发热,“谢谢。” 这面味道一般,太软,不够咸,菜梗又太硬。可苏辞青吃着吃着,眼泪大颗大颗往滴到面汤里,他真的有点埋怨江策了。 为什么给他煮面啊,要他以后怎么办,他能期待谁再次给他煮面呢。 江策静静看着他哭,等他哭着吃完面,“发泄完了吗?” “对不起。”苏辞青无地自容。 “分手吧,苏辞青,和他分手,他配不上你。” 苏辞青温润的眉眼瞬间定住,呈现出一种茫然的、毫无防备的空白,像突然断片的电影。 柯向文还配不上他? 作者有话说: 担心有的宝宝觉得江策提出包.养协议不守攻德,在这里浅浅解释一下(一般文内的东西我不太喜欢放在外面解释),因为柯向文一直在污蔑苏苏出去卖,江策想用柯向文自己说出口的话应验在自己身上,才选择这种方式 再再再再次安利我的新文哇,封面我都做好了,求宝宝们移步专栏点个收藏捏 《重生回老婆十五岁》 重度缺爱小狐狸受(顾培风)× 富二代忠犬管严攻(段铮)”老婆,再给我五千零花钱好不好嘛?” “看你表现。” 段铮屈膝低头,伺候顾培风的时候偷偷抬眼。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看见顾培风冷冰冰的眼尾泄露出一丝难耐。 * 国际论坛上,顾培风一翻流利的德文发言,让段铮失心疯一样在顾培风屁股后追了三年。 结婚后才发现撞号了。 谁也不愿做下面那个。 段铮舍不得离,又吃不了素。 和顾培风协商:上下五五开(一人当一次攻) 顾培风扶了下金丝镜框,凉嗖嗖吐出一个,“滚。” 段铮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两天)。 回来却收到顾培风失踪的消息。 他飞遍36个国家也没找到人 却意外重生到了16岁 段铮:这回必须抢占先机,重振攻纲 等他赶到16岁的顾培风身边,却撞见顾培风跌坐在雨里,细白的小腿上布满伤口,血丝混杂在污泥里。 段铮赶忙跑去扶,手刚伸出去,顾培风惨白的小脸写满惊恐。 段铮悻悻收回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你未来老攻。” 顾培风一瘸一拐爬起来,抱着被泥水浸湿的书包埋头往前走。 段铮一路跟着一路怀疑:“这是他家那只不近人情,老谋深算的狐狸精吗?” 等他一路跟到警察局,被当成人贩子拘留,他肯定,“这一定是他老婆!只有他老婆才这么会坑人!” 他老婆还没长大,没成为商界新贵。 还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狐狸。 * 顾培风从小没妈,又被爹抛弃。 十六岁被婶婶赶出家门。 却遇到一个怪哥哥。 天冷给他买衣服 天热给他装空调 还每天都给他送三餐 十六岁的顾培风不相信自己会有好运,衣服捐了,空调卸了,饭也倒了。 某天他正在啃馒头,被怪哥哥抓到肯德基塞进椅子里,“小小年纪就嫌我做的饭不好吃是吧?!!长大了还得了!” 顾培风很想提起警惕。但是……炸鸡真的好香啊。 * 很久以后,顾培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实现了自己的抱负,不再为生活奔波,有了一个爱人。 可惜他运气不好,患了脑癌。 他瞒着所有人去死,灵魂却看见他的爱人在坟前大哭,“老婆,下辈子我让你在上面,我什么都让着你。” 第25章 第25章[VIP] 江策仿佛看不见苏辞青脸上的惊愕, 言语犀利非常,“身为男人,依靠别人生活, 缺乏自尊心,用暴力解决问题, 没有脑子, 因为你的逐渐走高的职位贬低你, 说明他敏感小气, 试图用pua的方式掌控你,这样的男人, 苏辞青,你喜欢他什么?” 苏辞青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唇, 形成一个无声的“啊”字形状。他在江策手底下工作那么久,知道江策严厉严肃, 甚至有些冷酷,但为人善良, 没见过江策接连用如此恶劣的词语形容一个人。 他现在已经习惯不去反驳江策, 跟着他的思路问自己,他喜欢柯向文什么呢。 “因为, 只有他愿意和我说话。” 江策太阳穴一跳, “可是现在有我。” 苏辞青眉心拧起来,不懂江策的意思。 江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激荡的心情平静下来, 解释那句有些出格的话,“我是说, 你现在跟着我,将来会有更好的发展, 有人恭维奉承你,有人有求于你,有人欣赏你,你会遇见许多人,你要为了柯向文一个人,放弃未来无限可能吗?” 江策三言两语将柯向文和苏辞青的未来放在对立面,苏辞青稀里糊涂被引导着,坚定地摇头。 他当然知道,未来比柯向文更重要。 “可是,”苏辞青试图找到心底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我家里人,收了礼金,家里需要很多钱。” “这样啊。”江策似有所考虑。 苏辞青低头心想,是了,说一千道一万,说到钱就最麻烦。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我计划再招一个助理,如果你愿意兼任的话,你的薪资还可以再涨。” 苏辞青眼里又燃起希望的火苗,但还算冷静,“我,可以吗?” “嗯,你非常适合,”江策自嘲似的笑笑,好似把自己放在低位,言语中隐隐透露出不自信,“这次,轮到你选择我了。” 苏辞青再度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江策说话竟然有些吞吞吐吐的,拿不定主意一般,放出一点点信息:“工作内容非常简单,但是可能会让你有些为难。” 苏辞青咬住鱼饵,眼神坚定,“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不为难。” 江策内心沉默地叫嚣,快了,快了。 他做出犹豫的样子,苏辞青的忐忑肉眼可见地繁殖,主动问:“江总,您有什么顾虑吗?” “我需要你绝对信任我,但你目前显然对我还有所防备。” 苏辞青羞愧地咬唇,后悔自己之前的隐瞒让江策误会,他真的没有不信任江策,“江总,您是很好很好的人,我没有不信任您,我只是害怕您会觉得我没用我才不告诉您的。” 应激的小猫终于学会收起爪子,向主人伸出脚垫。 江策吐息低哑而柔和,营造出安全无害的形象,带着循循善诱的语气 “如果你足够信任我,就不会介意在我面前暴露你的弱点,就该知道我不会抛弃你,无论任何原因。” 最后半句话,江策说得肯定清晰。 苏辞青咽了口口水,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上下属都会结成如此牢固的同盟关系。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抛弃这个条件对他来说就是巨大的诱惑,比真金白银还要令他心动。 他保证道:“我可以,我会完全信任您,” 江策黑眸一错不错地盯着苏辞青,眼中带着深意,和恰到好处的怀疑,“你真的确定吗?” 苏辞青为了修补因为先前的隐瞒而造成的隔阂,用力点头保证:“我可以将自己全数交付与您。” 江策摊开掌心,放在桌面上。苏辞青缓缓贴上去,滚烫的掌心如同高烧的病人,他看见江策脖子暴起的青筋,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兑现自己的诺言,把自己全然交给江策。 江策将他带到沙发边缘,搂着他的腰,两人一起跌进沙发中,苏辞青惊吓着爬起来,被江策固定在腿上。 “嗯?”江策的目光坚定凶狠,和刚刚同他谈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辞青静坐在江策腿上,被江策解开衬衫的纽扣。 手指如同游蛇滑,动到他脖颈根,部。他仿佛被捏住命门,身体本能地抗拒想逃,理智告诉他。 这是江策,江策不会伤害他,他需要信任江策。 这是他给江策的承诺。 “没事的,别紧张。”江策的声音犹如鬼魅一般传入他耳朵。 苏辞青胸膛剧烈起伏,急速的心跳让侧颈的脉搏跳动得更凶,江策痴迷地盯着那处,干燥的唇贴上,张嘴叼住。 苏辞青瞳孔陡然放大。 下意识要从江策身上跳下去。 被江策单手扣住双手手腕,圈住腰部,刑具一样不让他挣扎。 他闭眼等待疼痛,另一只温暖的大手却轻抚他的后背,被齿尖咬住的部分只传来细密的痒,他颤巍巍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茫然。 极度的惊讶让他脸部的血色瞬间褪去,显得更加苍白易碎。 当意识回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一层薄红迅速从耳根蔓延开来,如同白瓷染上霞光。 恐惧消退,被难言的耻意覆盖。 他不可自控地发烫,耳朵和脸颊都要烧起来,他想挣扎,却抓住了江策的指尖。 江策单手插入他的指缝间,让他握住。 他被自己脑海里的画面逼得想死,而更深入的接触却没发生。 江策只是浅浅得含住他的皮肤,牙齿在上面轻咬。 白皙的侧颈留下圆形的草莓印,还留着牙尖的形状。江策沉醉到苏辞青气味儿中。 从苏辞青踏入他办公室一刻,他就想这么做了。 他强迫苏辞青扣紧领口,这是他的领地。 体内所有的焦躁难耐不安,都被这一小块皮肤抚平,他从未觉得如此舒畅过。 他会拆除掉影响苏辞青安稳幸福的拖累,虽然这个过程会让苏辞青有些疼,但没事,他会重建适应苏辞青适应的环境,成为这个环境唯一的支撑者。他会永远保护苏辞青,苏辞青会成为他的小羊羔,他圈养的小猫咪,他会用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喂养他,不让他受一丝风。 餐厅的灯光照不亮客厅。 苏辞青无法看清江策眼底浓厚的欲念。 等江策打开灯时,他又是那个可靠的上司,从摆满药瓶的玻璃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苏辞青:“看看。” 苏辞青还捂着侧颈,脸红成了番茄。 他对江策道:“我,我不是做那个。” 江策翩然一笑,“你在想什么呢,苏辞青。” 苏辞青羞愤得恨不得钻到底地下:“我不,不出卖身体。” “你先看看。” 苏辞青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医疗诊断患者是,江策。 陌生的符号和起伏的曲线苏辞青看不懂,诊疗结果上反复出现的焦虑两个字他倒是很明白。 他先是惊讶。在他的世界里,江策将所有事情掌控其中,永远冷静理智,像一台设计精密的仪器,从不出纰漏。 人们敬佩他,赞赏他,也畏惧他。 这样的人,好似从来不受情绪影响,怎么可能会有焦虑症。 再一想,江策替所有人承担事情的后果,应该压力也很大。 他抬头,问江策,“您的身体还好吗?” “不太好。” 苏辞青眼里露出更多的担忧。 江策静静享受了一会儿苏辞青为他升起的情绪,这滋味儿实在太美妙,苏辞青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继续牵引着苏辞青的思绪,“药物对我的作用微乎其微,我有独特的缓解压力的途径。” “什么?”苏辞青问完,江策便直直看着他,目光落到他侧颈的牙印上。 苏辞青慢慢才反应过来,骤然起身后退,离江策两米远。 江策抽出一支烟,咬破烟嘴,从而克制住去捉苏辞青的冲动。 他开始卖弄可怜:“这种症状不常见,却也不是没有,我刚出生没多久,妈妈就死了,小时候的缺憾发展成病症,一辈子也好不了。” 苏辞青惊得张着嘴巴,愣住。 江策曾告诉他这房子是妈妈给他买的,他还以为,江策的家庭很幸福。 江策把烟扔进垃圾桶里,痛苦地闭上眼睛,脸上充满了挣扎,再睁眼时一派平静,对苏辞青温和地笑笑,“是不是吓到你了?” 苏辞青缓缓挪动双腿,坐回到江策旁边,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心,摇了摇头。 江策在心中叹气,他的苏辞青总是这样,别人的一点点软弱,就可以吸引他的善心。 他为难地笑笑,“我的生活助理,需要接受刚刚我对你做的事情,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 苏辞青内心动摇。 江策眼里的凌厉一闪而过,“我应该能找到另一个,我能够信任,也只能够包容我的人,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答应我保密就可以。” 一听江策要找别人,苏辞青心里的天平哐当就朝一边偏去,他紧紧抓住江策给的机会,“我可以,不要找别人。” “您,要咬哪里呢?” 江策淡然坐着,十分正常地说:“指尖就好,这是助理的分内工作。” 苏辞青缓缓抬起指尖,在空中被江策托住,拉向唇间。 说不清是羞愧还是恐惧更多,总之他低下了头,不去看两人诡异的链接。 湿滑温热的东西划过指尖,他受惊似的抖了一下。 神经末梢的敏感度成千倍地放大,人类口腔黏膜的触感和小猫咪很像,更柔软一些。 他小时候喂小猫被咬住也是这样的感觉。 江策的牙齿在第一节手指指骨处停住,舌尖顶住他的指腹。 痒。 这太亲密了。 比肌肤相贴还要过分,他进入了江策身体内部。 苏辞青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江策含着他手指的样子。 可以感觉到,江策开始用力,齿尖磕在他的指节上,有轻微痛感。但可以忽略不计。 他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 比起脖子,指尖已经很好接受了! 除了碰到舌头的时候。 苏辞青有着超越常人的适应能力,一旦他将自己说服就会很容易习惯这种状态。 直到痛感逐渐放大,他想抽回手,又想到江策或许比他还难受,一路忍着一声不吭。 江策原本打算浅尝辄止,他不希望一上来就让苏辞青太痛,但苏辞青的忍耐让他生气。 在计划结束的前一秒,用力咬下去。 苏辞青疼得受不了,拍打江策的肩膀。 江策抬头,坦然地看着苏辞青,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行为不妥。 苏辞青看着自己手指上深深的两个牙印,举到江策面前,用嘴巴吹了两下。 江策哦一声,“抱歉,如果弄痛你了,下次也请这样提醒我。” 他语气平淡,脸上带着丝丝疲惫,是宿愿得尝后的餍足,苏辞青不明白,问:“您现在感觉有好一些吗?” “很痛吗?”江策捏住苏辞青的手指,捏棉花糖一样玩。 苏辞青摇头,拇指和食指虚虚捏起,中间空出一点间隙,认真却不乏可爱,“一点点,不是很痛。” 江策心中记住,这个力道是还不是极限。 他拿出合同,“如果你愿意的话,需要补签一份合同,你看看。” 苏辞青非常敏感,第一眼看到薪资。 个、十、百、千、万 个、十、百、千、万 刘经理的薪资都没有五万! 苏辞青指着薪资后面的一串零,“江总,薪资写错了吗?” 江策客套地笑了笑,“你还需要承担一些别的工作,因为我的状态不是一直可控的,像我生病或者其他特殊情况,只能由你来照顾我,当然,如果只有这些,大约只值两万,剩下的三万,是让你保密的报酬。” “苏辞青,不可以告诉另外一个人,能做到吗?我的真实情况只要你和我的心理医生知道。”他用尽一切办法,让苏辞青感觉到特殊。 苏辞青又想起江策空降公司时的风言风语,说他为了夺权连亲生父亲也不放过。 还有陆特助提到江策家庭时讳莫如深的状态。 苏辞青点点头,“那我只要两万就好了,不要那三万我也会保密的。” 江策又捏了下他的指尖,力道很轻,爱不释手,像是小孩得到新玩具,神情比平时放松。 “那就当我想送钱给你好不好。” 苏辞青认真想了想,才回:“有点太多了。” 他虽然很缺钱,但是他觉得替江策保守秘密也要收钱的话,对不起江策对他的好。 也辜负了江策所说的信任。 江策嘴角勾起,笑意许久不散,他手掌贴上苏辞青的后脑,“谢谢你,没有害怕我。” “没有你,我每天都要吃很多药才能维持正常状态。” “那些药会让我大脑迟钝,身体麻木,苏辞青,你对我很重要。这点钱,就当我回报你,让你有底气做想做的选择,可以吗?” “接受它,就当让我安心。” 苏辞青从来不知道自己对另一个而言能重要到这种地步,拍拍胸脯保证,“我会做一切您需要的事情。” 江策目光暗沉,嘴角却勾起,给了苏辞青感谢地笑容,整张脸却露出诡异的和谐。 你做不到,苏辞青。 我要你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要你目光只看向我,要你把心中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驱逐。 你永远不会的做到的,但我会帮助你。 江策把苏辞青带到上次他睡的房间,“房间还给你留着,休息吧。” “谢谢江总。” “睡衣也给你洗干净了,在衣柜里。” 苏辞青惊讶,眼睛瞪圆了,长长的睫毛随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竟然还留着。 不止睡衣,卫生间还有他的毛巾,牙刷。 真是给江策添麻烦了欸,他应该是没时间打扫吧。苏辞青飞快洗漱好,把自己的东西移到角落里,贴着柜子边缘放。 就像他本人一样,在角落里直挺挺地站岗。 穿着蓬松的绵柔睡衣,躺在软软的蓝色床上,苏辞青心里再难过也忍不住享受起来。 只是住在这个小房间里也会觉得幸福欸。 他拿出手机,习惯性想和俞霆分享。 发现已经凌晨,俞霆今晚也离谱地没有找他。 苏辞青把之前的聊天记录翻了翻,放下手机睡过去。 第二天他换好衣服,打算去买早饭,门把上贴着便利贴。 【好好休息,我回来会带早餐。 ——江策】 苏辞青捏着纸条,咬了咬下,唇。 应该只是顺路吧,江策健身回来刚好能带早餐。总不能是特意给他买早餐。 苏辞青习惯了在工作日早起,做早餐,或者出去买。没有了柯向文,他早上的时间空出一块。 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他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包包里。 “好好休息” 他许久没有听见这句话了,或许是有人对他说过的吧,但没有人真正地接过他手里的事,让他休息。 苏辞青坐在沙发上看窗外发呆。 朝阳的光越发的干净通透。连日的大雨放晴,天空呈现出一派水洗后的靛蓝。 春天快来了。 幸好。 今天气温不会太低,他昨晚被警察从家里接出来的时候外套都被柯向文撕坏了。 只留衬衫应该也够渡过今天。 苏辞青盯着朝阳初升,不自觉翘起了脚尖,双臂撑在在沙发上,肩膀放松低垂,和窗外风景融为一体。 太美了。 被美到失语。 在京市七年,他第一次在这个高度看太阳升起,没有高楼和树枝的遮挡,看橙黄的光球跳出云海。 他走到窗边,手摸上玻璃。 嘀—— 门打开。 苏辞青回头,江策逆光看去,阳光在他肩上镶出一条金边。像早春开出的第一朵梨花,最先接受阳光的恩泽。 江策心中恍惚,在他家里的苏辞青,眼里只看得到他的苏辞青,漂亮得像幻觉。 “您回来啦。”苏辞青微微笑着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早餐。 他走进厨房,轻车熟路地把早餐放到碗里。 像他做过无数次一样。 这次,他被盛在阳光里,裹着温暖的气息,江策对这套房子的定义发生变化。 “要去窗边吃吗?”江策问。 “可以吗?” 苏辞青看向那个看书喝茶用的小茶几。 江策:“你想就可以。” 吃完早餐,江策载着苏辞青去公司,两人一起从电梯出去,也没有人误会。 老板和秘书,天生就该打包出现。 苏辞青打开电脑工作一天,下班时收到江策的信息,让他在停车场等。 他问要加班做什么,江策一脚油门又把他带到了成衣店。 “警察局处理结果没出来之前,先住我家,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我担心你前未婚夫会对你不利。” 苏辞青疑惑,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 但江策一定有江策的道理。 可又要给他买衣服吗?他的衣服有点太多了呀。 “天气回温了,我想给你买些轻薄的。”江策这次没有用工作做借口,他只是说,他想。 苏辞青已经逐渐接受江策给他收拾打扮,并没有注意到江策话里的不同的意思,乖乖任由江策对他玩换装游戏。 作者有话说: 小绵羊落入圈套 ,会被咬得好可怜叭 第26章 第26章[VIP] 把十来件春夏交接的薄衫放进后备箱, 江策状态似乎兴奋了很多,黑眸闪烁着明灭的光点,“你好适合穿浅色, 薄荷绿真衬你。” 苏辞青拉扯休闲西装外套的下摆,比划着:“这适合陪您去开会吗?” “当然不适合。”江策笑意深重, “平时穿。” 苏辞青挠了挠脑袋, “可是, 好像没有没有需要穿这样衣服的场合。” “现在有了。” 江策又把苏辞青带到商场, 进了一家内,衣店, 拿着一套蓝白配色的睡衣,“这套你应该喜欢。” 苏辞青胡乱比划又是道歉又是拒绝。 江策只看着他的眼睛就懂, “哦,你想一直穿我的睡衣?” 江策温和的声音混着笑意响起。!!!苏辞青马上抱着蓝白色睡衣去结账, 自己付钱! 江策又选了两套睡衣,外加各种袜子内、裤。他大发善心地没有捉弄苏辞青, 直接将这些贴身小衣服送到苏辞青的房间。 江苏辞青把新衣服一套套整理挂进衣柜里, 他很会收纳,不大的衣柜井井有条, 满满当当。 当他拆开内裤时, 呼哧一下塞进被子里。 闭了会眼睛,又拿出来。 江策也太贴心了,怎么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啊。 “收拾好了吗?”江策敲门问。 苏辞青顶着一张大红脸去开门, “谢谢您。” “今明两天要穿的衣服给我,我现在洗完烘干给你。” 苏辞青举着手:“我来我来!我超级会洗衣服!!” “用不到你, ”江策把苏辞青的手按下去,“按一下洗衣机的事儿。” 苏辞青想着他来的话, 还要江策教他使用洗衣机,更麻烦了。他把那套蓝白拼色的睡衣交给江策。 明天的工作装是直接去成衣店买的,江策说他们家的衣服不用洗。 “就这些了?”江策问? 苏辞青手指缠绕着衣角绞动,点了点头。 江策站在门口不动,摊开手,重复问:“确定就这些吗?小苏。” 苏辞青红透了脸,把手里捏成一团的四角小内裤也交出去。 怎么突然叫小苏,也不叫全名了。 “好听话。”江策满意地夸了苏辞青一句,“以后不要让我问第二遍好吗?我们之间不必忌讳什么,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对你也是。” 苏辞青表忠心似的,把袜子也交了出去。 等江策走了,他关上门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憋到肺要炸了才抬起头呼吸。他拿额头在柔软的枕头上蹭,翻身看向天花板。 想,这对吗? 江策为什么要给他洗内,裤。 虽然是新的,但是会不会太亲密了。 上司和下属会亲近到这个地步吗? 而且他才是江策的生活助理啊,洗衣服打扫卫生这种事儿怎么算都该他来吧。苏辞青掏出手机,发消息给大学室友,赵顾乐。 辞:【乐乐,你在忙吗?】 Gulaaaa:【图片】 Gulaaaa:【图片】 Gulaaaa:【还没忙死。】 赵顾乐发来两张吃着外卖加班的照片,苏辞青想想,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遇见个神仙上司的事比较好。 乐乐发起火来会出人命的。 苏辞青收回想要发消息的手。 大学室友只有他和乐乐留在京市打工,剩下两个家庭条件好些的回家考公务员,现在都有老婆孩子,生活安稳幸福,理解不了他和乐乐在公司为了上司和工作焦头烂额的感受。 他往下翻聊天记录,俞霆的消息被同事压在下面。 奇怪,俞霆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了? 辞:【小霆,最近很忙吗?】 江策手里还捏着苏辞青的平角小内,裤,他选的。手机响起来,他看着苏辞青关切的语气,敲了敲洗手台的台面。 苏辞青一到他身边,他就疏忽了。 现在俞霆在心里的地位比他江策高多了。 他把那条内,裤放下,给苏辞青回消息。 俞霆:【忙死了,好累哦,小苏哥。】 俞霆:【晚上想给你打语音的,但是太晚了怕打扰你睡觉。】 辞:【那你要好好吃饭,中午间隙趴着睡十分钟也好,不要生病啦。】 俞霆:【嗯嗯,听哥哥的。哥你找我有事嘛?】 辞:【我在我上司家借住几天,他还给我洗衣服,我感觉怪怪的。】 江策视线在那条内,裤上停留了一会儿,他回。 俞霆:【如果你给你上司洗衣服你会觉得怪嘛?】 苏辞青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非常自然和谐。就像他和江策一起出差他给江策倒水,开灯,挂西装一样。 辞:【当然不会呀,我是他的生活助理诶,都算我的工作内容了,而且他还对我那么好。】 俞霆:【那就没事呀,他能感受到你的心意和态度,对你好一些也很正常吧。你上司听起来也是个不错的人。】 苏辞青被说服了。 俞霆:【何况,下班了他就不只是你上司了,你还是他家的客人呢。】 辞:【也对,江总这么绅士。可是我好打扰他呀!诶,真是!】 俞霆:【如果你愿意来找我,我也愿意给你洗衣服的,因为小苏哥最最好!小苏哥如果觉得打扰,不如坦然接受你上司的好意,这样你们都会放松些,你老这么想他知道了会伤心吧。】 苏辞青抱着手机滚了一圈儿,认真思考俞霆的话。 与其别扭尴尬,不如他也回馈给江策一些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指节,牙印和疼痛都消失了,他能回馈给江策的,好像只有这个了。 辞:【嗯嗯,他好像也有点需要我,我会好好回报他的。】 江策放下手机,把内,裤,放进专用洗衣机里。顺便让人处理了还在警局的柯向文。警察确定了柯向文和苏辞青的同居关系,将柯向文教育一通就能放人。 在江策的帮助下,柯向文喜提十日拘留。 敏感的小猫很快会熟悉他的气味,他已经接受这里的环境了不是吗。 江策叫了外卖,吃完饭也没让苏辞青收拾,苏辞青吃的很撑,说想下楼走走散步。江策把他带到门锁边,输入密码。 苏辞青疑惑看着江策。 江策拉着他的手指贴上门锁。 机械电子音响起:指纹已录入。 苏辞青噌地缩回手,摇头。 江策善解人意的声音轻缓响起,“你难道想被我关起来吗?有了指纹方便你自由进出的。有时候我不在家,你可以自己开门。” 苏辞青比划着问:“太麻烦您了,江总,我住不了太久的。” 江策保持着耐心,云顶风轻地说:“住一天也需要呀,你现在不是想下楼散步吗?还是说,你不想下楼了,想在家里陪我。” 苏辞青点头,“你希望我现在在家陪您吗?我可以不出去的。” 江策真想现在立刻就把苏辞青关起来,给他出入自由的权利都不要,太适合被自己关起来了。 江策视线贪婪地从苏辞青仰着的脸上划过,从眉间到鼻梁,落到微微嘟起的唇珠上。 从前苏辞青与他生疏戒备时他尚能压抑的欲,望,在苏辞青主动释放善意后一发不可收拾。 “听话,小苏。” 江策带着苏辞青的手再次贴上门锁,最后江策再次输入密码,录入完成。 苏辞青心中抱歉得不行,他和江策非亲非故,却拥有了人家的指纹锁。 树荫间隐约可感受到暑气,这是苏辞青非常喜欢的味道。他慢悠悠地踱步,小区绿化好到仿佛进入了森林。 绿意盎然,身上轻薄的衬衫透着风。 饱腹感带来安全感。 苏辞青很没出息的想,好打扰江策,但是好舒服啊。 不用洗碗,不用洗衣服,不用做饭,不用操心第二天早上吃什么,也没有邻居看电视吵架嘈杂的声音。 散散步,吹吹风。 真好。 江策在家把烘干的衣服拿到自己房间,将苏辞青的蓝白睡衣平铺在自己床上。 如果苏辞青躺在他的床上,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他不会对他做太多的,怕吓到他,怕伤到他。他只要抱着苏辞青闻闻他身上的气息,捏捏他的骨骼。 感受他在身边的形状与重量。 江策解开睡衣腹部的扣子,指尖轻轻点了点。他会把苏辞青喂得饱饱的,像今天一样。喂得有点撑。 或许他的肚子会鼓起来,软软的,但是有弹性。苏辞青同意让他咬一咬。 欣赏够了,江策把睡衣叠起来,连着那条内,裤一起放进苏辞青的房间。 苏辞青散步回来,江策正在沙发上看狮群纪录片。 入侵的雄狮咬死上一代狮王的孩子,迫使母狮发,情。苏辞青看得难受,拍拍江策的肩膀,指了指卫生间。 江策说:“你先用,我晚点再洗澡。” 苏辞青去卫生间转了一圈,没看见洗好的衣服,回房就看见自己的内。裤。 他花了两分钟接受这个事情,把内,裤藏在睡衣里面,抱着溜进卫生间。 今天江策还给他添置了一些日用品,给他买了一套男士洗护套装。他见柯向文用过,洗面奶搓出白泡泡糊一脸。 洗完脸滑滑的,再涂上一层润肤水。 京市干燥至及的天气也像家乡一样湿润了,好舒服。 苏辞青慢吞吞地洗,把江策给他买的山茶花味儿沐浴露打满全身,卫生间都香香的,热水冲下来 ,他闭上眼睛闻着这味道,舍不得关水。 原来洗澡是一件这么享受的事儿。 出租屋的热水器只够出十分钟的热水,洗头洗澡要分开,沐浴液抹上身就要赶紧冲掉,天冷的时候洗澡更是和打仗一样。 他好想要一套这样的房子啊,充足的热水,可调节的暖气,又香又亮。 “小苏,你还好吗?” 苏辞青睁眼,头晕乎乎的,呼吸不过来。 “小苏,需要我进来吗?” 苏辞青慌里慌张,伸出一截满是泡沫的手臂,在门框上有间奏地敲了三下,证明他很清醒。 他扯着浴巾,想把自己围上,可身上都是泡沫,废了浴巾他就没毛巾了。 急得在浴室团团转。 门外传来江策喉间低哑的笑意,“没事我就放心了,你洗得有点久了,开个门缝儿通通气,我先回房间。” 苏辞青眼下头重脚轻,是想吸口冷风。 等了一会儿,他按着门把轻轻拉开一条小缝儿。 满是泡沫的身子在花洒地下被水流冲刷出皮肤原本的瓷白色,像羔羊被推掉卷曲蓬松的毛。 作者有话说: 小哑巴软绵绵的哦,φ( ̄? ̄o)太萌惹 第27章 第27章[VIP] 小羊羔谨慎地躲到了角落里, 裹满泡沫的身体在门缝前一闪而过。 江策关上房间门,依他的承诺进了房间。 这是个不错的开始,苏辞青已经可以在他最没防备, 赤身裸体洗澡的时候开门,说明对这套房子适应良好。 江策满意地闭上眼睛, 依靠在桌边, 回味整日的相处, 喉结轻轻滚动。 这套房子是俞珊在世时留给他的, 他按照这十年间苏辞青在邮件里透露的只言片语重新装修。 整面落地玻璃窗,亮堂通透。 胡桃木的玻璃展列柜, 蓝白色调的房间,奶油色衣柜, 柔软的床铺。 苏辞青在邮件里就是这样描述他居住的那个出租屋,以至于江策一直以为苏辞青过得很好。 事情的起因是京市发布十二级橙色大风预警, 苏辞青在邮件里提醒江策给家里玻璃贴上胶带。 而京市稍微好一点的小区,根本不用担心橙色预警。江策开始怀疑苏辞青的生活并不如他邮件中描述的一般安稳美好。 事实比他预料的更恶劣。 那些, 该死的家人。 敲门声传来, 江策拉开门,苏辞青站在门口, 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又拉扯了下自己吹干的头发,示意江策去洗。 他微微低着头,刚被吹干又被梳子梳出静电的头发飘在头顶, 水汽氲过的眼睛透亮,微微睁圆, 眼皮半垂不垂地躲避着江策的目光。 脸颊两侧害羞的红晕还没褪,去。 江策只多看了两秒, 在一个正常人的反应时间内回复,“好,我知道了。” 苏辞青一秒不停地转身往房间走,被江策叫住。 “小苏,下次不要洗这么久了。” 苏辞青呼吸都打了个磕,手指卷住门把,眼皮彻底垂下去,点头。 双肩也紧缩起来。 洗澡洗到快晕倒似乎也暴露出他的窘迫,他在怀疑江策从这点看出他从没用过这么好的浴室。 老天爷保佑,千万不要。 他太想在江策心里维持一个体面努力的下属形象了。 他越是忐忑,身体就越发想要躲藏。头越低,天蓝色睡衣领口便越发下滑,卡在锁骨边缘。江策一眼便计划好什么时候可以咬上那处。 此刻,他只是走到苏辞青面前,玩笑般揉了揉苏辞青的头发,“如果想泡澡可以用浴缸,但是要多吃点饭才行。” 苏辞青眼下的肌肉抽,动,眨了眨眼。 他觉得江策看出来了他舍不得出浴室的行为,但不太在意。 还提醒他下次用浴缸。 在江策面前,好像不管是犯错还是丢脸,都没有什么后果。 “你晚上要忙吗?”江策问。 苏辞青摇头。 “我有个想看的电影一直没时间看,晚上一起看吧。”江策说。 苏辞青点头。 “我先去洗澡。” 苏辞青还是先回了房间,江策已经给出一会儿抓小猫出门的理由,这会儿便由着他去了。 洗澡时,江策仔细思索应该带苏辞青看个什么样的电影。他并没有看电影的爱好,只是不想看见苏辞青总是躲在小小的房间里。 这整套房子都是苏辞青的,他希望苏辞青能心安理得地享受。 苏辞青关门就扑倒在床上,十分畅意地打了个滚儿。 丢脸的事情被说破以后好像也就那样,没有什么心理压力。晚上看电影这个娱乐活动令他小小的兴奋起来。 他大学在电影院门口兼职检票的时候就很想知道看电影是什么感觉。 可是他忙着学习,忙着工作,忙着做家务竟然没有看过一场电影。他的空余时间都得用来补觉,不然他的身体会垮掉。 客厅的电视很大很大,比他还高。 苏辞青竖着耳朵,听见江策从浴室出来,就开门出去。他压着步子,不让自己显得太急躁,有一个秘书该有的稳重。 坐到沙发上。 江策正在播放电影,见苏辞青睡衣随着他坐靠的动作塌下一片,空荡荡的腰部勾出腰肢的线条,露出胸前大片的肌肤。 苏辞青比江策想象的还要瘦。 养苏辞青不是一件难事,他不挑食,很听话,给什么吃什么。那些人却把苏辞青养的像只缺水干瘪的小树枝。 江策拉起苏辞青的领口,“好像买大了。” 确实大了。 轻轻一勾领口,就从上面看穿到堆积在腿,根的衣服下摆。两粒小红果受风害羞缩起,可藏无可藏。 苏辞青一把捂住胸口,微微张开嘴,浅色眼珠盯着江策颤了颤,抽了口气。 棉质布料从江策手中抽走,江策手没有收回去,嘴角轻轻抬起,“抱歉,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不用见外。” 他这幅表情在苏辞青眼里,苏辞青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伤害江策的事。 才说好要彼此信任,而江策只是看看他的衣服而已。 苏辞期摇头。 江策手垂下去,“我不知道,我们还没有亲密到这份上。” 苏辞青双手托住江策的手,一个劲儿摇头。 江策重复,“我明白,我现在还不能看。” 苏辞青吸了口气 ,扯着自己的领口,交到江策手里,眼珠湿漉漉地看着江策,在说:“不要生气。” 江策恰到好处地露出微笑,动作轻柔地替苏辞青整理好衣服,“明天我们去买新的好吗?买一件更合身的。” 苏辞青松了口气,摇头,空出手比划手语,“不用啦,我很喜欢这套,不大,是我太瘦了,我长胖一点就好了。” “嗯,”江策摸了摸他的头,“小苏长胖点。” 苏辞青咧开嘴笑起来,笑的轻松又灿烂。 初见时江策带给他的压迫、疏离、冷淡都随着相处消失,他真正看清了江策的内心,多么善良大方又容易受伤的一个人呀。 他在心里偷偷为自己轻信流言误会江策而给江策道歉。 电影是一部喜剧,苏辞青看到后半程,放松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抱枕抱在胸,前垫着下巴,笑得眯起眼睛。 江策默默记住,沙发上缺抱枕。也忘了买水果,这个时候给苏辞青喂一些水果他一定不会拒绝,还能补充维生素。 他还是一个养猫新手,不是很会养苏辞青。 但他会比所有人都做的好。 快结尾时,苏辞青老旧的手机响起来。 苏辞青看清来电,笑意瞬间熄灭,他捏着手机要回房间,江策拉住他手腕,“在这儿接吧,你不用避开我。” “是,坏事。”苏辞青比划。 “那我更应该知道,苏辞青,我会帮你。” 苏辞青找了一面白墙,接通视频来电。 柯向文妈妈在电话那一侧急的哭出来,“辞青,向文怎么了?我昨天今天给他打电话都是关机,他没事吧。” 苏辞青眨了眨眼,他没办法继续逃避了。 江策敲敲桌面,苏辞青看向他。江策用手语比划:“柯向文在警察局,拘留十天。” 苏辞青给柯向文妈妈比划,“他学校有活动,这十天都不能看手机,可能他忘了告诉您了。” “这样啊,吓死我了,这孩子,有好事儿也不说给家里报个信儿,”柯向文妈妈语气一下轻松,欢快地通知苏辞青,“辞青你收收行李,别收掉了,票也该定了,下个月回来结婚,我都给你们操办好了。” 苏辞青惊讶又疑惑。 柯向文竟然没拦着柯妈操办婚礼。 柯妈没注意苏辞青的反应,自己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也没给苏辞青打手语的时间便挂了。 手机黑屏,电视上还亮着电影片尾曲。 苏辞青看这屏幕,窗外月色皎洁,屋内温暖如春,漂浮着淡淡香气,竟如梦境一般。 现实的破旧渔网缠着他,解不开线头,在身上勒出青紫伤痕,他带着这些细微的疼痛浸泡在水里。 宽厚的手掌落在他肩头,“怎么在发呆呢?” 温柔的腔调让苏辞青心头悸动,他的力量被重新聚集,撕扯勒在自己身上的渔网,“我” “我们谈论过这件事情,你很清楚,要切断和柯向文的关系。” 江策的音调微扬,打断他的手语。语气还是温柔,用词却直接戳破苏辞青逃避的空间,“拖着只会不断消耗你,你想继续陷在这些事情里吗 ?” 苏辞青无言以对,这时他又觉得江策还是从前那个江策,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令他难受。 他闷着,又低下头。 江策叫了他的名字,他也当听不见。 但江策却并不生气,小猫学会伸爪子是好事。他轻轻拢住苏辞青,“如果我说话太过,那我向你道歉,我只是不希望你会再被不值得的人缠上。” 听着江策诚意的道歉,苏辞青又幡然醒悟。 他又对江策耍性子了,又和柯向文一样搞冷战,不沟通。 苏辞青想要从江策怀里出来,动了一下就被按住后背,“你太善良了,总是让我很担心。” 苏辞青有节奏地拍了两下江策的手臂。 江策便放开他,“接下来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打断了,别生我的气,好吗?” 苏辞青露出困惑,他和江策真的才认识几个月吗? 为什么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江策就明白他的意思。 而和他一同长大的柯向文会说他的眼睛很可怕,也不耐烦看他打手语呢。 他们都不在乎他会说什么。 没有对比的时候,人很难分清什么是真正的好,一旦有了对比,就无法再说服自己接受曾经的难堪。 苏辞青摸摸江策的手背让他安心,“这是最后一次了替他撒谎。长辈听见柯向文被拘留会很着急的,我会尽快处理完。” 江策反握住苏辞青的手,另一只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周遭隐隐缠着阴鸷的氛围,只他语气依旧平稳,让紧紧盯着他眼睛的苏辞青没有关注到这些异常。 “为什么这么在意别人呢?小苏,你连自己都没有照顾好。” 苏辞青温吞,却自然地说:“家人之间就是要互相照顾呀。” 江策沉默了两秒,“是吗?可是为什么你遇到困难的时候,都是家人带给你的呢。” 闻言,苏辞青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眼皮,向江策解释,又像说服自己似的,“因为我长大了呀,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替家人解决麻烦是我的责任。” “是吗?”江策鲜少又疑惑的时候,他带着疑问的语气反驳苏辞青,“可我就不想让你陷入麻烦,难道,我不比你的家人更好吗?” 作者有话说: 江总就是茶茶的哈 第28章 第28章[VIP] “看起来, 你家人对你的关心,还比不过我呢。” “我不过是你的上司,也能体谅你的难处, 你的家人对你未免太过分了。” 他说话的腔调温温柔柔的,气息也平和, 言辞却不断击中苏辞青最不愿深思的地方。苏辞青将手从江策手里抽出来, 后退两步拉开两人距离, 摇头否定, “不是的,您误会他们了。” 苏辞青觉得奇怪, 以江策的见识和情商不会轻易评判下属的家庭关系。他并不希望自己的私事被拿出来谈论。 更不想像别人展露自己的窘境。 哪怕这个人是江策。 苏辞青闷闷地低着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该把家里的事儿告诉江策。毕竟, 连同吃同住四年的大学室友,提到他家里也是摇头叹气, 骂他脑筋转不过弯。 他不知道江策为什么也要说这些让他难受的话,坐在沙发上盯着电影结束后自动跳出的精彩片段, 江策喊他也在跑神, 不大理。 原本温馨的气氛变得低沉,江策费尽心思营造的场景被打破, 他却并不恼火, 刚刚因为苏辞青替柯向文撒谎而急躁的情绪也变得愉悦。 他太爱哄苏辞青了,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 小苏,我没有和家人相处过, 不是很明白这类关系,看见你因为别人自找麻烦, 我语气不太好。” 苏辞青走神时把这两句话听进去了,想起江策妈妈去世早,和爸爸水火不容,他父母双全,还气江策不理解他作为长子的责任。 顿时又有些心疼江策了。 心里的天平又开始偏移,江策的说辞和真心和他的室友一致,江策只是说话直,并没有说错什么。 他有责任和义务赡养父母,教导弟弟,对柯向文的父母,他却是没有干系的,只是因为妈妈一直叫他要知道感恩。 这些年,苏辞青也不是不委屈,只是他很会开解自己,加上,并没有人理会他的委屈。 “小苏,你想要我怎样呢?”江策问。 太温柔了。 苏辞青重新搭上江策的手背,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示意自己不在意了。 江策松了口气似的,“我都在思考要怎么哄你才行了。” 苏辞青又笑起来,颊边梨涡若隐若现,如同春风吹开一树梨花,清秀素雅。 “多笑笑。”江策手指点了点苏辞青的脸颊,“很晚了,我们去休息吧。” 苏辞青给江策倒了一杯牛奶,“您好像晚上休息得不太好。”他指了指眼下,“有时候会看到黑眼圈。” 江策颇为享受地喝完。 重新刷牙出来时,苏辞青又在打视频。 这次,苏辞青带上了耳机。 江策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他看得懂手语。 苏辞青说:“那十二万礼金我会还给柯家的,妈妈,柯向文不喜欢我。” “柯家妈妈把酒席都定好了,除了这十二万要退回去,悔婚还要额外赔人家好几万,再说喜不喜欢那和过日子没关系,你一哑巴,你说,谁喜欢你。” “你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你就要紧紧抓在手心你懂吗?” 苏辞青喉口酸涩,咽了口口水,冷静下来,回应妈妈:“礼金和酒席的钱我来赔,以后我每个月打三万块钱回家,我和柯向文的婚事就作废吧。” 妈妈还在喋喋不休,突然问:“你这手语我又不太懂,你慢点,诶,你给我打字,你说每个月寄回来多少?” 苏辞青把视频小窗,在对话框打字。 辞:【三万。】 视频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妈妈说:“你已经长大了,妈听你的,你现在工资这么高了?” 辞:【涨了一些,不过还不知能不能做长久。】 如果江策觉得他不合适,他可能还是要回到原来一个月几千块的岗位。 妈妈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先上着班,攒点钱,要是干不下去就回家来,老师说你弟弟基础太差了,你正好回来也能辅导辅导他功课,妈看看再重新给你找户人家。” 苏辞青避开这个话题,只回:【我争取干长一点吧。】 “好好好,那我睡了,打钱还是之前的日子吧,发工资的时间没变吧。” 辞:【没有。】 挂了电话,苏辞青落寞地看着窗外,心里也是有一点高兴。妈妈终于同意了他和柯向文分开,后面只需要和柯向文还要柯家交代清楚,双方和和气气地把事情解决好,以后在镇上低头不见抬头见,最好还能做朋友。 只是要还的债款不少,十二万礼金加上大约五万的酒席,十七万。 虽说他现在工资高些,一个月到手扣除五险一金,还有个税,应该有个四万多,给妈妈三万,自己一个月再攒一万,一两年内应该能还清。 他掰着手指算得投入,江策走到他背后都没发现。 “小苏,这次又需要多少钱呢?” 苏辞青猛得抬头,不好意思道:“您都,看见了啊。” “十二万,不对,还有酒席的钱,不止十二万,你要自己还吗?” 苏辞青从这句询问中无端听出几分熟悉的压迫感,但不明所以,只点了点头。 江策没有预兆地转身,走向玻璃展示柜,拿出里头的药盒。 签合同的时候江策说过,那是他治疗焦虑症的药,他发病的时候会靠药物渡过,但药物长期食用会损害他的大脑,才需要苏辞青给他咬一咬。 苏辞青不知道为什么江策突然犯病,跑过去撩起睡衣袖口,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小臂。另一只手,抽走了江策手里的药。 他现在没法发打手语,只定定看着江策,晃了晃手臂。 一片洁白在江策眼前晃过,江策低声问:“让我咬你?” 苏辞青点点头。 江策体内暴烈的燥意是从看到苏辞青接电话开始的,听见苏辞青要替家里还钱,江策体内的气焰燎得更高。 苏辞青要在意的人太多了,他随随便便就去承担别人的期待。 被人欺负得苟延残息,还要把仅剩的一点血肉都剥下来供人吃喝。 江策含住了眼前瘦弱的小臂,齿尖轻易磕到骨头,他恨不得碾碎嚼进肚里,稍一用力,又不舍得,舌尖反复舔舐被咬过的地方,吮吸。 可怜地求着那一丁点肉感,在上面留下痕迹。 那力道很轻柔,舌尖贴着他的皮肤搅动。 舌面摩挲皮肤的微痒令苏辞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男人的指尖抚摸上他的手心,像羽毛在画圈。不同于之前两次的痛感,苏辞青这次并没有多排斥,好像今夜的江策格外珍惜他。 给他洗衣服,陪他看电影,连说重话也是为他抱不平。苏辞青不由得抬手摸上江策的鬓发,指尖轻微瘙着。 苏辞青白开水似的眉眼湿润,圆润的眼睛望着江策,充满了说不明的关切。 他抽回手,比划着问:“是又发病了吗?可以和我说吗?” 他们贴的近,苏辞青呼吸里的清淡的甜香钻进江策的鼻息,如同月下湖泊漫起大雾,令人迷惘失神。 他托起苏辞青的腰,将人放在旁边的胡桃木斗柜上,苏辞青嘴唇微张,屁股肉蹭着桌沿要下来,双腿微张,恰好令江策挤了进去。 他卡住苏辞青下滑的身体,按住苏辞青的脑袋贴在他胸膛,“我觉得你会离开。” 苏辞青不再挣扎,顺从地贴在江策的胸口,双手攀上他的后背,拍了拍男人十分宽阔的背。 那很奇怪,高大的江策,威严的江策,严厉冷酷还有些无情的江策,此刻像小动物一样贴着人。 “你太逆来顺受,全盘接受别人的要求,你又太善良,任何人都可以博得你的同情,”江策一下一下顺着苏辞青的头发。 说话间,胸腔的震动连着心跳在苏辞青耳边鼓动,如云雾将他包裹。 他似懂非懂地听着男人的话。 “你好像可以因为任何人离开我,而我很难再找到像你一样的人,你细心温和,你的善良让我可以毫无戒备地信任你,你又很聪明,我想要培养你,引导你,为你铺路替你开道,让你成为我最得意的下属。可你总有千千万万的理由拒绝我。太多人需要你,你忙着拯救他们,随时准备抛开我。” 苏辞青被夸得晕乎,他没尝过这种认可和夸赞。 即便是尝试过,应该也很难抵抗,何况这是苏辞青人生中缺少,而他又最向往的部分。 一种难言的、陌生的绪在他心中冒出,如同地底的泉眼,源源不断地流淌开来。 像颗未熟的果子被揉出汁水,酸涩沿着心血脉传到四肢,明亮的眼睛投射入一片雾气,背后无数的心思涌动。 他拍拍江策的手臂,江策放开他。他用手语郑重说道:“只要您需要我,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离开您的。” “真的吗?”江策重新拥住苏辞青,状态似乎稳定许多。 苏辞青没看见他眼底汹涌的情感,垂落的目光里藏着如夜色般稠糊的偏执与占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VIP] 苏辞青拍了三下江策的手臂, 算是给出承诺。 他拍三下是肯定,拍两下是有话要说。 这已成为他们的默契。 江策的示弱成为引诱苏辞青出洞的利器,苏辞青的戒备和警惕一点点松动。把晃动的蛇性当做春日开出的花枝。 “小苏, ”江策微微低头,贴着苏辞青的额头, 很眷念的样子, “我替你把债还了行吗?” 苏辞青被江策的视线拨动心弦, 他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恶意和鄙视。可越是这样, 他越不想让江策因为他利益受损。 如果他拒绝,又担心江策会觉得他不够信任。 他想了想, 推开江策,向江策打了一张借条, 借款十七万,还有利息。 “小苏, 没必要这样,不过你坚持的话。”江策删掉了利息那一栏, “这样好吗?” 苏辞青跑回房间拿出随包携带的印泥, 盖下指印,江策也按在旁边。 “那我收下了。” “晚安。”苏辞青双手相贴并在脸颊歪了歪头。 “晚安。” 江策回房间, 把印有两人指纹的借条放入相框, 立在床头。 算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苏辞青在心中将江策的位置从上司稍稍上升到朋友,每天被江策咬一咬,苏辞青也不会觉得别扭。 只要江策高兴, 那点细微的疼痛,淡紫嫣红的痕迹不算什么。苏辞青偷偷检查过江策放在展示柜里的药。 他给江策咬得多一些, 药的数量就减少得慢一些。 苏辞青总算心安理得领了一个月五万的工资。 中午的时候,江策去见医院高层, 没带苏辞青,苏辞青落得轻松,中午和季远约饭。 季远蹦蹦跳跳从十七楼下来,看见苏辞青眼前一亮,“苏苏,你这件西装外套也太好看了吧!!!!!” 苏辞青比划:“秘书处有穿着规定的,不能穿以前的T恤了。” “这个好看!我刚刚从背后差点没认出你来,苏苏原来你这么高啊,你背也好挺,咖啡色很衬你诶,”季远对着苏辞青摸上摸下,拨他的刘海,“头发也剪过,好帅哦,苏苏。果然升职加薪最养人了,这衬衫很贵吧。” “有置装费,江总给我买的。” “啧,真的假的,”季远很夸张地抱住自己,“江总这么好?。” 苏辞青点点头,也想自己真是太幸运了,遇上这么好的领导,“中午请你吃饭。” 季远跳起来,“好耶!” 季远是苏辞青在公司里处地最没压力一个人,季远富裕的时候会请苏辞青吃饭吃零食,月光的时候会哀求苏辞青给他带午饭。 两人有来有往,对对方的好意几乎不推辞,季远是弱听,苏辞青是哑巴,两人都像带着残缺的小天使,每天忙忙碌碌在人间洒彩带。 他们去吃了苏辞青很喜欢的那家茄汁面,苏辞青告诉季远,最近都和江策一起吃午饭,吃的太健康了,好馋茄汁面。 吃完饭,他们散步到之前季远爱喝的咖啡店,苏辞青再度闻见了咖啡混杂着奶油的香气。 这次,他给自己也点了一杯。 季远:“诶,你不是不爱喝外面的咖啡吗?说太甜了。” 苏辞青捧着咖啡,小小抿一口,苦涩的甜香让味蕾全部兴奋起来,比咖啡粉冲出来的好喝一百倍! “偶尔试试。”苏辞青说。 两人聊着天走,前面跑来一个人撞翻了苏辞青的咖啡,泼湿袖口,季远赶忙把咖啡放在地上,替苏辞青擦手,擦衣服,解袖口的纽扣。 苏辞青一把抽回手,摇头。 季远:“你把袖子解开呀,贴着皮肤多难受。” 苏辞青摇头,“没事,我回去处理。” “为什么?一层就有卫生间啊。” 苏辞青想了想,“我有备用衣服,我直接回去换就好了。” “那好吧。我们快回去。” 苏辞青紧张得心脏直跳,飞快去江策的休息间换自己的备用衣服。沾满咖啡渍的衣袖贴着整条手臂上深深浅浅的痕迹,不痛,但骇人。 怪他皮肤太容易留印,江策只是轻轻吮一下也会红一片,三两天才能消。 这些痕迹,不能被人看见。 苏辞青有些惆怅地想,他和季远也要有秘密了。 这些痕迹,只能是他和江策的秘密。 他还在咖啡店买了一块奶油小方,等江策忙完,给江策的时候,又提了一次预支工资。江策吃着奶油小方,笑吟吟把玩苏辞青被他咬出痕迹的手指,“苏辞青,你不给我买蛋糕,我也会同意的。” 苏辞青还想,一开始不是说这个时期不批预支工资的么。江策为他滥用职权了吗? 他先给妈妈打去了三万,妈妈开心地回过来视频,夸他有出息,苏辞青笑得开心,妈妈又说,村里土地政策有变,他们的宅基地如果不快点修房子,可能会被村里收回去,修高速公路,问苏辞青能不能找身边的同事借一点,家里赶紧把房子盖起来。 苏辞青笑容僵在脸上,怎么,才解决了弟弟的补课费用和生活费,又要,修房子呢? “诶呦,你现在出息了,身边同事的工资一定比你还高,你借个二三十万,后面慢慢还给人家就好了呀。咱家的地以后也是留给你和你弟的,就当妈给你存钱了。” 苏辞青摇头,比划:“我应该借不到。这个月的工资又是预支的。” 他才借了江策十七万,他不能再借钱了,还不上的。 “你试试,你最懂事了,去试试,听话啊。”苏妈妈看了眼时间,“我要给你弟弟做午饭去了,你记着点,找机会和关系好的同事提一提。” 苏辞青叹了口气,把手机充上电,盖上被子。 床单换成了早春的嫩绿色,一样的柔和舒服,苏辞青陷在枕头里,计算多久能攒到二三十万,给家里修房子。 还没等他解决这个麻烦,江策告知他,柯向文拘留结束了。 苏辞青问:“您怎么知道呀。” “接走你那天找朋友打听了一下,他对你做的事严重点可以判三年的,但我想你应该不愿意为难他,活动了一下,只拘留。” 苏辞青感激地看着江策,“真抱歉,又给您添麻烦。” “没关系。”江策很大方地笑笑,“顺手的事儿。” 实则,他不顺这一手,柯向文早就出来了。 “小苏,你去和他提分手安全吗?要不要我陪你。”江策直接问的安不安全。 将苏辞青还在纠结犹豫要不要现在提分手的思路引导向了怎么提比较好。 早晚要提的,柯向文不是他喜欢的人,他也答应江策不再让这些事情影响自己,委屈自己。 他担心柯向文发疯,在江策面前太难看,“他不是坏人,我自己去就好了。” “嗯好,你去吧,晚上等你回来吃饭。”江策说。 苏辞青愣了下点点头,他以为江策会坚持要跟他一起去呢。 江策这么容易放人,是因为在他告知苏辞青柯向文出狱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苏辞青只是去走一个流程罢了。 早上,他让之前和接触过柯向文的下属将人从公安局直接带到了上次的会所。 柯向文满脸胡渣,颓废阴翳,先前的自恋得意在被拘留的十天里磨成灰被吹走,在江策的授意下,狱警并没有管教那些欺负柯向文的人,柯向文自命不凡性格使他成为了公共出气包。 江策笑着走向柯向文,指尖隔着纸巾挑起柯向文的下巴,如同打量一件低价值的商品一样左右晃动,“你进局子了,好脏。” “越看越不是我喜欢那样呢。”江策指尖点了点柯向文的助听器。 柯向文捂着耳朵弯腰惊叫,“疼,疼,放过我,放过我吧。” “别说的像我欺负你。”江策坐到沙发上,长腿交叠,“你不想出人头地了吗?我只是给你一条更快的路。” 柯向文佝偻着背,看着江策头发丝都金贵的后脑,被拘留时心理生理受的屈辱像烙印一般打在他脑海里。 “不过,我好像对你没兴趣了。”江策站起来,向门外走。 柯向文陡然惊醒,跪在地上拉着江策的腿,低头去舔江策的鞋。 这一动作江策也不曾预料,厌恶地踹在柯向文脸上,把柯向文踹到一米开外,“不是每次都有机会给我舔鞋。” “你实在上不了台面,我不喜欢聋子,你愿意,签下合同,我送你去国外,三年内不准回国,签不签,现在告诉我。” 柯向文爬起来,不服输地看着江策的眼睛,“我签。” 勾践卧薪尝胆,韩信胯下之辱,他用三年时间换取原始资金,三年后他有钱有资本,凭借他的脑子,做什么不成。 一本学历,不要也罢。 拘留时的屈辱为柯向文想要迅速出人头地的决心加了一把火,他签下合同。被通知明天将被送去东南亚一个岛国。 他只需要在那里等着江策的宠幸。 柯向文拿着协议回到他和苏辞青的出租房,临走前,他还想问问苏辞青,能不能等他三年。三年后,他一定回来和苏辞青结婚。 出租屋内倒着的桌椅和台灯的碎片和他们离开时一样,柯向文在公安局没等到苏辞青的探望,回来也没看到苏辞青迎接他的画面。 苏辞青为什么没有打扫屋子?他没回来?那他这十天去哪儿了? 去他那个金主那儿了吗?柯向文跑到里间拉开衣柜,苏辞青那些昂贵的衣服还挂着。 衣服都没要,那个金主又给苏辞青买新的了吗? 柯向文疯了一样掏出手机给苏辞青打电话。 江策放苏辞青在地铁站下车,苏辞青坐了两站地铁才反应过来。他和柯向文提完分手,柯向文搬回学校去,他就应该回家里啊。 怎么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江策回去吃饭。 由俭入奢易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呀,啾咪 第30章 第30章[VIP] 坐了几天江策的车, 感觉晚高峰的地铁好挤哦。不知道谁踩到了他的脚,他说不出话来,拍了拍前面的人, 发现不是前面的人踩的。 他忍着痛低头从紧贴的大腿中寻找是谁踩了他。 手机还在呜呜呜呜地震动,他好不容易将脚解救出来, 费劲从包里掏出手机, 看见是柯向文的来电, 按下挂断。 这么拥挤的地铁, 他没办法听电话。 柯向文坚持不懈地打,打了数十通, 苏辞青下了地铁,掐掉电话回微信。 辞:【我一会儿到家】 柯向文悬着的心却放不下来, 从地铁站到家的距离真远,为什么苏辞青还没到。 从前苏辞青在家等他回家吃饭也是这样吗? 这样干巴巴地等, 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回来。 柯向文把屋子里收拾干净,跑到巷子口去等, 天气热起来, 他买了苏辞青爱吃的老冰棍。朝着地铁站的方向频频望去。 一个清瘦挺拔的影子在人群中靓丽显眼,天青色衬衫应了苏辞青名字里的青字, 如一株嫩竹抽枝, 在春日拔节。 春风吹过,衬衫贴紧细瘦的腰肢,纽扣扣到最顶端, 也掩不住脖颈的修长。 柯向文手指蜷了蜷,幸好, 他还拥有这个人。 苏辞青走到他面前,他递出冰棍, “你爱吃的。” “不想吃凉的。”苏辞青中午吃了江策点的冰激凌,对冰棍的食欲便挑不起来。 “哦。”柯向文拆开,自己吃起来。 他在想怎么和苏辞青提把婚宴延后三年的事儿,苏辞青先一步进家门,看见家里干净整洁,扬起眼皮看了柯向文一眼。 柯向文含着冰棍,一口咽到喉咙里,差点给自己冰死。他心急地去握苏辞青的手,“辞青。” 苏辞青抽出手,在茶几旁的小椅子上坐下,慢慢打着手语,“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我们以后就,分开吧。” 柯向文一顿,拉着自己的椅子坐到苏辞青身边,“辞青,是不是,因为我,我勉强你,对不起,我今天就是想给你说对不起的,我知道错了,我混蛋,我能等到结婚的,我那天就是急了,你说你天天穿着其他男人送的衣服在我面前晃,我哪里受得了,我这么多年我都没有” 苏辞青打断他无序的解释,“向文,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你既然嫌弃我是个哑巴,就去找一个你喜欢的吧。” 不是,怎么说到这儿了呢。 柯向文视线虚晃,苏辞青的手语在他面前都重影,苏辞青不结婚的说辞不是只是在和他拿乔吗?苏辞青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谁看的上他? 他不是一直都围着自己转的吗? 不对,这不对。 柯向文还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解释,“家务是吧,我可以啊,我和你平分行不行?我再也不动手了,我好好说话,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行不行?” 苏辞青皱了皱眉,他真的有点累了,到现在柯向文也不听他在说什么,“和家务没关系,我愿意照顾我喜欢的人,向文,我不喜欢你,我不和你结婚,这样说清晰了吗?我们之间没有爱情。” 柯向文去抓苏辞青的胳膊,被苏辞青甩开。 一瞬间,他终于明白过来,苏辞青要把他甩了。 他的心脏爆发出酸痛,让他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怎么可能,这都是什么他妈的狗屁事! “不是爱情,没有爱情,那过去是十多年算什么,我妈为我们准备的婚宴算什么?!!苏辞青你现在想把我甩了,你他妈拿着我家的钱读书的时候,你怎么不把我甩了。”柯向文站起来,又抱着脑袋蹲下,“不是这样的,不可以这样。” 他在拘留的时候被殴打,在江策面前趴着舔鞋,但至少,苏辞青是爱他的,苏辞青不该作践他。 “哥,我哪儿做错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偏偏现在要分手。” 苏辞青扶起柯向文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没想到柯向文反应会这么大,柯向文从来没表现过对他的喜爱。 “向文,你冷静一点。” 柯向文拉着苏辞青的胳膊,“我怎么冷静啊,哥,你不要我了啊,你说,我哪里不好我改行不行?别丢下我啊,哥。” 苏辞青有一瞬的心软,但他想到了江策。江策不希望他委屈,也希望他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工作上。 如果他还和柯向文纠缠,可能会失去江策的信任和,偏爱。 他对这柯向文摇了摇头。 柯向文面容顿时变得狰狞,全无刚刚的可怜柔弱,他抓起苏辞青的领子,“是谁!!!是谁勾引你的!你那个金主?还是你那个领导?你听了谁的话,你指望他们养你一辈子吗,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你这样的,出去他们都把你当狗一样玩。” 苏辞青那点心软很快没有了,这才是现在的柯向文。 暴力,无礼,目中无人,肆无忌惮地贬低他。 江策说过,他有独立生活的勇气,有经济安全的能力,领悟力高,学习力强,一个从小镇来到京市很厉害。 他不是柯向文口中说的被歧视的残废。 苏辞青推了柯向文一把,柯向文没吃饭,又在拘留所被殴打身上带伤,一下被苏辞青推开,苏辞青没有时间打手语,只飞快比了两个字,“分手。” 柯向文着了魔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从领口撕烂苏辞青的衣服,“这是什么!!这些是什么!!!” 他拽苏辞青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如今这密密麻麻的咬痕吻痕,他就是瞎了也看的见! “难怪你要分手,都被别人睡干净了!” 苏辞青挣扎着要走,柯向文污言秽语像解冻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怪不得,怪不得,把我整到公安局,就是为了方便和别人上床通奸,你他妈的不给老子睡,出去给别人睡。” “我怎么没早点睡了你,白白浪费这几年。” “跟我谈尊重,你要脸吗?你在床上叫都叫不出来,怎么把男人伺候开心。” 柯向文翻出手机,按着苏辞青,对着苏辞青手臂和锁骨的吻痕一通拍,“我他妈的,我要告诉你妈,我要给他们都看看,他们的儿子是个婊子。” 苏辞青奋力踢到柯向文膝弯,将柯向文推到地上,迅速拢好衣服,“你再这样,我还会报警。” 柯向文手搭上苏辞青肩膀,却没敢继续使力。 被拘留的十天成为他毕生的阴影,他不能再进去了。 “放手。”苏辞青明明可以挣脱,却让柯向文自己放手。 这是他升任江策秘书来新习惯的谈话方式,武力是最低等的博弈。他无需自卑,即便不会说话,尊重来源于他这个人,而非他的某个功能。 柯向文发现自己竟无一可以威胁苏辞青的。 苏辞青,真的要抛弃他了。 “苏辞青!”他在苏辞青走到院门口时大喊,“三年后,我要让你后悔现在的决定。” 苏辞青没有一丝停留地走了。 他双手挡在身前,拉着被柯向文扯坏的衣服。 少时情谊落到现在分崩离析,他遗憾可惜,却不太伤心。大约是这些年早就磨完了他对柯向文的感情。 好聚好散是不可能了,柯向文不会配合他去同长辈解释。他需要好好想想和柯家的关系怎么处理。 坐到江策家附近,走回去还要两公里,这段时间正好给他思考。 他忽略了夜晚还是有点冷,西装裤挡不住风,膝盖和手肘这样的关节处都被冻得冰冰凉凉,走到一半他才发觉冻得有些发僵。 剩下的路程打车也不划算。 他加快脚步,开门到家,暖气和菜香铺面。 江策穿着白色半高领针织衫,高大的身子填满了不大的开放式厨房,看着不太和谐。 手机在滋滋作响的油锅旁放着视频菜谱。 “你回来了,我很快就好。”江策的声音沉稳。 忽略掉案板上大小不一的排骨,江策看起来像个熟手。 “冻坏了吧,桌上煮了水果茶,你先喝点。”他的目光在苏辞青脸上停留片刻,转身用下巴指了指餐边柜,围裙上沾了各类食材。 被发胶抓过的发丝垂落在额前,为他那份精致的英俊平添了一丝可爱狼狈。 苏辞青愣怔半秒,走向厨房,抬手要去接江策手中的锅,被江策推向餐桌,“给我个机会,总要练习的。” 修长的手指贴着透明玻璃杯,苹果和橙片载沉载浮,粉橘色水果茶冒着热气,冲到苏辞青鼻尖,带着酸甜的味道。 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被冷风侵袭的脸颊,一路的寒意瞬间便被驱散了大半。 他捧着杯子,有些茫然地回头,望向厨房里那个忙碌而专注的背影。灯光勾勒出江策宽阔的肩线。 作者有话说: 柯向文:无能狂怒《 》 30-40 第31章 第31章[VIP] 夜路的寒冷被驱散, 苏辞青坐在江策对面,吃了一顿不算好吃的晚饭。 他忽然觉得人真的很奇怪。小时候喜欢他,粘他, 关心他的柯向文把他贬进尘埃里。 初见时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江策却在寒冷的春夜为他做晚餐。 吃完晚餐, 苏辞青坐在落地窗边的小桌上抱着玻璃杯发呆, 他仿佛闻到空气中冷冽的, 带着泥土的味道。 如同从边境小镇考入京市那一年, 他没意识到他的人生正在经历巨变,这次, 他能感觉到命运的列车正在脱离原先的轨道。 他有些迷茫。 他不属于这套温馨的高层楼房,也不属于繁华的京市。 江策把碗碟放进洗碗机, 端了一叠子水果走到茶几旁,“没吃饱吧?我做的不太好吃。” 苏辞青摇头, 比划道:“非常好吃。” “你这样说以后我是没法进步的。” 苏辞青自己也想到用“非常”这个形容词太假了,羞愧地低下头, 咬了咬嘴唇。 但他心情很好, 接过江策剥好的葡萄,小脸皱起来。 “很酸?”江策问。 苏辞青酸得两腮冒水, 用力点头。江策看着他一直笑。 “江总, ”苏辞青趁着气氛轻松平和,提出,“我明天可以回家了。谢谢您又收留了我这么久。” 江策目光迎着顶端射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苏辞青, 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温和优雅的姿态却让苏辞青后背莫名一凉。 “哦。”江策侵略的视线转向窗外, 狂热的欲念都往夜色扑去,然后被消弭。他音调微微变高, 真不明白似的,“你和他分手了吗?” 苏辞青犹豫地点头,又摇头,“也不太算,我和他说清楚了。不过还没有和家里大人说呢,之前婚宴我妈妈把我的八字给他家了,老家的人都以为我们已经结婚了,还要回去把所有东西都退回才行。” 江策赞同似的点头,“礼数不能丢,不过,你现在又回去你们租的房子,不怕更加牵扯不清吗?而且,小苏,我本来不想再问,惹你伤心的。” 江策为难地说:“你回来的时候,衣服都破了,他又欺负你了是吗?小苏,你把他当家人,他真的有在意过你吗?你还要在乎他爸妈的感受吗?” 那些失望、悲伤、无力,迷茫的情绪开始反噬,柯向文盛怒的辱骂,被夜风吹得冰冷的膝盖,迷茫的前途和被否定的过去,苏辞青因为暖茶热饭而压抑着的负面情绪抬头。 他坐在椅子上,把手指头扣得通红。 江策的问题让他不断回忆起柯向文说他是婊子。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我又在妄自论断你和你家人的相处方式。”江策见不得苏辞青太难受,用道歉缓和刚刚尖锐的言辞。 苏辞青却摇头,“您说的没错,我们过去的情谊,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如果柯向文有一点在意他,顾念两个人的曾经,也不会那么骂他。 江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苏辞青,你在哭吗 ?” 苏辞青一抹,手背带出两条水痕。天呢,他真的在哭。 好没本事。 因为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分开,在上司面前哭。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摇头。 “是我越界了。”江策说。 苏辞青抬眼,清凌凌的眼睛透出一股倔强,“没有,我很感恩您关心我。” “是么。”江策弯腰,隔着一张圆形小几,掌心搭在苏辞青手背上,“既然如此,那你搬过来吧。” 苏辞青还在伤心自己真情错付,前途未卜,混沌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江策。 “作为我的生活助理,我希望你能二十四小时和我在一起,你搬过来,也能更好地和你前未婚夫切割,重要的是,小苏,你知道的,我很需要你。” 脆弱的神经再次经历暴击——江策在邀请他,同居? “作为额外的报酬,我会照顾好你。” 这一夜情绪的过山车消耗尽苏辞青的体力和经理,情绪成为主导行为的决定性因素。 江策需要他。 江策说要照顾他。 看着都放黑色的瞳仁里源源不断流淌的温和与真心,苏辞青轻轻点了点头。 江策虚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倏然收紧,苏辞青疼得五官皱起来,颤抖着咬唇,手用力地从江策掌心抽出。 “抱歉,我这几天健身握力变大,不小心没控制住。”江策双手垂在桌下紧紧交握,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欢迎入住,小苏。本来应该给你办个欢迎仪式,但晚上我有个跨国会议,不能陪你了。” “您快去忙吧。”苏辞青捂着还有点痛的手,□□道,“需要我准备资料吗?” “不用。” 江策站起来,转身时脸上肌肉紧绷,眼底藏着的危险锋芒毕露。 他没有回头,关上房门,拳头砸向墙面,皮肤瞬间开裂渗血。 疼痛让他清醒,冷静。 他很清楚,和苏辞青住在一起,他需要极力克制自己的欲望,那不是苏辞青想要的喜欢的。 这一夜,江策兴奋无比,终于把小羔羊牵回领地的事实像毒品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没有再出房门。 只是用俞霆的名字去刺探苏辞青的感受。 与他预料的一样,苏辞青答应和他同居,却充满了不安。担心打扰自己,害怕做不好会被自己赶走。 他顶着俞霆的名义安抚苏辞青,鼓励苏辞青。 与苏辞青一墙之隔,听着耳机里苏辞青的呼吸入睡。 苏辞青,苏辞青 江策荒芜的内心长出一株嫩草。 他如承诺的那样,身体力行地照顾着苏辞青,厨艺也逐渐变好,摸清了苏辞青的口味,还给苏辞青买了许多玩具。 一开始,是他们一起逛商场的时候,苏辞青看中了一套乐高。 他很平常地和江策提起,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七巧板比赛,每个学生要自费买七巧板,他没钱,老师和父母说了,父母也没给,他看同学们拼也看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知道七巧板和乐高的区别,只觉得都是拼拼凑凑的积木类的东西。 江策听起来心里酸的不是滋味儿,带着苏辞青进去选,苏辞青想着自己这月工资还要富余,在江策的鼓动下把喜欢的都选了,八盒大的,六盒小的。 结账时发现竟然要四万多。 他瞪着眼睛在收银台面前愣了足足半分钟,回过神来江策已经刷卡打包了。 苏辞青想说不要也来不及了,几个盒子把宾利的后备箱塞得满满的,后排座位也挤满了。 从商场回家,苏辞青的脸一直通红,进门后终于开口,“抱歉,江总,我不知道这个这么贵。” 他看着都是小孩儿玩具,以为很便宜。也怪自己没有看价格,当时被江策“喜欢就买”四个字冲昏头了。 江策等着他开口,把他推倒玻璃展柜前,“小苏,你知道这些药多贵吗?” 苏辞青摇头。 “任何一种药,都比你选的东西贵,小苏,你来了以后我就不需要他们了,玻璃柜空空的也不好看,你把模型拼好放进去,好吗?” 苏辞青扭头看着身边的江策,又有点心疼。 他们这个周开了十五场会议,其中八场他是跟着的,听得心力憔悴,剩下七场是股东大会,他没资格参加,江策一进去就是半天,出来时眼底掩不住的疲惫。 但他从不难为下头的人,有问题解决不了,都是江策在带头处理。 这么稳定强大的人,却靠药物维持正常生活。 苏辞青摸了摸江策的手背,“我们一起把药收好吧。” 饭后,江策收拾桌子,把碗碟放进洗碗池。苏辞青现在已经不和他争着洗碗了,去沙发前拼乐高。 江策把茶几搬走,给他匀出一块空地,苏辞青拼好一个,就往柜子里放一个。 因为过度专注,白净的小脸累的红扑扑的。 天气一天天在变热,江策默声将空调温度开低了些,端了一盘枇杷过去。苏辞青爱吃汁水多又甜的水果。 茶几被挪到靠近墙的一边,江策从苏辞青旁边走过,被苏辞青抓住了裤腿。 粉白的脸如同三月桃花,仰着看他,眸光亮亮的。 江策蹲下身来,轻柔问:“哪儿不会了。” 苏辞青指给他看。 苏辞青继续他的模型大业,江策在茶几旁将枇杷剥开去核,切成小块喂到苏辞青嘴里。 他喂一口,苏辞青就沉默乖巧地含过去,抿抿,咽下。 苏辞青是个很专注的人,聪明并不是他最大的优势,可以连着坐几个小时不喝水不吃饭不休息拆解语言资料。 不是江策有滤镜,有了苏辞青,在与市三院的合作终止谈判过程中有了更多有说服力的实验数据。 苏辞青热爱且擅长于工作。 这样的坏处是,需要一直有人看着他。否则他就会一直饿肚子。 江策自然接过投喂的重任,日子好像过了汛期的河流一样缓缓流淌,没人再提起千里外的海岛上,柯向文一个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身边只有一个不会说也听不懂中文的菲佣,他的助听器和手机均被没收。 日复一日地盯着涨潮的海水,期盼有人来带走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VIP] 柯向文的听力弱到几乎为0 , 他听不见海浪,只有惊雷会让他感受到微弱的响动。他仿佛被扔在了真空里。 菲佣也不会给他做饭,只是在这里承担看守他的责任。 最初的几天, 他还为拥有别墅和海岛而兴奋过,每天给自己做饭, 在海边散步, 畅想自己有钱之后的生活。 过了新鲜劲, 他逐渐感觉到不对。 人是群居动物, 他看着菲佣给家里人打电话,后知后觉的害怕和恐惧才让他意识到, 他可能是被软禁了。 岛上的生活用品每周一次由直升机往返送来。 来之前,他依照合同和家里人说自己要出国参加一个大项目, 没什么时间联系家里。学校那边的关系也被处理好。 如果他死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 他想问江策什么时候来, 但菲佣听不懂中文。他每天都生活在不安中,风景辽阔的海域, 变成了不可逃离的牢笼。 没事的, 或许是江策有许多情人,他只是暂时被遗忘了。 他会等到的。 柯向文每天找理由安慰自己 。 而没了柯向文这个拖累, 苏辞青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在江策的建议下申请了一个非全的研究生, 以公司和学校合作的资源置换,给搞定了名额。 进一步学习研究研究手语的词汇构成和词形变化,工作逐渐捋清分为两块, 一块是通过三年内市三院对聋哑人福利门诊的诊疗结果追踪,判定项目达不到国家规定的福利项目要求, 一块是配合研发,带领无障碍语料研究部门的人重新进行语料库的搭建, 验收产品聆语。 一次次开会,纠偏,迭代。 苏辞青逐渐掌握和外部沟通的技巧,不卑不亢地稳步推进项目。 每当有问题,江策总暗暗给他撑腰,教他怎么处理。 “等下、等下。” 同公司小女生穿着细高跟踏踏追电梯而来,苏辞青抬手,纤细白皙的指尖按着开门键。 “苏秘,早啊。还好是您。”小女生喘着气儿,手掌在脸颊边扇风,嘻嘻笑,“太热了,我买杯冰咖啡晚了两分钟。” 苏辞青微微一笑,用手机打字,“下次不要踩点。” “下次不会了,苏秘。”女生手指举在唇间,比了个嘘。 苏辞青笑笑,不多责怪。 苏辞青已经成为公司知名人物,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新升任的秘书两个月就整治好了磨洋工的研发部,为人公正,把入职二十多年的研发总监压得再不敢偷奸耍滑,抢功甩锅。 带领产品完成几次大的优化,对手语的深度研究和多年的残联志愿者经验让聆科在手语识别这一块精准度进步巨大。 从PPT上的概念性产品成为基本符合生产标准的实用性产品。 深得新总裁江策的喜爱,进进出出都带着他。 最重要的是,没有架子,对各个部门的员工一视同仁,谁有问题找到他都能得到完美解决。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在拥有绝对解决问题的能力之上,一表人才,赏心悦目。尤其剪短刘海后露出的一双眼睛,温润美丽,如一缕风幻化成人,让人看一眼就心旷神怡,堪比5A级风景区。 不会说话,却总认真听着别人说话。不急不躁地用笔或者用手机给出回答。 公司的人敬重他,仰慕他。 小姑娘更是惊讶,在群里全部承认自己眼睛瞎了。 当年怎么没发现公司有这么个适合当老公的帅哥,现在高攀不起,悔之晚矣。 “苏秘,这么热您还穿长袖呀,不过还是超帅。”女生仰头,星星眼看着苏辞青。 苏辞青不自在地拉了下袖子,点了点腕表,意思是周三。 周三,有大会。 终止和市三院的项目激起股东的强烈反对,开始时他们只是做一些调研,并没有太大动作,大家都在观望。 上个周,江策带着苏辞青和几个高层和市三院明确提出暂停合作,并拿出苏辞青和陆特助做的追踪调研结果,扭转局势。 证明市三院并未实现福利部门该承担的医疗效能,且,对许多就医人员的个人数据流向诡异。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公立医院出现这样的事情属于社会责任缺失,细究起来现在的领导班子都逃不掉惩罚。 往小了说就是一起正常的医疗问题。 双方都有意把问题按在会议上解决。 聆科科技的股东大部分在江氏集团其他公司也有利益牵扯,先前江策已经断了他们不少财路,他们忍气吞声是没拿到把柄,这回江策牵头的项目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公众只认为江策唯利是图,接受聆科后砍掉本该有的福利项目。 舆论给了股东巨大的支持。 江策在会上被为难,群起而攻之。大有被罢免的趋势。 苏辞青在他背后捏紧了手指,在外温柔坚定的苏秘,对上江策的困境还是束手无策。他不可能去公布就医追踪结果,那便是向大众承认聆科利用政府福利项目政策在违规牟利。 也没办法唤起这些眼里只有钱的股东的良心。 从一点到六点。 苏辞青跟着江策出会议室,回办公室,江策在前,踏进门随即转身,左手穿过身后苏辞青的腰侧,关上门你,左手捏着苏辞青的腰把人抵在门上。 啪啦—— 苏辞青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他习惯似的忽视,双手环住江策后背,轻轻拍着,手指来到江策后颈,细细按压青色发茬。 浑身紧紧绷起,气流冲到喉咙被堵住,无声消散。 唇舌在他颈根流连,门外是准备下班的同事们,隔着门板能听见他收尾工作的交谈,相约下楼的叫声。 他紧紧闭着眼,眼皮不住地颤抖。江策身上的苦意的香气冲击他的呼吸系统,不管闻了多久,依然浓烈地让他发昏。 这香气太致命。 牙齿咬开他衬衫顶部的纽扣,崩开时,颈部束缚消失,他深吸一口气,江策的味道如有实质,让他舌根发苦。 齿尖在他锁骨凹陷的窝里搅弄出水声。 一开始简单轻柔的咬不知道怎么慢慢变成现在缠绵繁琐的啃噬和吮吸。 江策每次发病,咬上他后,没有半小时不会结束。 落日阳光在苏辞青紧闭的眼皮前画出一片亮眼的红,没了视觉,剩下感官无限放大。 他的衬衫滑落,卡在大臂,露出满是红痕的皮肤,那红痕如同朱砂画笔,一路蜿蜒到手腕。同事在电梯里问他为何还穿长袖。 因为他不能穿短衣,那些痕迹太暧昧。 比举世闻名的画作更能吸引旁人的目光。 没有人知道温润如玉的苏秘衬衫下是这样一副躯体。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燥的唇细致吻过,他想江策是不是渴了,所以唇才会这么干。 大手卡住他的腰,将他抵上门板,他脚尖堪堪挨着地,比江策还微微高出一些。双脚悬空的感觉像踩在钢丝上,他双手抓紧江策的肩,喉咙里来回滚着惊呼尖叫,都化为空气。 他想,江策选择他是因为他是哑巴吗?任何时刻,他都无法发出声音,为此刻的场景套上一层安全锁。 江策侧脸的皮肤在他肩颈锁骨摩挲不止,他心跳渐渐变快,不知为何也觉得有些渴。 “小苏,我难受。”江策在他耳边低语。 苏辞青挺了挺胸膛,轻轻点头。 他不断被唇和脸颊蹭着,从耳后到胸口,体内的血液如果爬虫随着被紧挨的地方游移 ,泛起浪潮一般的痒。 侵蚀着他的理智。 他的身体渗入热汗,在空调下吹出凉意。 他紧紧抓住江策的肩膀,似乎想抓住在在他身上游离的人,却被控制住了所有动作。 被空调吹得冰凉的肌肤触到温热,苏辞青倏然睁开眼,心中的城墙再一次轰然倒塌。 这么多次,他以为已经习惯,知晓。做足了心理准备。 江策却一寸寸侵占,一点点试探。最初只是手指,小臂,如今如今他已无力思考。 那股并不令人排斥的,复杂的痛感作用于神经。 江策拉扯着要将它据为己有似的,苏辞青抵在门板上轻轻挣扎,江策一碗水端平,照顾了另一边。 他像是小孩得了新玩具,一遍一遍,反复尝试,探索新的玩法。 好折磨,不可以。 潮湿咸味儿的海潮塞满他的鼻腔,无穷无尽的酥麻随着心脏的搏动在全身游走。 苏辞青推着江策的肩膀,只是徒劳。 他难受,崩溃,眼角流出生理性泪水。 明知道江策不会伤害他,他还是害怕。腰间的力道强的可怖,火热的气息膨胀,又被挤压 在两人身体中间。 他虚焦的眼睛看天边夕阳盛大,泼洒地心的熔岩,模糊黑夜与白日的分界线。 一如他与江策的距离。 他的手指哆嗦着捏住江策的侧颈,却用不上传,身体反复抽搐。鞋跟撞上门板,发出闷而沉重的深响。 门外细碎模糊的交谈音消失。 苏辞青大惊,陡然生出大力推开江策,顺着门板跌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苏的好日子也是来了 以及,评论区说想看什么的各位,请吃饭!!! 最后,再安利一下我的下一本文啊!请大家移步专栏点个收藏啦(鞠躬) 《重生回老婆十五岁》 重度缺爱小狐狸受(顾培风)× 富二代忠犬管严攻(段铮)”老婆,再给我五千零花钱好不好嘛?” “看你表现。” 段铮屈膝低头,伺候顾培风的时候偷偷抬眼。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看见顾培风冷冰冰的眼尾泄露出一丝难耐。 * 国际论坛上,顾培风一翻流利的德文发言,让段铮失心疯一样在顾培风屁股后追了三年。 结婚后才发现撞号了。 谁也不愿做下面那个。 段铮舍不得离,又吃不了素。 和顾培风协商:上下五五开(一人当一次攻) 顾培风扶了下金丝镜框,凉嗖嗖吐出一个,“滚。” 段铮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两天)。 回来却收到顾培风失踪的消息。 他飞遍36个国家也没找到人 却意外重生到了16岁 段铮:这回必须抢占先机,重振攻纲 等他赶到16岁的顾培风身边,却撞见顾培风跌坐在雨里,细白的小腿上布满伤口,血丝混杂在污泥里。 段铮赶忙跑去扶,手刚伸出去,顾培风惨白的小脸写满惊恐。 段铮悻悻收回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你未来老攻。” 顾培风一瘸一拐爬起来,抱着被泥水浸湿的书包埋头往前走。 段铮一路跟着一路怀疑:“这是他家那只不近人情,老谋深算的狐狸精吗?” 等他一路跟到警察局,被当成人贩子拘留,他肯定,“这一定是他老婆!只有他老婆才这么会坑人!” 他老婆还没长大,没成为商界新贵。 还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狐狸。 * 顾培风从小没妈,又被爹抛弃。 十六岁被婶婶赶出家门。 却遇到一个怪哥哥。 天冷给他买衣服 天热给他装空调 还每天都给他送三餐 十六岁的顾培风不相信自己会有好运,衣服捐了,空调卸了,饭也倒了。 某天他正在啃馒头,被怪哥哥抓到肯德基塞进椅子里,“小小年纪就嫌我做的饭不好吃是吧?!!长大了还得了!” 顾培风很想提起警惕。但是……炸鸡真的好香啊。 * 很久以后,顾培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实现了自己的抱负,不再为生活奔波,有了一个爱人。 可惜他运气不好,患了脑癌。 他瞒着所有人去死,灵魂却看见他的爱人在坟前大哭,“老婆,下辈子我让你在上面,我什么都让着你。” 第33章 第33章[VIP] 江策眼底的欲气还没来得及遮掩, 凶狠得仿佛要将人淹没。目光在触上苏辞青的一瞬间转为柔和歉意,蹲下身子,几乎倾在苏辞青上身, “小苏。” 扣扣—— 是陆特助的声音,“江总, 您好还吗?” 苏辞青嘴唇绷得死紧, 双脚抵着地面后退, 往墙角里挤。 “没事, 刚刚苏秘摔倒了。” “需要我进来吗?我刚刚听见” “不需要,你下班了。”江策声音一如平常, 严厉而无情。 门外没了声音,苏辞青还扯着衣襟发, 抖,胡乱地盖自己的身体, ru首旁点点血迹,整个前胸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牙印。 江策脱下外套, 盖住苏辞青的身体, “不怕,我在呢。” 他一把抱起苏辞青, 走进休息的小隔间, 关上门,打开床头灯,灯光只照亮他们相拥而坐的区域。 江策知道苏辞青在害怕什么, 不说一词,只轻轻拍着苏辞青的后背, 用自己的外套将他裹紧。 昏暗的环境给了苏辞青安全感,渐渐不再发抖, 蜷在江策怀里,整理自己的衣服,手指无力,动作看起来很温吞。 江策拍着他的后背,问他,“好点了吗?” 苏辞青眼皮微微垂直,不看他,只眼底闪着浅浅眸光,是流过泪的痕迹,摸样既乖巧又温顺,江策知道他这是在不高兴。 顺着苏辞青的动作,替他扣紧纽扣,温声道歉,“对不起,小苏,别怪我太激动。” 苏辞青松开扣纽扣的手指,垂着的眼皮颤了颤,小手贴上江策左侧胸膛,指尖轻轻蹭了蹭,又贴上江策的眉心轻抚。 示意他明白,今天江策很累很难,让他不要着急。 江策抓过苏辞青的手指在,唇边亲了一下,“也不能全怪会议,实在是,小苏太可爱了。” 感受着对方灼热的视线,苏辞青眼皮一跳,手指不自觉握紧。他像是孤鸟飞在空中,没有安全感地寻找着陆的地方,渐渐缩进床脚,躲避着江策。 江策低声轻笑,苏辞青就如同被架在火上撩,肌肉都崩紧了,火苗总擦着他的身体跳跃。 “别慌,”江策捧起苏辞青的双手,“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没有想要继续做什么。” “你好乖,好可爱,哪里都听话,刚才,”江策喉咙发出磁性暧昧的腔调,压低了音量,凑到苏辞青脸前,“刚才,我一碰它,它自己就立起来了,我没忍住,可它很喜欢被我咬似的,在我嘴里越来越硬,我想,它也喜欢我的。” 苏辞青整个人从上到下都被烧着了,不可言说的地方更是重新抬头,比被吓到之前更加精神,皮肤也被烧出晚霞,胡乱伸出手去捂江策的嘴。 江策很会见好就收,这次却看不懂苏辞青的害羞似的,拿下苏辞青的手,继续说着不要命的话,“小苏,不仅它很可爱,你的手指很细,手腕骨头很脆,这段时间小臂长了点肉,比之前更软,我都喜欢,我很喜欢。”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喜欢你也不行吗?” 江策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难道,我该不喜欢你吗?” 苏辞青浑浊的大脑辨不清这些歪理,口是心非地点了点头。 江策将他圈进怀里,“你真的很可爱,每一处我都好喜欢。” 苏辞青对这样的夸赞完全没有抵抗力,小时候没有得到过的东西,长大了拥有一点就恨不得抱在怀里尝。 紧绷的肩膀在江策怀里放松,点了点头,拍了两下江策的手背。 这代表肯定。 江策不急不躁地又顺了顺苏辞青的头发,轻轻说:“给我看看,刚刚好像被咬破了。” 苏辞青很坚定地摇头。 江策便又引诱道,“你说要相信我,这段时间一直做的很好,现在是怎么了呢?” 苏辞青还是摇头。 现在的他,不想解释时就不解释,只表明态度。 江策不会反驳不会生气,只会一个个理由地猜。 凭借苏辞青的表情去判断猜的对不对,有时能猜得对,有时只是借题发挥,说些自己想说的话,比如现在,他略有几分低落,“对不起小苏,是不是怪我弄疼你了。” 苏辞青继续摇头。 江策带着点哀求的态度,“听话,让我看看好不好,我得给你上药。” “不要在我面前害羞,我要知道你哪里不舒服,下次,我才能避开。” “你也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匆忙迅速地结束,对吗?不让你难受,是这段关系的基础。” “小苏,不要在我面前忍,行吗?” 苏辞青整个人充血泛红,慢吞吞拉开自己的衣服,在昏暗的环境里充满了邀请意味。江策得寸进尺,重新解开刚扣好的纽扣,将苏辞青的衬衣褪到手肘处,指尖轻触那些痕迹,有几分愧疚似的,“疼吗?” 苏辞青摇头。 确实不疼,只会让他有更多异样的难受。 越来越无法隐藏。 江策手指托起被他咬破的殷红小浆果,表皮被吮破,里头的汁液漏出,苏辞青眉头皱了皱,江策俯身亲了亲。 苏辞青惊得微微张嘴后缩,却被江策双手握住胸腔。 “抱歉,小东西,下次不会了。” 苏辞青要死掉了。 江策在给他的胸道歉。 没有必要吧江策也太,礼貌了 苏辞青的害羞还没酝酿成型,江策又放开他,去拿医药箱,“可能有一点点疼,涂上明天就好了。” 苏辞青摇头,意思是没事。 江策指尖规规矩矩地围着打圈,按,摩到药膏融化吸收,苏辞青亲眼看着自己的RU尖从蔫巴到站立,弹簧似的和手指顽皮。 怎么会这样苏辞青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 江策涂完药,感叹一声,“真的好可爱。” 指尖从胸膛迅速而轻柔地滑到肚脐,“这里也好可爱,下次可以咬这里吗?” 这,这,这怎么还有预告。 苏辞青羞愤地扯衣服盖住。 “你怎么长得,为什么哪儿哪儿都这么可爱。”江策取来干净的衬衫,“穿这个,你这件弄脏了。” 苏辞青捂住耳朵不要听。 江策便拉住他的手腕,给他穿衣服,扣纽扣。苏辞青羞愤装死,闭着眼睛不去看江策。江策也不勉强他,十分享受地给他穿衣服。 穿好手无意似的滑过苏辞青今天起立无数次的地方。 苏辞青赶紧捂住。 “这也很正常,”江策大大方方的,“这里难受,也是我的责任。” “小苏,要我帮忙吗?” 苏辞青胆子瞬间膨胀,踹了江策一脚。 江策不气反笑,摩挲苏辞青的脚腕,“小苏,男人不都这样吗,我也一样。你不会吗?” 苏辞青更气了,他确实不一样。 同寝室的男生早都开始晨勃,他却迟迟没有动静,为了这件事他还偷偷难过了好多回,想要去医院又没钱。 是后面上了高中他才开始有反应,只是反应也不大。但也够了,他不能承受身体再多处一处残缺。 生活中无数事情要他奔波,他也没有自渎过。 本来一直相安无事,江策给他弄得,经常半天都无法见人,要等很久才会消下去,体内那燥热发痒的感觉直要人命。 作者有话说: 给我写爽了,我们小哑巴就是浑身上下哪一点都很可爱呀 第34章 第34章[VIP] “好了, 不逗你了。”江策替苏辞青整理好衣服,“我们回家吧。” 苏辞青在路上还蔫蔫的,身体无端的燥热好久才褪下, 心里却总像有地方不满足,憋着一股气, 上不来下不去, 像是一艘迷途的船, 偏偏又遇上打头的风。 他按下车窗吹风, 扑撒到脸上的风也是热的。 周末时,季远约他去吃brunch, 说是开了一家新店,很想去试试。 苏辞青每个月给家里打三万块, 手里大约有一万多的生活费,再给江策交三千房租, 剩下七千多块几乎没地儿花。 因为江策收房租的时候很不情愿,除非苏辞青答应以后不管生活费的事儿, 他才收房租。 苏辞青觉得又让江策吃亏了, 可日子真真实实松快许多。 不用一再拒绝季远的邀约,可以出去喝喝咖啡, 逛逛展。和同事的共同话题也多了不少,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小透明。 苏辞青拼好最后一个乐高,放进柜子里,和江策站在前面欣赏时, 拍了两下江策的手臂,对江策道:“我明天上午不在家吃饭哦, 要出门找朋友。” 江策面色如常地点头,“谁啊?” “季远, 你知道的,无障碍预料研究部门的同事。” “嗯,那我一个人吃什么呢?”江策有几分抱怨的意思。 苏辞青有一种抛弃江策的愧疚,“您要不要也去找朋友吃饭呢?” 江策意味不明地笑,似不愿透出落寞,“我没有朋友,我只有你。” 苏辞青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只摸了摸烧红的耳朵。 江策在家的时候总是义正言辞地说一些过分亲密的话,苏辞青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心。但他有心和江策疏远一点。 不是不信任。 只是最近江策咬他越来越大胆,他身体怪怪的,像他也得病了一样。 弄不清要不要让江策收敛一些。 如果能像开始一样,咬咬手指和小臂就能治病,那最好了。 “在想什么呢?”江策问。 苏辞青摇摇头,眼皮垂下去点。这是他不想交谈的意思,江策也转了话题,“那件红色的植物印花polo衫很适合你周末穿出去玩。” 苏辞青眼皮微抬,视线虚焦,手指无意识一根根翘起数着数,露出几分可爱的茫然,想不起是哪件衣服了。他现在的衣服太多了,小房间都放不过来,有一部分被放到江策房间里。 “我洗过了,去给你拿。”江策起身往房间走,“你也过来试试。” 苏辞青还在想是哪件衣服,脚下跟着走了过去。 衣服就在他房间,酒红色,两只蔷薇茉莉花图案,叶子做成浅绿,两条白杠从领口延长到袖口,版型像改良过的国际高中生的校服,颜色又更加鲜亮活泼。 “太艳了。”苏辞青摇着头打手语。 “衬你刚好,换下我看看。”江策把衣服举到到苏辞青身前比划,“你皮肤白得发亮。” “脸也好小啊。”江策突然弯腰,鼻尖几乎贴上苏辞青的侧脸,呼吸交缠在一起,“小苏,你眼睛干净得像个高中生。” 苏辞青慌张接下衣服,如果他不接的话,江策不知还会夸出什么离谱的话来,他在高中的时候都没有过高中生的青春模样,怎么可能工作几年了突然又有。 他指着门,又抖了抖手里的衣服。 “抱歉,习惯了,我先出去。”江策带上门出去。 虽然他身上许多地方都被江策咬过碰过,但他还是做不到在江策面前换衣服。 苏辞青换好衣服,拉开门。 江策眼皮抬起,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眸光微亮,眉毛轻轻扬起,瞧着像是想笑。 苏辞青手背在背后,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穿这样艳丽的衣服在身上一定很怪异,他比划着,“我还是换下来。” 江策把他推到镜子前,手指轻轻抚过苏辞青裸露的手臂,歪头在他耳边,“你真的好白啊,小苏。红色衬你。” 苏辞青别扭地扯了下衣服,“太红了。” 穿太亮眼的衣服让他不自在。 “裤子也换了吧。”江策又给他搭了一条白色膝皱牛仔裤。 一套换下来,苏辞青瞬间变回在校大学生,酒红色让他看起来更有精神,柔软的额前刘海凌乱却有一股不经意的清爽,苏辞青看着镜中的自己都会不好意思。 从前别人夸他好看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只想着是别人客气。 现在他有点认可别人的话了。 该感谢江策给他买了这么多衣服,多到自己都记不住。 “就穿这个吧。”江策允许放行,轻笑着看苏辞青,“特意给你买来假期穿的。” 苏辞青点点头,又说一次谢谢。 “真漂亮,小苏。”江策手指沿着苏辞青下颌慢慢下滑,气息旖旎,“可惜不是和我出去玩。” 苏辞青深陷在抛下江策的负罪感中,忽略了温柔语气下冰冷的危险,他心中防备的城墙正在被江策一块块拆除,主动保证,“我会很快回来的!” 江策笑而不语,将苏辞青搂入怀中。柔软无骨的人在他的家里,穿着他挑选的衣服,衣服上是他的味道,安心地靠在他怀中。 但他还不满意。 苏辞青主动提出要出门见另外一个人,是因为思念吗?苏辞青心里还挂念着别人。 把苏辞青关在家里好吗? 不可以。 小苏不喜欢。 笑意诡异地盖在他脸上,面孔阴翳,偏执和欲念在漆黑的瞳孔里翻滚。 他低下头,贴在苏辞青耳旁,“明天你要出门,今晚给我咬咬好吗?” 说话的湿热气息扑到苏辞青耳朵,上面的小绒毛倒到一边。江策忍不住想舔一下。 苏辞青身体顿时发僵,闭眼感受江策的头贴到他侧颈间。男人粗重的呼吸存在感极强,那一小块皮肤阵阵发麻,搅动着心脏。 苏辞青手指紧紧扣入江策大臂里,等胸腔里那口气慢慢呼出,才拍了两下江策的大臂。 江策却没有送开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江策声音迟缓地传来,“不会在明显的地方,不会让你的朋友发现。” 苏辞青额头靠上江策肩膀,拍了三下江策的手臂。 还好最近江策对他的小臂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多数咬痕都在胸间。他才能穿短袖。 他想了想,主动解开POLO衫的纽扣,露出一小片胸前的肌肤,点了点锁骨下方,随后生硬地挪开颈脖,留出胸前更大的空间。 白皙的肌肤迅速烧红成一大片,苏辞青脆弱地低垂着眼界,咬住了下唇。 江策希望能在模糊的交界处留下痕迹,让苏辞青身边的人都看见。但苏辞青乖巧顺从的态度又让他怜爱无比。 他对苏辞青从来没有怨气,他愿意听从苏辞青所有的指令。 只要这指令与他有关。 他右手从苏辞青肩膀缓缓贴着滑动到后颈,紧紧扣住苏辞青脖子,埋头靠近苏辞青指的位置。 他呼吸刚一挨上,锁骨一片就起了山火似的,越烧越猛。 苏辞青的肌肤细腻温热,敏感的唇瓣贴上,滑软的触感犹如吸盘一样往毛孔里钻。江策本性里的占有和躁动越发隐藏不住。 忘了一开始只是想要留一个浅浅的标记。 唇齿贪婪地沉溺,黏腻地贴紧,在锁骨周遭细密地辗转,刻下深刻而糜丽的印痕。 又用柔软湿热的舔舐悄然抚过,将尖锐的痛楚化为混沌的麻痒。 苏辞青起初还瑟缩着肩膀,那片常年隐于衣下的肌肤被骤然撩拨,滚烫的热意轰然席卷。 他仿佛被抽走了骨骼,软绵绵地,温顺地倒入江策怀中。 这更方便了江策的手,在他侧腰暧昧地摩挲。 他晕头转向,一步步敞开了自己严防死守的疆域,容允了江策的侵入。 走到今天,不安分的,人类生理本能火种被江策种入苏辞青体内,轻轻扇风,就会将内里点燃。苏辞青张着嘴,无数声音堵在喉咙里。 幸亏他是哑巴,否则他也会为自己发出的声音感到羞愧。 右腿不受控制痉挛一下。 腰后突然发胀后,苏辞青慌乱地拍打江策的肩膀。 他们之前没有过这样的交流,江策瞬间冷静,抬头看见苏辞青潮红的脸和惊慌失措的眼睛。 苏辞青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江策,将他推出门外,利落地锁了门。 转身扑到床上,缓着呼吸。 差一点。 他竟然在毫无准备,且没有被抚慰的时候,差一点就 不敢想象,他弄到江策身上有多可怕。 他拿了钱,帮江策治病,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对雇主有了那样的反应。 下次,他得和江策商量商量,可不可以不要咬那么敏感的地方。 他缓了好一会儿,身体却没有要消停的趋势,他闭上眼静心躺着。 手机响了起来。 是俞霆。 苏辞青侧身躺在床上,接通语音。 耳机塞进耳朵里,骨头酥酥地躺着。 “小苏哥。”俞霆的声音低沉发哑,像是在吵闹的会场里刻意压低了说话,硬生生忍耐着什么。 苏辞青没回。俞霆每次给他语音都会主动开口,然后等着他打字。他打字时两人长时间的沉默也没人会介意,俞霆会等,苏辞青也就不急。 这次俞霆却没说下去。 苏辞青闭目养神,听着俞霆略略急促的呼吸,锁骨的皮肤仿佛又感受到湿热的潮气,难堪地把自己卷到被子里。 “小苏哥。”俞霆又喊了一声。 苏辞青回了个嗯。 俞霆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小苏哥,你刚刚在做什么?” 闲聊似的话,有效勾起了苏辞青脑海里生动鲜活的画面,他蜷起双腿。 辞:【在工作。】 “工作顺心吗?会不会,让你不高兴?” 辞:【不会不高兴,就是有点难。】 辞:【我和上司的距离好像,太近了,小霆,我想和他保持一点距离,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作者有话说: 小苏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啊真该死,邦邦硬的男人 第35章 第35章[VIP] 江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摸了摸自己嘴唇,突然发出一声低笑。 保持距离? 江策对用俞霆的身份去了解苏辞青的心态越发得心应手,脸不红心不跳地回。 【直接说呀, 小苏哥,你不是说你领导可好了吗。】 【他一定会同意你所有请求的, 毕竟, 你那么可爱。】 苏辞青隔着屏幕脸红, 说俞霆把他想的太好。也在俞霆的话中积攒起勇气。江策那么好, 他不用害怕会被拒绝。 江策的拒绝,也一定是最温柔的。 心思转到其他地方, 身体里的火才算消下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他穿着江策选的衣服出门。江策在客厅看电视, 问他:“要走了?” 苏辞青点点头。 苏辞青前脚出门,后脚江策就给苏辞青预定的餐厅电话, 让苏辞青那份套餐少加糖,以幸运客人的名义额外赠送一份薄饼。 都是苏辞青喜欢的口味。 昨晚苏辞青在网上买了季远推荐那家店的套餐, 扣费信息与套餐信息一起推送到江策手机上。 “苏苏, 好想你哦,最近好累。”季远在地铁站和苏辞青会面后就抱住苏辞青蹭, “你都不知道, 你走之后,部门乱七八糟的,好多文档都不知道怎么归档的, 其他部门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要去又看不懂, 还要我们重复弄。” 季远小炮仗一样把公司大部分部门都骂了一遍,大部分事情都过过苏辞青的事, 他还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可能会引起三个部门联合加班。 “研发部最新发版的聆科bug太多了,你试用了吗?”苏辞青问。 季远骂得更起劲,“就是说呢!!让我忙活那么久,然后就做出那么个玩意,翻译完全不准嘛。” 苏辞青缓缓打手语,“其实,是我让他们一个月内推出第五版的,我不知道他会让你们给出那么多资料。” “喔。”季远挂在苏辞青肩膀上走进店里,“难不成现在研发部还听你的,苏苏你好棒,大权在握了吗!我们是不是不用被开了。市三院的项目已经完全停了是么?我们现在都没什么关于这方面的工作了。” 苏辞青和季远说市三院项目的进度,“我正在计划,我想市三院的项目结束后,让你们加入到聆科的开发来呢,这样可能会走几个人,但大部分人还是能留下来。” 季远拍手叫好,“苏苏,你真给我争气啊,我一定不会走的对吧!爱死你了苏苏” “先生,你们的餐好了。”服务生端着摆盘精致的薄饼上桌。 季远掏出手机一顿拍,“不说工作,烦死了,苏苏,我们来合照。” 苏辞青给季远切薄饼,一边浅笑,微微点头。 他拉了下自己的衣服,这个样子拍照,应该好看吧。 年少时的缺憾得到弥补,苏辞青生出期待。 “我过来和你坐。” 季远脸紧贴着苏辞青的脸,两人都是小巧漂亮的类型,怎么拍都养眼。季远让苏辞青坐前面拿手机,说后面显脸小,苏辞青忐忑又向往地接过了手机。 拍着拍着,苏辞青忽然觉得有点不适,身体感到一阵阴凉,心跳也不规则,有些心慌。后背总觉得毛毛的,他扯了扯季远的袖口,“小远,你觉得,有点冷吗?” 苏辞青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抬起胳臂给季远看,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噫,你冷吗,可能是空调开太大了,你把我的外套披上吧。”季远把自己的防晒衣给苏辞青搭上。 苏辞青却感觉那股不适感更重了,就像初中小晚自习走在回家的小道上,白天欺凌过他的同学在墙角抽烟,一路盯着他走过。 他又拢了拢衣服,叫来服务生换了个位置。 转角彻底挡住了江策的视线。 从季远挽着苏辞青的胳膊贴着走进来,江策就看见了。 心脏如同失去刹车的跑车,高速运转的发动机滚烫到接近炸裂。 他在苏辞青的心里并不特别,苏辞青对谁都温柔体贴,照顾有加。他的目光可以无条件分给所有人。 甚至,和季远在一起的苏辞青更阳光明媚,不同于在他面前的小心拘谨,眼底永远含着笑意,梨涡浮在颊边荡漾。 毫无防备地允许季远靠近,与他亲密无间。 他费劲心思才得到苏辞青一丝注意,季远却轻而易举抢夺了他在苏辞青身边的位置。 他幽深的瞳仁一动不动,视线聚焦在苏辞青后背,长时间被苏辞青安抚的神经躁动不已。 在苏辞青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背后彻底崩裂。 他起身,不管自己的出现多么不合理,走到苏辞青面前,绅士地拉开椅子,自顾自坐下,“好巧,苏秘。” 季远已经失语。 他只配在公司大会的时候见江策一面。 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劲儿给苏辞青使眼色。 苏辞青也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后,把菜单递给江策。 江策也不客气,丝毫没有耽误别人约会的自觉,点了一份最花费时间的餐。 季远绝望了。 “您,也来吃饭吗?”苏辞青不敢问得太直接。 “嗯。”江策心平气和,幽默而有风度,“昨晚听你说吃brunch,突然馋了,没想到碰见你了。” 苏辞青心里一咯噔,这话未免说得太亲密,大晚上上下属聊周末约会安排也太离谱。 季远打着手语问苏辞青,“你和江总关系那么好呢?连周末去哪儿玩儿都聊。” 江策对季远道:“是非常好。” 说完,江策还自作主张用自己的热红茶换掉了苏辞青的冰饮,“你最近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他就着苏辞青的杯子喝了一口,评价,“味道一般。” 季远石化,幽怨地看向苏辞青。 苏辞青一顿一顿地说废话,“江总也会手语” 季远:“我现在知道了。” 江策仿佛感觉不到桌上尴尬凝滞的氛围,微微转身对季远道:“你进公司多久了。” “三年,江总。”季远老老实实回答,也阳光不起来了。 苏辞青有点心疼他,他直觉江策的出现和自己有关系,连累季远周末被老板盘问。 “和苏秘同一年进公司,也认识三年了?”江策说话并不如办公室严厉,但高大的身材和一丝不苟的西装还是给人压迫感。 冒雾气的冰饮在他手里也显得不可爱了。 季远祈祷江策赶紧走,“差不多,我们苏苏刚开始也不是很熟,后面关系好来的。” “苏苏,叫的挺亲热。” 季远不知道江策这是在问他,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回话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苏苏,我们的电影快开场了。”季远给苏辞青眨巴眼睛。 江策转头问苏辞青:“你还要去看电影吗?” 苏辞青预感他去看电影,江策也会跟去。不忍心季远再陪着他一起战战兢兢,“不去了,我有点累了,小远我们改天再玩,你先去看电影吧。” 季远:“那我先走了。” “拜拜。” 季远转身就给苏辞青信息轰炸。 季远:【不是,他来干嘛?】 季远:【看不出来不欢迎他吗?】 季远:【不对啊,他一个大老板,来这种地方吃饭?】 季远:【不对,不对不对,苏苏他不会是来找你的吧。他来抓你加班?难道是,不准你和我们这些人接触?!!!!】 苏辞青咳嗽了下,心虚地看了眼江策,按灭手机。 当着人的面说人坏话不太好。 “和谁聊天呢?”江策理直气壮地问。 苏辞青没回答他,反而问:“您怎么来这儿了?” 江策:“这个品牌是我另一间公司准备投资的项目,最近风头正盛,接连在繁华地段看了许多家,我来看看,这个理由充足吗?苏秘。” 苏辞青明白自己逾矩了。 老板不用给秘书汇报行程。 江策说的话都对得上号,苏辞青没有继续怀疑的理由,坦诚对江策道:“刚刚您对季远很严厉。” “小苏。”江策叹了口气,很耐心的样子,“你现在的身份和从前不同,你了解公司最核心,最新的动向,有的是人想从里嘴里打听消息。” 苏辞青抬手,被江策按住,“听我说,我知道你朋友不是这样的人。但你们谈工作了吗?可能你无意间说的一句话,他听到耳朵里,再说出去,事态就会变样。尤其是在市三院项目收尾阶段,无障碍语料研究又是敏感部门,你懂吗?” 苏辞青想起他才和季远说想把他们部门放到聆科研发项目中来。 他确实外泄了还没宣布结果,真是太不小心了。他只是想像从前一样和季远无话不谈而已。 “没关系,小苏。”江策点了点他的眉心,“我不会那么容易被算计,我只是想要你明白,你现在有多重要。” “抱歉,江总。”苏辞青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过错方。 江策反而大方原谅了他,“搅扰了你的约会,我才抱歉,不如,我陪你一个吧。” 苏辞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苏,跟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呜呜上一章解锁了 真的很生气,改后的流畅度和代入感感觉都比原来有丝丝差距,不过原意不变。 宝们可以关注一下我的大眼仔,下次一直出不来就S我。ID:盛眠N1 第36章 第36章[VIP] 和季远的周末约会只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苏辞青和季远一起进餐厅,然后被江策牵着出来。 他不知道江策为什么要牵他,江策说他和季远也是挽着进去的, 自己也想试试。 只走出餐厅两步,掌心濡湿, 相贴的地方微微发黏。中午正是最热的时候, 一阵南风刮来, 火烧火燎地卷起热浪往人身上扑。 苏辞青想将手从江策手中抽出来, 动了一下却被捏得更紧,江策回头对他说:“过马路了。” 还好江策的车就在马路对面。 车内冷气救命, 凉快下来苏辞青又觉得那热得微微发汗的温度更有安全感。 苏辞青头靠在车窗上,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今天的装扮, 酒红色和阳光一样热烈,窗外的人工湖面被太阳照得炫目刺眼。 他有点分不清这是一个绚丽的梦还是真实的。 “到了, 走吧。”江策的车停在路边。 苏辞青跟着他下车,进去一家印着猫猫头的咖啡店。 店员让两人签协议, 苏辞青习惯性地要细看, 江策夺过去替他签了名字,苏辞青指了指那张纸, 什么也没比划出来。 他们推门, 苏辞青后退一步,扒住门框。 纵深的屋内,由远及近长出了数十只猫猫, 高地错落的纸箱与猫爬架上趴了两只雪媚娘。数不清的猫眼闪着光看向他。 一只橘猫与他对视着在地上融化成一摊。 苏辞青回头看江策,茫然不解。 江策推他的腰, “他们在欢迎你。” 苏辞青一踏进去,猫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围住苏辞青腿打转,毛茸茸蹭着他的牛仔裤,挤成一团一团的。 他都走不动,仰头去看江策。 江策撕开猫条坐到沙发上,猫猫们一股脑供到江策身边。苏辞青这才得以解脱,坐到江策身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小猫卷舌吃猫条。 农村的猫都不这样,他们抓鸟逮耗子,猛得跟虎一样。苏辞青从来没有觉得他们可爱过。直到来到京市,看见有只猫坐在婴儿车里,懒洋洋地舔爪子洗脸,眯起眼睛打呵欠。 黑白色的毛蓬松又柔软,喵喵叫得又软又轻。 他才知道猫也和小孩一样分阶级。 江策抱起一只小奶猫放到苏辞青怀里,苏辞青冲江策眨眼睛。 江策:“你摸摸他。” 苏辞青指尖摸上温热又柔软的猫腹,舒服得眯起眼睛,他喜欢这感觉。江策又撕开一袋猫条给他,猫猫买都挤到他身边。 肩膀上还站了一只。 苏辞青慌张张地不停换手 ,生怕忽略了哪一只。 他从来没感受过这种热情,猫猫们都喜欢他,蹭他挨他,在他的腿上睡觉。一只狸花猫冲他喵喵喵叫,其他猫叫一声,它就伸出爪子去打猫。 “它在争宠。”江策说。 苏辞青笑笑,摸了摸狸花猫的脑袋。手腕被圈住,江策对他说:“我也要。” “?”苏辞青抬手摸了摸江策的脸。 江策忽然笑起来,苏辞青红着脸悻悻松开手。 他和猫猫玩了许久,被追逐,被粘,被讨要宠爱,他甚至有些迷恋这种感觉。 直到有别的客人进来,猫猫们又凑到新的猫条前。 他转到一只布偶面前,右眼圈是黑的,很好认,苏辞青刚刚喂猫条的时候好像没有看见这只猫猫。他身上摸了下猫猫的脊背,猫抬头看他一眼,又趴了下去。 格外高冷。 苏辞青拆了一只猫条,偷偷喂这只布偶猫,它也不像其他猫一样会主动蹭苏辞青,苏辞青喂到嘴边,它才吃两口。 老板解释:“它以前不是干这个的,是家养猫,主人要回老家才把它送过来的。” 苏辞青回头看一眼热情的猫猫们,原来是生活所迫在讨生活啊。 布偶猫还文静小声地舔猫条,苏辞青用梳子给他顺毛,心里问它:“你是不是很不习惯这里?” 被主人抛弃的身世让苏辞青有些偏爱这只猫,抱着猫藏到角落里给它撸尾巴,顺毛。 小猫伏在苏辞青腿上,翻身摊开肚子,“喵” 小猫似乎肯与他亲近了,苏辞青也张嘴,他想回应猫猫,却只发出嗬嗬嗯额的破碎单音。 “小苏?”江策忽然叫他,语气飘忽,“你能,发出声音?” 苏辞青讶异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又得意忘形了。 他是能发出一些声音的,只是小时候他一出声就会吓哭弟弟,爸妈就不让他出声了,也有同学说过他的声音很吓人,柯向文更是言明不准他出声。 说他一出声,这张脸也没看头了。 江策捏着他的下巴,透出离奇的亢奋,“小苏,再说点。” “小苏,我想听听。” 苏辞青嘴巴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手指陷入猫毛里,瞳孔闪着明灭的光。 “不怕,不怕。”江策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滑到他唇边,声音有些痴,“小苏,让我听听。” “嗬嗬呃,啊。”苏辞青尝试几次,才发出一点声音。 他搂紧了猫,好像不是猫儿贴着他,是他想要猫。 “好乖,小苏。”江策黑色瞳孔里生出其他东西,藤蔓一样缠到苏辞青脸上,脖子上,“小苏。” 苏辞青把猫放在腿上,比划问:“会很难听吗?” “没有。”江策眨眼间隐去眼底的情绪,似乎只是客气,“好听的。” 苏辞青不知道该怎么回。 “小苏以后可以和我说话吗?” 苏辞青摇头,“我不会说话。” “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吧,小苏。” 苏辞青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又嘤了一声。 “我们走吧。”江策牵起苏辞青的手,“我还准备了别的。” 苏辞青手指挠了挠猫,慢吞吞地把猫从腿上抱下来,左右转了转身子,起身把猫放回之前的猫爬架上。 蹲下身和猫猫对视,又拍猫的脑袋。 在手机上打字问老板,能不能给这只猫买两盒猫条,麻烦老板单独喂。 他写:“这只猫猫不会主动要吃的,可能会饿肚子。” 江策眼神不爽地看向那只猫,喘气儿的东西都会争宠。 同时,他也看不得苏辞青难过。再者,他想,如果他们有一只猫,苏辞青应该舍不得离开了。 “这只猫我们带走。” 苏辞青惊讶地看向江策。 江策:“你担心他吃不饱,那就自己亲手喂吧。” 老板高高兴兴地推销起了猫包和猫爬架。 苏辞青提着猫包站在猫咖店门口,还很恍惚,这么快,他就要为另一个生命负责吗? 晚上,江策带苏辞青去游乐园看烟花,苏辞青只夸一句好看,便低头去手机上挑选猫窝。 没等到烟花秀结束,江策知趣地静静载着苏辞青回家。 猫一到家就钻到窗帘底下,苏辞青用猫条哄也哄不出来,急的团团转。江策颇有经验地安慰苏辞青,“小猫到新环境,需要有适应的时间。” 苏辞青睁着眼睛,抿着唇看向江策。 江策保证似的说道:“他明早就会出来了。” 苏辞青担忧地回到沙发上,用电脑查小猫打疫苗的情况,在卡片上记下日期,针数,需要采购的物品。 一整晚,苏辞青都没有和江策有多余的沟通。 江策看看窗帘下的猫,从后抱住苏辞青,“小苏,难受,想咬。” 作者有话说: 这和用孩子绑住老婆有什么区别? 第37章 第37章[VIP] 布偶猫成了家里的一员。 和江策预期的一样, 有了猫猫以后,苏辞青有了更多的归属感。 他会把每天要喂水添粮的时刻表贴在冰箱上,提出在客厅里装监控, 白天要看看猫猫的情况。 也会在加班晚归的时候和江策请假,先回家看看猫。 实在忙不过来, 还会主动开口问江策有没有时间先回家喂猫。 他在家里的活动不再局限于次卧的小房间, 逐渐成为其他空间的主人。 江策在不断提高苏辞青适应分数的同时, 又恨那只性格冰冷的猫, 只需要叫两声就能让苏辞青放下手里的事过去看它。 担心它是不是受伤了,不舒服了, 卡在哪儿了。 苏辞青还在网上看什么样的房子允许养宠物的,如果有一天他离开, 还要带着猫。 有了只猫,苏辞青又开始计划以后了。 江策也明白, 苏辞青没把他计划在以后里。 好在大部分出租房都不准养宠物,江策对这猫又恨又敬。 每天按照苏辞青定下的标准伺候着猫。 因为市三院项目接近尾声, 院方答应中止项目, 且没有提出赔偿,江策的主要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文字性资料留档保存, 以及重启合作的标注制定, 许多专业性的东西都要靠苏辞青把关,他每日工作时长比江策还长。 苏辞青忙得焦头烂额,体会到了室友说的那种, 工作到没时间上吊的紧凑感。 【季远】:苏苏,中午一起吃饭, 气死了气死了。 季远发了两个小人跳脚的表情包。 苏辞青看了看手边一大摞资料,觉得还是季远比较重要。 他们约在离公司比较远的肯德基, 季远探头探脑,“江总没有跟来吧?” 苏辞青比划:“他今天都有会,不会过来的。” 季远小拳头锤在桌面,可乐在杯里荡了荡,“那我就要骂人了!” “他有病吧!”季远四个字定下基调,“市三院的项目停了就算了,为什么要倒查公司内部?要我们把过去的工作都整理出来,谁提出,谁通过,谁执行,我电脑都坏过一台了啊,现在上哪儿去找资料呀,他在想什么呢?我真是服了,公司项目停的停,黄的黄,我看最近零食柜里饮料都少了好多款,不会是账上没钱了吧。” 季远喋喋不休的抱怨,苏辞青懵了一下,觉着季远说的好像是上个月他和江策,还有财务部门开会定下来的内查方案,但他们没有让查到这么细呀。 “内查查到咱们部门了吗?” “别咱们部门了,你现在是秘书处的。”季远阴阳怪气的。 苏辞青脑子里还在想哪个决策的执行出了问题,被季远噎着,抓过季远的手哄他,跟平时哄江策似的揉,喉咙里不自觉就滚出个气声,很轻的一声,“哼” 季远惊了,“苏苏,你嗓子是能发出声音的呀!!” “这,这你之前怎么不说呢?如果能发出声音,这就可能,能说话啊,你以前怎么不出声啊,你再发个音我听听。” 季远的反应和江策如出一辙,只是比江策更外放。这个发现令苏辞青有些惊讶,季远是因为关心他,心疼他,江策在猫咖又是为什么失态呢? “应该没那么好运吧,以前看过,说不行。”苏辞青勉强笑了笑。 他小时候是治过嗓子的,妈妈说花了好多钱给他治病,结果都没治好。后来,他就不想去医院,怕听见医生再一次给他判死刑。 季远:“现在医疗技术进步了呀!你快,再出点声儿,我听听。” 苏辞青又压着嗓子发了几个音节,这是他偶然发现,用来哄江策很好用的声音,季远果然兴奋,“我感觉有戏诶!我们改天去医院看看吧,哪怕能恢复一点呢,也是好的。” 苏辞青亲昵捏捏季远的手指,比划,“不生我气了?” 季远傲娇地把手从苏辞青手里抽出来,“哼,你都不跟我一起骂他!” 他说的是江策,苏辞青无奈笑笑,他现在看季远很像看一个小孩子,有心想解释又想到江策之前和他说的泄露机密。 他想了想,孤注一掷般开口,“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季远三指起立,“我发誓我不说。” 出于对季远的信任,苏辞青道:“内查是因为在市三院这个项目里,聆科完全达不到出产标准,但是莫名其妙运行了三年,我前段时间查出很多医疗错误,而且我们公司和医院的资金往来很奇怪,这方面我不懂,是江总开会时我在一旁听到的,总之就是,有问题,不过我们没有让所有人都倒查呀,最多到刘经理级别。” “啊?”季远鼓起嘴巴,“难道我这两个周都,骂错人了?” 苏辞青在季远手心画了个问号。 季远:“emmmmmm” 季远:“最近的内查吧,就是,大家都以为是,项目中止,公司要找理由裁人,为了不给赔偿金在找茬,所以吧,大家心里有点怨气也可以理解哈。” 苏辞青:“什么意思。” 季远翻出一个群,里面都是对江策的谩骂和揣测。 苏辞青:“为什么我没有这个群?” 季远支支吾吾,“那你现在都是领导层了嘛,他们拉群不敢拉你了。” “你看,你现在都不和我们一起骂老板了。”季远迎着苏辞青震惊疑惑不可置信的目光,左右为难,“你可别出去说我给你看群里内容了,我个人还是非常爱你的,最爱你,苏苏。” 大约因为是实名制,大家还比较收敛。 论坛里,之前骂江策的帖子又被挖出来,新罪旧罪一并罚。 匿名机制下,大家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诅咒。 【我个人建议是死刑】 【聆科老板上辈子得是汉奸,喝了孟婆汤都忘不了骨子里的坏】 当初江策空降到公司时,苏辞青看到这些言语只是觉得过分,现在再看,胸口憋得难受,竟然一句也不敢多看。 匆匆往下滑,竟然看见有人给江策做了一张讣告! 苏辞青啪地把手机反拍在桌上。 季远长大了嘴巴看着苏辞青,“苏苏你有官威了呀,都会发脾气了。” 苏辞青赶忙看了看手机,没磕破。 他最近脾气好像是有点大了。 “公司的人都这么说江总吗?”苏辞青问。 季远哼唧了一小会儿,“反正我骂得算轻的,因为之前爆出来一个聋哑儿童发病身亡的消息,之前这个人一直在市三院的福利门诊就诊嘛,所以不止公司人骂,外边也在骂。” 苏辞青震惊:“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你之前一直在加班,公关部的人直接和江总汇报的吧,我看好像是陆特助出面在处理这事儿,”季远分析,“不过不对啊,就算公司没人给你上报,你刷手机也没刷到吗?” 苏辞青打开自己的社交平台刷了刷,确实没有。 季远的手机一打开全是与聆科和江策相关的新闻。 “诶,你咋没有呀。你等等。”季远发了一个链接给苏辞青,苏辞青点进去,想要从APP打开时,就消失了。 显示在审核中。 “你手机咋了啊。”季远又尝试了好几条都是这样。 苏辞青用关键词搜索也搜索不到。 像是有人把他的手机屏蔽了这些新闻。 “噫?不应该啊。” 苏辞青没工夫研究手机,拿着季远的手机看新闻。 核对逝者的居住信息和姓氏后,苏辞青说:“这不对啊?这个孩子当初是我引导就医的,入院时诊断肺癌,不是突发疾病,后面我去回访过,他癌细胞扩散,本身就时日不多了。” 季远:“天呀,这这,以讹传讹,营销号说得更夸张。江总会不会有点冤。” “陆特助知道的,他怎么没澄清呢。”苏辞青站起来,“我先回公司了。” “诶诶诶!!!”季远喊道:“完了,苏苏!!” 苏辞青拿过季远手机。 季远:“那个孩子的爸爸,开车撞了江总的车,这车撞成这样,居然在市区就敢直接撞啊。” 视频里还在播放孩子父亲痛哭流涕,死不悔改诅咒江策,说就是因为江策为了挣钱,好端端停了市三院的项目才让他儿子没得到救治。 “简直荒唐,”季远都生气了,“就算没有福利门诊,他难道不能带他孩子去正常医院吗?” 父亲还在哭诉家境贫寒,负担不起巨额医疗费。 “福利门诊就免费基础检查和门诊费,这和我们公司有什么关系啊。” 苏辞青可恨自己此时不能讲话,手语也不打了,打字道:“这个男人是个赌鬼,孩子跟着他可遭罪,根本就不是这样。” 苏辞青联系陆特助,问江策在哪儿? 其他角度的视频里,江策腰侧的滴答着血从车里抬出来上了救护车。 “苏苏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呀。”季远被苏辞青苍白的脸色吓道,说话都轻轻的。 苏辞青嘴巴动了动,脑子里转不开。 季远看他的手机,陆特助给苏辞青回消息。 【江总正在开会,今天无法回公司。】 “陆特助为啥骗你呀,苏苏。” 作者有话说: 江总其实挺狗的,逐步入侵苏苏的生活,然后全方位监控。 他比较特殊的点在于,不止物理监控,他还要苏苏心里也只有他,其他什么都不准有 而且没什么高傲的“男人的自尊心”,硬的软的都来,苏苏让他跪下他都能跪得嘎嘣脆,只要能留住人,他什么招都使 称得上一句江狗 第38章 第38章[VIP] 苏辞青现在心头一团乱麻。 手机为什么看不见公司的负面新闻, 公关部为什么没有给他上报这件事,陆特助为什么偏他。 最重要的是,江策到底有没有事儿。 季远放下满心疑惑, 安慰苏辞青,“苏苏, 你不是说江总做事总有他的道理嘛, 你别急啊。咱就是个打工的, 有什么事儿也赖不到咱头上。” 苏辞青看着季远, 眼神凝固了两秒。 打工的。 他就是个打工的,他和江策只是上下属同事关系吗? 不是的, 他们彼此信任,同进同出, 起码称得上一句朋友。 “小远,江总不是网上说那种人, 这些群公司不好出面处理,辛苦你去联系群主解散, 我先去看看江总。” 苏辞青边走边给季远发消息, 贴合身形的衬衫西裤穿出一股精英味儿,季远小声嘀咕, “苏苏, 你现在真站到他那边去了呀。” 看见好友事业蒸蒸日上,季远有点担心两人关系疏离,但还是很为苏辞青开心。他的苏苏亮眼又能干, 现在眼神都自信多了。 还经常请他吃饭。 以后让苏辞青养他好了,季远做着白日梦吃薯条。 苏辞青用江策秘书的身份查到了江策所在的医院。 江策正包扎结束, 林特助在病床旁和他汇报调查结果。 “撞您的那个司机欠了八十万高利贷,被威胁最后三天拿不出钱就要他的命, 市三院的胸外科主任一周前和他有过接触,目前还没有证据,但基本可以断定,是市三院项目中止截断了福利门诊背后的牟利通告,有人希望您下台。” 江策看着陆特助给的照片,“有市三院的胸外科主任二十年前和我爸就有交情,不是我爸同意,他不敢对我出手。” 陆特助不敢多言,“嗯,江总您看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那就动手。”江策似乎没有道德负担,说得极干脆果决。 陆特助捏了一把汗,不明白亲父子为什么会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不敢问也不敢劝,只敢执行江策的吩咐。 忽然,门把转动。 江策眼皮倏然抬起,后慢慢,慢慢,无力地垂下,掩住瞳孔精光,一副疲惫强撑的样子。 陆特助还在战战兢兢听着江策对付父亲的计划,懵逼地听江策语速都慢了下来,“消息没封锁住吗?” 陆特助回头,苏辞青站在门口。 “消息传播太快,媒体公司还没全部通知到位。”陆特助借口信手拈来,“我马上去查看进度。” 苏辞青心中的疑惑顿时解开大半,原来是有意封锁消息他才不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的?”江策眉心轻轻皱起,似乎烦心事多到心里装不下,满溢到脸上。 苏辞青心顿时就疼了,江策与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我会给你撑腰、有问题随时告诉我、你要学会相信我。 这么久以来,江策在他心里是一个无坚不摧,战无不胜的形象,永远冷静,淡然,连犯病时都能克制住冲动,征得他的同意后才咬咬他释放压力。 他自然而然被这种强大的力量感和安全感吸引,把遇到的问题都抛给江策。 “我在手机上看见路人发的视频里,你上了救护车,用公司信息查到的。”苏辞青先回答完江策的问题,帮他判断信息泄露渠道,才问:“您伤到哪儿了?” 江策掀开衣服,腰侧裹了一圈纱布,右侧浸出血迹,“车窗玻璃扎进来的,还差一点伤到肾,幸好问题不大。” “那还好,您还这么年轻,很快会好的。公司里的事情我会更努力去处理” 苏辞青手语比划得乐观又条理,江策垂眸看了两眼,就紧盯着苏辞青的眼睛,眼里流出点点笑意,摸摸苏辞青的头,“不担心,小苏,这伤不重。” 苏辞青愕然,摇头,“我没,担心。” “你不会撒谎,苏苏,”江策指尖贴在苏辞青眼角,“我看得出来,你在想什么。” 苏辞青眨了眨眼,想要低头,被江策攥住下巴,不让他躲,与他目光对视,“你的眼睛,比嘴巴还会说。” “哼,嘤”苏辞青喉咙里挤出两个音节。江策还是不让他动,他便闭上了眼睛。 心里还在一阵阵发麻收紧。 柯向文说他的眼睛会说话,吓人得很。可江策很感谢他的眼睛,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和江策间,手语用的越来越少。对视一眼,江策多半能猜到他的想法。 “小苏,看看我。”江策柔声开口。 苏辞青颤着眼皮睁开眼睛,江策:“我要在医院住三天,晚上自己在家行吗?会不会害怕。” “我在医院陪你!”苏辞青一口回应。 江策嘴角挑起,逗他似的问:“你确定吗?” 噢还有小鱼干——他们的猫。 “我回去喂小鱼干,然后给你带饭来。” “喔?”江策长吸一口气,故意道,“原来我还是比猫重要啊。” “您当然比猫猫重要!”苏辞青有些不理解,又带点抱怨地看了江策一眼,“您在想什么呀。” 他瘦长的手指,比的飞快,因为侧坐在病床边的位置,白细的手腕就在江策眼睛晃动地飞快,作为背景的侧颈也是白得发光。 眼神像是娇嗔,对江策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而有些生气。 被纵容和接纳的占有欲变态滋长,江策越来越不满足,他不自觉的抬起身子,想要靠近苏辞青一点。 他一动,苏辞青就起身弯腰,双手环住他后背,给他垫上枕头。他被苏辞青周身的香气环绕,柠檬味沐浴液在他身上残留变化的,特殊的味道。 江策额头贴上苏辞青颈窝,“小苏,有点累。” 苏辞青动作顿住,江策已经扯下他衬衫,露出颈跟,随后轻车熟路贴上去 然后是浅浅地磨,留下牙印。 很快,苏辞青有了感觉,压抑的渴望,被轻易撩拨。 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乖乖被咬,挪蹭着想要从江策怀里出来,双手轻轻推上江策的肩膀,被江策捉住指尖,捏在手心。 “哈,嗯”他歪过头,发出的声音破碎沙哑。 江策却咬紧了他。 苏辞青不由得,弯腰藏住自己那侧的变化。 门把被转动。 苏辞青陡然惊醒,腾地想从床上站起来,江策按住他大,腿,力道不得不像刚出过车祸的人。 “什么事儿?” 江策语气已经恢复平常冷淡,他前襟还开着,飞在胸口两边。 “江总,流露出去的视频是发生车祸时路人上传的,现在已经删干净了,您看。”陆特助拿着平板走向床边。 苏辞青后背已经浸出冷汗。 目光惊惧地看着江策。 江策轻轻的手搭上他手背:“不用看了,你去把我之前说的事情准备好。” “好的,江总。” 陆特助出门。 苏辞青慌慌张张系上衬衫纽扣。 “他在后面,看不见你。”江策说道。 苏辞青惊魂未定,生理反应褪了个干净,大脑重新开始思考。 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说出早就想说的话,“江总,以后能不能就像以前一样,咬咬手指就行呀?” 江策垂眸,眼底盖在阴影下,温声道:“怎么了呢?小苏。” “太,太过了”苏辞青本来就是手语,用词大多直白表意。 他没办法说出你每次都nong得我yin,yin的这种话,只能极力让江策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 “让你不舒服了吗?”江策有自责的口气说。 苏辞青摇头否认。 “那是舒服了吗?”江策忽然抬眼看向苏辞青,视线逼人。 苏辞青仿佛被踩中尾巴的猫,僵直,震惊,害怕。 他摇头,视线闪躲。 “小苏,我刚刚才说,你不会撒谎。”江策胜者一般按住苏辞青,“是这里吗?舒服,又不太舒服。” 苏辞青差点坐不住,滚下床去。 “呃,呃。”他用力抽出江策握着他的手,从床上站起来,背过身不看江策。 江策起床,苏辞青又转头去扶他,江策让苏辞青的坐在床上。自己去锁上门。 苏辞青看着病号服下隐隐若现的绷带,只觉心惊。 “小苏,我们说好的,这件事情,我们双方都需要满意。”江策单膝跪在苏辞青双腿中间。 苏辞青双手去托他的肩膀,手心下的肌肉紧实有力,存在感极强,他手指都抓不住。 力太大又担心牵动伤口,江策还与他对抗着,不愿起。 嘴里说出的话令他羞得想死。 “我完全接受你的,我想要为你纾解它。” 苏辞青扶不起来人,还有抽出手去捂江策的嘴。 江策舌尖舔过他掌心,握着他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腿上,“小苏,你听我说了吗?” “呃,”苏辞青一个劲儿摇头。 “你要我难受吗?” 苏辞青一愣,接着摇头。 “你不想要我难受,我也不希望你忍耐,小苏,相信我好吗?” 江策手指勾上苏辞青,轻轻一挑,金属锁扣弹开。 微弱清楚的声音在病房内清晰可闻。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请务必点开段评,一定好吗!!!! 这是一道完形填空,你们明白的 靠默契作战了 第39章 第39章[VIP] 苏辞青吓坏了。 赶忙捂住自己, 头都快摇掉了,紧紧夹住,腾出手来飞快比划了一句, “这里不能咬。” 然后又紧紧捂着。 江策一笑,“不咬。” 苏辞青忐忑羞涩地看着他, 鱼儿一样滑不留手, 稍不注意就会跑掉。江策扣住苏辞青手腕, 将他两只手往后背, 固定在处。 “嗯”苏辞青摇着头挣扎。 江策脸色一白,闷哼一声, 苏辞青就不敢动了。 “小苏,我有伤口, 你听话好不好?” 江策跪在地上,软声求人, 苏辞青哪有不应的。 “你相信我的,对吗?”江策没有急着下一步动作, 摩挲着苏辞青手腕, “你先让我试试,如果还是无法接受, 我们再换别的方式好吗?” “你知道, 我不会伤害你的。” 哄到苏辞青眼尾的薄红消退,怯生生地看着他点头,江策才松开一只手, 挑开苏辞青的。 苏辞青又怕得想收紧身子,夹到江策伤处, 江策手搭在苏辞青身上,笑得无奈, “小苏,你要我怎么办。” 苏辞青摇头,在说对不起。 江策拉下吻了吻,“没关系。”!!!!! 苏辞青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又想逃,却被江策一把按住腿,声音低低地贴过来,“听话。” 他羞愤得几乎想死,恨不得立刻跳河算了。 ……怎么可以……这样不行…… 他的挣扎微弱而迟疑,约是心里的抗拒并不坚决,又生怕动作大了会碰到江策的伤。 先前被他撩拨得难以自持,却因陆特助的突然闯入戛然而止。 柠檬的香气在空气中层层漾开。最初是沐浴后残留的、带着水汽的鲜冽,如同初榨的柠檬汁液。 被体温烘暖的皂角清香慢慢透出。 一缕被汗水微微浸润、从颈间蒸腾而出的的暖甜,幽幽地弥漫开来,钻进每一次呼吸。 江策抬眼看他。 睫毛紧紧闭着,抖得厉害。薄汗打湿了脸颊和脖子,雪白的皮肤泛着水光。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又一颗泪珠滚落 在满室摇曳的霞光内,窗纱被晚风拂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空气里还浮动着柠檬香波与消毒水交织的气息。 他的身体早就倒在病床上,眼底倒映着窗外咸蛋黄夕阳。 眼底盛着窗外那轮温润如咸蛋黄的夕阳。思绪断了片,感官也一同罢工,只余霞光如轻纱覆在他汗湿的额间与颈侧。 待江策为他整理妥当,他才恍然回神,第一反应是伸手想去确认,声音里带着一丝未褪的茫然:“你的伤……没事吧?” “没有。”江策指尖怜惜地划过他的脸颊。 “哦,我要回家了,我要给小鱼干加猫粮,然后给你做饭,炖汤吧,我炖汤给你送过来” 他把手语比划得乱七八糟,后面江策都看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脚胡乱踩上鞋。 等他比划完了,要走,江策拉住他,“舒服吗?” 苏辞青怔怔看着他。 “舒服吗?我咬你的时候,你也会有欲望对吧,这样做,会让你舒服一些吗?” “小苏,以后这样可以吗?” “我会让你舒服,不会要你为难。” “行吗?” 行吗苏辞青眼眶红了,但是没落下泪来。 江策将他轻轻拢在怀里,冒着伤口开裂的风险,让苏辞青靠在他胸口,耐心地一下下抚摸他的后背和发尾,啄吻他的发旋,小声叫他的名字。 苏辞青抽噎几下,那种极端后的爽意,随之而来的空虚无措,在病房得到人生第一次性体验,还是青天,白日的羞,耻。 甚至微妙的,一点点被侮辱与看低的感觉,因为江策给予的温情化解。 苏辞青混沌的脑子思考不了任何事,只是汹涌的情绪冷静下来,本能地向江策求助,“这算,出卖身体吗?” “算。”江策凑到他耳边,“算我卖给你,苏总打算给我多少钱?” 苏辞青哐当一下心就死了。 想岔了。 如果他是靠身体才获得江策秘书这个职位,那跪在地上的应该是他吧。 “可是好像应该”苏辞青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个诡异的现状,“一开始签合同不是这样说的呀。” “谁规定一定要怎么样呢?你为了稳住我的病情忍受苦楚,我想让你舒服一些,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想让我放任你不管吗。” 苏辞青立马摇头。 江策算是对他最好的人了,他不想因为不明不白的原因而与江策疏远。 “我要先回家喂猫了,你想吃什么?”苏辞青打算先走。 “别做饭了,我点餐,等你回来一起吃。” 苏辞青不愿再和江策多呆,答应后便走了。 走时,江策嘱咐他要打车,苏辞青觉得确实有点腿软,乖乖叫了车。 在车上,有些画面还挥之不去。 这对吗?好烦呀。 苏辞青额头抵在前座上,抬起来时脸颊红扑扑的,他心不在焉地上楼喂猫,抱着小鱼干发呆。 大学时零星听过包养的故事。 无非是钱和身体交换,同他与江策现在的关系很像。 但是,有没有哪个故事中的金主,会像江策一样亲和友善,处处照顾。 他挽起手指去做饭,在厨房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米。 他搬来以后,饭都是江策在做 他如今做饭都有些生疏了 他和江策应该不是包养吧,也没有金主需要干这么多活啊。 苏辞青找到了最有力的理由。 炖了简单的排骨汤,心情愉悦地给江策送去,晚上睡在陪床上。 三天后,江策出院,让苏辞青别来接,在家和小鱼干一起等。 而他自己,去了疗养院。 江晟安醒了。 且瞒过了他安排的眼线。 走进江晟安的房间时,江晟安正坐在轮椅上,同市三院的胸外科主任徐锐喝茶。 见他完好无损,脸上还有些遗憾。 “爸,醒了怎么不叫人找我。”江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江晟安阴冷地看着江策,像在看一个怪物。 “是,毕竟除了你,也没其他人想要我的命,可惜,我命大。” “是他蠢,在高速多好,市区车速太慢了。”江晟安颇有些懊恼后悔,“也怪我,找了一个蠢货。” “因为爸你也不太聪明,”江策认同道,“但沾了我妈的光,还有几分面子,现在聆科陷入危机,正好我带你去借点钱。” 江晟安一生最要面子,生意失败,靠着亡妻才东山再起。现在江策说让他去借钱,相当于拿鞋底抽他的脸。 “没有我出面,你就看看能不能借到。” “所以要带你去啊。下周三约了新安银行的行长,他和你好像是老同学,很乐意帮忙,到时候我来接你。” “你敢!”江晟安大吼。 “到时候见。”江策过来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就走了。 江晟安越来越看不透他这个儿子,仿佛什么情绪都不会有,小时候对他言听计从,突然抢了他的几个公司,他最初也只当是小孩长大叛逆,想掌权。 他就这一个儿子,不给他给谁呢。 等江策把公司里利润最高的项目都剔除干净,把他的心腹都赶走,他才明白,这个儿子,在给他妈报仇。 即便如此,他也有意缓和父子关系。 谁知,他竟然在关键时刻“生病”,送进疗养院昏迷了近一年。 如今整个集团摇摇欲坠,聆科是集团其他子公司项目的源泉,等江策将聆科也毁掉,他一生的基业将付诸东流。 他现在当然不指望江策再给他送终养老。 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只可惜,当初没多生几个。 “徐锐,了结了吧。”江晟安把江策用过的杯子扔进垃圾桶。 一直没说话的徐锐,还有几分犹豫,“江总,这,毕竟是您的亲生儿子。” 江晟安:“别在京市,不好动手,换个地儿吧。” 徐锐担心这亲两父子,他真的动手伤了谁,另一个人反应过来又拿他出气,便计划缓缓,“集团之前捐赠的福利院受台风影响倒塌,不如,让小江总先去一趟,到时您不改主意的话,我再安排。” 作者有话说: 抱歉 才出来 第40章 第40章[VIP] 市三院项目的终止让好几个部门损失了季度奖金和年终奖, 公司员工对江策的怨天载道,发酵成名誉危机。 外部媒体的传言让聆科立于危墙。 周一的董事会会议提出,要让江策卸任。 苏辞青知道这个消息, 还是陆特助告诉他的。 苏辞青找到江策,敲开办公室的门, “你今天也不忙吗?” “你想吃什么?晚上下班可以早点回家做。”江策回。 苏辞青抿抿唇, “因为董事会要求你卸任, 限制了你的权限所以才每天都有时间研究做饭是吗?” “你知道得比我预料得还要早, ”江策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我不想让你担心太多, 你的工作是保证聆科在语料方面的精准度。” “你要怎么办?”苏辞青感觉有些无力,他帮不上任何忙。 在江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他起不到什么作用。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江策笑着说。 苏辞青疑惑。 “你要留在这个位置,解决后面可能发生的事情。”江策的表情很正经, 不是严肃,而是一种托孤的语气, “我只能信任你, 抱歉,可能会压力很大。” 苏辞青紧张, 但有被委以重任的责任感, “需要我解决什么呢?” 江策摇头,“什么都有可能。” 第二天,媒体爆出聆科与市三院存在不正当交易关系, 网民震怒,事情由打工人的调侃上升到社会事件。 同时, 董事会下发要求江策卸任的预案,被迫暂停工作。 秘书处接受调查, 被带走一一询问。苏辞青当然不相信江策和市三院有违规交易,他和陆特助带着人深化上次提出的内查活动。 事实与报道无异。 江策与市三院没有违规交易,不代表聆科与市三院没有。 江。氏集团旗下许多子公司,其中包含医药销售,残疾人福利门诊的医疗器械都来自于江氏旗下子公司,且由此打开其他科室的销路。 交易额一年将近上亿。 而江策在来聆科之前,也曾在这家医疗器械公司任职,任职期限刚好到这家公司与市三院的合作项目结束。 种种证据串起来,都指向江策在其中牟利的结果。 苏辞青想要证明江策的清白,梳理证据链过程中还要面临相关部门随时而来的询问,忙到一天睡四五个小时。 他根本睡不着,压力沉甸甸放在他心上。 而这种巨大的挑战又让他肾上腺素飙升,非常亢奋。 他时不时会想起那天江策对他说,需要他留在这个位置。 不是江策的秘书,而是聆科总裁的秘书,任何人在这个位置,他就是任何人的秘书。他要为江策守住秘书的权限和信息知情权。 这使他真正明白,什么叫自我价值,什么是真正的被需要。 他累极了,自然而然睡在了江策的休息室里,陆特助大部分时间召集人开会,他的作用在于复原真相。 市三院的项目,他是从最基础的执行层做起来的,每周三次去做义务指引,肺癌去世的小孩他最清楚。 手机不断响起提示音。 苏辞青手机一天得充两次电才够回消息的。 他往下看消息,去顶部搜索东西的时候,才看见置顶的江策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聆科江总】: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江策抱着小鱼干凑在镜头前给他发了一张自拍。 苏辞青放大照片,摸了摸小鱼干的脑袋。 【辞】下午能回家。 【聆科江总】:好,等你吃饭。 江策笔记本电脑上开着苏辞青和公关部做的澄清方案,比刚来秘书处时做的报告成熟许多。 他有意让苏辞青自己面对,聆科需要一个干净的领导者。 “小鱼干,爸爸要回来了。”江策慢慢接受了这只猫,因为这只猫,苏辞青在哪儿都记挂着家里。 每天主动发消息提醒他要喂水喂粮梳毛。 江策暂时不能去公司,澄清消息出来,那些被压制的,关于肺癌小男孩去世的真相帖子被自然传播。 局势隐隐有扭转之时。 仙舟县的福利院因为台风垮塌,造成人员重大伤亡。这个福利院刚好是聆科捐赠,由江氏旗下另一家房地产公司共同修建的。 才一年。 先前牵扯出的江策和市三院的违规交易,已经让相关单位和大众知晓江氏旗下公司间弯弯绕的关系。 而江策不可能在医疗器械公司任职的同时,又插手放地产公司的事。 一起坍塌事故,在各种信息碰撞下,成为了江氏疑似与各个政府公益事业部门利益输送的印子。 许多网络大V和小媒体公司的记者开始自发调查。 集团内部谁也不愿意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江策又被推了出来。 苏辞青替江策委屈,“你要去嘛?” 江策又回到了总裁办公室,“我不去,你也会去。” 苏辞青肯定要去的,他虽然不在福利院长大,但从小混在残联里,他知道福利院对无家可归的小孩意味着什么。 两人当晚就飞向了仙舟。 仙舟靠海,冷得比京市快,刚入秋,风吹来就觉得凉。 苏辞青穿了咖啡色风衣,脚下是江策提醒他穿的皮靴,整个人气势与春天已大不同,目光看向机场工作人员,告知对方自己不会说话时,已经不会再害羞难堪。 仿佛只是在说自己的行李需要托运。 江策握住了苏辞青的手,“冷吗?你的手很冰。” “不会。” 福利院项目承接方是江氏子公司,但是施工队是仙舟本地的找的。 下了飞机,苏辞青去医院探望受伤的孩子,江策和当地政府对接,施工方肯定也有责任,需要进责任划分和后续重建规划。 因为这家福利院是针对聋哑儿童的特殊机构,苏辞青更方便进行实际情况的了解调查。 两人三天几乎没怎么碰上面。 第四天时,双方都要去坍塌的场地,才撞上面。 原因也很简单,无非是偷工减料,又遇上难得一遇的台风,水淹起来,房屋坍塌。 苏辞青看着,心里对江氏的公司生出怨气。 他从小就见过许多捐赠公司表面上捐的数额和实际到账数额差距巨大,或者以货抵款。福利院机构都是受惠方,多点少点自然不敢要求太多。 但是能偷工减料到这样的,还真是少见。 前面内查的时候,苏辞青在江策的引导下学会了看报表。现在一对数据就知道修建的费用层层盘剥下来,剩了一半不到。 但是自家公司也参和在里面,敢怒不敢言。 江策似乎都知道,苏辞青在看的时候,他就给苏辞青提着衣角,防止他蹲下的时候,风衣脚沾到水。 下午的时候,政府单位那边给他打电话,说是城建的领导一起来商量新的修建方案。江策对苏辞青道:“我得去一趟,你自己行吗?” 苏辞青朝他点点头,想要替江策理头发,抬手发现手上都是湿的墙灰,对他摆摆手做拜拜。 江策嘱咐几个跟来的搭建公司的人,苏辞青不会说话,不方便,有事发消息。 那几个人老实,连连说好。 台风还没过去,天上一直下着不大不小的雨,这种天气江策焦虑症很容易犯。只是苏辞青最近累的不行,他不想耽误苏辞青休息时间。 他去开了会,又请几个领导吃饭。 城建有新规,之前的修建的建筑和现在的规定相悖,只是修复还不成,具体怎么改,能不能少改,都是问题。 饭局上,江策言语中暗示自己会考虑城建局推荐的施工公司。因为没喝酒,废了不少唇舌才把领导轰高兴。 晚上回到酒店,却不见苏辞青回来。 大晚上的,难道苏辞青和施工方的去吃饭了?不会被灌酒吧。 江策给苏辞青发了消息去洗澡,不想苏辞青回来的时候自己一身酒味。 他洗完澡,窗外狂风大作,天气预报明天还有台风。 这种天气,再怎么吃也该回来了呀。 江策给苏辞青发消息没人回,打电话也不接。 他打到施工队那边,对方告诉他苏辞青坐李哥的车回来的。江策又打给李哥,李哥说苏辞青坐的其他人的车。 坏了。 江策打开安装在苏辞青手机里的定位。 下午开始天气就要吃人一样阴沉刮风。自从有了猫,苏辞青总是急着回家,江策对他的行踪也不太关注了。 此刻才想到打开定位,苏辞青还在福利院。 江策先是眼前发黑,随后马上打电话给施工队的人,那边似乎已经睡了,江策大声吼道:“苏辞青还在福利院,你们谁最后走的!!” 那边一下就被吼清醒了,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傍晚的时候,他招呼苏辞青坐车走,苏辞青说要晚点,他就让苏辞青搭李哥的车。李哥那边又以为苏辞青已经走了。 那边房子又坍塌过,平时不让人进去,车也不去那边,苏辞青可能得先走出来,手机没电了。 他们都劝江策再等一等。 江策了解清楚情况,拿上车钥匙,“我去找他。” 李哥拦着他,“江总,这种天气,苏秘不可能留在福利院的,你再等等。” 江策根本不理他,让酒店送来毛毯,水,面包,两套干净的衣服,医药箱,还拿了些暖宝宝。东西都塞到大皮包里,单手拎着往外走。 李哥一边追一遍拦 ,“江总,江总您别冲动,这台风能把房子都吹垮,您的商务车根本不可行,您还没开到福利院就被刮跑了,现在120都不敢出门的,明天台风过去,我陪你去。” “滚。”江策这句话说得没气势、,却让人觉得恐怖。 李哥松开了拉着他的手,看着他上车。《 》 40-50 第41章 第41章[VIP] 东西都在后座。 江策握住方向盘, 手指都在颤抖,他甩了甩手,用力握了下, 重新掌住方向盘,踩下油门开出去。 他这回是真害怕。 俞珊死的时候, 他难过, 但俞珊病了三年, 他潜意识里早有准备。 江晟安关他禁闭, 打他,稍不满心意, 把他按在浴缸里的时候,他疼到难以呼吸, 但是恨意盖过疼痛。 他不敢招惹苏辞青,因为在他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如果不是苏辞青过得凄苦, 他可以一生守着俞霆的身份,和苏辞青发发邮件, 从简短的语句中想象苏辞青的美好生活。 他真不敢想, 如果苏辞青在仙舟出事 江策把油门踩死,狂风几次把车头吹偏, 险些撞到路边。好在路上空空荡荡, 除了倒塌的树干没有车行驶。 树叶垃圾袋经常被风吹着贴上他前车窗。 他精神高度集中,后颈都浮上一层汗。 他不能折在路上,苏辞青还在等他。 所幸他从不恐惧任何事儿, 行车难度没给他带来什么压力。 到了福利院,却更麻烦。 院子一圈四栋楼, 三栋都有不同程度的坍塌,这种天气手机信号不好, 定位不到具体在哪栋楼,江策把车横停,提皮包的时候,车门被风吹关,撞到他大腿,他还没开始找人,腿已经痛麻了。 他擦了把后颈的汗,找着刁钻的角度,跑进建筑内,里面没风,好行走很多。雨水接连不断地滴下来,瓷砖泡得湿滑,他扯了一块毛巾系在鞋底增大摩擦。 用最远原始的方式,一边喊一边找,“苏辞青,苏辞青!” “苏辞青!” 他找到第二栋楼的时候,他听见铁皮敲击的声音。 “苏辞青。”他提着皮包飞奔上去。 临近见到人,他感觉胸口崩地呼吸不过来。他害怕看见一个鲜血淋漓的苏辞青。 他想,如果苏辞青真的出事儿,他也死在这里,也算是圆满。 “小苏。”江策扔下皮包,一下跪到苏辞青面前。 苏辞青费劲地睁开眼睛,眼珠小幅度地转动。 “我没事,别担心我。”江策解答苏辞青的问题,“除了额头,你还有哪里有伤,能动吗?指我看看。” 苏辞清左手抬起点了一下右肩膀,又摆摆手,泥水从袖口飞到江策衣服上。 “动不了吗?” 苏辞青眨了下眼。 “其他没有了吗?” 苏辞青又眨了下眼。 江策感觉呼吸恢复了,“你等一下。” 他把寝室的上下床拖开,防水布铺到桌上,踩着水回到苏辞青身边,“我要把你风衣脱掉,如果你的胳脖疼了,就眨眼睛,好吗。” 苏辞青点头。 他蹲靠在墙角,没过脚踝的积水打湿了衣服下摆,天花板滴落的水反复浸入他的衣服,破窗吹进来的凉风像制冷器一样,把他的衣服冻成冰块。 他就像穿了件湿衣服冻在冰箱里。 江策先剥下他左半边衣服,紧张地看着他脸色,再脱下右边。苏辞青一皱眉,他就停住,缓缓再继续。 脱一件外套,他紧张得发汗。 总算脱下了那件湿外套,内里打底湿得没那么厉害,江策身用毛巾从衣服下摆穿到后领,隔开湿掉的后腰和肩膀。 “我抱你到桌上。” 苏辞青没有力气回应。 江策把毛毯裹在苏辞青身上,把他放到干爽的桌上,自己也坐上去,拉开外套拉链,让苏辞青靠着他。 “我打了120了,明天到医院就好了,坚持一下可以吗,小苏。” 苏辞青没回应。 江策眼皮抽搐两下,打开医药箱,用棉花沾了酒精,清理苏辞青额头的血,又还碘伏擦在伤口上。 他能感受到,苏辞青在他怀里逐渐失温度。 “别睡,不睡,小苏,”江策搂紧他,“小苏,醒醒。” 苏辞青眼皮勉强睁开,冲江策笑了下。 江策感觉皮肉都被隔开,想起来,跳下桌子,“你今天中午饭就没吃,能吃下东西吗?” 江策把面包撕成小片,喂鸟似的,喂到苏辞青嘴里,“能咽吗?” 他又把矿泉水倒在瓶盖里,一点点喂下去。 面包吸水变软,苏辞青太阳穴附近受伤,无法咀嚼,这样抿着含着也吃下小半个面包。 吃完后他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眼睛睁大了些。 看见江策脸上都是泥水,黑色不明颗粒,头发乱糟糟堆着,衣服更是脏的不成样子。看起来狼狈非常。 苏辞青想要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江策却紧搂着他,“你害怕吗,我出来得急,忘了带照明灯。” 靠在温暖的胸膛上,江策双臂圈成一个方便他依靠的姿势,苏辞青想不到还有哪里会让人害怕,嗬嗬发出来点声音。 “你好点了是吗?”江策问。 苏辞青又哼了一声。 台风如约而至。 “你自己坐一下行吗?” 江策下去,把上下床抵在窗口,又把剩下的的桌子放在床上,防止窗户被彻底吹烂。 他们相拥着,听见树枝断裂,还有墙壁坍塌。 运气不好的话,他们这栋楼会再次倒下,运气再坏一点,刚好塌他们这间房。 苏辞青迷迷糊糊地想,江策这是在拿命救他。江策没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冷,后来冷也不觉得了,就是身上很重,很想睡。 江策来了以后,他才觉得额头好疼,换衣服的时候右臂好痛。 他打不到车,跑到宿舍楼避雨挡风,没想到风吹破了窗户,吹到了床架,砸在他右边身上。 天亮了就好了,他想。 他们不会那么倒霉的。 苏辞青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江策呢? 他到处找手机,找不到。他要下床,护士来按着他,他想问江策呢。江策不会放在一个人在病房的。 江策冒着死亡的风险去福利院找他,不会把他一个人放在病房。 他嘴里发出咿呀的怪声。 他为什么不会说话,他又去找纸笔。护士紧按着他,“叫医生来,打镇定。” “小苏。”江策比医生更先出现。 苏辞青回头。 江策从门口走到病床旁,苏辞青的目光就一直黏在他身上,护士让开,江策半蹲到苏辞青面前,“我没事,我刚刚去包扎了,我就在你旁边病床呢。” 苏辞青抬手去摸江策的脸,江策捏住他右手,“你的手臂不能动,先躺下行吗?” 被江策说了,苏辞青才感觉到右臂疼到骨头里。 但他也没躺下,左手牵着江策的手站起来,把围着江策转了一圈,当着护士的面就去撩江策的衣服,江策按住他,“干嘛呢,有外人在。” 苏辞青眼睛就瞪圆了看着江策,湿漉漉的,水洗过一样。 江策没办法,松开了手。 苏辞青撩开他的病号服,腰间又缠了一圈绷带。江策解释,“我这是上次受的伤,昨天下车的时候被车门挂了一下,不碍事。” 苏辞青鼻子一酸,江策哄他,“我没事儿,你先躺下吧,别你也再受伤了。” 苏辞青点点头,躺了回去。 短短一天半,他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是真正的死亡。 面对死亡时,他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想的竟然是,小鱼干没有爸爸了。不过他也没有很担心,他相信江策不会抛弃小鱼干,小鱼干被养的很好。 爸妈还等着他养老送终,但是他做不到了。他心里竟然也没多么难过,还隐隐觉得松了口气。 算起来,自从他依言每个月给家里打三万块,妈妈就没再给他发过消息。 他还挺幸运的,遇到江策,在死前过了几个月好日子。 他还在想江策,江策就一身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想不到任何理由,会在那时看见江策。 难道一个关于“信任”的承诺,有超越生死的威力? 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一晚,努力地睁眼,将江策当时的样子印进了心里。 江策于他,不只是朋友吧,是家人一样存在。 他把江策划入重要的人里,今后无论如何,他都会用生命保护江策。 他还要更勇敢一点,更厉害一点,他不想再看见江策受难的时候,他无能地站在一旁。 福利院的重建工作因为他们的受伤耽误了几天,好的是,李哥当时急慌了,打120 ,报警,又联系民间救援。 事情闹得太大,江策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两人从福利院被抬出来的时候聚集了许多记者。 江策勇救员工又给他拉回了一点口碑。 而且亲自来处理福利院的事情,也让大众对他恢复了一点点信任。 飞瑞集团正好在准备在他们公司上市的庆功宴最后宣布一场福利活动,彰显自己回馈社会,承担社会责任,选中了舆论中心的仙舟福利院。 江策伤还没好全,又忙着接待飞瑞的CEO,兼飞瑞老董事长的小儿子,陆婓。 政府那边也乐于锦上添花,飞快地通过了重建审批手续,江策在仙舟政府处理余下事务。 苏辞青去参加飞瑞庆功宴,作为仙舟福利院的聋哑儿童干预治疗代表上台,顺便展示聆语翻译的最新进展。 乔其纱绸缎材质的夹克外套立挺,将他纤瘦的身体衬得有了几分威严。里面直接套白衬衫,黑灰色领带低调且正式。 陆婓在台下问助理,“这就是江策冒死去救的那个秘书?”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VIP] 这张脸就是最好的公关手段了。 陆婓敬佩江策的选择, 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做到了总裁秘书。等于向社会展示,他们聆科对待失语者的诚意。 苏辞青就是他们行走的公司文化。 那之前江策深陷名誉风波, 被社会公众认定不考虑聋哑人的困境,放弃聆科社会责任, 被大规模网暴的时候, 直接让苏辞青出来开车记者说明会不就行了。江策竟然把这小秘书瞒得严严实实, 难道还有后手?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苏辞青的展演结束,主持人上台做衔接。 陆婓回过神, 目光随着苏辞青从舞台右侧阶梯下场,上下身的完美比例在膝盖弯曲时拉出修长曲线, 长腿瘦而美丽,不急不缓的步伐, 手腕垂在腿边,处处优雅。 “和这位苏秘谈谈。”陆婓对旁边的助理说。 苏辞青展演完, 和活动现场总监打了声招呼, 就想赶回仙舟。 还没走出场馆,被人叫住, “苏秘您好, 陆总想邀请您去办公室坐坐。” 苏辞青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 从这里赶回仙舟需要两小时,他心里急着去看江策, 但来人口中的陆总是飞瑞的重要人物,苏辞青为了这笔捐赠, 点了点头。 自从江策有个哑巴秘书的事儿在圈子里渐渐传开,大家好像突然就知道怎么和失语者相处了。苏辞青有足够的时间在手机上打字, 对方会耐心等待,又或者只是点头摇头,指指方向这种动作,对方也会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苏辞青与人的沟通越来越方便,在见到陆婓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时,也没再觉得局促自卑,落落大方地微笑点头,坐下,目光询问对方有何意思。 这间办公室是临时采用,陆婓不会在这儿长期办公,桌上仍放着整套紫砂茶具。他为苏辞青添上茶水,“刚刚看了苏秘的展演,很不错。” “谢谢。”苏辞青在手机上打字。 陆婓打了一串手语,“陆氏有研发生产助听器,我能看懂手语。” 苏辞青小小震惊一下,心里却安定几分。有相关产业,那陆婓找他来,多半是工作上的事儿了。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吃惊,“陆总,和我想象中有些差距。” “我在想象中是什么样子?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苏辞青浅笑着摇头,掩饰似的喝了口茶水。陆婓这身花花蝴蝶低的装扮,很难让人把他和事业心极强的生意人联系起来,江策就从来不会穿待光闪的西装,也不会穿领口开到这么大的衬衫,铜氨丝面料太滑了,陆婓低头给他倒茶时,敞开的领口水一样向下淌。 他也算见过许多仗着家世胡冲乱撞的富二代,陆婓这气质,和那些人太像了。 “我高中毕业就进公司了,虽然才二十三岁,但是工作时间不必苏秘短,苏秘可别小瞧我。” 陆婓说话爱逗乐,引诱着人同他亲近,苏辞青也半不正经地回,“不敢。” “苏秘,想向您咨询个问题,有些冒犯,希望您别介意。” 陆婓都这么说了,苏辞青再说介意就不识好歹了。陆婓是个总,苏辞青就是个秘书,陆婓给的面子,是看江策的地位。苏辞青做了苏秘以后很快就领悟到这个道理,所以在外面不托大,当心别人说他狐假虎威,也不过分谦卑,不给江策丢人。 “陆总先说来听听。” 苏辞青的反应让陆婓目光非常短促地变化了一下,身体也从刚刚放松的姿态,坐直了些,语气里的轻佻也淡去,“苏秘,怎么坐到江总秘书这个职位的呢?没有恶意,只是基于我之前对失语失聪者的认知,这个职位不适合。” 苏辞青没料到陆婓竟然会当面问,惊讶之余对陆婓改观了点。 这个问题无数人想问,但从来没有问敢说出口。说出口就是质疑江策,也是看不起他。别人不说破,苏辞青就认认真真做好自己的事儿,众人看到他的作用,疑问慢慢就淡了。 苏辞青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对陆婓实话实说:“当时我很缺钱 ,江总需要一个对无障碍预料研究很有经验的人,所以,江总给了我这个机会。” “我就说呢,”陆婓欣赏地看着苏辞青,“你的展演做的很不错,聆语翻译最后能达到你展演的程度吗?” “正在努力中,结果暂时无法预测。”苏辞青观察着陆婓的神色,话题被拉回工作,而不是八卦,这令他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 陆婓找他,是为了工作。 “据我所知,研发进展缓慢。有你在语料研究方面坐镇,我相信这方面没有问题,那聆科的研发团队,不太服气江总,就不是传闻了。” 苏辞青保持住微笑,没理会陆婓言语中的试探,反问,“陆总,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流言?” 陆婓打量了苏辞青一眼。看起来清丽柔软的人,防备心还不是一般的弱。 嗡嗡—— 苏辞青手机震动,随后响起来铃声。 他给陆婓一个歉意的眼神,拿起手机的回消息。 【聆科江总】:在哪儿? 【辞】:还在会场。 【聆科江总】:展演延迟了? 【辞】:没有,陆总留我聊天。 “苏秘,很忙啊。”陆婓说。 苏辞青放下手机,“秘书处的规定是三分钟内必须回信息。不好意思,陆总。” 陆婓留苏辞青是看得起苏辞青,如果不是因为的江策的专属铃声响起,苏辞青不会回两条信息。 因台风被滞留在福利院后,江策情绪一直都有点紧张,苏辞青不想让他太担心,无论做什么,在哪里都第一时间回江策消息。 陆婓又试探了几句,被苏辞青不痛不痒推回,双方都没有表露太多自己的意愿,五点多时,陆婓邀请苏辞青共进晚餐。这不是第一次和客户吃饭,苏辞青欣然应下,抽空给江策发消息,告诉他江策他要晚点回。 字还没打完,敲门声响起。 陆婓没应,门被打开。 江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进来,长腿踩在办公室的木地板上,留下从外头带进来的水痕,高大的身子占据了苏辞青身边的位置,苏辞青不自觉向内让了一点,目光落在江策下颌上 。 “陆总,有事情不如直接和我商量。”陆婓脸上藏不住的讶异。江策的工作都在仙舟,他也没有和苏辞青达成共识,苏辞青后来没再看过手机,哪里值得江策开两小时车过来。 算算时间,大约是苏辞青发消息过后,江策就赶来了。 “只是和苏秘闲聊,不值当劳烦江总。” 江策来了,陆婓和苏辞青的晚餐自然吃不成。陆婓送两人出去,江策在车边同陆婓握手,“陆总留步,再次感谢您的捐赠,希望后续有合作的机会。” “问你小秘书咯。” “这会出现在他的周报上。” 车开出去一点距离,看不见了陆婓,苏辞青问:“您怎么来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江策假装看后视镜,见苏辞青没有疑惑和抗拒,才往下说,“我怕你,有危险。” 如果苏辞青表现出一点点不悦,他的后面半句就会变成,“陆婓这个人不好对付,我担心你掉坑。” 他需要根据苏辞青的反应把行为动机转化为工作需要,或者是出于他的关心。 而现在,苏辞青越来越能接受他的靠近,他能感觉到苏辞青正在为他开放进入心门的通道。 “没事的,下次你给我发消息就好了,开两小时车好累的。”苏辞青比划着,江策不得不分心去看他的手指。 苏辞青又比划,“回去再告诉你陆婓的意思,你先好好开车。” “不影响。”江策收回目光。 挡风玻璃前,满载钢材的大货车急速冲来,江策瞳孔骤缩,连思考的间隙都没有,右脚狠狠踩死刹车,右手将方向盘向右侧打死。 随后左手猛地拽过苏辞青的安全带,往卡扣里按紧,右手同时扣住苏辞青的后颈,将人整个按向自己胸前,胳膊绷紧护住苏辞青的脑袋。 车身险险往左侧偏斜,货车撞上右边侧身,挡风玻璃被货车保险杠撞得炸裂,碎渣像暴雨般砸在车身上。几粒碎片冲过江策肩膀,划向苏辞青的脸。 “低头。”江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下巴抵着苏辞青的发顶,把他的脸严严实实地按肩头。 他们的车变成了在浪尖的小船,一下一下的冲击袭来,两人身体震颤。苏辞青埋首在江策怀里,尚能有一丝依靠,他想问江策怎么样,可除了呜呜的声音,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神。 货车巨大的车头再次往前顶来,车身被撞得往路边护栏蹭去,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刺得耳膜发疼。 轮胎碾地的焦糊味蔓延灌满车厢 江策的身体猛地一颤,后背抵着车门的位置传来钝响。 护在苏辞青的后颈手在微微发抖,他感觉到江策的胸膛震动,苏辞青固执抬头,看见江策紧绷的下颌,硬朗的脸疼到痉挛。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好坎坷啊 第43章 第43章[VIP] 黑色风衣不显色。 但苏辞青能感受到风衣下淌出的温热液体。 这条狭窄的双车道, 因为修路临时变成单行道,大货车逆行而来能解释为失误,大货车一次次的撞击击碎了苏辞青的侥幸。 他把手伸进江策衣兜里, 掏出手机,拨通紧急报警电话, 推了推江策的胸膛, 江策从疼痛中清醒过来。趁着货车司机调整方向的空当, 他使劲往左侧打方向盘, 车身擦着护栏往前滑了半米,暂时错开了货车的撞击点。 后背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还是盯着苏念的手:“报完警…… 把座椅靠背往后调, 蜷起来,保护好自己……” 小地方, 警察来的很快。 货车司机撞击了三次,掉头逃走。 救护人员来的时候, 江策还趴在苏辞青身前,医生废了些功夫才把他搬开。苏辞青跟着要上救护车, 被另一个医生拉住, “你上这辆。” 苏辞青想说自己没事,但他说不出话, 身上又全是血, 被人扯着和江策分开。 他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到医院检查完,就跑到手术室等待江策。这次运气没那么好, 江策的腰椎间盘纤维环破裂,髓核轻微突出压迫神经根, 还挤压了部分马尾神经。情况不妙,可能会影响以后下肢无力。 短短一个月内, 江策遭遇两次车祸,苏辞青心里痛得空空的。江策最后护着那会儿,让他不想去求证什么。 只要江策活着,无论江策做什么他都会陪着。 “先生,这是您的手机。” 苏辞青看着护士手机里陌生的手机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他从江策口袋里摸出来的手机,但,这不是江策平时用的那个。 “谢谢。”苏辞青接过手机,他只能拨打紧急电话,没办法解锁。 江策一个大总裁有两个手机也很正常,苏辞青给他收好了。 半夜两点,手术还没做完。苏辞青肩膀木木的,又想起俞霆。最近俞霆晚上都会给他发几条消息,和他说晚安。 怕俞霆找不到他着急,苏辞青先给俞霆发消息。 【辞】:小霆,今晚我要加班,你先睡哦。 叮—— 江策的手机响了一声。 苏辞青没怎么管,靠在墙边。警察要带他去做笔录,他硬要等着江策做手术。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医生把江策推出来,苏辞青冲上去,说不出话,只能指指江策,嗬嗬地发出声音。医生似是疲惫至及,“进观察室,家属守着,二十四小时后看病人能不能醒过来。” 苏辞青有无数问题想问,但是没有人有空等他打字。 他只能从走廊坐到病房旁,祈祷江策赶紧醒来。 苏辞青熬红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策。或许是他的眼神太有力,江策麻药褪过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睛,苏辞青激动得站起来要去喊医生,江策拉住他的袖子,嘴巴无声张开,“你你” “我没事。”苏辞青打着手语。 江策不出声,他也知道江策想说什么。 “我没受伤,我去叫医生,很快回来。” 值班医生过来检查了情况,“醒了就没事儿了,幸亏是人年轻,年纪大点这腰就废了。” 警察闻讯赶到。 这怎么看都不像一场交通事故,苏辞青在旁边听着,江策并无隐瞒,警察问有没有什么仇家。 江策:“我爸吧,应该是我爸安排的,你们应该也查不到什么东西,麻烦你们空跑一趟了。” 警察做笔录的手顿了下。 苏辞青心也跟着发凉。 他对江策的家庭早有耳闻。 这次车祸后,江策在仙舟包下了仙舟最好的酒店顶层,和苏辞青搬了进去,请了安保在门口日夜站岗,禁止任何人上楼,所有工作都转到线上,必须出面的,让陆特助代为处理。 苏辞期被他要求和他同住一间房。 看起来很奇怪,但两人刚经历蓄意谋杀,就什么都能想通了。 出院后,江策腰上还绑着绷带,苏辞青想帮他换药,被拒绝了多次。他不知道江策腰上的伤口到底多长。 夜里醒来,苏辞青瞧见江策坐在窗边,手里夹着一只未点燃的烟,烟嘴被咬出深深牙印。 他好像瘦了很多。 喉结更明显,滑动时咽下许多苦楚。 多大的仇恨才会让亲生父亲买凶杀自己的儿子? 苏辞青起身,踩上拖鞋,走到江策面前,撩起衣袖,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到他嘴边。 这动作很像投喂。 江策仰头,他竟然没注意到苏辞青醒了。 “给我咬?”江策指尖轻轻垫着苏辞青的手腕。 苏辞青点头。 “疼不疼?”江策捏捏苏辞青在福利院被撞出来的淤青。 车祸的时候,许多细小的玻璃把苏辞青脖子脸颊割出道道血红道子,好了以后,依然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红痕,连眼前的手腕上,都凸起两道粉色肉痕。 苏辞青摇头。 他想,江策现在应该不想咬他,走回到自己的床上,拍了拍另一边的床铺。 江策扔掉烟,“让我过来?” 苏辞青点头。 江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躺下上,苏辞青拉上辈子给两人盖好,手心轻轻搭上他的眼睛。他顺着苏辞青的意愿,闭上双眼。 等苏辞青呼吸均匀,他陡然睁开。翻身瞧着苏辞青的脸。 看他洁白的脸陷在乌发里,这两个月,他忙到没有时间去剪头发,光洁的额头被挡住,眉心平整,似没有烦心事。其实是在安静地忍耐着。 忍耐着一个人在公司支撑的害怕。 忍耐被丢在福利院的恐惧,被砸到的痛苦,被自己保护的愧疚,对未来的担忧 江策后悔将苏辞青带到仙舟来,如果他的存在让苏辞青遭受了丁点伤害,那他不如从来没出现在苏辞青生活中。 然而现在他已经无法离开。 他毫无保留地向司法机关提交了所有证据,虽然无法直接指控火车司机受江晟安指使,但已足够让江晟安无暇找他的麻烦。 他们在酒店住了一个多月,江策才告诉苏辞青可以安心出门。 苏辞青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当晚,他们分开住。苏辞青等不及地给俞霆发消息,打语音。 【辞】:小霆,你最近还好吗?怎么都没给我发消息。 江策刚给那个手机插上电,苏辞青的消息就进来。他轻笑一声,“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时刻惦记着其他人呢。” 【俞霆】:忙死了,小苏哥。我升职了,巨忙,累到倒头就睡,都没时间给发消息了。 【辞】:那是好事呀!那你忙呀,不用给我发消息的。 【俞霆】:可是我想你了,哥,能语音吗? 分开的第一个晚上,江策又接着俞霆的名头,和苏辞青挂了一宿的语音。 福利院重修的工作已经稳步推进,不需要江策和苏辞青继续留下,苏辞青整理资料,准备返回京市时,发觉数量对不上。 “江总,宿舍楼修建这么多,但是没有这么多孩子呀。” 江策也不知道其中情况,“报上来的数字是能对上的。” “刚到仙舟的时候我去看受伤的孩子,很可怜,就带了些东西去看那些没有受伤的,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苏辞青很肯定。 “你说数据造假?” 这福利院是江策没任职之前就有的,具体的情况两人都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 江策打开电脑,让李勋重新查了一遍江氏旗下的公司,控股或者合资的,都不要漏掉。 李勋更多是帮江策处理星权风投的事儿,来聆科的时候,江策只带了陆特助。 当时的他认为,聆科只是一个维护集团与政府关系的公司,用不着他带太多人。 第二天,李勋果然从各种空壳公司的皮下扒出来一个娱乐公司,注册资本和体量都很小。 但地址就在仙舟。 江策瞒着苏辞青,独自去了那公司,运营正常,除了办公地点大得不像话,其他没什么不对。 福利院的一切流程正常,手续合规,再也查不出什么。走的前一晚,苏辞青在酒店替江策收拾行李,问江策,“江总,用不用给当地警方说一句,或者留个档案。” “报案有用吗?我会接着查,集团旗下确实有个子公司在仙舟,我昨天去看了没什么问题。” 苏辞青手中的衣服骤然落地,“地下室也没问题吗?” “地下室?”江策答道,“地下室,没注意看。” “可以把资料,给我看看吗?”苏辞青显得很紧张。 “你怎么了,过来看。”江策让出位置,让苏辞青坐在他的椅子上。 苏辞青只说一句,“地下室看过吗?” 江策打电话问了问当地住建局的小科员,这种小地方,有个什么东西所有人都会经手,人家说当初那栋楼是审批下来建商场的,底下确实有囤货的地下室,面积不小。 “小苏,你怎么知道?” 苏辞青舔了舔嘴唇,“因为,我也是聋哑人。” 他知道,他们会被怎么对待。 无依无靠,无法说话听音的小孩,能遭遇的事情,很容易想到。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啊 照例求评论求营养液嗷 第44章 第44章[VIP] 他们返程的时间又延后了。 江晟安在京市, 气得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问徐锐,“怎么做的?仙舟一个小城市, 悄无声息地了结一个人,很难吗?!” “江总, 本来是可以的, 那个火车司机载着钢材, 重量肯定是够的, 没想到小江总反应这么快,那个司机撞了三下, 看车里人还在动,就吓跑了。”徐锐没说, 他给司机下任务的时候也犹犹豫豫的,顾及着江策和江晟安两人的父子关系。 这事儿谁沾上谁倒霉。 好在他聪明, 找的都是之前来医院看病的那些聋哑人,为了给家人留点钱, 自己先喝醉了再去开车, 定性成酒驾最容易,他能撇得一干二净。 “这次过后, 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江晟安皱起眉头, 老年人的疲态在脸上加重了病气。 徐锐心想,江晟安看起来命不久矣,他到底要不要为了江晟安彻底把江策得罪死? 江策带着苏辞青以视察的名义, 又去了一趟那个娱乐公司。 十几人小公司的老板热情接待,畏缩的样子真像一个创业公司的窝囊小老板, 江策说得正儿八经,像是来帮着公司做大做强, 逛遍了每一间办公室,苏辞青眼睛滴溜溜地转,有人问他需要了解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手。 示意他是个哑巴。 众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江策身上。 “我去卫生间。”苏辞青在江策带人开会时同江策说。 哑巴让人放松警惕,苏辞青在他们开会时从卫生间旁边的侧门,进入地下室。 台风过境,地下室潮湿阴冷,蟑螂爬满了墙角,不时有老鼠从苏辞青脚边跑过。 他从小就与这些可恶的小动物为伍,此刻如履平地,手机拍下了地下室一间间的格子小房间。四周贴满了隔音棉,每个房间都摆放了两盏落地灯,一张小桌子。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脏乱中竟然有另外一种秩序。 他不是很明白,便尽可能多地拍了下来。 地下室和楼上的面积差不多大,格子小间有上百间。 苏辞青小心翼翼不碰到东西,转角时忽然被强力拉入隔间,他叫不出来,手脚乱打乱踢,一口咬在抓自己的手背上。 熟悉苦香 “你一个人跑来做什么!”江策揽住苏辞青的腰,带着他从地下室出来。 “您怎么来的?”苏辞青问。 江策不在,那些人岂不是都要开始找他们了。 “我打发他们去准备直播节目了,时间紧,快跟我走。” 从地下室上来,公司老板果然带着人在找他们,和他们对上的时候,脸上凶狠的横肉还没来得及收回,与先前卑微的摸样判若两人。 “准备好了?”江策理直气状,气势逼人。 “哦,是是是 ,江总您请。” 江策带着苏辞青看了一场直播表演,特效帅哥美女在屏幕前随便跳两支简单的舞,实在是乏味。 “你们这样,公司能生存下去,挺不容易。”江策说。 老板:“正在练,也在招人呢,招点好看得,网上嘛,大家不都看这些。” 江策嘱老板好好经营,说不定以后公司会开拓这方面的业务。 老板弯腰一叠声说好,送江策上车。 苏辞青紧紧捏着裤袋里的手机,揣着别人的罪证在别人面前招摇对苏辞青的心理素质是极大考验,车子刚开走,苏辞青就说:“报警,他地下室有东西。” “晚了。”江策把车驶向饭店,“我们在里面耽误那么久,地下室有东西他们估计已经开始转移了。” “那怎么办?”苏辞青打开手机又看了看那些照片,“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苏辞青把照片翻来翻去,江策把车停在路边,“先吃饭,你早餐也没吃。” “好吧。”苏辞青扯了扯衣服,感觉之前买的衣服肩膀处都有点紧了。 他最近有点吃太多了。 “江总,您帮我看看,他们在地下室会做什么呢?” 江策正用电脑查公司的账户往来,里面大部分是境外收入。 作为一个娱乐公司,有境外收入很正常,但是从今天他们的表演来看,他们有收入就不正常。 江策还在思考自己漏了哪里,苏辞青拍他,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撒娇似的,他不做回应,苏辞青就开始比划。 “帮” 苏辞青很少用这累字眼,江策仔细辨识了一下苏辞青的手指,确认苏辞青是在跟他撒娇。 要他帮忙。 真不容易,小猫咪终于会向他求助了。 他教了好久好久。 “你求我呀?”江策放开电脑,侧过身子,面向苏辞青。 苏辞青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被倒映成一个小点,很疑惑。 “那你求求我。”江策手心搭上的苏辞青头顶,“我什么都答应你,小苏。” 苏辞青听得耳朵发热,手指软巴巴的,随便挥了两下,“拜托您。” 江策手臂绕过苏辞青,将他圈在怀里,两人头贴着头,看手机,“这个灯,好眼熟。” “嗯嗯!!!!”苏辞青嗓子挤出声音,推开江策圈着他的手,比划,“和他们表演时打的面灯一样。” 苏辞青想通了,“报警,要报警,江总。” “他们一定是让福利院的小孩去做直播了,报警吧,我们要留证据的。那些小孩会被逼成自愿 ,我们要证据的。”苏辞青很焦急,江策没再问。 警察还是之前处理他们车祸的那位。 苏辞青带路,往地下室去。 灯被搬走了一半,但是隔音的小隔间没法销毁。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顶多就是一个非法经营。 老板和员工被带走调查。 事情似乎就这样落幕。 江策牵过苏辞青,“你还能想到什么?我会找人查。” “孩子,”苏辞青一直陷在焦急状态里 ,手语比得飞快。 “小苏你慢慢说,再说一遍。” 苏辞青又比划了一段,然后摸出手机打字,“孩子,福利院的孩子一定在附近,他们不会被关在很远的地方的。” 江策皱眉,“关?你知道什么?” 苏辞青打字的手停下,咬了咬唇 ,眼神往外飘着,像刚见面时,江策问他是否缺钱的时候。 “小苏?” 苏辞青又打下一行字,“我也是哑巴,我和他们一样,江总,我们要快一点。” 江策盯着苏辞青,半响后点了点头,“可以。” 他查起来比警察快,福利院院长被他许下重利,再稍微查查账目往来,配合计算容纳孩子需要的场地,很快就能锁定目标。 在公司背后一栋仓库,是旁边酒厂用来囤货的。 里面分出两间空房出来放了几十张上下床,十二到十六岁的青少成年都蜷缩在一起,白天在酒厂做工,晚上就被运动共生的地下室做娱乐直播,跳舞、聊天,带一点擦边的内容。 其中数据好的几个被挑出来,移进单独的房间,也不用做工。 一批又一批的小孩,一次放二十个去直播,周期为两个月,两个月内筛选出数据好的,数据不好的送回福利院。 反正只要有一个小孩能赚到钱,就可以负担整个公司的开支。 且 ,公司都取得了这些小孩的同意,他们都是没人要的小孩,公司为他们画出千万主播的蓝图,没有人教会他们辨别真伪,只要有挣钱机会他们都愿意去试试,何况是能有成名的机会。 所以,不会有孩子对这种方式提出质疑。 但是,稍有生活经验的成年人都知道,这是利用小孩的无知对其进行剥削。 苏辞青和警察一起进入那个酒厂,浓烈的酒气弥漫,孩子们早上就小脸酡红,喝醉了似的,晕乎乎做工,折包装盒 大点的孩子会相约在休息时间抽烟,他们畅享着红了以后的日子,要买一栋大别墅,不愁吃喝,装一个最高档的直播间,每天想上播就上播,不想上播就打游戏。 苏辞青捂着胸口从酒厂跑出来。 挥散不开的烟味,恶臭的外卖,潮湿的被子,生锈的上下铺铁窗,无法通风,味道混合发酵。 他拉开江策的车门,坐上副驾驶,竭力遏制着想吐的冲动,脑海里,眼前的现状和过去的记忆重叠。 恐惧环绕着他,他如同踩在不断下滑的山体,松软的泥土托不住他的身体,他徒劳去抓周边的树枝,身体不断下坠。 “小苏,怎么了?”江策摇了摇苏辞青的肩膀。 苏辞青看着江策的眼睛,耳朵响起潮水翻涌的声音,一切都被堵在他的世界之外,他拉开江策车子的抽屉,翻出烟,颤颤巍巍地点燃,吸气。 尼古丁让他头脑冷静,江策按下车窗,在一旁咳嗽。 苏辞青熟练地夹着烟,神情恍惚,问江策:“您不是,会抽烟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VIP] 江策咬了下牙根, 点头说:“是的,我抽,” “那你呢, 苏辞青,你为什么抽?” 如果不是苏辞青主动点燃, 江策永远不会把抽烟和苏辞青联系在一起。 他干净美好善良, 山泉水一样清澈见底, 这些堕落的东西和他沾不上边。 苏辞青动了动嘴唇, 却含住了烟嘴。 他扭开头,按下车窗, 把烟都吐向窗外,像是要把什么翻涌的情绪一并推出去。 可下一秒, 他手脚还是不受控地缩成一团,头重重抵在座椅上, 眼神空茫地飘向窗外,木偶似的没有焦点, 也没有温度。 树叶开始发黄卷边, 又是一年的秋天,这一年又将过完。 日子一天叠着一天, 复制粘贴似的过, 他以为那些过去的事情真的都过去了。 他生活离开了边境小镇,重新开始生活。 但是灵魂好像从来没走远,始终被恐惧与愧疚包裹着。 所以他无法承担丁点点变动,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跌入曾经黑暗无边的情绪。 江策摸摸握着苏辞青的手,坐在驾驶室内没有出声。 此刻的苏辞青是不平静的, 白开水被煮沸也能要人性命。 没有人管他,他会将自己蒸发熬干, 江策想靠近,却找不到通路。 他只能等待,等待苏辞青慢慢安静下来。 他搓了搓苏辞青的手,冰凉。 警察清点出数十个小孩,又带走了酒厂老板。江策他们理应也跟着去,看在他们是报案人的份上,允许他们稍后到。 苏辞青关上车窗,身子坐正,对江策比比手指,“抱歉,您不抽烟吧?我想了一下,之前您好像都没有点燃过。” “这不重要,”江策只攥着苏辞青的手,生怕打扰他似的,“你应该给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苏辞青嘴巴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江策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又有些不相信,“事到如今,我依然不值得你信任吗?” 苏辞青垂眸,看见江策紧握着他的手。他才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源源不断传递向他的身体,他又抬眼看向江策。 他还是不懂,江策为什么现在依然握着他的手。 他和江策认识不到一年,江策凭什么这么信任他。他在江策身边真的发挥了不可代替的作用吗? 是指,他心甘情愿给江策咬,为江策保守秘密吗? “小苏。”江策手指在苏辞青眼前晃了晃。 苏辞青一个激灵,江策的脸和车祸那天挡在他面前的样子重合,他感觉心惊。 他怎么能疑心江策,他的手还被江策握着。 “江总,我不是您看到这样,”苏辞青咽了口口水,慢慢打手语。 “所以是怎么样呢?”江策语调很低,却很柔和,“苏辞青,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这很不公平,我都让你知道我爸想杀我了。” 苏辞青哭笑不得,他们的遭遇都不是值得炫耀的事儿,有必要拿出来比吗? 不过他确实因为这句话放松了一点。 “江总,我只是怕您知道以后,我会丢了这份工作。”因为说话复杂,苏辞青比划得非常清晰,“我高一的时候,离家出走过一次,也是来到了,像这样的地方。那会儿交通没有那么发达,有人把我们召集起来,只是做一些乞讨” 苏辞青舔了舔嘴唇,胸口快速起伏,眨了下眼睛,眼神落到中控台上。 手语是很直接的语言,无法撒谎,也没有委婉的表达。 乞讨二字把他定在耻辱柱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往下说,“或者,一些,不体面的事情,他们我们聚在一起,也和刚刚你看见的那些孩子一样,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样的日子。” 江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高一,苏辞青十五六岁。 他们的邮件断联了一段时间,那时他以为是苏辞青的高中生活充实忙碌,忘了他。他难以接受,却也真心祝福苏辞青。 正常人就该过正常人的日子。所以他毫无动作,放任自己沉溺在失去苏辞青事实中。 苏辞青是唯一一颗长在他心上的小树苗,没有苏辞青,他的内心只剩一片荒芜。 过了一段日子,苏辞青又重新给他发邮件,分享起了重点高中的校园生活。 他以为是苏辞青忙完了,丝毫不提他这段时间的失意,只听着苏辞青传来的好消息,抚慰自己死水般的生活。 江策甚至开始痛恨邮件里美好的假象,即便他曾因为这些“好消息”捱过了无数痛苦的日子。 他不知道苏辞青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编写出闪着细碎光芒的高中生活。大概是把生活中偶尔撞上的好事一件件收捡起来,隔三差五取两条放进邮件里。 字字生辉。 他能肯定苏辞青在给他写邮件时是幸福的,细细回味着这些幸运。 那邮件发送完成后,苏辞青又该怎么从这些勉强称得上开心的回忆里抽离出来,面对现实的折磨。 是因为他,苏辞青才需要在痛苦与快乐的情绪中反复穿梭。 在那个时候,他和苏辞青背后那群讨命的家人一样,靠吸食苏辞青的善意与美好过活。 他恨不得即刻将命交到苏辞青手里,但苏辞青拿他的命没用,他得活着,让苏辞青痛痛快快地活后半生。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江策心口如同被凌迟,面上依然笑意温润。 苏辞青的对江策的包容并不意外,毕竟江策都愿意用生命保护他。 但不影响他对江策提问感到窝心。 江策不像普通看客一样好奇后来的事情,更在意他会离家出走的原因。 苏辞青眼睫快速颤动了几下,好像潜泳的人在耗尽最后一口氧气时突然终于浮出水面。 在情绪决堤之前,苏辞青抹了把眼睛,把已经涌出的泪意逼回去。 苏辞青慢慢说来,“有一天,我和爸妈吵架。” 江策眼中闪过一抹不信。 苏辞青平静地笑了笑,收拾好状态,现在还因为这种事情哭就太不争气了。 “你不相信我也会和爸妈吵架吗?我会的。他们偏心弟弟,我知道的,不过这很正常嘛。我是个残疾,弟弟健康的,他们更喜欢弟弟。我理解的,就是偶尔也会不高兴,我不吃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外婆来叫我吃饭,给我端了一碗糖水。那可是只有感冒生病才能喝的糖水,我发脾气不喝,把糖水打倒了,外婆踩在地上,滑倒,撞在桌角上,没了。我是外婆带大的,她已经很努力地让我吃饱穿暖了,我为什么还要生气呢。外婆临走时和我说,妈妈不容易,我是哥哥,要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外婆的葬礼,我都没帮上忙,妈妈和爸爸说,带着我好累,如果没有我,家里会轻松很多,我想着妈妈说的没错,我就走了。” “所以,后面你妈妈说什么你都不会反驳,你明知道她偏心,依然愿意把收入都寄回家?”江策一针见血。 苏辞青动了动身子,反驳,“也不全是吧,我长大了,本来就该我承担家用了。村子里的老大都是这样的。” 江策冷冷笑了一下,没做评论,“后来呢?怎么又回学校了。” “您怎么知道我后来回学校了?”苏辞青疑惑地看着江策,“我没说我回学校了呀。” “不然呢,你在京市大学毕业,没回学校,你能去哪儿?” “您好聪明哦,”苏辞青接着说,“后来是柯向文的大姐来找我的,她念高中的时候,她妈妈让她帮忙看着柯向文,我在的话,她就可以去学习,我来看着柯向文,因为这个原因,她请假来找我,和我说,我只有好好念书,才能完成外婆的遗愿,照顾好家里。” “我很感激她,没有她,我可能和福利院的孩子一样。” “对不起。”江策突然道歉,“以前怪你处理不好家里的关系,换成我,我可能也处理不好。” 苏辞青脸红了红,心头好像舒服很多,可能他很早就等着有人来问一问他了,他想听一句,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这样,他才能面对死去的外婆。 “ 哪有呀,本来就是我没处理好。不过,您不介意吗?我之前,像个小混混一样。穿上西装也很奇怪,好像又在骗人了,让别人做事也很奇怪,明明我比别人都差” “都过去了,”江策慢慢说,“你说的事情都过去了,后来你在学校成绩很好,大学里专业很强,因为有你,语料库才能这么快完善,只有你能验证聆语的准确性,因为你三年在医院协助翻译,才能那么快结束市三院的项目,因为你的过去,我们才能那么快发现他们让福利院小孩来做娱乐直播,苏辞青,后来你也走了很长一段路,你怎么不看看现在的自己呢?” “如果你像你说的那么无用,陆婓那天就不会留下你,因为陆婓觉得你在聆科拥有决定权,他才会和你聊两个小时。” “苏辞青,看看现在的你吧。” 苏辞青不自在低头,看见手指中还夹着烟头。他左看右看,找不到地方藏。江策抽了张纸巾,帮他把烟头包好,“这没什么。” “您真的不介意吗?” 江策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你觉得这影响了我什么?你会不为我工作吗?还是,你想推翻我们之间的约定?又或者说,你想离开我,甚至背叛我。” 苏辞青吓得去捂江策的嘴,一个劲儿直摇头。 江策顺势在他掌心亲了一下,“你看,除了你,没有人在意这些事儿,我们现在去吃饭,明天去警察局处理完后面的事情,然后就回京市,什么都不会变。” “还要吃饭呀?”苏辞青觉得这个收场,有点,幽默。 他刚刚可是很想哭。 江策:“你没胃口?” 苏辞青想了想,点头,“饿了。” 他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饭店,下车时江策把那枚烟头扔进垃圾桶。 苏辞青悄悄吐出一口气,好像过去的污浊也被一并丢下。 吃完饭回到酒店,江策拿出一支烟问苏辞青,“抽吗?” 作者有话说: 修文的时候补足了苏苏的高中生涯,心里酸酸的,他需要别人肯定他一次,告诉他他已经做的很好了,耐心地听听他过去的故事,他很好哄的,有个人能看见他的存在他就很满足了。 可怜的苏苏,努力的苏苏 好乖好棒的一个小孩,自己拯救自己 第46章 第46章[VIP] 苏辞青差点吓死了, 躲那只烟远远的。 江策把烟放嘴里,自己咬了两下,丢垃圾桶。 咬到苏辞青以后, 烟头对他的症状不再起缓解作用。 但他把烟放在了桌上最明显的地方,“给你放这儿了。” 苏辞青跑过去, 拿起烟塞进江策手里, 摇头。 “不是想抽吗?” “不抽。”苏辞青拧着眉比划, “我不爱抽的, 只是那会儿别人让我试试,我学会了, 今晚是意外,我不喜欢烟。” 苏辞青想了想, 恨恨说:“我讨厌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和他人生中最负面的东西绑定在一起,他看见烟, 就会想到那个堕落的自己。 “那我走了。”江策把烟收起。 苏辞青想要说再见,手掌贴上江策脖子, “您好烫啊。” “您发烧了吗?!!!”苏辞青把江策拉进来的, 去医药箱里翻体温计。 江策腰间的绷带一直没取,也没让苏辞青看, 苏辞青至今不知道伤口多大。 这次车祸, 江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医生叮嘱要多休息,事情却必须由江策出面解决, 江策不听医嘱出院,脸色精神一直很差, 苏辞青一直想着,处理完仙舟的事情, 一定让江策好好休息。 可惜,事情就想抽出的线头,接二连三地冒出尾巴。 苏辞青把体温计给江策看,三十八度九。 “您是不是伤口发炎了。”苏辞青去拉江策的衣服,想看伤口。 被江策推开,“我回去吃点药,你休息吧。” 苏辞青按住江策的肩膀,把他按在沙发内,不让他动。 酒店灯光偏暗,从苏辞青的肩头洒下来,光影随着苏辞青的动作晃动,温润似白开水的眉眼,明明暗暗交织,轻轻拧起的眉心竟多了几分灵动。 不似之前温吞平和,里面也掺杂了情绪。 江策指尖不自觉点上去,轻轻描摹,苏辞青偏头躲掉,手指挡在两人视线中间,“您今晚就在这儿睡,我把药给您拿过来,半夜不退烧,我方便送您去医院。” 说完,苏辞青走了。 江策本来就想和苏辞青一起住。 吃了药,江策去洗澡。 是拿着衣服进的浴室。 苏辞青想再一次查看他伤口的小心思落空,但他知道,这伤口只会重,不会轻。江策是不想让他担心。 洗澡像是耗费了江策大部分体力的,出来时步伐很重,倒在沙发上,“你去洗吧,我先睡了。” 苏辞青从后推起江策的肩膀,把江策推到床上,自己也钻上床,侧脸贴在枕头上,拍拍另一个枕头,意思是他们今晚都在床上睡。 也不是没一起睡过,苏辞青现在对江策完全放下防备心。 江策看了苏辞青一眼,满足地闭上眼。 他这次烧得厉害,头脑十分不清醒,身上忽冷忽热,意识一会儿混沌一会儿清醒。 忽然感觉有人拍他的脸,他睁眼时,眼睛烧的痛。 苏辞青把水杯递倒他嘴巴,还要一粒退烧药。 他咽下后,灵魂轻飘飘的。床头亮了盏小夜灯,暖橘色的灯光,为苏辞青侧脸渡上一层暖绒绒的光晕。柔和的视线被染上颜色,整个人都变得小精灵一般清纯软和,好似你一动,他就会落在你的掌心贴贴。 江策昏沉的大脑无法架构出苏辞青在地下室和一堆脏兮兮的小孩抽烟的样子。 那么干净的人。 江策指尖挨上苏辞青侧脸的绒毛,“小苏,你为什么不会说话呢?” 苏辞青微微翘起舌尖,给江策看,手上比划,“因为舌系带过短。” 粉色柔嫩的舌尖上顶,顶出尖尖的形状。江策指尖滑到那尖处,苏辞青吓一跳,舌头往回缩,被江策两根手指夹住,“好软,可以给我咬一下吗?” 苏辞青瞳孔地震,他眼睛瞪圆了,直勾勾地看着江策,看江策烧得意识不清的脸,不明就里地解释,“我,我有未婚夫,我我我,和柯向文的退亲,还,没,结束。” “哦。”江策手指用力夹了夹,“反正也会分开。” “不,也不是。” 苏辞青脑子乱七八糟的。 他和江策关系太混杂了,江策说是咬他,实际是也亲也啃,连连下面那处也被吸过。 但江策都说,那是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 亲亲 接吻还是不一样的吧? 这也算在治疗里面吗? 这是他的工作职责吗? 私人秘书,要私人到这地步吗? 苏辞青还在思考,灼热的鼻息已经喷到他嘴边。 好烫。 江策烧得好厉害。 他会不会很难受? 苏辞青视线落向下,落到江策薄唇上,他的唇形也这么好看呀 虽然每天都见,这张脸还是很,英俊。 干燥的嘴唇有点扎 “喝,喝点水吧。”苏辞青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却被江策含住了唇瓣。 开始时,和之前每一次治疗流程一样。 江策含着他下唇吮吸,越来越用力,后面感觉到一些痛。 这能,算在治疗里吗? “呃” 他的舌尖被咬住,江策得了趣似的咬住他的舌头,苏辞青紧张起来。恶 这不比锁骨,或者胸口,被咬会很疼的。 他如往常一样拍了拍江策的肩膀。 这次,江策却没有放开他,反而将舌塞进他嘴里,在他口腔里搜刮一般舔舐。 他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不对呀,不是这样的。 没有办法呼吸了呀,啧啧水声在夜晚寂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晰,苏辞青脚趾扣紧。原本跪在地上的身体,被拉到床上。江策沉重的身体压上来,压得他胸口贴到背心,肺被抽成薄薄一片。 难受。 唔 他推着江策胸膛,触手滚烫,胸肌膨起,他的手指贴上去就如同贴在一堵墙上,不管他怎么用力,也无法在上面留下分毫印记。 江策,江策 他要死了。 后颈被扣住,滚烫的掌心贴着他,江策微微抬手,他脖子被迫扬起,下巴打开更大的弧度,江策的舌头几乎舔到他小舌头,从江策嘴里偷到几口呼吸。意识陷入黑暗。 难受,不要了。 江策,不要了。 “嗯嗬”他什么也说不了。 嘴巴好酸,下巴好像要脱臼。 眼泪从眼角流出 江策,不行了 苏辞青想要呼吸,却被迫吞咽。 这仿佛刺激到了江策的神经,他好像要被吃掉了。 唔 最后,苏辞青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弱,再没了意识。 江策不知满足地亲吻这身下人,把那柔软的人吻成了一滩水,大脑失去控制以后,本能驱使着他去霸占,抢夺所有他想要的。 是他的,都是他的。 他在得到极大满足的时,我内心生出一丝悲凉。 想要苏辞青。 都属于他好吗?他太想了。 从十岁开始想象这个人的样子,把他发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拆开解读,忍了十年的渴望,从来不曾拥有过的希望落在他怀里。 就这样吧,还想更近一点,更深入一点。 想把他吃进去。 江策手掌握住苏辞青的颈部,感受那脉搏疯狂的跳动,后逐渐平息 他松开苏辞青,嘴唇碰了碰苏辞青的脸颊,“小苏。” 滚烫的嗓子烧坏一般嘶哑,如同恶魔低语。 苏辞青闭眼,躺在他身下,乖巧柔软,嘴唇肿起,唇角洇出一点血迹,嘴皮也被吮得薄薄的,像熟透的樱桃,一碰就会破开。 好漂亮。 江策亲了亲苏辞青紧闭的眼皮。 “小苏,好喜欢。” 苏辞青仍旧没反应。 江策陡然冷静,指尖探了探苏辞青的呼吸,微弱但平缓。 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 宛如冰水从头降下,江策手指抖了抖,从苏辞青后颈抽出,颈脖上指印明显,在纤瘦的脖子上很骇人。 江策拉下苏辞青的睡衣,白胳膊上也留下了他的指印。 他立即从苏辞青身上起来,胀痛的脑袋好像突然清醒了一般,他爬下床拿来医药箱,把药膏挤在手背上,用体温热化后,再用棉签一点点擦在苏辞青身体的痕迹上。 “抱歉。”江策把药膏一点点抹平。 惩罚似的坐到地上,拿出裁纱布的剪刀,在做胸膛划出一道口子。 鲜血汨汨而下。 不长,却深。 他怎么能也欺负苏辞青说不出话。 待惩罚结束,他给自己上药,贴上纱布。 将多余的被子铺在地上,躺下。 明天苏辞青看到他睡在光秃秃的地上会担心。 第47章 第47章[VIP] 苏辞青先是被亲晕了。 后来是直接睡着了。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早上因为嗓子干, 被渴醒。 他面朝墙壁那一侧睡的,醒来时迷糊,牵动嘴角的伤口, 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手指按上嘴角, 昨晚的画面流水一般涌入脑海。 江策亲得很凶。 开始时, 吸他, 咬他,和治疗一样。 后面完全没有章法, 像要把他吃掉一般的厉害。他的呼吸被掠夺,浑身都被抽了骨头似的, 软绵绵塌下去,江策的舌头也是软的, 又很有力,带着他身上苦意的香味, 搅得他脑子也糊糊的。 为什么呢? 江策为什么要亲他, 还亲得这么厉害。 这应该不是治疗,江策喜欢的治疗方式是咬人, 牙齿陷进皮肉里, 摩擦的时候江策会感到舒服。苏辞青拿了秘书的钱,又拿了治疗的钱,是很尽职尽责的, 他脑子里有一套江策的病历本。 昨晚那样的混乱的交换,湿滑的感受, 不是江策喜欢的治疗方式。 所以,江策亲他是因为烧糊涂了吗? 苏辞青只顾着揣测江策的意图, 忘了自己分析自己对这件事的感受,他就这么自然而然,毫无负担地接受,自己的初吻被夺走。 “醒了?”江策声音传来。 苏辞青翻身,看江策站在地上,踩着被子。 脸上发烫的感觉迅速褪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甜的滋味从心口褪下,一贯温和地点头。 “还很早。”江策还有点自责,站在床边半米的距离,没有靠近苏辞青。 苏辞青从床上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比划,“喝水。” “我给你倒。”江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苏辞青。 苏辞青接过喝了几口。 气氛好像有些低迷,苏辞青拍了拍床铺,让江策上床。 江策走向床边,却没有坐下,“抱歉。昨晚,我没控制好,让你难受了。” 苏辞青心感觉被刺了一下,什么东西快速泄下去,但感觉不大,他摇摇头,“没事呀,您昨晚烧糊涂了,我知道的。” “对不起。”江策更加后悔。明知苏辞青只会忍受,自己却不知轻重地欺负他。 “没关系,”苏辞青很有耐心地回复,“您不该睡地上的,烧更严重了怎么办?” “我已经好了,你再睡会儿。” 苏辞青躺下,江策替他盖好被子,又躺到床下。 苏辞青揪着床单,眼睛飞快眨了几下,看着墙壁发呆。 原来是因为烧糊涂了呀,他就说呢,江策怎么会无缘无故亲他,还好他没有多问,就算是个误会吧,江策都知道和他保持距离了,他没必要因此多心,或是责怪江策。 就这样吧。 没事儿。 苏辞青又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八点多。 他又量了一次江策的体温,基本恢复正常,两人去警察局做笔录。这个娱乐公司和江氏集团,还有聆科关系复杂,案子要京市那边协助办案,江晟安被作为头号嫌疑人被看管。 京市暂时安全。 仙舟福利院的重建手续也完成。 江策和苏辞青乘最近一班航班回京市。 飞机上。 “你去哪儿?”江策在头订舱坐下,问继续向后的苏辞青。 “我是经济舱,我的出差标准是经济舱。”苏辞青弯弯眼睛,往后走去。 票已经定好,江策没再说什么。 飞行时间两小时。 落地,江策的司机在机场外候着,江策还在问苏辞青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苏辞青把江策的行李放进后备箱,“我打车了,江总您先回去。” 江策不悦地看着苏辞青打的车,“不一起吗?” “司机会知道我们住一起的。”苏辞青回。 江策没有刻意隐瞒过两人的同居关系,带着苏辞青进出都大方,只是没有高调炫耀。 在这件事上,他一直让苏辞青来把控度。 苏辞青看起来也不排斥,上班时一开始还会提前一个路口下车,后来事情多,也就习惯了。 反正,有秘书和总裁这份关系做障眼法,没有人怀疑过他们的关系。 今天苏辞青却一反常态,要和他分车而行。他先答应下来,在车上冥思苦想,却想不到哪里出了差错。苏辞青明明接受了他那个吻,也接受了他的道歉。 与他相处却始终隔了一层。 江策买了菜回家,刚蒸上米饭,苏辞青进门。 “你先休息一下,我很快做好饭。”江策现在做饭已经很熟练。 苏辞青关门,行李箱轻轻放都客厅,孤零零站在门口,冻红的手腕垂在风衣一侧,微微笑着摇头,“我在路上吃了呢,刚给您发消息了。” 江策看手机,二十分钟前苏辞青给他消息,说去寄宿宠物店接小鱼干,在外头先吃。 “嗯,那你,我给你倒点热水。”江策转身去拿杯子。 苏辞青比划的手语还没结束,他说:“不用。” 江策没看见,他就站在原地,把江策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完,拖着行李箱回房。 江策没再拦他。 苏辞青把衣服放进脏衣篓,想到一会儿江策还会进来拿脏衣服,好像,也不太好。 他是秘书,江策是他的上司,他不应该让江策给他洗衣做饭。 搬出去,也不合适。 江策还需要拿他治病。 他和江策的关系太模糊了,距离太近了。像朋友,像同事,江策还会像家人一样照顾他。 他不能放任这段关系继续混乱下去,那个吻就是混乱的结果。 那天早上江策自责复杂的脸色他都记在心里了,他不想让江策为难,应该主动拉开和江策的距离。 受人恩惠,就要有点眼力见儿。 他把脏衣篓搬进洗衣房,顺势洗了个澡,上床。 一整个晚上,江策都没和苏辞青说上一句话。 江策回到房间,用俞霆的号给苏辞青发消息。 【俞霆】:小苏哥,你出差结束了吗? 苏辞青正握着手机发呆,不知道找谁商量。 【辞】:你怎么猜得那么准呀,小霆。 【俞霆】:出差累吗?事情很多吗? 【辞】:有点累呢,事情,都很棘手。 苏辞青没有深入交谈的欲望,也没有主动提及具体的事,江策也不能问得太明显。 【俞霆】:怎么了?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辞】:没有啦,都解决啦,你别乱担心哦。 【辞】:我先睡啦,真的有点累诶,晚安小霆。 江策放下手机。 苏辞青不会和俞霆说坏消息,江策听不到苏辞青的心里话。 已经得到过苏辞青百分百的在意,江策忍受不了一秒苏辞青的疏离和冷漠,他整晚都控制着不要闯入苏辞青的房间。 不要越界。 人还在他身边,别吓跑了。 第二天,两人回公司上班,苏辞青又恢复了提前一个路口下车,走去公司。 仙舟福利院的事情是个扳倒江晟安的好机会,江策早就让人在收集江氏集团的罪证,从内部开始查极易抓到把柄,江策一心挂念苏辞青,也不得不抽身去和李勋提交结果。 从进入江氏集团开始,江策任职任何一家公司,都只做了揭发和切断利益链条两件事,鲜少有事情能把江策关连进去。 是以,江策提交证据时也不手软。 那些更为隐秘的利益交换,市三院售卖的聋哑病人的私人信息,娱播公司大量不明境外收入,都被江策顺藤摸瓜牵出来。 他绕过了苏辞青,苏辞青又恢复专心搭建聆语语料库的状态。 苏辞青紧赶慢赶下班前赶上进度,约季远吃晚饭。 他不想和江策一起吃,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找人倾诉一下那个吻!这离谱的关系,脱轨的发展缠绕在他梦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远】:苏苏,大哭.jpg 【辞】:怎么了,小远? 【季远】:我被掉到总部来对接聆科的事情了,我要忙死了,我三天就睡了十四个小时,我要疯了,工作做不完。好想死。 【季远】:早知道我就不贪那点工资了。 【季远】:我好想回来,把我调回来,苏苏!! 他们出差也没多久,季远被调岗怎么没人告诉他。 不过去总公司也是好事,苏辞青没多想。 【辞】:你确定要回来吗?集团工资高很多诶。 【季远】:我还想买最新的游戏机,我妈说不会再给我钱打游戏了 【辞】:你还是快点干吧,早点干完下班。如果我能帮上忙你就找我。 【季远】:哭泣奔跑.jpg 【季远】:苏苏,你找我干啥?你出差回来了? 苏辞青担心影响季远的心情,说没事。公司里最信任的人就是季远,除了季远,他不敢告诉别人。 他滑了下列表,给室友赵顾乐发消息。 【辞】:你今天加班吗?请你吃饭鸭!!!! 【Gulaaaa】:刚睡醒,今天调休了。 【Gulaaaa】:地址 【Gulaaaa】:来这儿,我给你打车,你在公司吗? 苏辞青海没来得及说,赵顾乐已经把安排好了。 他公司和赵顾乐上班的地方不在一个区,赵顾乐每天忙生忙死,他要忙着给柯向文做饭,两人毕业后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赵顾乐对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生怕他不方便。 其实他挺方便的。赵顾乐就是太细心了,会让他有一点麻烦别人的不舒服。 他走到楼下时,赵顾乐给他打的车已经到了。 坐了四十分钟,到一家火锅店。 赵顾乐已经点好了菜,穿个无袖背心和大裤衩坐在桌前看手机,和大学时差不多,要不是脸长得帅,过于随意的打扮会让人误认为是街溜子。 “早就和你说和柯向文分了,你看,现在分了,有功夫来找我吃饭了吧!”赵顾乐开口就是攻击。 对柯向文深恶痛绝。 苏辞青犹豫了,如果赵顾乐知道他又和江策这样,会不会觉得他很没出息啊。 老和男人纠缠不清。 他越想越心虚,头就越来越低。 赵顾乐本来在玩手机,观察了他一会儿,嗷一嗓子,“苏辞青!你又招什么麻烦了?!是不是有人又欺负你了!!你不会和柯向文和好了吧,不会来给我送请帖吧,我把你头按火锅里。” 苏辞青连忙摆手摇头否让。 “那你又做什么了,说!!” 苏辞青不敢说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事儿。” “你少蒙我,我还不知道你。大四的时候你妈让你把实习工资全寄回家你就这个表情,坦白从宽!”赵顾乐拍了下桌子,苏辞青直挺挺地看着他,咬住嘴巴。 “不说是吧,那我给他们也打视频,我跟他们都说一遍。”赵顾乐拿起手机,要在室友群里发群视频。 苏辞青一把按住他的手,摇头。 “那你说,你先跟我说。” 苏辞青担心其他室友知道他被亲了,会组团打飞机来京市看望他,并视情况去找江策讨说法,把事情告诉了赵顾乐。 隐去治病的那段,着重讲了江策两次豁出性命来救他 ,最后以他亲了我一下,简单收尾。 赵顾乐看不懂这么多手语,苏辞青是打出来的字。赵顾乐上上下下看了两遍,“你是说,你给人当秘书,你老板给你买衣服,涨工资,给你做饭洗衣服还救了你两回。” 苏辞青点头。 “你老实和我说你这话里有多少水分,你之前还跟我说柯向文为了你打架呢?结果是你挨打的时候他跑去找老师。” 苏辞青比划道:“这次是真的。” 他扯着自己的衣服给赵顾乐摸,赵顾乐摸完,“是挺贵的。我看看牌子。” “卧槽,这贼贵啊。” 苏辞青比了一个五,这个牌子的衣服,他有五套。 “好吧好吧。”赵顾乐情绪缓和了一点,“喜欢你也很正常,我要是喜欢男的,我也不会放过你,你这性格太好了,又长得那么甜。不过当老板的一般也不是啥好货,他还和其他人走得近吗?” 苏辞青摇头,“好像没有,他下班早的话还要去超市买菜做饭来着。” “嚯,”赵顾乐给江策一票,“终于不是你给人做饭了,挺好,那你两亲,是什么情况啊?” “后来,他烧的厉害,好像烧糊涂了。” 赵顾乐:“碰一下?是不是不小心碰到的啊。” 手语没办法委婉,苏辞青比划说:“他差点把我亲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48章[VIP] “亲死了?” “卧槽。” 赵顾乐拉着苏辞青胳膊,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你傻不傻,你别被人欺负了你不知道啊,哪儿?他还碰你哪儿了。” 苏辞青扭着胳膊, 摇头,比划:“没有, 他腰伤严重, 动作都不方便的。” 赵顾乐又啧了一声, “车祸伤了腰, 还亲你,那确实只是想亲你了, 想干点别的也有心无力。听起来不像色欲熏心的。” “不对,”赵顾乐一眼难尽, “你是说,他有腰伤, 你还让他差点给你亲死了?” 苏辞青脸一红,颤颤地比划, “我推不开。” “狗屁, 你从小干活,一口气的提两桶热水上四楼, 你说你打不过他我信, 你说你能让他把你亲死,你当我傻呢。” 苏辞青的嗯了一下,泄气似的。 他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想着要推开啊。 “嗯?你刚刚什么声儿?”赵顾乐激动道, “你怎么愿意出声儿了,以前哄半天都不喘气儿。” 苏辞青笑眯眯地打字, “我想去医院看看,还能不能治好, 小时候妈妈说是没钱治,难治,现在我想再去试试,如果不太难的话,我就,我就,我反正先去看看。” 赵顾乐看苏辞青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有钱了。 有钱就有底气。 知道去给自己治病了。 刚来京市的时候,他们宿舍就说带苏辞青去医院看看,苏辞青一直说治不好,没希望不想去。 后来苏辞青到处打工,他们才明白苏辞青是担心钱的事儿。他们就说能治好的话,他们凑凑钱给苏辞青,也得去医院看看,能治就治,钱也不用苏辞青还。 苏辞青这个犟种就是不干。 平时因为苏辞青独立又能干,成绩也好,大家没觉得他因为哑巴错过太多,就没再提这事儿。 毕业后,赵顾乐提过一次,让苏辞青攒钱去医院,苏辞青又要供柯向文,还要供他那个家,一个月过得结结巴巴。刚好够吃口饭的。 这几年,他们宿舍对苏辞青就是恨铁不成钢。 可真要放着他不管,又狠不下心,再说他们平时都要抄苏辞青的作业笔记,考试都考苏辞青带飞。 这个上司不管好赖,起码让苏辞青有心情有底气去医院治病,赵顾乐反对的力度小了很多,关心道:“那你怎么想呢?” “我不知道呀。”苏辞青一张苦瓜脸,“我感觉好奇怪,我不想和他住一起了。” “你别说这个,他亲你,你什么感觉?” 苏辞青情不自禁就摸了下嘴巴,脸一红,有点发愁,也有点害羞,修长白皙的脖子向下拉出一段弯曲的幅度。 赵顾乐看他这样,先是感叹一下,在京市这样繁华的城市里,苏辞青要不是被柯向文耽误,不知道得有多少人上赶着给他送钱。 还好这孩子生性单纯,想堕落太容易了。 “瞧你这样是动心思了。” 苏辞青疑惑地看着赵顾乐,“什么心思?” “就是,你喜欢他?” 苏辞青摇头,“他是好人。” 苏辞青内里依然保持着大山深处没被污染的纯净,处理不了复杂的感情问题,他更适合有一个人主动走向他,或者被外界推向某一个人。 否则他一辈子也不会往喜欢和爱上考虑。 他的字典里只有,照顾,保护,陪伴这类温和却平淡的词语。 赵顾乐眼神复杂,看着小绵羊一样单纯的苏辞青问:“我问你啊,你老板有妻有子,你会开心吗?” “会啊!那他一定过的很幸福!”苏辞青重重点头。 “你别管他,你就想你,你老板有老婆有孩子你更开心,还是单身,你更开心。” 苏辞青果然沉默了。 如果江策有老婆孩子,那江策每天都要陪家人,应该也注意不到他工作是不是顺利,更不可能给他做饭,也不会再陪他看电影。 他只能在上班的时候和江策说说话。 那下班后一整晚的时间他要干什么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赵顾乐摸了摸苏辞青的额头,“你还没开窍呢。先从你老板家里搬出来吧,有点距离方便你摸清自己的内心。” 苏辞青不知道有什么需要自己考虑的,但他确实不想再和江策住在一起,“明天下班我就去看房子。” “先吃饭,菜都上齐了,饿死我了,光顾着八卦。”赵顾乐把肉都涮一涮,夹到苏辞青碗里,才开始大快朵颐。 “对了,辞青,你过来跟我一起住吧,我房子到期了不想续租,到时候租一个咱两公司中间的,咱两上班都远点,但是下班事儿少,我那个室友贼烦人。” 苏辞青含了一大口肉,点点头,边嚼边用手机打字,“怎么回事?” “懒得喷,吃。”赵顾乐一个劲儿给苏辞青涮肉,“多吃点。” 苏辞青是很馋肉的,因为小时候没吃到,长大了就很喜欢。 以前宿舍聚餐,苏辞青都在心里偷偷算,大家都夹过了,他才夹一筷子,等大家吃一轮了,他再夹第二筷子。 吃的偷偷摸摸,扣扣搜搜的。 他们发现了,每次都会点超分量的肉,让苏辞青放开吃。 小身板看着小,能吃不少肉。 他们吃的老油火锅,又麻又辣,毛肚肥牛海带苗,苏辞青吃的撑不下,都想直接去赵顾乐家睡了。 赵顾乐给他打车,“你还是回去吧,不然解释不清楚了。” 苏辞青不知道有什么要解释的,想到赵顾乐房间也不大,又坐了四十分钟车回去。 他进门的时候,江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苏辞青突然反应过来,他忘了和江策说今晚不回来吃饭。和赵顾乐聊得太开心,忘了这事儿。 苏辞青走到厨房,想要告诉江策他不吃晚饭。 看见江策正在解剖一只完整的,剥了皮的兔子。 筋膜还很完整,兔子脑袋形状明显,江策手指从兔子肚子中间掏进去,手背到小臂青筋暴起,刀刃流畅划破骨头与骨头尖的缝隙,不偏不倚。 苏辞青后颈发毛,说不出的诡异。 他不是怕杀兔子。 过年的时候,他要帮着家里家里杀鸡,条件的好的时候,还能帮忙杀猪。 但是江策刀法稳得像精密计算后的闸刀,细致地剔除骨头上附着的肉丝儿,一点不剩。 好像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宰杀食物,而是沉溺与刀刺入软肉的过程。 苏辞青站到他身边,他也没反应。 苏辞青拍拍他的肩膀,他才停下动作,盯着被肢解的兔子,“回来了?” “您在做什么?”苏辞青尽量简单地比划。 江策很轻松地说:“麻辣兔丁,你不是喜欢川菜吗。” “我吃过了,您少做一点吧。”苏辞青说完,打算离开。 今晚的江策怪怪的,兔子被他拆得稀碎可怜,他想给江策留点空间,让江策自己静静吧。 “你身上火锅味儿好重。”江策忽然说。 苏辞青点头,“见了个朋友,我现在去洗澡。” 为了避免家里都是味儿,苏辞青换下衣服就扔到脏衣篓里,等着江策洗。 他洗完澡出来,兔子已经解剖完成,江策正把它冻到冰箱里。他提醒,“肉要当天吃才新鲜。” 江策:“没人想吃。” 苏辞青眉头一皱,不是江策自己决定做的吗。 但他刚决定和江策保持距离,此刻也犯不着上去搭话,转身就带着小鱼干回了房间。 刚进屋,手机就响起来。 是俞霆。 “哥,我想你。” 【辞】:怎么了?心情不好。 俞霆语气冷冷的,“没有,想你。” 【辞】:你好像不太高兴。 俞霆:“你别说话,睡觉。” 苏辞青纳闷,怎么俞霆也怪怪的。 但他吃火锅吃得又撑又晕,在手机上看房子,没看两眼就睡了。 手机还挂着和俞霆的语音。 江策闭眼躺在床上,听着苏辞青的呼吸。 很久之后,他打开手机,标记了今天苏辞青今天去的火锅店,把赵顾乐的名字发给李勋:查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苏苏快开窍吧!!! 第49章 第49章[VIP] 大晚上的, 李勋又收到了江策查人的消息,他找上赵顾乐所在的h公司,从公司开始入手查。 他还问了一下陆特助:“为什么老板最近总是查一些和公司无关的人?” 陆特助:“可能是想吸纳新成员吧, 江总最近看上的小秘书对聆科很重要。” “那我懂了。”李勋回。 江策有自己的一个核心团队,是他从准备开始对付江晟安开始就默默开始挑选, 试探, 他拿下一个公司, 都会留下一个人员在那边坐镇, 聆科的预备人员本来是陆特助。 谁知道,出现了苏辞青。 赵顾乐很好查, 和苏辞青一个大学,一个专业, 一个寝室,大学毕业后进入现在所在的外资银行, 算是外企,做FO。工作认真尽责, 努力, 在公司人际关系不错。 江策看着李勋发来的,赵顾乐的毕业照。 旁边站的人就是苏辞青, 笑意盈盈。阳光晃得他们的睁不开眼, 苏辞青带着学士帽,眼睛眯成一条线,露出颊边梨涡。黑色学士服袖子藏到赵顾乐身体后。 江策指尖划到赵顾乐脖子上, 用力到指尖发白。 熟睡的苏辞青翻身,呼吸声拉长了一下。 江策松开指尖, 把旁边苏辞青的脸,在手机上放大。 室友是吗, 同进同出四年。 邮件里,苏辞青不止一次和江策夸过他善良大方的室友。赵顾乐早就出现在江策的脑海里,此时只是对上脸罢了。 他知道,赵顾乐对苏辞青多么重要。 是他放弃了早早介入苏辞青生活的机会,他需要弥补错过的日子。 不能怪苏辞青,不是苏辞青的错。 第二天,江策照例起来健身,做早饭。 和苏辞青坐车去公司。 下班时,苏辞青给他发消息,晚上不回家吃饭,辛苦他喂一下小鱼干。 小鱼干昨晚在床上粘了他好久,他抱着小鱼干睡,小鱼干难得挨了他一会儿,估计是想他了。 等他搬出来,也要把小鱼干带着。 江策正在去医院的路上,通知司机掉头,先回家喂猫。 赵顾乐先前已经在网上看了几套房子,今天和苏辞青一起去线下。他早就有和苏辞青合租的想法,选的都是距离两人公司不远的地方,早上他两坐地铁一小时就能到。 都是小两居,他现在的工资可以负担起整个房租,苏辞青就负责水电燃气,周末做做饭就好。 “很不错诶!”苏辞青推开窗户,楼下溜孩子遛狗的居民热热闹闹的。 这是老小区,步梯房,六层。 家具是有点旧了,但是都能用,浴室没有浴缸,窄小,可干净整洁,下水道也不堵。比苏辞青最开始租的胡同平房好多了。 最最最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暖气。 每周四早上还会有菜贩子来小区门口卖菜。 苏辞青在手机上打:“我们装个空调吧,冬天不会很冷。” 赵顾乐打趣他:“小辞青,你高档小区住习惯了吧,都舍得在租的房子安空调了,诶你和我住,会不会拉低你的生活质量。” “当然不会 !”苏辞青比划,“好开心啊!我毕业的时候就想和你一起住的。” 赵顾乐撞了苏辞青一下,捏着嗓子故意揶揄苏辞青,“刚毕业的时候是这么想,那和你的亲亲上司住了那么久,现在还这么想和我住吗?” 苏辞青转过身不理赵顾乐,回江策的消息。 【辞】不用啦,我不冷,穿我朋友的衣服呢。 苏辞青担心江策不信,还自拍了一张,穿着赵顾乐的照片回过去。 江策滑了滑消息,上面是他说要给苏辞青送衣服,苏辞青给他一张穿着其他男人衣服的照片,背景是纱帘飘动的窗户,窗外是对面楼一格格亮起的灯火。 晚上九点他到家,屋内冰冷漆黑,猫躲在厚实的窗帘后,对他的归家没有任何反应。 窗外黑沉沉的,天上云层压到地面上一般,透不出一丝儿气,四周没有风,又有大雨倾盆的架势。 他打开苏辞青的定位,在十三公里外,陌生的小区里。 【聆科江总】:苏辞青,你想做什么? 苏辞青看到消息,回:【准备和朋友去吃饭了。】 “好了,看看别的去。”赵顾乐招呼苏辞青走,苏辞青把手机塞包里。 他们又看了三套,电梯房,但是很拥挤,早上上班要等很久的电梯。 “我觉得还是刚刚的步梯房好。”苏辞青建议。 “但是那套离地铁站有点远。” 中介:“接下来这套离地铁近。” 苏辞青和赵顾乐拖着疲惫的身子又看了最后一套。 离地铁很近,离地铁站很远 赵顾乐要定那套步梯房,被苏辞青拦下,说再考虑考虑。 赵顾乐打车和苏辞青去吃火锅,问他:“还要考虑什么?” 苏辞青摇头,“就是不急着下定,冷静冷静,如果明天还想定那套再定。” “哇哦,小辞青,你变了。”赵顾乐捏着苏辞青的脸颊扯,“鬼精鬼精的,现在。我应该不用担心你吃亏了。” 吃完火锅已经十一点。 赵顾乐:“去我那儿睡得了,太晚了,你现在打车回去都快十二点了。” 苏辞青说算了,明天上班太远。赵顾乐又给他打车,让他明天请假,他们一起去医院。 “好啊,我们下去去吧,谢谢你,乐乐。” 苏辞青感觉一切都在变好,他已经可以和乐乐住上楼房,有钱给他们的新房子装空调。 多亏了江策,幸好有江策给他升职的机会。 等正式搬出来之前,他要找个时间和江策好好解释,他想做好江策的秘书,给他咬帮他治病也没事。他会恪守本分,约束自己 ,不让两人之间变得尴尬。 苏辞青到家时,临近十二点,。 一推门,客厅一只射钉如同发黄的珍珠,发着暗沉的光,照到玻璃柜的乐高里,红红绿绿的反光,打在江策脸上,像簇拥在一起的热带鱼从他脸上游过。 这不像苏辞青住的那个明亮干净的家,比胡同的平房更阴暗。 苏辞青打开主灯,射灯暗黄的光成了点缀,小小一点贴在墙上,精致漂亮,江策脸上的阴翳一闪而过。 “您怎么在这儿站着。”苏辞青问? “等你。”江策目光从苏辞青脸上寸寸略过,一字一字道 ,“等你,回家。” 苏辞青转身换鞋,用手机打字,“对不起,应该提前和你说的,今天有点事儿就耽误了。” “去哪儿了?”江策问。 苏辞青想着房子还没定好,便说,“和朋友吃饭呢。” “吃饭需要六个小时吗?”江策语气平静,说话却不看着苏辞青。 这像他在办公室责备那些高管的时候。 也不全然的像,责备那些高管的时候,江策眼睛不会如此暗淡。 苏辞青感到奇怪,他和江策住在一起,所以要和江策报备行程吗? 不过,他一向都是温和不对抗的,即便觉得不该,还是解释,“还有点其他事情,跑了几个地方,耽误了。” “喵喵” 小鱼干扒拉苏辞青的裤子,在他脚边蹭。 或许喵咪也感受到一点不安,苏辞青将他抱起来,抚慰着小鱼干的后颈,又亲亲它的脸颊。 带着小猫咪回去睡觉了。 江策没说话,给赵顾乐工作银行的行长约饭。 星权做风投的,和京市大大小小的银行都有点交道。 “我不会伤害他的。”江策对苏辞青拼的乐高保证,“我明白的,我都接受,他对你很重要。” 苏辞青回房间挂了明天下午的普通号,京市看病太难了,他打算先去普通医院看看情况,再定后面去哪个专科医院。 他现在已经是高管,下午离开半天不用受考勤限制,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去给江策请假。 “江总,我下午想出去一趟,有问题您在手机上随时找我,行吗?”苏辞青在工位上给江策发微信。 江策隔着单向玻璃看去,苏辞青清秀的侧脸上带着笑意,拿着手机打电话。春天他送给苏辞青的墨绿色衬衫把苏辞青衬成一株新茶。 从前江策对苏辞青有求必应,现在也无法拒绝。 苏辞青吃过午饭,打车去医院和赵顾乐会和。 赵顾乐给他带了一杯热奶茶,“别紧张,你嗓子眼能出声儿,治了以后肯定比现在强。” 苏辞青被珍珠噎住,赵顾乐对着他背一顿猛拍,“你怎么还越安慰越紧张呢。” 这一切都被车上的江策看在眼里。 苏辞青对他有秘密,宁愿告诉赵顾乐也不告诉他的秘密。 甚至,也不告诉俞霆。 这样的小医院不在江策交际圈内,没办法立刻拿到苏辞青的就医情况。 也无法跟着进去,因为苏辞青不允许他跟着。 第50章 第50章[VIP] 工作日, 来医院的人本来就少,很快到苏辞青。 医生让苏辞青的舌头顶上颚,“舌系带确实是短, 你说话我听听。” 赵顾乐代替苏辞青回答,“他说不出来, 一句话也不行。” 医生又安排了喉镜检查。 “声带没有病变, 息肉, 畸形都没有, 你是从小就不会说话吗?” 苏辞青点头,在手机上打:小时候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是先天问题。 “不应该啊,我再给你开个MRI看看。” 赵顾乐拿着单子出来颇有微词, “这医生用的排除法吗?怎么一项项检查那么多。” 苏辞青倒是乐观,“那就是说明哪儿都没问题啊!” “傻子。”赵顾乐陪着苏辞青照了MRI。 这项要等两个小时才能拿结果, 两人散布去医院附近买烤红薯,像大学时那样。 江策一直在车上看着, 知道陆助理给他电话, 说约到了赵顾乐银行行长的晚餐,他才驾车离开。 苏辞青拿着结果去找医生, 医生告诉他, “你的嗓子,声带,器官啊, 都没有问题,你舌系带确实过短, 这会影响你说话,你说话可能会大舌头, 或者有些音你发不出来。” “那医生,他从小就说不出话是什么毛病?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赵顾乐抢着问。 医生拿着刚刚拍的片子给他解释,“从检查结果看,大脑也是正常的。你小时候,是不是没有人引导你说话?” 小时候,外婆不是在忙农活,就是在帮别人家做衣服,去集市卖菜。他醒来屋子空空荡荡,就会哭,大了点他就不哭了,在床上玩着等外婆回来。外婆能给他做饭就是最好的,外婆不给他做,他就在家翻翻,翻到什么吃什么。 他幼时是被锁在家里长大的。 “嗯,我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等我长到四岁,我妈妈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我舌系带过短,说不了话。”苏辞青用手机打出来 “这个舌系带过短啊,不会说不了话,只是说不全,你小时候去的医院可能诊断有误,你嗓子一切都是正常的,你刚刚说了你小时候能哭,也证明不是器官问题。” 医生这话把苏辞青说愣了,赵顾乐也半天没反应过来。 “医生您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哑巴?”苏辞青理解不了医生的话。 “生理上来说,你确实不是。” 苏辞青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打字打到一半,手抖到没法握住手机,甩了甩才重新开始打字,“可是我从小就不能说话,不是哑巴是什么呢?是什么原因造成我不能说话吗?” “你现在嗓子能发声吗?” “能!”赵顾乐突然紧张地回话,身子弯到医生面前,“他能嗯啊地发出音节,几年前就能,他就是不乐意出声儿,医生您看这怎么治,能治成什么程度?钱不是问题。” 医生也说:“钱不是问题,0到6岁是一个人语言发展的关键时期,你朋友呢,从小没被引导着说话,导致语言发展障碍,本来最坏的结果就是语迟,后来又被误诊,声带一直没用过,现在整个语言发展系统有问题,舌系带过短这个手术很简单,重点是手术过后的复建,重新训练口腔肌肉,声带震动,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你朋友个人的情况了。” “那手术,什么时候能做呢?”赵顾乐问。 “都行,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估计二十分钟就能结束,主要是术后要有三个月以上的复建期,病人已经二十六年没说过话,我估计复建时间得一年以上,具体还要看情况,你们安排好时间就能做。” “辞青,辞青。”赵顾乐推了推发愣的苏辞青,“你听见了吗,你工作什么的,能不能请假?” 苏辞青魂游天外,都没听见医生说的话。 赵顾乐对医生道:“那今天麻烦医生了,我们回去计划计划,准备好再来。” 把苏辞青牵出来,赵顾乐心里的火气累积,一时没说话。 苏辞青扯了扯赵顾乐的袖子,问赵顾乐,“我爸妈没带我去医院检查就好了,那样我可能是个结巴,不会是个哑巴,是吧。” “操 ,妈的,”赵顾乐气得大喘气,“什么父母,不想要别他妈生,给你造成什么样,一辈子,话没让你说过一句。” 赵顾乐红了眼睛,手指按住眼角,擦去泪水,“咱以后别认他,别给他养老,他们不是喜欢你弟吗?让他们一家三口过去。” “啊,啊,嗬,呃”苏辞青尝试用嗓子发声,他想回答赵顾乐的话。 他脑子里都知道要说什么,他嗓子也没问题,怎么就说不出来呢,“呃呃呃呃——” “哈,哈。” 苏辞青握住喉咙,想说:“谢谢。” 想说:“太好了,他不是个哑巴。” 想说:“他以后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吗?” 但是出口都是胡乱气声,或单音。 嘶哑难听,连他自己都嫌弃。 “没事儿没事儿,”赵顾乐抱住苏辞青安慰,“什么狗屁爸妈,还说什么给你治病花了很多钱,去过省医院吗,都没舍得带你去大医院看看,我真服了,卧槽,你以后少跟他联系,问就是没钱,不准再跟他们来往了,知道吗?” 苏辞青没说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赵顾乐只是他的室友,和他非亲非故,不应该让赵顾乐分担他的痛苦。 他不能让赵顾乐跟着他难过。 苏辞青推开赵顾乐,在手机上打字,“我听力没问题,我还读了那么多书,我还会写报告,我都知道我要说什么的,我应该,应该很快会恢复的,没关系,乐乐,我会比以前更好。” “就是,哥陪你做手术,哥陪你治,多大回事儿啊,你看,你毕业听我的,留在京市,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没事儿。”赵顾乐牵着苏辞的手,大摇大摆出去,“咱两今天就该好好庆祝一下,以后你第一个得叫我的名字。” “我怎么有种当爹的感觉,你也可以叫我爸爸。” 苏辞青: 今天他们没去吃火锅,赵顾乐说要保护苏辞青的嗓子,去吃了羊汤。 吃完赵顾乐直接打车把苏辞青带回家,让他睡床,“明天我送你去公司,你安排一下你的工作,我有同事的哥哥是京大口腔医院的医生,我拜托他尽快给你挂个号,等准备好,我就陪你做手术,复建。” 苏辞青点点头,朝赵顾乐笑,“你快睡吧,明天我自己去公司就行啦。” “行,听话啊,没事儿别多心,好好睡。” 赵顾乐关灯睡沙发,苏辞青转身面向墙壁,看上一个租客在墙上留下的坑洼。 墙是一面好墙,涂了果绿色墙漆,可惜钉子钻出一个洞,挂钩又粘走一点墙皮。赵顾乐毕业时和他说捡漏租到个好房子,虽然破旧,但便宜能住,实用。 苏辞青摸了摸他的喉咙。 也不知道怎么和父母说,他的嗓子是好的。 他可以不仅仅是活着,而是活得好好的。 不用被称作残疾人,不用受同学欺凌,不用担心无法沟通而一直窝在边缘职位。 他良好的睡眠质量在今晚下滑到谷底,天亮了才闭眼。 脑袋晕乎乎的,借了赵顾乐的衣服,换上去上班。 他强打起精神处理工作,效率却极低。 时不时就发呆想起小时候的事儿,小朋友的恶意都不带掩饰,也没有缘由。只是因为他不会开口说话,没办法喊痛,他就成了公认的撒气对象 江策推掉了外出开会,隔着单向玻璃,观察苏辞青衣服上的走线。 那不是他给苏辞青买的衣服,肩线掉到了肩膀以下,领口也空空的。 苏辞青瘦,他给买的衣服都是最合身,肩是肩,腰是腰。 那还是件男士衬衫。 苏辞青昨晚去了另外一个男人家里,从定位来看,应该是赵顾乐家。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时刻等着开门声响起,但是到了上班时间,他手机都没响过。 苏辞青,夜不归宿。 谁又吸引了苏辞青的注意。 江策脑海里一遍遍推演和苏辞青有关的事情,什么原因会让赵顾乐和苏辞青频繁接触。 为什么走了一个季远,又冒出来一个赵顾乐! 江策感觉一团火在脑子里烧,窗台吊兰枯枝已经腐烂死去,枯黄发黑,被空调的水汽吹出白色霉菌。 没有人来打扫,没有人发现角落里的腐坏。 他握紧了拳,掌心被掐出血痕。 他看着苏辞青从座位上起立,绕过办公桌。 然后他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进。” 苏辞青的笔记本电脑贴在其他男人的衬衣上,又被送到江策面前,“江总,您明天有时间参加研发团队的会议吗?” 那件衬衣大到盖住了苏辞青半个手掌。 “跟我进来。” 江策起身,走进与办公室相连的休息隔间,半开的门露出里面的床头。 作者有话说:《 》 50-60 第51章 第51章[VIP] 什么事隐秘到需要去休息间说? 苏辞青拿着电脑进了休息间, 准备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咔哒—— 门被反锁。 江策站在门边,左肩对着他,锋利的下颌在颈边落下一道模糊的阴影, 黑暗中领夹碎钻的反光冰冷贴在侧脸。 苏辞青陡然从明亮的环境里进入黑暗,眼前片片发黑, 江策的眼睛成了黑色的空洞, 莫名骇人。 他拧亮床头灯, 疑惑地向江策看去。 微弱的灯光照不到江策的黑衬衫, 只能勉强看清领结处凌乱,像被大力拉扯过。 苏辞青习惯地走上前为他整理, 被抓住手腕。 江策眼皮沉沉抬起,“你昨晚没回家。” 苏辞青还没想消化好最近听到的消息, 微微挣了下手腕,比划, “和朋友有点事儿” “呃”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叼住了下巴。 疼。 下巴都被含住, 坚硬的齿尖狠狠戳着他的肉, 他怀疑这一口会让他直接流血。 他比江策矮一点,头高高仰着, 颈脖被拉长, 一段秀气修长的脖子,喉结颤动,轻易就被截断。 最近公司的情况确实很棘手。 苏辞青理解江策的压力与烦躁, 双手搭上江策的肩膀借力,稳稳站着让江策咬。 这个姿势别扭, 他脖子仰得酸痛,垫着的脚尖也很累。 没几分钟, 他就撑不住,小腿开始发抖。 江策似察觉到他不行,按住他的背心将他搂进怀里,胸膛紧贴着,齿尖来到他侧颈。 覆了细汗的皮肤被大力舔舐。江策体温烫得吓人,苏辞青止不住的出汗。 江策不嫌他么。 他自己都觉得别扭,腰不断后仰,手指抓上光滑的桌面。 江策的齿尖从颈跟磨到喉结,蛮力的啃咬变成吮吸。 这样很容易留印啊。 亲得太高了,衬衫领口挡不住。 苏辞青想叫江策咬下面一点,可他不会说话。 张嘴发出短促的呜咽时,又想起医生说的话 ,他本来不是个哑巴。 他闭眼拉回思绪,双手去推江策的肩膀,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只要苏辞青推,江策再等不及也会停下,问他是不是疼了? 苏辞青推了又推,腰折到近乎九十度,江策如同触手一般紧粘着他。 “唔,呃哼” 苏辞青用尽全力也推不动,脚后跟打滑,往地上躺去,被江策揽住腰,扔到 柔软的身子在床垫上弹了下,后背感受到撞击,却不痛。苏辞青正要打手语告诉江策,不要咬明显的地方。 刚抬手,又被抓住手腕。 刚刚被他整理好的领结打散,酒红色领带系上他手腕,苏辞青呆呆看着双手交叠被锁在头顶。 眼珠才缓缓转动,落到江策脸上。 “为什么?” 要做什么? 他说不了话,只能零碎地发出哼唧和呜咽,急速的心跳向神经传递危险信号。 他抬腿想跑,被江策膝盖轻松压住。 “唔” “嗬嗬” “呃” 这是为什么呀? 江策也要欺负他是个哑巴吗? 不是的呀,江策从来不都不会啊。 苏辞青脑海中天人交战,过往种种都证明江策是好人,脸颊冰凉的触感却带着丝丝冷气往他皮肤里钻。 江策疯了吗? 身体那么烫,指尖却凉的吓人。 是发病了吗? 苏辞青脸色煞白,眼底布满惊惧,红红的眼尾浸着泪于汗,身体也不住地颤抖。 他努力鼓起勇气向江策看去。 江策明白的,江策一直都能懂他想说什么。 但江策眼中只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变了一个人一般,周身气势如涨潮的海水堵住他的口鼻。 苏辞青不受控制的痉挛。 江策沉低头。苏辞青无助偏头,湿热黏腻抵上他的脸颊,紧接着是熟悉的疼痛。 脸颊迅速留下一个牙印,青了一块。 苏辞青推着江策的肩膀躲开,然而他挣扎得越用力,江策就把他勒得越紧,他的两只手腕被擒住,侧被掐着 被江策的压着。 整个人都变成粘板上的鱼,江策的体重压下来,几乎没有给他留下生存空间。 江策的唇再度落下时,苏辞青挣着偏开头,唇面擦着脸颊落到耳朵上。江策张口便咬住。 瞬间,难以承受的痒和疼袭来。 呼吸钻进里,弄得湿乎乎,又黏人。 苏辞青奋力踢腿,徒劳的挣扎引来江策凶猛的动作,他像猎物一样被撕咬。 呼吸被逼得短促而急切,心脏跳的极快,胸腔却闷得很。 他近乎绝望地,伸长腿踹了出去,江策从他身上翻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没等肺叶充盈。 衬衫刺啦被撕开。 叮 叮 纽扣崩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策俯首在他颈窝,“为什么?” 苏辞青听见了声音,脑子却无法细想这句话的含义。 他只想呼救,想要挣脱,但是声道和力量都很微弱,仿佛又落入无法抗争,仍人欺凌的境地。 为什么总是他在承受。 苏辞青眼底发红,全身的力量积蓄在手腕处,忽得挣脱开江策,从紧捆的领带中抽出。 甩向江策的脸。 那响声震耳欲聋。 江策的动作被冻结,他双臂依旧撑在苏辞青身边,低头看身下人一身皮肉青紫。 他用手指戳了戳肚脐上被他吮出来的红痕。 视线往上扫,对上苏辞青猩红的双眼,含着怒意,和一点怨念,手掌僵硬地举在一旁。 江策抓过苏辞青的手指,放在齿尖含了含,“疼吗,打红了。” 苏辞青泛着水光的眼睛倔强地盯着江策,江策读懂了他的质问,失望,害怕,却故意点火,“你想哭?” 苏辞青拉过江策的手,狠狠咬在江策手背。 也是疼的。 但确切的疼痛却安抚了江策彻夜等待的不甘与躁动,小猫学会挠人了。 眼前的苏辞青是灵活鲜活的,温开水似的人咕噜噜冒着气泡。 他一动不动让苏辞青咬着。 苏辞青的心也就硬了那么一会儿。 江策随手抽了件风衣外套,把人裹起来,横抱着走出办公室。 “哈”苏辞青挣了两下。 办公室门已经被拉开。 外头坐着熟悉的两排同事,苏辞青一个猛子把脸扎进江策怀里。 风衣那么大,希望没有人看出他是谁。 小腿挂在江策手臂,脚尖从衣服底下伸出,一晃一晃的,眼尖的人看见,问:“刚刚是谁进了江总办公室?” 江策走到门口,回眸扫了一眼秘书处,所有人立即低头,埋首工作。 大白天老板从办公室抱出来一个人的消息竟然没能传出去。 江策把苏辞青放到副驾驶,微微弯曲的脚心踩在座椅边缘,江策握了握白皙的脚背,拉来风衣的衣摆给他盖上。 又扯下兜住苏辞青脑袋的衣领,“别憋坏了。” 苏辞青红着眼睛,双手交叉叠在胸前,拉着风衣两侧,挡不住胸,前一片片开出的嫣红的小花。 “别这么看我。”江策声音听起来很悲伤。 苏辞青抽了两口气,嘴唇动了动,撇开头不去看江策。 江策替苏辞青关上副驾驶的门,绕过车头去驾驶室开车。走到车头中央,副驾驶门突然被打开,苏辞青赤脚踩在停车场水泥地上,双脚倒腾得飞快往外跑。 紧紧拉扯着风衣,边跑边手忙脚乱地系扣。 脚心踩得脏兮兮,黑了一圈。 江策三两步追上去,“苏辞青,地上凉。” 他手长腿长,伸手一拉就要拽住风衣后领,苏辞青极具逃跑技巧,弯腰转圈,从江策手底下溜走。 但他与江策体力悬殊,没跑到停车场出口就被江策从后抱住,锋利的尖牙磨在他脸颊处,叼住不放,“小苏,我在尽力控制了。” 感受到那处皮肤拉扯的疼痛,苏辞青惊恐地看着停车场入口。 此刻有人进来,就能看见他的脸被江策含在嘴里。 他颤颤回头,将自己从江策嘴里解救出来,江策眉宇间浮着阴森森的燥郁。 他在生气,很不高兴。 苏辞青不需要思考就读懂了这两条信息。 下一刻,苏辞青又被拦腰抱起。这次,江策直接从驾驶室把苏辞青送到副驾的座椅,迅速上车锁门。 苏辞青蜷坐在副驾驶,还扯着身上的风衣,固执歪头不去看江策。 皮椅很冰,裸着的脚踩在上面很难升温,风衣单薄,苏辞青抱紧膝盖,企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江策把空调的温度升高,暖风呜呜吹着苏辞青的脚,很快脚背就吹得发烫。 苏辞青抬眼偷偷瞟了江策一眼。 是犯病的原因吗? 苏辞青咬着下唇,果断地收回目光。犯病也不能撕他的衣服呀! 衣服是乐乐的,还要花钱买一件新的还给乐乐。 也不能在他推开的时候硬挺挺地压下来。 明明之前都不会这样的! 不就是仗着他是哑巴,随便怎么欺负也喊不出来,叫不了。他又不是天生的哑巴。 他也不想是哑巴! 他一定要学会说话。苏辞青暗自下定决心。 贸然搬走的一点愧疚都被江策这次强硬的治疗打散,苏辞青被抱着回到家的时候,光脚把地板踩得啪啪响,房门甩出嘭得一声。 江策盯着关上的房门站了一会儿,转身修改了大门密码。 苏辞青在房间内找出自己衣服换上,门口传来江策的声音,“小苏,开门。” 苏辞青装没听见。 不一会儿,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 钥匙? 苏辞青微微张着唇,满眼惊讶不可置信。 江策怎么会偷留他房间的钥匙?江策连几点吃饭都要先征求他的意见,怎么会偷留他房间的钥匙?江策不是最尊重他的吗! 江策把水盆放在地上,按住苏辞青的肩膀让苏辞青坐在床上,手掌圈住苏辞青脚踝,放在自己大腿上,用纸巾擦拭脚底的灰尘。 擦了两下,又用手掌去贴脚心。 苏辞青的脚又窄又瘦,被他指节轻轻包裹,“还好,有温度了。” 苏辞青不解地盯着江策,看着江策把自己的脚放入盆里,温热的水漫过脚踝。 听江策说:“下次不要在外面跑,会着凉。” 作者有话说: 斯哈斯哈 第52章 第52章[VIP] 水被江策撩起来, 浇到苏辞青脚踝。 江策的病情是不是加重了? 苏辞青胸前可怜的小樱桃还痛着,脚下踩着江策的手掌,他怀疑自己夜不归宿那晚上, 江策受了大刺激。 但是不管怎么说,被洗脚都太超过了。 他反应过来, 脚往上抬。 “别动。”江策抓住他脚弓, 按进水里, 水花溅到地板上。 “唔”苏辞青摇头。 但江策低着头, 一个挨着一个脚趾捏过去,不看他的拒绝。 “好可爱, 小苏。” 江策不像在洗脚,更像是在玩, 指腹从脚踝的凸起划到脚趾,脚心被轻微骚弄, 很痒。 苏辞青往后缩。 被抓住脚踝动不了。 “听话小苏,要洗干净。” 洗到水温变凉, 江策用毛巾裹住苏辞青的脚擦干, 放回被窝里,“睡会儿吧, 昨晚不在家一定睡不好。” 苏辞青摇头, 他在哪儿都睡得好。 江策似乎看不懂他的拒绝,“胡说,不在家怎么能睡得好呢, 我去做饭,一会儿来叫你。” 江策端着水盆又出去了。 苏辞青还在床上看着关上的房门, 大脑一片空白。比知道江策有病的时候还要愣些。 当总裁压力大生病正常。 发病了给人洗脚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 苏辞青本身就不是计较的人,江策给他洗个脚, 他就把江策咬他啃他的仇怨放下了大半。 主要是,也没真的受伤。 除了下巴上被咬的那一口是真的疼。 为什么咬他的下巴,却避开了他的嘴唇被咬了这么长时间苏辞青也琢磨出来,江策很喜欢柔软的地方。 比如他的肚皮,手臂的内侧 苏辞青想着想着,整个人缩到被子里,用被子包住脑袋。 江策喜欢的,还有大腿根。 不过大腿跟一般是给他发泄的时候才会咬一咬,江策轻易不会解他的裤子。 比起这些地方,他的嘴唇更柔软吧。 江策不咬,应该也是忌讳嘴唇模糊的表意。 这是治病,江策并不想亲吻他。 苏辞青呼得掀开被子,爬起来去镜子前看,脸颊两侧纹身一般开出青紫殷红的花,花蕊张牙舞爪,弯弯曲曲铺在皮肤上。 下颌连着的颈部,不规则的圆形印记交叠,泛红泛紫,靡丽非常,蜿蜒着一直到领口下方。 前胸和肚皮不用照镜子,他亲眼见过那里多么惨烈。 他拉高了衣领,遮不住脸上的痕迹。 苏辞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集中到那些痕迹上,心中羞愧酸痛,也一直盯着。 直到那怪异难受的感觉坐实了他目前行事的荒唐,才冷静下来。 他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为什么? 妈妈一个劲儿夸他,说他听话懂事,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他小时候说不出话立刻带他去医院,结果让他当了二十几年的哑巴。 江策大方温柔,鼓励他,肯定他,照顾他,却不顾意愿地强迫他。 他说过不能咬在看得见的地方。 江策为什么要这样? 不能再这样了。苏辞青再度抬头,目光聚集在镜中花斑片片的侧脸上 。他不能再等待一个答复。 答复里都是别人的苦衷,妈妈是生活所迫,江策是事出有因。 他体谅所有人,那他怎么办?谁来在乎他的苦衷? 他冷静地思考最近发生的一切。 希望就在眼前,他要做手术,然后复健。只需要挨过最后一道坎儿,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总有能说话的一天。 自怨自艾没有用,不要消沉,不要堕落。 下坠的通道很多,堕落是最容易的事情。 苏辞青重新换了一件高领毛衣,戴上围巾遮住下半张脸,拉开房门去找江策。 火上煨着汤,江策系着围裙转身,脸上浮现浅浅笑意,“这么快就起床吗?饭还没好呢。” 他态度正常温和得仿佛他们只是正常下班回家,苏辞青差点退缩,“江总,我有事和您说。” 江策解下围裙挂好,走过来时,放下高挽起的袖子,黑衬衫被他解开上面的扣子,变成深V,露出一片精瘦的胸膛。 坐下时长腿交叠,西裤起了几条褶皱,为他渡上一种柔和的居家感,“怎么了?小苏。” 苏辞青穿着毛呢外套,带着围巾,像是马上就可以从这套房子里出去。 “江总,我想搬出去。” 江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眼底铺满温情,柔声道:“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的关系变得模糊,因为不想要再承受江策突然暴走的情绪,不想再去猜测江策的想法 可这些原因一旦说出,谈话就会变得冗长。而苏辞青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答案,而是结果。 “我找到房子了,是新房子,”苏辞青把一切拉回到江策邀请他同居的那天,“不用担心和前未婚夫纠缠不清,我应该走了,江总。” “不过您需要我的时候,我会随叫随到的,直到您的病好起来。” “先吃饭吧。”江策看着窗外将黑未黑的天气,“今天大风,很冷。” 苏辞青站起来朝江策欠了欠身,“谢谢江总,不用了。” 苏辞青朝门口走去,江策也站起来去厨房。 苏辞青把手指贴上门锁,发出呲呲的报警声,江策拧关了煤气灶上的火。苏辞青输密码开门。 电子音冰冷播报,密码错误。 苏辞青疑惑走到江策身旁,“江总,门锁上了?” “先吃饭吧。”江策还是那一句话,自顾自地把饭菜摆上桌。 苏辞青在原地愣了一分钟,拉住江策的手臂,“您,不让我走?” 江策眼珠沉沉转动,黑漆漆的,目光变成缠绕的蛛丝,将苏辞青层层包裹,“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和朋友出去有点事儿。”苏辞青又重复。 苏辞青的行踪江策刻在脑子里,但他仍想要苏辞青主动给他一句实话,这是他出现在苏辞青生活的目的。 是他日盼夜盼的结果。 他恨不得住在苏辞青的脑子里。 “吃饭吧。” 苏辞青拉住江策的袖子,指了指门,江策把苏辞青的手握住,搓了搓,“很冷。” “你不让我走?”苏辞青不确定地打出这句话。 江策回答他,“听话。” 苏辞青又拉了两次江策的袖子,江策像看不懂他的动作一样。苏辞青气得愤愤走回房间。 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气鼓鼓地想,难不成明天还能不让他去上班吗?江策可是花了高工资请他的,他不去,江策一天亏多少钱。 他不就是一晚没回来嘛,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他们又没什么关系,就算是上下属他也没有汇报行程的必要吧。 苏辞青心里乱糟糟的,丝毫没有意识到江策把他关起来这种操作多么丧心病狂。 只知道江策对他态度强硬,欺负他说不了话,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江策。 “小苏,吃饭。”江策推开门,站在门口叫他。 苏辞青翻身把被子拉到头上。 过会儿,江策走过来,“那就在床上吃。” “?”苏辞青掀开被子。 江策端了碗汤,坐在他床边,平淡的语调带着一点点纵容,“中午就没吃好。” 苏辞青中午自己点的外卖,心里想着医生的话没胃口,扒拉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就放着了。 江策当时在办公室里怎么知道的? “坐起来。”江策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又塞了两个枕头在床头,双手扶着苏辞青肩膀让他坐起来。 苏辞青嗯嗯哼哼地,因为没闹明白江策的态度,拒绝得很不明显,江策把鸡汤喂到他嘴边,他才撇开头。 但他闻见了,是花胶鸡汤。 他当苏秘以后请人吃饭喝过两次,还和江策夸过好喝。 这菜做起来麻烦,要提前十二个小时泡发花胶,后面炖汤也要四十分钟。还不算处理食材的时间。 算算时间,昨晚江策在家等他一晚上的时候,就在准备食材了。 “喝点,小苏,你最近都喊冷。”江策又舀了一勺喂到苏辞青嘴边。脸上表情淡淡的,语气多了两份哀求。 苏辞青抿着嘴,想要接着生气。 江策又舀了一勺汤,“是不是不喜欢?” “我重新做。”江策端着碗要走,听起来打算马上把汤倒掉再重新做个大餐。 这又有点像苏辞青认识的那个江策了。 苏辞青眼皮一抬,江策起身的动作便止住了,态度极好地问:“要不要先尝尝?不喜欢我再重新做。” 这段时间江策的手艺提升得飞快,大概因为聪明人学什么都快,苏辞青已经被彻底征服。 何况中午外卖实在难吃,他相当于没吃,现在胃里烧得慌。 明知不该作罢,还是低头喝了汤。 他没忍住眯起了眼。 就听见江策轻笑的声音。 他抬眼瞪过去,江策就不笑了,又喂一勺到他嘴边,“谢谢小苏,免了我重新做饭的辛苦。” 汤的味道不必多说,新鲜的响螺片和上好的花胶,在冬日喝一碗能暖到心口里。 苏辞青本来就是会认真吃三餐的人,他最后的资本就是他自己,从小他就明白,自己不能生病,不能倒下,能多吃就多吃,能多睡就多睡。 中午饿了一顿,晚上在温暖的房间里,香喷喷的汤对他来说诱惑力太大。 他就像个很乖很好喂饭的小孩儿,江策喂一勺他就喝一勺,很快一碗汤就见底。 江策目光柔软温和,忽略其中狂乱的占有欲,是个非常令人依赖的眼神,“再吃点饭好不好?光喝汤晚上会饿。” 苏辞青不点头,也不要摇头。 他觉得这么快喝完一碗汤太丢人了,江策会不会以为他是在做怪拿乔。 想东想西的时候,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江策嘴角微挑,出去装了一碗饭,上面铺了芦笋口蘑炒虾仁,黑胡椒飘香。 葱烧豆腐软嫩嫩地盖在白米饭上。 苏辞青很没出息地低下了头,江策同样舀了一勺饭,喂到苏辞青嘴边,“第一次做,帮我尝尝好吗?” 苏辞青动了动嘴唇,张嘴含住了勺子,酱汁浓郁的香气在口中炸开,米饭香甜,苏辞青三两下就嚼了吞下。 “好吃吗?”江策认真地看着苏辞青,等待他的评价。 苏辞青认命地点点头。 “你喜欢就好。”江策似是松了一口气。 苏辞青不满又警惕地抬头。他只是说好吃,没说他喜欢!!!! 江策又舀了一勺喂给苏辞青,苏辞青气鼓鼓地吃掉。 等江策又递过来一勺的时候,苏辞青发觉江策在给他喂饭。浑身突然不自在起来。 他又不是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江策都不会嫌麻烦吗? 苏辞青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自己端过了碗。 江策那双漆黑的眼睛依然盯着他,露出几分遗憾。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这段,喜欢苏苏被捧到天上去 第53章 第53章[VIP] 端过碗, 苏辞青又意识到自己是在床上。 即便他从小没人教导,也知道在床上吃饭不是个好习惯,身子左右歪了下, 满身不自在。 “还做了香煎豆腐,我们去尝尝, 好不好?”江策向他伸出手。 苏辞青低低哼了一声。 江策一手端着碗, 一手牵着苏辞青向餐桌走去。 坐到餐桌边, 江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辞青, 苏辞青又开始如坐针毡,吃饭也不舒服。 低着头扒拉饭, 快要把脸埋进碗里。 “慢点,小苏。” 他把江策的碗推到江策那边, 意思:“你也吃。” 江策摇摇头,“我看看你。” 他这话说的可怜, 苏辞青抬头认真看着他,看得心里酸酸的。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 “我怕以后看不到你了。”江策自嘲似的笑。 苏辞青摇摇头, 问他:“为什么?” “你昨晚没回来, ”江策失落的语气像被抛弃了一样,“也没给我发个消息。” 苏辞青心尖咕噜咕噜冒酸水, 想着自己也真是的, 不回来就不回来,怎么连发消息也忘了。 他也试过等待的滋味儿,那滋味儿并不好受。 苏辞青正要解释。 江策又说:“前天晚上回来得也很晚。” 苏辞青:“” “我想, 分开住好一些。”苏辞青分辨不出江策现在的态度代表着什么。 总之不是上下属应该有的关系。 但是,江策也不想亲吻他。 他唯一能想的理由就是, 治病。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会为您治病的, 您不用担心。我只是不想一直依赖您。” 江策就是不接话,“你这几天都没陪小鱼干,它都不高兴了,你陪陪它吧。” 角落里小鱼干正在高傲舔毛,只要有吃有喝,小鱼干很少表现出想要陪玩的意思。 苏辞青无奈地拿起勺子。他想江策应该还在气头上,还是改天再说吧。 饭后,苏辞青拿着抱着小鱼干看纪录片。江策把石榴剥到碗里,苏辞青就抱着碗边吃边。 等苏辞青看完,发觉江策端着他吐石榴籽的碗,里面都是些白白的石榴籽,他的脾气丁点都没了。 江策已经很让着他了。 他希望江策不要那么让着他,让他误会,让他迷茫。 睡前,江策端了牛奶进他房间,“喝点助眠。” 苏辞青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给江策看,意思是吃不下了。 “听话,就喝一半也行。”江策道歉似的,“今天吓到你了。” 苏辞青喝了牛奶,当做接受江策的道歉。 他本来睡眠就好,喝了以后更是睡得天昏地暗,半夜床上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江策如出入无人之境,闲庭信步进来,躺在苏辞青身边,把苏辞青搂入怀里,“不听话,不可以想着离开我。” 江策亲吻苏辞青的柔软的发丝,含住他的耳朵,轻轻在他耳边低语,“不走,不离开我。” 苏辞青睡得沉沉的,翻身的动作做了一半就停下,江策固执地把他身体掰过来,正面对着自己。 他用额头抵上苏辞青的额头。眼睛直勾勾盯着苏辞青的脸,像要将人锁死在他的眼眶里。 要苏辞青一呼一吸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不仅要看到苏辞青的身体,还要看透苏辞青的心,他巴不得苏辞青心脏跳动的频率都会因他变化。 苏辞青做了一个恼人的梦,他明明在江策豪华高档的家里,却被山野间一条大蟒缠住了腿。 他吓坏了,怎么都跑不出这个屋子,大蟒随机出现在他面前,从腿缠绕上腰,卷得他无法动弹。 不过大蟒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只是盘在他身上,吸走自己的体温,鳞片变得温热,他挣不脱,累了,竟然靠在大蟒身上睡着。 第二天醒来,苏辞青觉得睡得很累,头晕乎乎的。 一看时间,已经十点了!! 迟到了! 真是的,闹钟怎么没响啊。 大苏辞青爬起来,飞快选了衣服换上,冲进洗手间洗漱,一边穿大衣外套一边往门口走。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回头,看见江策还坐在餐桌旁。 苏辞青心中如巨石下坠,手中的门把变得千斤重,往下一按,门锁响起报警声。 他愣愣看了两眼门把,视线转回江策身上,偏了偏头,在问:这是什么意思? 江策把保温罩拉开,“吃早餐了,小苏。” 苏辞青放下包走到江策身边,“迟到了。” “没关系,”江策宣判结局一般沉静,“今天可以不去。” “我有很多工作!”苏辞青急的想说话,还想骂人。 “你想的话,也可以在家办公。”江策走到茶几上,把苏辞青的笔记本给他。 苏辞青后退两步,溜圆的眼睛瞪大了盯着江策。 “不想做也能好好休息。”江策放下电脑,替苏辞青拉开椅子,“先吃早餐吧。” “我要出去。”苏辞青咬牙打出这句话。 江策手落在苏辞青后脑,手指轻柔按压,拇指蹭过他眉心,“听话,乖,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苏辞青:“那我要出去。” “除了这个。” 苏辞青打掉江策贴在他额头的手,退到餐桌另一边,手掌撑着桌面,大口深呼吸。 他实在想不明白眼下的状况。 这算是什么意思? 昨晚江策不是已经能和他好好说话了吗? “小苏,”江策走上前,把苏辞青的手包在掌心,“陪陪我吧。前天晚上你一整晚都没回来,我很想你。” 苏辞青:这事儿都过去两天了。 “可是,我要出门。”苏辞青据理力争,“你这么关着我是不对的,我可以报警!” “那你要让警察带走我吗?如果你想这样,我没有怨言。” 苏辞青: 他甩开江策的手,拿着电脑回房间。 今天还一堆事儿呢,他要审批好几个流程。最近正准备把原来无障碍预料研究中心的同事划分到研发部,让他们有名有实地留下。 要规划的事情非常多。 他脱下外套就打开电脑,微信一登,邮件叮叮叮叮响,抄送给他的,他都过目,需要他回复的他还得全部仔细看一遍。 他编辑好邮件,点击发送,弹出发送失败的消息。 又试了两次也不行。他打开微信,消息也发不出去,一直在转圈圈。只好抱着电脑去客厅办公。 江策就在沙发。 他视线都不往那边偏,去了落地窗旁边的玻璃圆桌。一时屋子内只剩敲击键盘的声音。 中间江策打了几个电话,苏辞青不得不在一边听。仙舟福利院的事情还在调查中,老江总,也就是江策的父亲干系重大,江策难免被怀疑,苏辞青也是当事人。 许多口径,他和江策需要保持一致。 江策挂了电话,苏辞青就收到信息,要他提供过往与市三院的工作记录。 他抿着唇,给江策发微信。 江策走到他身边,“有什么不能直接问我吗?” 苏辞青在聊天框打字:居家办公也是办公,不能随便和江总聊天。 江策叹了口气,“好。” 下午的时候,他和敬老额需要参加同一个线上会议,江策搬去了书房,苏辞青还是提心吊胆。 小鱼干一叫,他和江策的背景音里就会出现相同的猫叫。 还好小鱼干是只高冷的猫。 中午吃的随便,晚上江策又开始在厨房叮叮当当做饭。料理台上摆了牛肋条,石斑鱼,彩椒番茄,花花绿绿一大排。 江策现在做饭只是味道还不错,但没办法兼顾收拾,每次做完饭厨房都一片狼藉,需要收拾很久。 但他乐意。 苏辞青关了电脑,躺在房间的床上刷手机看家具。 江策敲门进来,“吃饭了,小苏。” 苏辞青翻身,给江策一个背影。江策走进房间,柔软的鞋底踩到木地板上,脚步声都万分温柔,“别拿身体开玩笑,我们吃饭去,好不好?” 苏辞青今天是真生气,江策再怎么也不能关着他呀。 口口声声说看重他,尊重他,做的都是什么事儿? 咔嚓 咔嚓 苏辞青耳边传来拍照声,苏辞青气鼓鼓得瞪着江策。 “小苏撒娇太可爱了,忍不住想记录下来。”江策笑得真诚,“第一次看小苏撒娇呢。” 苏辞青:“我在生气!!!我很生气!!!” “是吗?”江策惊讶,“那小苏脾气也太好了,生气都这么可爱。” 苏辞青气得,翻身又装蜗牛。 江策又开始拍。 苏辞青挥手,手机啪掉到地上,江策手举在空中,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小苏不喜欢,我不拍了。”江策捡起手机,没脾气似的笑着,“不过饭快凉了,我们去吃饭吧,小苏。” 苏辞青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江策被卸任带走检查的时候,都没给人赔笑,为了哄他吃饭姿态低到尘埃里。 苏辞青看着江策憋屈的笑心里难受,又气闷江策咬着他夜不归宿的事情不放,关他咬他。 冷着脸吃了两碗米饭,早早洗漱上床。赵顾乐给发消息问他,假请得怎么样了?医院手术要预约。 【辞】:乐乐,我搬不出来,假也没请[哭哭] 【Gulaaaa】:咋回事?不给批啊。 【辞】:也算吧,我上司不让我搬家,我也没和他提请假的事儿。 【Gulaaaa】:??他有病? 苏辞青想乐乐说的确实没错,江策就是犯病才不让他走的,不过他签了合同,不能告诉别人江策有这个病,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在替江策治疗。 【辞】:昨天他很凶的问我为什么夜不归宿,我说有事儿,他就更生气了,我也很生气,他做饭我都不想吃,不过他一直让我吃,我也有点饿。我以为今天早上就好了,结果他还在生气,我没法和他沟通。 【Gulaaaa】:你是说他很生气地给你做饭,你很生气地吃了? 【辞】:差不多是这样吧,我现在跟他说什么都说不通,他就一直说夜不归宿也不提前告诉他。 【Gulaaaa】:他怎么凶你的? 苏辞青手指贴在键盘上,敲不下键盘。他感觉江策很生气,但真正算起来,江策除了咬他狠了点,好像什么也没做 他又不能和乐乐说江策咬他。 【Gulaaaa】:你不会说不出来吧?小辞青,你是不是分辨不出来别人是不是在凶你?他有没有做奇怪的事儿。 【辞】:有! 【辞】:他突然给我洗脚,好奇怪啊,我好尴尬,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Gulaaaa】:小辞青呀,你是不是没好好和他解释你为什么夜不归宿? 【辞】:我不知道怎么说,万一我治不好呢。 【Gulaaaa】:如果,我说如果,你上司喜欢你,你夜不归宿也没给他说一句,他担心你一晚上,结果你什么也不解释,他很生气也正常吧。 这把苏辞青秒回,抬出铁证。 【辞】:他才不喜欢我!他都不亲我! 【Gulaaaa】苏辞青你跟他干什么了?!!!!你老实告诉我!!!你们进展到哪步了。 苏辞青怂了,抱着手机心跳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没有呀,为什么有种被乐乐捉奸在床的感觉。 他就是帮江策治病而已啊。 “小苏,喝牛奶了。”江策又把牛奶端到房间里。 苏辞青一看见他就把手机藏进被窝,端起牛奶一口喝完,杯子塞回江策手里。 意思是,我喝完了,你快出去。 江策不急不缓地说:“刷牙水给你接好了,去吧。” 苏辞青从被窝里钻出来,又刷了一遍牙,回房关上门才拿出手机,他想要回乐乐消息,眼皮困得睁不开,握着手机就睡了。 两分钟后,江策进来,熟门熟路地上床,拿过苏辞青手里的手机。 什么东西不能给他看呢?还要藏。 真不乖啊,怎么能和他有秘密。 江策把苏辞青搂在怀里,滑动消息列表。 赵顾乐发来消息。 【Gulaaaa】:先搬出来吧,辞青,搬出来,想清楚,喜欢他就去表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被拒绝了我们就重新开始,不是事儿。 江策狭长的眼睛眯起来。 告白。 一段排他性的,独属于他和苏辞青的感情,任何第三者插足他们的感情都是道德的背叛者,人道与礼仪都会谴责这个人。 把占有与欲望合理化的关系,他光明正大,名正言顺拥有苏辞青的机会。 多么诱人的一段关系。 江策思考的时间很长,结束后兴奋地咬上苏辞青的鼻尖。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4章[VIP] 苏辞青第二天独自在床上醒来。 今天醒来还好, 才八点。他换好衣服先去开门,门锁不出意外地缩着。 他视线轻飘飘地在江策身上蹭了一下,无所谓地走开。 两个大活人在家里还能不吃不喝吗?江策总要出去买菜买日用品, 苏辞青转身进入洗手间。 把储物柜里的纸巾全部翻出来,一趟趟佯装无事地运到自己房间, 藏到床下。 这总要开门出去吧。 苏辞青一上午频繁进出卫生间, 江策敲门进他房间, “你拉肚子了吗?” “”苏辞青手缓缓摸着自己的肚子, 点点头。 生病了总要送他去医院吧。 江策:“我让医生过来,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我给你兑点盐糖水要吗?” 苏辞青双手握拳锤在床上,凶巴巴地比划,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让我出门。” “晚上。” 苏辞青:? 江策:“本来想晚上带你出去吃晚餐,不过你肚子不舒服, 还是等你好了再去吧。” “不不不。”苏辞青摆手,“我好了, 不是, 我没拉肚子。” 苏辞青把床下藏的纸巾拉出来,“我要出去。” 江策脸上表情丰富, 最后吻了吻苏辞青的眉心, “不能再这么可爱了,小苏。” 苏辞青啪啪用力擦额头。 才不要给他咬了! 江策拉开苏辞青的衣柜,精挑细选出一套可叠穿西装, 马甲是做得有些微弧度,胸前到腰间挂一条碎钻合金链。 十分的花哨。 除了大型晚宴婚礼, 实在想不到什么场合会穿这样的西装。 苏辞青懒得看,他想离开, 不是想要去和江策吃饭。 “喜欢吗?我那儿有一颗蓝宝石胸针,给你搭好不好?”江策满怀期待地捧起苏辞青的脸。 苏辞青撇开头,眉心攒起,“你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才能放我走,我已经找好房子了,我要去签合同。” 江策一直气定神闲的态度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但很短,万分之一秒。 “今晚,再陪我吃一次晚餐,吃完你还是执意要走,我就不拦着你,好吗?” 苏辞青狐疑盯着江策。 “我保证。” 苏辞青冷静地点点头,心底却冒出一阵儿空白。 这两天他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江策,不同他讲话,不看他,终于有效果了吗?江策不再执着地要留下他了。 苏辞青摸出手机,再看一遍和乐乐的信息。 先分开一段时间,理清他和江策的关系。他是不可能和江策表白的,江策也不喜欢他。 他要清扫中间模糊混乱的情绪和感情,把一切拨回正轨。 他吸了吸鼻子,拉出行李箱,一件件叠衣服,重复规律的动作稳住他的思绪,他整理着要带走的东西。 太多了,一个行李箱根本装不完。 这些都不是他的。 他把那些花枝招展的衣服都挂回衣柜,只留了三套黑会西装,上班能换着穿就行。 其他不是他的,他也不需要。 这天时间过得飞快,五点时江策敲门问他:“小苏,衣服换好了吗?” 苏辞青看着镜中精心打扮后的自己,蓝宝石莹润透亮,碎钻流光一般在他胸前晃荡。 他已经接受了这般花团锦簇的自己,不会再因为盛装而别扭。 这件衣服,在他衣柜里也不是最贵的。 由俭入奢易。 他拉开门,江策一样穿了三件套西装,不过他的更低调,只领带选了宝蓝色。 同色系的点缀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像是特意配的。 “我应该再多给你买些衣裳的。”江策似是自言自语。 出门的车也从商务款的宾利换成了迈巴赫,车上放了三只白玫瑰,飘着淡淡的香气,舒缓的音乐按摩着神经。 苏辞青不解地看着车上装扮。江策不爱喷香水来着。 今天怎么了? 赶在晚高峰出发,路上丝滑顺畅,开了半小时车,来到一坐富丽堂皇的酒店。 前段时间苏辞青才在网上刷到这间餐厅,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市,浪漫私密昂贵。 会员制开放,提前一月预约。 这样的噱头打出来,当然是为了吸引向往浪漫的小情侣,苏辞青不知道江策怎么突然选了一家如此高调的餐厅。 服务生迎上来泊车,江策对苏辞青伸出手,“小苏,我们上去。” 苏辞青兴致不高,菜品上来也吃得随便。那一长串名字的牛排进嘴,他却发呆想江策给他熬的鸡汤。 应该多喝两口的。 苏辞青视线飘到窗外。果然可以看到灯如流水的京城,好似把星空倒了过来。 也和星空一样遥远。 “不喜欢?”江策问。 苏辞青摇摇头,悄悄深呼吸,冷静地问:“吃好了,可以说你这两天为什么要这样吗?” 江策放下刀叉,抿了口红酒。 像是有几分紧张。 “因为,我在吃醋。” 苏辞青想了半分钟也没理解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你半夜十二点回来,给我发消息说和朋友在一起,我做了晚餐等你回来,没等到,小鱼干跑到门口好几回,也没开门声儿,然后你又整夜不回,这次消息都没给我发” 苏辞青冒出一股无名火,又是这些,翻来覆去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他们本来就要分开! “不回家就算了,你去了哪儿,为什么穿着其他男人的衣服?我一直想,一直问,你什么都不说。我想要你告诉我,我们说好彼此信任,但你总是有其他人要关心,我控制不住自己,小苏,我没办法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一次次抛开我,去见其他人。” 叮当—— 苏辞青手抖着,不知道放哪儿,碰掉餐桌上的刀叉。 他眼皮颤动,目光闪躲,低头去捡落在地上的刀。 江策从椅子上站起来,握住苏辞青往地上伸的手,单膝跪下,“我在和你表白,这把刀也比我重要吗?” 苏辞青只会摇头。 江策在说些什么啊? 说他在吃醋? 表白是什么意思? “这两天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不让你出门这很过分,我只是想给自己彻底拥有你的两天时间,现在时间到了,决定权交给你。” 侍应生推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过来,小提琴音浪漫流淌,苏辞青余光瞟见旁边桌的客人正看着这边。 江策拿起玫瑰时,餐厅变得寂静,音乐声逐渐靠近他身旁,小提琴手优雅的身姿渲染着高调暧昧的氛围。 “小苏,我喜欢你,很久了。”江策拥着玫瑰花,仰头看着苏辞青,眼底爱意炙热浓烈,“不答应我也没关系,请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苏辞青心脏都快憋爆炸了。 他这辈子也没想过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表白,他是个哑巴啊,每次成为焦点,都是因为嘲笑。 江策不怕他丢人吗? 嘭—— 嘭—— 嘭—— 窗外炸开烟花。 有人惊呼。 苏辞青抬眼,烟花拼成了:苏辞青我喜欢你,七个大字。 玫瑰,烟花,情侣餐厅,电视剧中最俗气的桥段砸得苏辞青头晕眼花。 所以,江策说吃完这顿饭,就让他走,是这个意思吗? 是,如果他拒绝了,江策还要继续追求他的意思是吗? 苏辞青这辈子都没看过两次烟花,何况是为他而放的烟花。 绚烂而华丽,颜色纷繁亮眼,他的名字漂浮在京市上空,苏辞青三个字以高调登场,明天互联网上都会是他的名字。 “要去窗边看看吗?”江策语调温柔,单膝跪在地上仍旧充满了可靠的感觉。 苏辞青点点头,江策牵着他的手走到窗边,烟花不断炸开,流光溢彩,以整片蓝色的流线型收场,填满了二百七十度展开的扇形的落地窗,宛如一场盛大的蓝色流星雨。 被两人蓝色胸针和领带认领。 谁都知道这样烟花雨是为谁准备的。 “天哪,太浪漫了。” “好漂亮啊。” “疯了,这也太爱了。” 江策弯腰在苏辞青耳边轻咬:“小苏,不答应也没事儿,先把玫瑰花收下吧,所有人都在等你的答复。” 苏辞青下意识看向周围,吓得往江策怀里一缩。 先前还暗暗投过来的眼神此刻大剌剌地看向他,有羡慕,有惊讶,也有好奇。 苏辞青低头慌慌张张接过玫瑰,脸红得滴血。 “哇!” “恭喜恭喜。” 餐厅响起祝福的掌声,江策笑着摸了摸苏辞青的头,“要走吗?” 苏辞青恨不得马上走。 江策落落大方向众人弯腰致谢,“谢谢大家的祝福。” 苏辞青扯着江策就走,别招人了。 脚步越走越快,苏辞青不停歇跑到楼下,冲到夜色中,一簇簇花冠似的路灯将黑夜点亮,西装上的金链随着苏辞青的步伐如流动的星河闪耀。 服务生早已把车停在路口,苏辞青迫不及待要躲进去。手拉上车门的时候,另一只手盖住他手背。 “小苏,要和我回家吗?” 手背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苏辞青仰头,淡色路灯为他肩膀覆上银纱,漆黑的眼眸折射出明月一般的清辉,像指引船只归家的灯塔,温暖明亮。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55章[VIP] 苏辞青单手圈着玫瑰, 不自觉收紧,花束底部坚硬的花梗顶在他的肚皮和手臂上,硌出微弱的疼痛感。 这点疼痛提醒他一切正真实发生着。 他仿佛一头扎进了甜腻的草莓味奶油中, 对江策前后矛盾行为的疑惑被荷尔蒙压制。 他整颗心都在扑通乱跳,不自觉缩起身子, 下巴尖塞进玫瑰花瓣中, 花香缠得他眩晕。 幸福与惊喜冲击着他的神经和大脑, 心底却总有一个地方漏风似的呼呼响。 双腿软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小苏, ”江策弯腰,抵着苏辞青的额头, “跟我回家吧,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苏辞青喉结滚动, 嗓子干得想冒烟。 他手指扣紧车门。 嗒—— 一点点力道,就将顺滑的车门拉出缝隙。 “小苏, 你” 不等江策说完,苏辞青抱着玫瑰钻进车里, 四肢紧张得发麻, 双手抱住玫瑰,抱着江策爱他的证据。 江策风一般冲到驾驶室, 把苏辞青的小脑袋从玫瑰花花瓣中揪出来, “没吃饱吗?想吃花?” 苏辞青眉毛轻拧,瞪了江策一眼。 但他现在眼角眉梢都是羞怯的笑意,那一眼好似娇嗔, 江策呼吸乱了一拍,倾身凑到苏辞青面前, 挑起苏辞青的下巴,“决定好了吗?小苏, 男朋友。” 苏辞青躲不开,便把眼睛闭上。 直白的话语如一枚轰向他理智高地炮弹,把他的理性和思考炸了个粉碎,赤手空拳与暴烈的情绪对抗,一秒便被烧红了耳朵,红色迅速从脸颊蔓延到颈下。 如果现在掀开他的衣服,胸膛也是火辣辣一片。 男朋友? 这在苏辞青眼里是一个奢侈的词,在他的世界里,最好的结局就是找个好人一起过日子。 这样浪漫,需要金钱时间和情绪去堆积呵护的词语是他供养不起的身份。不配得到的爱意。 他是一个哑巴,没有人会愿意向外人承认自己的另一半有残缺。 今夜,亮如白昼的灯光,金碧辉煌的餐厅,旁人艳羡的目光都是击碎他认知的弹药。 江策让车内的飘着花香的空气都成为表白的助力。 苏辞青缴械投降,几不可查地点了头。 江策深深呼出一口气,手指轻轻搭上苏辞青的虎口,“小苏,我快吓死了。” 苏辞青颤抖着抬起眼皮,看见江策微微出汗的额头,感受到江策搭在他虎口的手指也在颤。 他穿了漂亮精致的衣服,江策也一样细心打扮,每一根发丝儿都用发胶固定着。 苏辞青动了动手臂,反手贴住江策掌心,回应似的用力握了握。 江策像是突然被定住,眼底荧荧辉光熄灭,低头看向交握的手。 “怎么了?”苏辞青疑惑看向江策。 江策又变回方才温柔欣喜的模样,“小苏愿意主动碰我,我,好高兴。” 这两天苏辞青没给江策一个好脸,遑论触碰。 苏辞青接受了这个理由,毕竟连他自己的都感到惊讶。 他怎么能那么自然地对江策发脾气,还是接二连三地发。 在他都不知道这种行为是“发脾气”之前,就已经做出来了。 以后不能这样了,重要的人是需要珍惜和保护的。 苏辞青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维护他的第一段恋爱,对江策更包容,更体贴。 两人牵手回家,开门时苏辞青点了点江策的肩膀,又指门锁。 江策抱歉地说:“对不起,小苏,我们再录一个吧。” “以后不能这样了。”苏辞青抱着玫瑰花,没法打手语,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 “我保证。”江策没说他保证什么。 进了客厅,苏辞青找来花瓶,玫瑰花束被平放在餐桌上,剪刀挑开束缚在花梗的丝带,大捧的花朵滚满餐桌,有几只从桌面落到地上。 瑰丽的红躺在洁白瓷砖上,艳丽的不可方物。 花香在屋内炸开。 花瓣上被喷洒的特质香水腻进人心里。 苏辞青细心将花朵捡起,放在鼻尖嗅了嗅,白皙的指尖轻抚花瓣边缘,目光扫过所有花朵,怕漏掉丁点的美丽。 他完全沉浸在这场浪漫中。 江策坐在沙发上,侧着身。仅仅是视线搭上苏辞青的脸庞也比过往的亲密来得满足,连日沸腾的焦躁平息如无风的湖面。 原来,这就是他想要的。 苏辞青为他心动,为他感到开心幸福。 他们的心与灵魂被捆绑在一起,不留一丝空隙。 他向苏辞青伸出手,手臂搭在沙发靠背 ,“小苏。” 苏辞青从数不清的玫瑰里抬头,眉梢春情比玫瑰更晃眼。他走到沙发边,被江策一把拉到身上,紧紧抱住。 “小苏小苏”江策埋在苏辞青侧颈,痴迷地闻着苏辞青的气息,“你是我的。” 他鼻梁顶着苏辞青跳动脉搏滑动,温柔亲昵,苏辞青感觉痒,又害羞,似躲非躲的动作刚好将江策的脑袋夹在肩膀与侧颈中。 江策轻笑,这个动作让他更方便贴近那被花香浸泡过的肌肤,不由伸出舌尖轻轻刮动。 苏辞青手指收紧力道,扣在江策肩上。 江策闭眼冷静,吸了口气,睁眼时盛满了湖水般的柔光,痴痴道:“想吻你,我有些忍不住了。” 苏辞青眼里露出疑惑,为什么要忍? 江策还有几分委屈,“在仙舟那晚我烧得糊涂,没控制住吻了你后,你就不和我一起吃饭坐车,不给我发消息,也不回家。小苏,很讨厌我吻你吗?” 江策这口气几乎就是给苏辞青定了罪,苏辞青想要坐起来好好说,被江策手掌勾住肩膀,只能躺在江策臂弯中,他掏出手机打字:那晚,您吻完我后睡到了地上。 “是啊,”江策狎昵地用鼻尖顶住苏辞青鼻尖,“如果不离你远一些,更要控住不住了,我不敢继续对你做什么。” 原本就暧昧的气氛,被江策这暗示性极强的话语搅弄地更加粘稠,鼻尖呼出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这几天苏辞青翻来覆去思考,又不敢真正触碰的心思融化到这氛围里,混成酸涩的针尖,一下下刺进苏辞青的心脏。 江策将手臂收得更紧,将苏辞青上半身完全勒到自己怀里,令他瘦弱的身体笼罩在自己影子下。 苏辞青感到呼吸不畅,才缓缓抬起眼。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看江策这张过分英俊的脸。早起时看见江策夜里生长的胡茬都会觉得是他捡来的亲密。 那么高不可攀的人,聪明理性,心地善良。 他一直都肯定地认为江策是个好人,却不是他能配得上的人。 阴差阳错得了亲近的机会,受了庇佑,他很知足,从心底不敢奢望更多,每当心里升起旖旎的气泡,他都会老老实实去戳破。 没有期待才不会受伤。 江策的克制,成为他想法的佐证。 他抬起双臂,圈住江策的脖子,勾住江策领口的指尖绷紧,用力得指尖逼出一点薄红,缓缓支起上身,贴上江策的双唇。 柔软的贴合告诉他,过往他的揣测都是错误,江策没有躲开他,双臂在他身后收紧,勒得他有些疼的手臂让他感到安心。 这种用力过猛的肯定才能让他明白江策的心意。 苏辞青心头那针刺般的酸涩感因为这丁点的触碰消失,连日的纠结压抑也随着鼻息呼出。 心底那呼呼漏风的地方也被补齐。 苏辞青一直在走神,似是而非的吻仿佛给江策的指示,他心底胡冲乱撞,整日整夜折磨他的狂躁欲念有了目标与方向,漆黑的眼珠紧盯着苏辞青。 氛围灯照不亮这视线里危险因子,含糊混成浓稠炙热的欲念。苏辞青后颈绒毛炸开。 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呲溜从江策怀里滑出来要跑,被江策轻易拽回去,“小苏,我不明白。” “我要自己试试。” 江策视线锁定猎物,低头朝苏辞青红润的唇贴去。 苏辞青回神后澄亮的眼睛泛出水光,长睫蝶翅般颤颤,轻轻合上。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再度降临。 他很熟悉江策的舌,当那道湿滑抵进齿尖,没了“治疗”这层遮羞布,羞耻感扯断他的神经。 他下意识把眼皮闭得紧紧的。 湿热气息霸道得好似要从口腔冲进他的身体里,勾着他的舌缠绕,□□,苏辞青气息很快便乱掉。 江策右手从苏辞青后背穿过,手掌扣住苏辞青的肩膀,左臂搂住苏辞青的腰,身体的重量压下去,牢笼似的把苏辞青禁锢在沙发角落里。 暧昧的水声啧啧作响,在空旷的房子里清晰可闻,苏辞青听的耳热,害羞往江策怀里钻。 两人更加密不可分地粘在一起。 江策手臂肌肉发力硬挺,稳稳托住苏辞青的后背,苏辞青的主动几乎要将他点燃,舌尖贴着苏辞青上颚往里滑。 还不够,还想要。 是他的,都是他的。 好香,好甜,好软,好乖。他的灵魂熊熊燃烧着,他愿意将自己献祭给怀里的人。 求求苏辞青接纳他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 幸福到我了 第56章 第56章[VIP] 酥麻的感觉令苏辞青全身发颤。 窒息使他很快脱力, 意识模糊,脊背软软地陷入江策怀中,密睫间逼出一点水光。 舌尖开始抗拒逃避, 嗓子里挤出破碎的低音。 要憋死了。 他颤巍巍的手一下、一下,拍江策的肩膀。 似进入幻境的人被唤醒, 江策松开苏辞青, 唇角拉出银白丝线。 苏辞青整张脸涨红, 抖着唇, 呼吸微弱,湿润的眼睛恍惚失焦。 江策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懊恼地摸了摸苏辞青的脸,“慢慢吸气, 小苏。” “慢慢的,不怕。” 苏辞青狂烈的心跳缓缓平息, 浑身在江策怀里抽了下,江策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 “抱歉, 我我没控制好。” 这是真心诚意的道歉,江策面对苏辞青时时常失控, 何况这次还是苏辞青先主动。 他得意忘形, 毫无顾忌地释放出心底的野兽。 苏辞青缓了口气,明白那晚江策为什么要睡地上了,那时他们身体都不太好, 可能真的会被亲死。 江策低头看他,眼底化不开的担心, 充满了浓浓的自责。 苏辞青微微扯了下江策的领口,抬头在江策脸颊上蹭蹭。 他不生气, 猛烈的亲吻让他有点难受。 但他也感受到了江策的情意,江策喜欢贴近他,享受和他亲密,甚至沉沦在他的吻里。 这一切都让苏辞青感到美好和踏实。 感情是真的,爱意是真的。 他不必因为自己的缺陷不安和自卑,江策完完全全地接受了他。 “好点了吗?”江策声音被情欲泡得沙哑。 苏辞青点点头,在江策挑起他下巴时避开了目光,心口一阵阵的发热。他推开江策的手臂,从江策怀里跳下来。 走到餐桌边继续摆弄他的玫瑰。 江策没有黏上去,保持着和苏辞青的距离。 玫瑰是娇弱的,拔了□□上的刺,就失去所有自保的能力,需要被细心呵护照顾。 江策压下身体澎湃的欲望,对苏辞青道:“我先去洗澡。” 浴室响起水声,苏辞青把最后一支玫瑰插入花瓶,心底的悸动还未消散。他拍拍滚烫的脸,坐下来,嘴角总忍不住翘起。 冷静一点!苏辞青告诉自己,别太丢人了。 苏辞青不能让自己停下,回房间换下漂亮精致的西服,等江策出来就进浴室洗澡。 江策一直在外头等着。 从客厅到卧室,几步路的距离,江策也要牵着他的手走过去,苏辞青冲他比划,“晚安。” “晚安。”江策揉了把他的头。 苏辞青顿了顿,才转身,握住自己房间的门把。 “小苏,要不要,搬到我房间。” 苏辞青脸轰一下烧起来。 他们现在是情侣,不是室友。 虽然但是 江策语气松软,像刚考出来的小面包,“小苏,我舍不得你。” “这不是,正在见面。”苏辞青挠了下侧脸。 “那也想。”江策把下巴放在苏辞青肩膀上,“想得心慌,摸不到,抱不到都不行,亲了也不够,想把小苏塞进我的身体里。” “嗯哼”苏辞青发出羞愧的鼻音。 江策拉他手时,他却没拒绝。 其实,他也舍不得。 被如此浓烈炙热的感情包围着,谁都会贪心。 江策房间和他办公室一个风格,黑色深灰色为主,搭配一些亮色作为点缀,亮金色贝壳似双层吊灯,贴墙一张深黑色玻璃桌,弧形门洞连着衣帽间,台灯亮度不高,磨砂灯罩看起来深邃低调。 和整套房子明亮通透的风格比起来,显得有些落寞单调了。 苏辞青跑出去把一瓶玫瑰放到窗台,色调瞬间亮了两个度。 “你喜欢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吧。”江策去给苏辞青换枕头枕套。 苏辞青坐床上,回赵顾乐的消息。 【Gulaaaa】怎么说?中介让我们明天去签合同。 苏辞青下巴撑着膝盖,犹犹豫豫,又忍不住分享,来回来去打了好几遍字。 【辞】:那个他今天跟我表白了。 漫长的沉默后 【Gulaaaa】我知道了,家不搬了。 【Gulaaaa】不是,怎么就那么快????我不理解。 赵顾乐这么一问,苏辞青也不理解了。 是啊,为什么这么快呢? 【辞】:我也不知道,好像就是 【辞】:我说不清楚乐乐。 【Gulaaaa】:你真不是被人骗了吗?你那个上司到底有没有家室啊? 苏辞青扣着手机想,他好像真的不是那么了解江策,除了工作之外,江策复杂的家庭,江策的过去,他都不知道。 他和江策一起住了大半年。 也没见过江策提起一个朋友。 “想什么呢?” 不知什么时候,江策来到苏辞青身边,从后拥着苏辞青,晦暗的目光落在苏辞青手机屏幕上,语调轻松,“我可没有骗你,你不信的话,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领证,看看我是不是头婚。” “?”苏辞青先是懵了一下,随后红着脸推开江策的头,“不要开这种玩笑。” 江策依然笑着,唇角一直保持着一个弧度,让这个笑容有些诡异的僵硬,苏辞青抱着手机滚到一旁,和赵顾乐解释。 【辞】:不会的,我可是他的秘书,我看过他的个人资料呢。 “小苏,就这么晾着你的新男朋友好吗?”江策在苏辞青腰间捏了一把,痒得苏辞青直笑,在床上打滚。 然后自然而然被江策捞进怀里,“不许看手机了,看我行吗?” 苏辞青乖巧地点点头,“我和朋友说我谈恋爱了。” 这句话似乎讨好到了江策,江策去摸苏辞青的手机,“让我看看怎么说的呢?” 苏辞青心里有点小小的尴尬,毕竟赵顾乐说江策是骗子的信息还浮在聊天首页。 江策拿手机时,赵顾乐的消息刚刚进来。 “小苏,给我录面容解锁。”江策把手机递给苏辞青。 苏辞青又懵住了。 “噢,你不愿意给我看手机,你有事瞒着我。”江策夸张地扮演着吃醋另一半,眼含笑意盯着苏辞青。 “您是第一次谈恋爱吗?”苏辞青自己都不敢相信。 “当然,”江策捏着苏辞青的下巴,“以及,你都坐在我床上了,还要对我用尊称吗。” 苏辞青嘴巴嘟成一个O型。 难以想象,江策这种一看就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竟然是第一次恋爱。苏辞青还记得宿舍老三初恋女友把老三手机上所有异性都删干净,顺便删掉他们班主任的光荣战绩。 班主任重新加老三好友,还被老三女主发消息质问,凭什么加她男朋友微信。 班主任说凭预备党员投票。 第一次谈恋爱大概都比较注重仪式感吧,苏辞青甜甜蜜蜜地为江策录入了指纹和面容解锁,江策也给苏辞青录了,把手机扔给苏辞青,“欢迎男朋友随时查岗。” “不,不用了。”苏辞青赶忙摆手,跟手机烫手似的。 好割裂啊。 江策恋爱起来是这样的性格吗? 不过,还蛮可爱的。 江策为他紧张吃醋,与他交换密码。一切都让苏辞青品尝着恋爱中私密分享的快乐。 “小苏,我们的视频被传网上去了诶。”江策把手机屏幕面向苏辞青,“他们都很喜欢烟花。”!!!!! 苏辞青人傻了。 赵顾乐给苏辞青转发了一条视频链接,点开是烟花绽放在天空,飘着“苏辞青我喜欢你”七个大字。 八万多点赞。 三万多评论。 【Gulaaaa】:就是这么表白的是吧。 【Gulaaaa】:不知道该说什么,苟富贵勿相忘吧小辞青,别忘了还在和人合租二居室的,可怜的,最爱你的老同学。 幸好那间餐厅保密性高,去的人也都是体面人,没有把苏辞青和江策两人带脸的视频传出去。 不过两人的衣服也被大家点评夸夸了一番。 “小苏,季远给你发消息了。”江策推了推在被子里装鸵鸟的人。 苏辞青蒙着头不动。 要命!!整个京市都知道苏辞青被表白了。 江策倒是很满意这个结果,还想和苏辞青拍合照发朋友圈,被苏辞青拒绝了。 苏辞青给季远也坦白了一切,隐去给江策治病那段,江策一直搂着苏辞青看他回消息。 并在时刻提醒苏辞青,调整用词,是“男朋友”不是“江总”。 “哼。”苏辞青抱着手机翻身背对江策。 他头都大了。 别人还好,季远提醒苏辞青,千万别被公司里的人发现,不然大家一定坏怀疑他突然升任总裁秘书,是靠走后门。 【辞】:我明白的,不用担心我,小远。 【小远】:那你能以总裁夫人的名义把我调回来吗?我不想要钱了,我还是想和你一块儿上班。 苏辞青无奈地笑,让季远老实努力工作,他戴上助听器就和常人一样,不许偷懒,好好给自己谋前程。 “小苏,睡觉了。”江策催促道。 苏辞青手机被江策拿去充电,两人相拥躺下。 江策在黑暗中描摹苏辞青侧脸的轮廓,这一切与他而言都是意外之喜。他有了一个名分,让所有人对他和苏辞青表达祝福。 他如同一个洗白成功的商人,高调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财富。 基于此,他决定先留下赵顾乐,只要苏辞青少和赵顾乐来往,他不会那么小气。 要给男朋友一些私人空间的。 苏辞青都愿意给他录面容解锁,他也该表现得更加大度宽容。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VIP] 江策闭眼假寐, 末梢神经活跃地感知着怀中人的温度,心甘情愿贴着他的态。 一切都让江策亢奋不已。 但他连呼吸都不敢有错,生怕惊醒了熟睡的羔羊。 苏辞青睡前放空的大脑突然想起季远提醒他的话, 不知怎么的,一整天瑰丽梦幻的经历都被晚上这点小瑕疵掩盖。 季远没有恶意, 但那句话背后的隐藏意义是在说:他和江策不配。 准确讲, 是他配不上江策。 如果大家知道他和江策在谈恋爱, 那么他之前的努力, 成果都会变成江策爱他为他打开的绿色通道。 这个认知让苏辞青发昏热胀的头脑冷静下来,他当然不会因为江策的优秀和地位就否定自己。 但这确实让今天的一切变得不那么圆满。 不管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明天还要上班。 江策越是优秀, 他就要越努力。 苏辞青将大脑再次调整到放空状态,意识模糊。 又回到了小时候。 在老家堂屋里, 妈妈抱着他哭,“孩子啊, 医生说你这哑病治不了了, 没法子了,妈对不起你, 妈没本事。” 四岁得他急的抓耳挠腮, 又讲不出话,还不会写字,在堂屋晾的麦子上画医院。 尖尖的房子上挂一个十字架。 可以的, 他还有的治,去省城的大医院看看就好了。 妈妈好像看不见他的表情, 一个劲儿地哭,和他诉说家里困难, 说收成不好,说工资低,挣钱难 苏辞青急的也要哭了。 他张嘴,无声地咬合。 因为收成不好,就要毁了他一辈子吗?他能说话的啊。他可以说的。 他努力地想,一边哭一边想,他发点声没准妈妈就知道他还有救,他扯着嗓子出气儿。 气流进进出出,就是没声音。 他急慌了,抓着他妈的手摸他喉咙的震动,他妈突然骂他,“家里这么忙,你不去干活你在这儿玩。” “还有脸哭。” 苏辞青懵了,不去医院了吗? “小苏,小苏?”苏辞青恍然听见远远的声音。 他一睁眼,江策放大的脸就在他眼前。 “小苏,怎么了?” “小苏?小苏?” 苏辞青转了转头,发丝铺洒在烟灰色枕套上,沉闷的颜色让他的脸显得更加苍白无色。泪痕流到脸颊,在微弱的台灯下闪着微光。 如同一只只将要熄灭的萤火。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泪水不断浸出,像南方的梅雨,并不猛烈,却一直压着阴湿的潮气。 江策托着苏辞青的脖子将他抱起来,“小苏,不怕,我在呢。” 苏辞青眼珠转了转,木然对江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憋红了脸,“嘤——” “嗯嗯,听见了,听见了,小苏,我听见了。” 苏辞青眼底润这一层水光,目光恍惚,如同被云层遮住的星子,时隐时现,他比划道:“我要去医院,我还可以治。” “治什么?”江策轻轻皱下眉,阴翳一闪而过,依然保持着一副温柔包容的姿态,“小苏,哪里不舒服,我来带你去医院。” 苏辞青指了指嗓子,“可以的,可以出声,别放弃我,求求你了。” 江策心脏突然抽搐,一股剧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脏在酸痛后麻痹,抱着苏辞青的手差点失力。 他搂紧了苏辞青,吻了吻苏辞青的眉心,“我不会放弃你,不会离开你,如果我做不到,一定是因为我死在了你的前面,就算我死在你前面,死得尸骨无存,我一定也在死前为你筹备好了去处……” 苏辞青突然清醒似的去捂江策的嘴,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慌乱。 江策伸出舌尖舔了舔苏辞青的掌心。 苏辞青哼唧一声,触电似的缩回手。 “小苏,你不会懂我对你的心,也不需要懂,你只要将你的心放在肚子里,相信我就行。”江策捧起苏辞青的脸,擦去他脸上泪痕,“本来不想再问的,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对你似乎很重要,小苏,和我说说吧。” 他摆出一种祈求的姿态。 虽然他早就知道一切,但他说的万分诚恳,像是苏辞青不说,他也不会逼迫的样子。 苏辞青甩了甩头,把被子拉到胸口处蜷着,拧开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 这不是老家的堂屋,他现在在京市,江策的房子里。 没有漏风的门板和窗户,也不用再受困于别人的决定了。 他问江策,“我的手机呢?” “我去拿。” 手机放在房间黑色玻璃桌上充电,江策递给苏辞青。苏辞青打开手机银行,查看每个月转账记录,他涨了工资以后每个月都往家里转三万,自己额外还攒了七万。 七万,做手术绰绰有余。 做复健可能还差些,但是下个月,他可以告诉妈妈他要去做手术,不给家里转钱。 苏辞青心里踏实下来,拉了拉江策的手。江策顺势坐在他床边。苏辞青手指贴上江策的额头,“不要皱眉,我告诉你好消息。” “怎么了?”江策配合的笑笑。 “我的嗓子,可以治好,我不是哑巴,发声器官都没问题,做个小手术然后在复健,就能说话了。”苏辞青笑得眼睛弯弯,“前两天就是在忙这个事儿,本来想等治好了再告诉你的,因为复健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 “真的?”江策忽然捏住苏辞青双肩,“真的吗?小苏。” 苏辞青点点头。 江策的反应好像电视剧里要当爸爸的人。弄得苏辞青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早点告诉江策,让他早点开心。 “小苏,这种好事,怎么能瞒这么久,害得我以为你要离开我。” “抱歉。”苏辞青拉着江策的手摇了摇。 江策抽开手,“不接受,除非你答应我,让我来为你安排医院和复健。” 这也是苏辞青不想告诉江策的原因之一,他不想再麻烦江策了,“就是一个小手术,不用麻烦你了。” “可是小苏,我是你男朋友,照顾你是我的责任,”江策埋进苏辞青肩膀里 ,语气轻轻的,“你要剥夺我行使男朋友的权利吗?你不喜欢我了?” “没有!” 好大一口锅扣下来。 最后,苏辞青当然是答应让江策去为他安排,江策说得也有道理,他能找到最好的医疗团队,复健效果一定更好。 苏辞青拉着江策重新躺下,关了灯。 松软的被子香香的,屋内暖气充足,他用手指摸了摸身下昂贵的床单。 也许上天不会让一个人倒霉一辈子吧,前半生的艰难困苦,换他现在遇到江策。 “小苏,过来。”江策张开双臂,把苏辞青搂紧怀里。 这姿势比先前他们睡下时亲密太多,苏辞青几乎整个都缩在江策怀里,额头贴着江策的胸膛。他能听见江策有力的心跳,手不管放在哪儿都能触碰到江策睡衣下紧实的肌肉,他只好把手收在自己胸口前,规矩老实地绷紧了身体。 黑暗中,江策嗓音幽幽,有些低落,“你就只给我说好消息,也不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苏辞青一愣,梦里的场景又活灵活现。 他可以体量父母的难处,但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在意。 这样的事情,不想还好,想起来总是让人心酸。他习惯于只去看事情好的一面,这样他才能认真生活,所以他也不喜欢向身边人带去坏消息。 “一想到你哭,我就心慌。”江策似乎也跟着难过。 苏辞青伸手去枕头底下摸手机,打字 ,“刚刚我做梦而已啦,梦见妈妈和我说我的嗓子治不了,我让她带我去省城看看,可又说不出话,都是梦而已啦,你不要为我难过。” 江策看了手机,借着黑暗的掩饰,毫不克制自己眼底的凶光。 都该死。 他搂着苏辞青的小腿,把双脚放进他腿间夹着,“怎么那么凉,明天我们换厚一点的被子。” 苏辞青手指扣着手机,脚心贴着江策结实的小腿,暖融融的,比暖炉还舒服,苏辞青缩了缩脚,没抽出来。 江策抽走他的手机,暗灭,屋内又陷入一片漆黑,冷空气悄悄在玻璃窗上结霜,被窝下两人挤在一起,热气不断攀升。 “其实不会说话也挺好的,”江策揉着苏辞青的耳垂,哄睡般轻柔的力度,“这样只有我能听懂小苏想说什么?” 苏辞青揪着江策的衣服,扯了扯。 江策又解释:“因为小苏的眼睛太漂亮了,什么话都写在眼睛里,傻子才会看不懂。” 苏辞青送了江策的衣服。 没必要往下问了,对象不同,感受也不同,结果也不一样。江策能读懂他的眼神,所以他的眼睛是漂亮的。 看不上他的人,不喜欢他的人,他怎么做都不会被认可。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58章[VIP] 五点多时, 江策睁开眼。 怀里的人保持着睡前的姿势,很乖,贴着他胸口。他手臂被压得有些麻, 蚂蚁啃咬似的。他闭上眼,注意力集中到手臂上, 这是苏辞青作用在他身体上的感觉, 真实确切, 是他拥有苏辞青的证明。 江策低头想要咬住苏辞青脸颊的拱起的弧度, 最后只轻轻用唇轻蹭一下,便悄声起床。 他从床头柜底层拿出上了俞霆那个号的手机, 放到书房后去健身。 苏辞青晚了两小时醒来,睁眼后懵懵地看着天花板, 热乎的脚缩起来,脸颊贴到被子上, 在柔软的被面蹭了蹭,打了个呵欠。 另一半床铺已经变凉, 他这边还残留着江策身体的热意。 好的被子锁温能力更强, 他好像走在路上天降横财。 那他就要好好接住老天爷给他的大礼。 他翻身起床,铺好床, 打开门走出去, 江策穿着一件白色居家半高领羊绒衫,系着围裙。 手端起红色珐琅锅时,卷到手肘处的白色袖口下, 手臂肌肉崩出线条,随着锅被放下而消失。 煎蛋的香气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窗外结的霜花还有一半没消,水汽凝成无数细小的冰晶, 密密匝匝地缀满玻璃。 视线穿过这层霜花,城市被冰冷的雾气包裹着。 “醒了,去洗漱吧,出来就能吃早饭。”江策对着苏辞青说话,手上动作娴熟。 苏辞青点点头,朝卫生间走去。 春天他刚来这儿的时候,江策煮面都不知道青菜要去掉根。 洗漱台上,放着挤好了牙膏的牙刷和盛满水的牙杯,苏辞青低头看自己的手,冬天容易皲裂的皮肤因为没有碰水而保持着夏天的细腻。 苏辞青迟钝地接受着这些变化。 “我做了煎蛋三明治,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江策把牛奶摆上餐桌。 苏辞青比划:“明天早上我来做吧。” “开什么玩笑。”江策像是真的认为苏辞青在开玩笑,一笑带过,“天冷了,要不要喝点小米粥。” 苏辞青又要说话,江策把三明治放进他手里,“快吃。” 到公司,就听见江总被拘留的消息,不是江策,是集团董事长,江晟安。 苏辞青找借口去江策办公室看了一眼,没看见江策有什么不对,便没再多提。 下午时,江策离开公司,给他发消息。 【聆科江总】:我有事出去一趟,晚点来接你下班,在公司等我。 苏辞青看见,把江策的备注改成了江总。 江策去看了江晟安,在医院。 “你不觉得我很有孝心吗,如果不是我把你送进医院,你现在应该在拘留所,而不是在这里喝茶。”江策把江晟安的输液管捏在指尖玩儿,“我这个做儿子的,比你这个做老子的强多了。” 江晟安插着氧气,说话断断续续,“你,从小,吃穿用度,用的也是我挣的钱,你把福利院做娱乐直播的项目捅出来,就能撇干净吗?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他们赚来的。” 输液管被江策对折,药液挤在中间无法流通,他轻声道:“我会补偿,但你,后面几十年就去牢里赎罪吧。” 聆科是江策接手的江氏最后一个公司,通过承接各种福利项目,再暗地让其他子公司做供应商,赚取原始资金后还嫌不够,信息买卖等各种灰产都插一脚。 江策一步步把参与之人剔除出公司,伤害了许多员工的利益,也让恶人付出了代价。 他甘心背负这些骂名。 江晟安听见消息气得心梗发作,江策让医院全力抢救,他要江晟安活着受折磨。 随着江晟安的倒台,市三院项目顺利收尾,法院做出判决后,先前攻击江策的媒体也转变口径。 聆科因项目中止的资金危机,也由江策出面,拿到抵押贷款解决。 公司内一天一个雷劈似的消息,但也没影响大家正常工作上班,最大的变化,只是研发团队被解散,除了几个态度良好,技术过硬的还在苏辞青手底下。 “苏秘,飞瑞陆总快到了。”行政部新来的小女生小跑过来找苏辞青,神色紧张,“我把会议室都准备好了,苏秘您再去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吧。” 苏辞青点头,打字:“把人带上来,剩下的交给我。” “好的,苏秘,中午请你喝奶茶哦。”女生顿时放松,又快步走开。 苏辞青敲开江策办公室的门,“江总,陆婓到了。” 江策正结束一场国际会议,面容冷肃,微微下垂嘴角显出生人勿进的气势。 看向苏辞青时,紧绷的下颌线不着痕迹地松弛下来,他向后靠进真皮座椅,抬起的手臂搭在扶手上,朝门口的方向随意伸出掌心,带着惯有的掌控感。 苏辞青看了看后面,关上门,走过去握住江策的手。 江策稍稍用力,把苏辞青拉到身边,头埋在苏辞青腰间,语气粘稠,“累,小苏。” 苏辞青轻柔按着江策的太阳穴,替他松后颈的肌肉。 “亲一下就不累了。”江策仰头,从下至上看着苏辞青,目光深情且温柔。 这段时间,苏辞青被这类目光和语气哄得晕头转向,几乎无法拒绝江策任何要求,看了眼没锁的门,弯腰飞快在江策额头点了一下。 江策立即变得幽怨,“就一下。” 苏辞青手机响起来,是陆特助提醒他陆婓一行人已经进电梯了,苏辞青把手机给江策看,拉着江策的胳膊哄人站起来。 “小苏,领带歪了。”江策提醒苏辞青。 苏辞青歪头,抬手给江策正领带,脑袋向前一点,正巧把面颊暴露在江策眼皮底下。 啵— “好了,现在不累了。”江策拿着电脑转身走开。 苏辞青捂着脸在后面散热,慢了两分钟,才带着原研发部的人和无障碍语料研究部门的人进会议室。 陆特助坐在江策右侧,他坐江策右侧,其他人在他位置后一字排开。 对面,陆婓的位置正对着江策,带了两个助理和研发部负责人,极技术骨干。 这是飞瑞与聆科敲定合作后第一次就落地实施进行第一次会议,苏辞青让原研发部的人上去演示聆科目前的翻译精度,再由自己上台展示目标精度。 手语和普通话一样,也有方言和手势之分,目前为止依然靠经验和小班教学在互相传递。 陆婓目光聚集在苏辞青正经却不乏温柔的脸上,那股如水的气质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感到安宁沉静。 枯燥的演示,因为表演者换成苏辞青变得具有欣赏性。 陆婓指着多媒体上的逻辑图,“所有语料读取的判定都出自苏秘的手?” 苏辞青轻轻点头。 “了不起,技术团队可以换,供应商渠道可以换,少了苏秘这项目恐怕做不成,”陆婓点了点桌面,对属下道:“你们好好和苏秘学着,判定上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个百分点。” 接下来就是双方落地团队的交流汇报。 陆婓和江策只需要在大方向包保证不偏航,会议结束,苏辞青先一步拉开门,江策路过他时垂眸与他接上视线。 苏辞青悄悄咬了下唇。 “苏秘,我加您好友了。”陆婓突然在门口停下,“在飞瑞庆功宴那天,我就应该加你的。” 苏辞青点头微笑,通过陆婓好友。 送走飞瑞团队,苏辞青和陆特助跟在江策身后回办公室,江策面无表情走在前面,“苏秘,跟我来办公室。” 苏辞青把电脑给陆特助,跟着江策进去。 江策反手锁上门,向苏辞青摊开掌心,“手机。” “怎么了?”苏辞青目露疑惑。 陆婓的头像正浮在苏辞青微信列表最上方,第一页底部才可怜兮兮地垂着江总两个字。 还被遮挡了一半。 江策点开陆婓的头像,点击:删除。 ——苏辞青按住手机页面,眉毛拧起,瞪着江策。 “他不安好心。”江策阴沉,勉强维持虚伪的笑容,“加微信就加微信,他那遗憾的口气怎么回事儿。” 苏辞青却真真地笑出来,还发出了点声音,“您不会是以为,他对我有意思吧。” “还改不过来尊称吗?还有,为什么我只是江总。”江策把怒火伪装成软和的语调,“我不要这个。” 苏辞青笑着哄:“工作场合我才称呼您,我的微信经常投屏,不给您备注成江总多奇怪呀。” 江策不管,强硬地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老公。” 苏辞青摇头,疯狂摇头,拼命摇头。 江策盯着他的眼睛,嘴角上调,也微微摇头。苏辞青抬手去抢自己的手机,江策单手把手机举高,顺势搂住他的腰,含住他的嘴唇。 舌尖熟练地撬开齿关,往深处挺,弄到里面的小舌头,再沿着上颚来回□□。 苏辞青很快就会吃力地呼吸,青涩又虚弱地藏起舌尖,吞咽江策的气息。 这对江策来说是邀约,是刺激,他大脑会脱缰,思绪会崩溃,舔过苏辞青每一颗牙齿。 苏辞青很快承受不住发出战栗,他拍打江策的肩膀,三次三次有节奏地拒绝。 可江策一旦吻上就像洪水决堤,苏辞青感觉到脑袋发黑,肺叶干瘪成一片。 这是窒息的前奏。 在家还好,江策不会伤着他,但现在外面还有许多同事,他不能再被江策抱出去了。 苏辞青哼一声,咬住江策嘴唇。 血腥气瞬间充满两人口腔。 江策攻势暂停,苏辞青趁机推开江策,腿软得跌跌撞撞后退,双臂撑在那张比床还大的黑色办公桌前,大口大口呼吸。 修身西装勾勒出挺翘的腰臀线条。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59章[VIP] 江策闭目深呼吸。 退到沙发边缘, 待那股要杀人般浓烈的占有欲慢慢沉寂。 苏辞青很快缓过来,他太逆来顺受,什么都适应良好。 整理好领口, 他向沙发走去。 “小苏,给我一分钟。”江策微微后仰, 眉心翻滚的暴戾如同暴风雨后的海面, 逐渐平息。 苏辞青走过去, 江策睁开眼的一瞬, 神情温柔,目光暧昧, 如同热恋中难以自持的爱人。 “真的要控制一下了,不能每次都把我亲到晕过去。”苏辞青很正义地提出要求, “尤其是在外面。” “哦,在家就可以。”江策自顾自解读。 苏辞青用力比划手语, “也不行!” 江策晃晃苏辞青的手机,“那把要这个备注, 或者, 你把陆婓删了。” “我还要和陆婓沟通工作呢。” “邮件,群, 还有电话, 哪样不能沟通。”江策脸色又冷下来,“他不老实。” 江策从不阻拦苏辞青工作,他知道工作对苏辞青而言是他全部自信的来源, 是他人生中唯一靠自己学习并掌控的东西。 他乐于把苏辞青引着走向一条康庄大道。 前提是,这条道上永远只有他与苏辞青并行。 苏辞青百般无奈, 如之前一样接受了这不平等条约。只要他每次开会前把江策的备注改过来,应该没问题吧。 删掉陆婓后面怎么解释呀。 江策真是太小气了!苏辞青悄悄埋怨, 却也止不住甜蜜。 江策好在意他呀。 陆特助被要求承担聆科和飞瑞技术合作的商务沟通工作,只有需要决策性的东西才交到苏辞青手里。 苏辞青原本扮演着这个合作项目负责人的角色,收到消息,他问江策:“我哪里没做好吗?陆特助比我更适合吗?” 他脸上的失落不明显,情绪平稳地向江策讨教,自己在商务上的弱点,只是眼底亮亮的东西暗下去。 那是江策费劲气力才养出来的一点点灵动。 被江策亲手熄灭。 江策心疼,但让苏辞青继续和陆婓有来有往地长期交流下去,暴烈的占有欲一样会让他毁了苏辞青。 和苏辞青恋爱在逐渐变味,不同于开始时的甜蜜惊喜,他的渴望有了合理发泄的渠道,他大部分意志力都要用来控制自己不要吓到苏辞青。 搂着苏辞青睡一晚上,醒来第一件事是告诫自己:不要伤害他。 江策神经被痛苦与甜蜜拉扯着两端拔河,说话的声音循循善诱,“因为你做的很好,才想让你抽出空来思考大局,陆特助擅长商务,而你需要平衡技术、内容、商务、甚至是否需要扩大合作,或者长期合作,这个项目在公司业务布局的重要性,小苏,你要掌控得更多才行。” 苏辞青眼睛被倏然点亮,“真的吗?我需要承担更多工作吗?” “累的话,我会帮你。”江策心头舒了口气。 “可这些不是你该做的工作吗?我都做了你做什么?”苏辞青不解。 江策清了清嗓子,“我要,陪你复建。” 苏辞青:? “医院已经调来最好的复健团队了,这周末开始。” 苏辞青脸上笑意盎然,从他答应把治疗的事情交给江策开始,他就一直等着,他相信江策,也担心自己复健不成功。 终于,可以开始了。 “所以,你也要试着把琐碎执行的工作交给下面人去做。”江策替自己圆了一个完美的谎。 苏辞青点点头,保证自己会兼顾好工作和身体。 舌系带修正手术非常简单,只花了四十分钟,伤口小得都不要打麻药,江策在手术室外等着,见苏辞青自己走进去自己走出来,问:“准备了这么久?” 苏辞青情绪不太高,摇了摇头。 医生:“已将做完了,江总,您爱人的情况很好处理,手术完全没问题。” 江策看苏辞青低垂的眉眼,掌心贴上苏辞青后背,滑上去捏了捏苏辞后颈。 “辛苦,术后恢复需要怎么做呢?什么时候来拆线?” “前两天吃清淡的流食就行,没有缝针,一周左右伤口自己会愈合。我再开一点消炎药配合吃着就行。” 江策难得真情流出难过低沉的情绪,牵着苏辞青的手走出医院。 他做好了万全准备,照顾苏辞青术后不适。但苏辞青不需要,苏辞青好好的。 四十分钟,耽误了苏辞青的一生。 直到上车,苏辞青垂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好像没什么反应。 他想了想,抿着唇笑起来,对江策比划,“早知道手术这么容易,我就不紧张了。” 江策低落的情绪被这个笑容轻易点燃,漆黑的瞳孔盯着苏辞青,锋利的眉尾下压。 怒火还烧着燥意,浑身戾气,令人心生惧意。 苏辞青嘴角垂下,抖了抖,费劲地又撑起。 看着江策发怒的摸样,虚虚眨了下眼,强撑的嘴角抿直,缩着肩膀,双手无力垂在膝上,下巴小幅度的晃了晃。 江策在苏辞青惴惴不安的状态中找回状态。 不是苏辞青的错,不要怪他,不要吓到他。他已经够坚强了,没有人能接受因为一点钱就被父母放弃,丧失正常的人生,白白哑了二十几年。 他也在难过,他还很害怕。 不可以再给他压力。 江策眼底的阴冷淡去,扣住苏辞青的后颈将他带入怀中,“别笑了,笑得我心都疼了。” 苏辞青有心解释,他想说是当时医疗条件太差了,医生误诊,家里又太穷了,去省城会耽误农忙。 可能爸妈想着去了也没用。 爸妈也没文化嘛,他们不懂的。 苏辞青想和江策说,现在都好了,做完了手术,他可以学着说话已经很好了。但江策不嫌弃地用纸巾接过他吐出的血水,心疼地让自己轻轻张嘴查看伤口时。 那术前紧绷了一周的神经又被铺天盖地的委屈填满。 他控制不住地问自己,妈妈为什么不带他去医院?决策力真的穷到出不起去省城的车费吗?农忙真的一天也走不开吗? 他甚至希望这是一台复杂的手术,医生说他运气好,碰上近几年才研发的新技术。 四十分钟的手术,让他没办法像过去一样接受父母的难处和漠视。 “想哭就哭,我陪着你。”江策哄小孩似的拍着苏辞青的肩。 苏辞青从他怀里坐直起来,摇摇头,“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好。”江策又摸了把苏辞青的头。 苏辞青几乎不哭,好几次江策看见苏辞青眼眶都红了,最好也只是湿了睫毛,一滴泪没掉。 唯一一次,是梦中醒来,没有理智的时候,他才会露出本性里脆弱的一面 手术很轻松,苏辞青还是被江策勒令在家休息了三天,并且不给他电脑。 一周后,苏辞青开始复健。 依着江策的意思,苏辞青就别来公司,远程处理工作就好,反正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到了他们这个职位,都得习惯远程办公。 但这是苏辞青第一个独自带的项目,苏辞青愣是每天挤出半天时间去公司。 江策拗不过他,得听他的。 苏辞青要从呼吸开始练起,先是学习腹式复习,增强呼吸的支撑力,每天要去医院练习缓慢的呼气吐气,常常被憋得脸通红。 第二个月开始吹羽毛,吹纸巾。 腮帮子鼓起,在家里追着纸巾跑。 复健的顺利推进也推着苏辞青走出了人生的阴霾,露出他性格中活泼的一面。 偶尔会不懂事,挑食。非工作状态下,会不自觉耍点小性子。 江策时常故意逗他,他喜欢独享苏辞青不为人知的一面。手指戳到苏辞青脸颊,苏辞青坚持了五分钟的纸巾落到地上。!!!苏辞青秀气的眉拧起,瞪了江策一眼。 江策斜靠在玻璃柜上,长腿交叠,刚参加完一个论坛,黑色西装,领口深红色领带被扯得松散,几根碎发散落在额头。 严肃的着装配上闲散的笑容,苏辞青瞪着瞪着,脸就红了。 他慢慢适应从江策助理到江策男朋友的角色转换,从不会以貌取人的他,每天睁眼看到江策的脸,都会克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这么英俊的人,是他男朋友。 是他的诶。 “最近好像胖了。”江策掐着苏辞青的脸颊扯。搓汤圆似。 苏辞青瞪圆了眼,长胖了!他不好看了吗!!!!他跑到卫生间,左右转头,好像是胖了一点。 脸颊圆了一点。 啊啊啊啊,他怎么可以胖呀。 江策慢悠悠跟在他后面进来,从后搂住他的腰,吸着他脸颊软肉亲,“很可爱,我好喜欢。” “小苏” 江策的手顺着苏辞青腰侧往上,捏到苏辞青薄薄的耳垂,夹在指尖揉捏。 那一小块皮肉上仿佛有令江策上瘾的药,被他搓得通红发烫。 耳边传来的酥麻令呼吸混乱,苏辞青勾着腰,躲开江策的手指,歪头在肩膀上蹭。 江策捏住卡在外头的耳朵尖,指尖在耳骨上点,“摸摸耳朵,也发烫,小苏在想什么?” 苏辞青挣脱开江策的手臂,虚虚瞪了他一眼,就往房间跑。 手术后,苏辞青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父母为什么不带他做手术这个念头放下。 又加上复健,两人许久没亲密。 刚刚被揉下耳朵,苏辞青竟然诡异地起了反应。 他被江策伺候得太好了,江策很少亲他,因为总是控制不住把他亲到窒息。 咬他时也不重,重点都放到下面,让他舒服的地方了。 那事儿咋能这么舒服,他想想就又脸热。 不过这么舒服的事儿,江策也没让他替他做过,江策说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嚯嚯,后面小苏就会说话啦 第60章 第60章[VIP] 随着复健初见成效, 苏辞青给俞霆发消息。 【辞】:小霆,我马上要练习发声了,应该快能说话了。 【小霆】:这么快!小苏哥, 恭喜你呀,一定要给我发语音哦。 【辞】:我也想啦, 医生很好, 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 如果不能说话, 岂不是浪费这么多钱。 【小霆】:怎么会,哥你别有那么大心里压力, 你男朋友为你找医生,才不会介意呢 【辞】:可不能让他知道了, 他会担心我的,我已经麻烦他很多了。 【小霆】:哥, 他能帮你是他的福气,你跟他客气, 他知道才会伤心。 【辞】:好拉好啦, 小大人。 苏辞青愉快地敲着键盘,只有等江策去书房办公了, 他才能放松和俞霆聊会儿。江策在又要吃醋, 还要看自己的聊天记录。 苏辞青想要在能说话以后约俞霆出来见一面,两人加上微信快一年,俞霆对他还是一样的依赖。 在他和柯向文发生矛盾的时候坚定地站到他一边。 他想见见俞霆, 他现在可以很好地当一个哥哥了。 但俞霆和他聊天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好像很忙的样子, 虽然还是一样热情。苏辞青没多想,只说等俞霆有时间再聊。 “小苏, 换好衣服了吗?”江策推门进来,苏辞青正好套上毛衣。 “又降温了。”江策从衣柜里拿出围巾,一圈一圈搭到苏辞青肩膀,护住苏辞青脖子,半张小脸都被围巾挡住,露出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今天下午,江策陪着苏辞青去医院。 “啊—”医生手指贴着苏辞青脸颊,感受唇周震动。 “嗬—”苏辞青按照脑子里的想法发音,难听嘶哑。 “没事儿,再来。” 他的口腔肌肉因为缺乏锻炼已经萎缩退化,他长久停留在单音学习这一环节。 在家练到声带充血,还不停地发声,瞒着不告诉江策。 有天突然吐出一口血,江策一路超车,闯了三个红灯,抱着他跑进医院。 医生说没事儿,让他休息两周再继续。 回去的路上,江策脸上铁青。但是苏辞青拽了两下他的袖子,他苦口婆心地求苏辞青,“我们慢慢来好不好,不是都说好了吗,疼了累了要告诉我,怎么嗓子充血三天也不和我说呢?” 苏辞青心虚地低下头,双手缠上江策的腰,额头在江策胸口蹭,从而躲开江策的目光。 他现在已经很熟练地用这招逃避江策的责问了。 江策手搭在苏辞青肩上,劝他似的,“你这种案例很少,医生的样本也不丰富,他们来给你治疗,要记录观察的,你这样心急,会影响结果的。” 苏辞青:“为什么要观察我?” “因为是特殊病例,可以减免百分之七十的费用,只要你配合就好了。” 苏辞青眼睛又亮了。 减免百分之七十的费用!这私人医院仪器先进,环境又好,他本来还担心贵死人,能减免费用,那可太好了! “所以,不要急,咱们就按正常步骤来,好吗?”江策耐心地哄。 苏辞青高兴了,愉悦地点头。 江策无奈地摇摇头,想着以后不能让苏辞青管钱了,账单也会吓到他。 上车,苏辞青立即给俞霆发消息。 【辞】:太好了小霆,我治疗不用花太多钱,医院可以给我减免!好开心哦!! “给谁发消息呢?”江策还在问,口袋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苏辞青手里消息刚发出去,比划道:“给小霆啦。” “啊,挺好。”江策少见地没有追问。 苏辞青提醒他,“你手机响了。” “没事儿,开着车呢,回家看。” “需要我帮你看嘛?铃声和普通消息好像不一样,会不会是急事儿。”苏辞青伸手去摸江策的包里的手机。 他们互相交换了手机密码,江策做什么工作都不避着苏辞青。 “你休息吧,没事儿。”江策拨开了苏辞青的手。 苏辞青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没太在意。 回到家苏辞青又被强制休息,再去公司的时,聆科的基础内容翻译已经跑了出来。 飞瑞技术实力果然不容小觑,他们去飞瑞查看阶段性成果,陆婓请所有人吃饭。 “苏秘,不一起吗?”陆婓特地下车,绕到苏辞青面前问。 苏辞青摇摇头,他还要去医院复健。 “真可惜啊,这么高兴的时刻。”陆婓表达了遗憾,却不为难,更没追问。 边界感十足。 苏辞青对陆婓印象在变,毕竟陆婓的确有能力有实力,只是披了层花花公子的伪装。 江策从星权赶到医院和苏辞青会和,苏辞青靠在医院门口的大理石柱子上望天发呆。 远远看见江策走来,黑色羊绒大衣把本来就高的身量拔得更高,肩膀平直宽厚,踩在夕阳调色的雪地里,像早年间英国电影里走出的男主角。 苏辞青三步并两步跳下台阶,跑到江策眼前,冲江策眨眼笑。 “这么冷,下次不准在外面等。”江策双手从大衣里伸出来,把苏辞青的脸拢进围巾里,顺手捏了下他的鼻尖,“听话。” 苏辞青眨眨眼,摇头。 他想早点看见江策。 “不可以。这个没商量。”江策强硬断了苏辞青的念头,又软声劝道,“你要是感冒嗓子发炎,耽误恢复怎么办。” 苏辞青立即点头同意。 嗓子休息了几天,发声练习竟然有了进步,苏辞青基本的音节都能适应良好。 这又让苏辞青激动起来,终于请了一天假,泡在医院里。 直到医生说,他的口腔肌肉需要锻炼,也需要休息,才被江策拉回家。 他实在太想说话了。 晚上江策熬了些温养滋补的汤,让他慢慢喝,汤滑过喉咙的时候,还是引起一点刺痛。 他悄悄的,没声张。 吃完饭又拿着复健报告在沙发上来回看。 江策一把抽走他的报告,“眼睛就不用休息了?” 苏辞青嘟了下嘴,不情愿地同意了。 “你今天复健,喉咙感觉怎么样?” 苏辞青仰起头,摸了摸喉咙,指上两边肌肉的位置,手指顿了下,开口说:“酸” 声音干哑,不标准,长长的气音拖着,听起来像“算” 江策纠正他发音,“酸,轻轻念。” “酸、算”苏辞青嗬嗬吐了两口气,并未成功。 江策坐到他身边,耐心地说:“慢慢来,再轻一点,酸” 苏辞青紧盯着江策的嘴唇,手指摸上他滚动的喉结。 “你,做什么。”江策的声音仿佛被苏辞青轻轻搭在喉结上的手指压住,嗓音瞬间沉下去。 苏辞青感受着江策声带的震动,指尖随着江策滚动的喉结上下挨层。 江策倏然捏紧了苏辞青的腰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苏辞青眼里闪着好奇的光,万分无辜,收回的手指搭上自己的喉结,“酸—” 江策绷紧的下颌突然僵住,在苏辞青又发了两声酸以后,松开了苏辞青的腰,去卫生间。 他一定是想苏辞青想疯了。 苏辞青脑子里不会有那些龌龊的东西。 江策洗了个冷水脸,但精神的躁动依然在持续,他把曾经收到书房的药又翻出来,咽下两片。 等待药效的过程中用俞霆的手机给苏辞青回了微信。 现在苏辞青现在事业成功,心情愉悦,又马上可以恢复到正常说话的状态,他自认为可以满足俞霆的对哥哥的期待,已经冒出要和俞霆见面的想法。 但俞霆已经不能再和苏辞青见面了。 江策握着登了俞霆号的手机,计划着如何打消苏辞青这个念头。不如,让俞霆出国,也能错开和苏辞青时区,回消息更不容易被发现。 【辞】:小霆你居然这个点回我消息吗? 【辞】:[语音] 【辞】:小霆,你听我的声音。 苏辞青把刚学的酸发过去,江策又听了好几遍。 【小霆】:好听!小苏哥,很快就能和你打电话了是吗? 【辞】:是呀,不过我男朋友有点小气,他不喜欢我和别人聊天,等后面我介绍你们认识就好了。 【小霆】:那很正常呀,我要是有对象了,我也不乐意他和别人联系,谈恋爱当然要时时刻刻看着我,真正的朋友也会为你的恋情让路,毕竟你男朋友才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 【辞】:是吗?不过,他对我真的很用心。 江策还想用俞霆的嘴说一些话,书房门就被敲响,江策收好手机:“小苏,你直接进来。” “需要我帮忙吗?今晚好像很忙。” 江策把手机塞进抽屉最里面,起身揽着苏辞青的肩,关上书房灯出门,“是不是纪录片要开始了?” 苏辞青咬嘴巴,不说话。 “走吧,陪你看。” 江策感觉到异常的平和,或许是药物作用,加上苏辞青对他逐渐展现出来依赖。 今晚是一个愉悦的夜晚,江策捧着苏辞青的脸,“小苏,你是不是能叫我的名字了?” 是哦。 他现在能发单音,江策的名字也只是两个字。 苏辞青在脑海中默念几次后,缓缓挤弄嘴唇,“江枪啧啧啧” “江。”江策温声引导他。 “江”苏辞青急出一脑门汗,“江” 后面一个字,就是没办法接连说出来。 苏辞青舔了舔纯,又这样重新尝试。江策把水端到苏辞青面前,“不急,喝点温水。” 苏辞青抿了两口水,“ce嘶” “小苏好像宝宝呀。”江策指腹按住苏辞青的嘴唇,不让他再用嗓子,“才一岁吗?小宝宝。” “哼。”苏辞青从鼻子里发出哼唧生,推江策的肩膀。 “小宝宝才这么学说话,真好,以后就由我来养小苏吧,像养小宝宝一样。” “好吗,小苏,真可爱。” 苏辞青挣开江策的手,“江策” “江、策。” “江策” 苏辞青学会说话了,说的第一句话,是喊江策的名字。 江策重新捧起苏辞青的脸庞,深情复杂的目光落下,两人的命运在视线的交汇中牢牢绑定。 作者有话说: 江总翻车倒计时??《 》 60-70 第61章 第61章[VIP] 江策的出现。似乎就代表着苏辞青的新生。 自他出现以后, 苏辞青身上的枷锁一道道解开,伤口一道道愈合。蜷缩的身子展背挺直,无力的骨节再度支撑起身体, 充盈的空气填满肺叶,他得到休息与愈合的时间。 “江策。”苏辞青沉溺在江策的眼神中, 一声呼喊似从心底发出。 江策低头, 封住他的唇, “宝宝, 以后叫你宝宝好不好。” “宝宝,今后万事有我。” 苏辞青心里酸得像泡在柠檬汁液里, 他这一生都没有做宝宝的时候。 他的唇被咬住,横在他腰间的手勒着他用力往上提, 两人自胸膛以下紧密贴合在一起,他还想说点什么, 被激烈的吻堵住。 舌尖往他牙齿的深处顶,捏着苏辞青侧腰的手不住揉捏。 苏辞青空出手指, 艰难地贴上江策的胸膛, 想要安抚江策突如其来的情潮。 他不想再次被吻到窒息。 密密麻麻的刺激却逐渐迷惑苏辞青清醒的头脑,挺着腰将自己送进江策手中, 任由他温和揉捏。 这个漫长的亲吻不像以前一样激烈, 苏辞青能清楚感受到嘴巴发酸,柔软的舌尖抵在一处像小狗玩耍一样往对方身上扑,带着浓浓的温情。 他有些喘不上气时, 江策放开了他。 “宝宝。”江策嗓音低哑,情。欲浓的散不开。 “宝宝, 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我不会伤害你。” “嗯”苏辞青用声音回应。 他完全相信江策不会伤害他, 江策已经能控制好接吻的节奏和力度。 连欲望都能忍住的男人,他没有理由怀疑江策对他的喜欢。 他推了推讲的肩膀,“起。” 江策有些坏地笑,“宝宝又在害羞。” 他们面对面,紧紧贴着,双方的身体的反应无可遮掩,江策搭在苏辞青腰侧的手缓缓下移。 “唔。”苏辞青想要蜷缩,抗拒地摇头。 江策埋在苏辞青颈窝,低喃,“好香啊,我想宝宝的味道了。” 江策已经伸出舌头,舔过苏辞青的颈脖,叼住苏辞青的喉结吮吸。 侧颈瞬间爆发出一片烧出来的红。 苏辞青急忙去推江策的头,被江策含住手指,舌尖在指缝间滑腻地卷,故意抬起眼皮,不怀好意地笑。 “不,不。”苏辞青整个人往沙发角落里躲,“不。” “宝宝,学会说话不是让你拒绝我的。” 江策埋首闻了闻,“宝宝,真的很香。” “脏” 逼得苏辞青都能说这么复杂的话了,“洗洗” “宝宝。” 江策已经用舌去勾最柔软的地方 苏辞青眼尾湿哒哒的,无辜地看着江策。 “宝宝怎么这样看我,我没做好吗?” 苏辞青撇嘴,伸手拉过沙发底下的裤子,给自己穿好。然后摸了摸江策同样的地方。 “我不用,宝宝。”江策起身,打算去自我解决。 却被苏辞青拉住手,苏辞青衣服松松垮垮地歪在腰间,可怜巴巴得看着他。 江策一狠心,抽回手。 “要”苏辞青很用力的吼。 江策马上转身,捧着苏辞青脖子看,“宝宝,不许大声说话。” “哼哼”苏辞青又去抓江策 “宝宝,别对我愧疚。”江策软声哄着苏辞青,“不用为我做什么。” 苏辞青跪在沙发上,双臂搂住江策的脖子,贴上他的脸颊蹭,“好” 他想说舒服,但他还说不了这么复杂的词,他在手机上打字,“也想让你舒服。” “试试吧。” “江策。” 名字是苏辞青用嗓子喊出来的。 江策再有定力也无法拒绝。 “宝宝,用他绑住我的手。”江策把宝蓝色格纹领带放进苏辞青手中,“别让我碰到你。” 苏辞青以为这也是流程之一,听话把江策的手绑在床头。 “宝宝,绑紧一点。” 苏辞青扯了扯领带,示意,已经很紧了! 江策突然手臂发力,青筋暴起,肌肉如游鱼一样从皮肤底下显出形状,宝蓝色领导从他手腕脱出。 抓住苏辞青的手腕,“宝宝,我连接吻都控制不住,别这样考验我。” “否则,我不会让你碰我。” 苏辞青狠心把领带又绕了一圈,江策的手掌被勒到充血,才松口,“可以了宝宝,还记得怎么用手吗?” 刚刚还一脸坚定的苏辞青脸腾地红了,指尖骚了骚面颊。 江策对他用手的情景生动又深刻,而苏辞青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 “一会儿只准用手。”江策道,“开始吧。” 苏辞青指尖刚碰上,就感觉到江策那儿存在感极强地跳了两下,给苏辞青吓一跳。 这也太夸张了。 他皱着脸去看江策,江策眼底欲海翻涌,眼神凶狠 还好江策是被绑着的。 江策极度配合,半小时内结束,苏辞青替他解开领带,心疼地看着他手腕上的伤。 “小宝。”江策避开脏处,把苏辞青搂进怀里,提苏辞青揉着酸软的手。 开了头,江策也没让苏辞青再做,他在这件事上表现的兴趣平平,只是乐于伺候苏辞青。 苏辞青有点摸不透江策的意思,想要找人问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给乐乐聊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口。 也有原因是,乐乐终于追到了他的女神,一天要和苏辞青炫耀八百遍。苏辞青没有插话的余地。 乐乐说抽空让苏辞青带着江策出来玩,四人情侣出游,就在京市周边度个周末小假。 苏辞青听着就期待,江策根本不会拒绝苏辞青的要求,安排在江策出差回来后。 星权到了一年一度项目验收的时候,江策要出一个长差,至少一个月。 “宝宝,钟点工和阿姨我都请好了,”江策忧心忡忡,“你能自己去医院吗?” 苏辞青奇怪地看了江策一眼,他独自生活了二十六年,江策养他还不到一年。 “我都能自己去太空。”苏辞青把字敲在手机上。 江策敲他的脑袋,“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吗?床头柜里有我的卡,密码是你的生日,记住了吗?” 苏辞青老实地点头。 其实真的不用,就算没有江策他也活的好好的。 有了江策,他活的像个金尊玉贵的少爷。 等江策走了,苏辞青松了口气,肆无忌惮地加班,把之前落下的工作都跟上,顺便安排年后计划。 聆科的开发进展飞速,比预计时间还要提前完成。 双方团队磨合不错,陆婓亲自带人到聆科来,进行关键结果验收。 这一步完成了,把边角设计一做,就能投入使用,剩下跑流程申请流入市场的事情。 办公室内暖气足,苏辞青趁着江策不在,偷偷送了衬衫第一颗纽扣,弯腰在陆婓旁边说话时,侧颈流畅的线条粘住了陆婓的视线。 苏辞青在桌面敲了敲。 陆婓甩头,“抱歉,有点困了。” 苏辞青问:“陆总可以先回家,我带着人把剩下的做完,明天您来看结果就行。 ” 陆婓挑眉,没正经道:“苏秘都不走,我怎么舍得走。” 苏辞青只当他是想自己监工,没再多说。 江策回酒店给苏辞青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没人回,打开家里的监控,只有小鱼干一只猫在悠闲舔爪。 房间里只亮了地灯。 还没回家。 江策不悦地皱眉,打开了办公室的监控。我苏辞青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办公室灯火通明。 闹嚷嚷的,不仅有他们的人,还有飞瑞的人。 陆婓就坐在苏辞青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辞青修长白皙的后颈。 是个男人都知道这眼光意味着什么。 江策还未走远,关掉手机,拿上了车钥匙。 凌晨三点,聆科的开发工作完美收工,苏辞青伸了个懒腰。 他快会说话了,也有更多人能说话了。 项目成员激动地跳起来,陆婓在热烈的气氛中宣布,“还有精神的,跟我走,庆功宴现在开始!” 苏辞青摇摇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苏秘,庆功宴,”陆婓按住苏辞青的电脑,“不想多感觉一下成功的氛围吗?” “苏秘,走吧。”项目成员也在喊,“你不去,我们聆科没有主心骨啊。” 苏辞青一样高兴着,对陆婓点了点头。 陆婓很快安排好车,载着一行人开往酒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62章[VIP] 陆斐选了CBD附近新开的酒吧。 这个点还在这儿的大多是旁边写字楼下来的精英, 一个个西装革领,端着杯子里颜色漂亮的酒谈笑风生。随便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都是身高优越, 身型优雅。 苏辞青环视一周,暗自赞叹这些人对西服的适应能力真强, 凌晨了也还穿戴整齐, 发型精致。 “我公司在这边, 下班常来这儿放松。”陆斐邀请苏辞青在他旁边坐下, 其他同事早就轻车熟路地点酒攀谈。 外向些的,已经喝到别桌去了。 陆斐把酒单递给苏辞青, “附近都是做金融的多,压力大, 酒精放松快。” 苏辞青将酒单递给其他同事,对陆斐道:“我不习惯喝酒。” 上一次喝还是为江策挡酒, 那味道一点也不令人怀念。 苏辞青在卡座上呆了十分钟,没觉得有一点放松, 他喜欢下班后窝在家里撸着小鱼干看电视, 或者吃一顿江策做的特色菜。 陆斐亲民地和众人玩笑,不时来同苏辞青说话。 酒吧吵闹, 他贴近了苏辞青的耳朵, “不喜欢来这儿?” 苏辞青半个身子都歪去两米远,耳朵上湿乎乎的气息带着酒意,他难耐地皱了下眉, “不习惯,陆总, 我先走了。” “啧,”陆斐视线在苏辞青紧握的拳头上停了半秒, 后仰身子靠在卡座沙发上,和苏辞青的距离拉得很远,“苏秘,你和我印象中差好多哦。” 苏辞青疑惑地看他一眼,坐直了身子。 “当开始见你在展演的时候感觉你很高冷,”陆斐弯腰拿药抿了一口,和苏辞青回到正常社交距离,“开始合作感觉你像工作狂,有点不近人情。” 苏辞青:? 怎么会有人用不近人情来形容他呀,他应该很好说话的啊。 他定定地盯着陆斐,不由得像陆斐那边倾身。 陆斐讶异挑眉,“难道不是吗?那么严格,而且从不松懈,没听你谈过工作之外的事情。奇怪的是,你们同事都很服你,怎么做到的?” 苏辞青无奈地笑着摇头,忽略了此刻陆斐又贴着坐到他身旁,两人挨得有些紧了,“因为我不会说话呀,聊天很麻烦的,不是所有人都会手语,除非必要交流我很少找人聊天。” “这样吗?”陆斐似笑非笑地皱眉,“那我会手语,你怎么也不和我多说两句。” 苏辞青心想,当然是我男朋友不让。 不过他没料到自己的刻意回避让陆斐产生误会,解释道:“最近工作已经够忙了。” “那现在不忙了,我请你喝一杯,”陆斐把一杯樱花粉的酒推到苏辞青面前,“你喜欢的酸甜口,保证你不后悔。” 苏辞青摇摇头,“我不喜欢喝酒。” “那是因为你之前没有喝过好喝,”陆婓调侃道,“还是说,苏秘留给我的印象,只能是那个不近人情的工作狂。” 苏辞青不想喝,但陆婓这么说了,那杯酒又确实很可爱。 粉粉嫩嫩的颜色,上面飘了一朵白色干花,闻起来一股清甜香气,苏辞青抿了一小口。 味蕾受到从未有过的刺激,甜腻的香气爆开,酒精味淡,却足量增添了饮料达不到层次。 他又喝了一口。 回味的时候,粉色舌尖抵在牙齿后面,粉色酒液沾在他唇上,无辜的双眼的比酒杯里飘的花还要纯洁。 这样的,在酒吧里两小时就得被骗走。 陆婓收起过往撩妹的花花心思,正儿八经讨苏辞青开心,“去吧台,给你看个好玩儿的。” “什么?”苏辞青犹豫地看了一圈四周,和同事在一起他比较安心。 “走吧。”江策拉起苏辞青的胳膊,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看了一眼手中的手臂……太细了。 “坐。”陆斐双手搭在苏辞青肩上,把他按进高脚椅里。 身体重心不稳,苏辞青吓得哼了一声,双手抓住椅子两侧,有些警惕地看着陆斐。 此刻他就像落单迷路的小绵羊,陆斐心都燥热起来。高冷正经的苏辞青竟然会发出那样可怜的声音,怯怯的表情,皱起的鼻子……西装里竟然装了个如此可爱的灵魂。 陆斐召来调酒师,说了几句。 吧台离舞台更近,吵得苏辞青耳朵疼。周边人喝得兴奋,动作大到占据苏辞青面前的桌面,他收好手脚,小小地坐在椅子上,乖乖仔一样扯陆斐的袖子。 “我不想坐这儿。” 陆斐视线锐利,点了一杯酒送给苏辞青旁边那人,“兄弟,慢慢品啊。”。 那人正欲搭上陆斐的肩,被陆斐架住胳膊,“这就不用了。” 陆斐从头到尾都笑嘻嘻的,那人被陆斐盯着,兴奋的眼神却清醒几分,端着酒走了。 “没关系,我坐你近点。”陆斐顺手把自己椅子拉到苏辞青旁边。 “陆总,太晚了,我有点困了……” 苏辞青还没说完,调酒师端着两个重叠的高脚杯上来。 类似喷枪的东西对着上面杯口喷射,火焰从重叠的酒杯上浇下去,火龙从上往下蹿去,杯中水红和湛蓝色的酒体瞬间被滚烫的焰心包裹,烧得热烈明亮。 喷枪吐出幽蓝的火焰,焰心拉成一道修长的金光,在杯沿缓缓游走。 长长的金箔片光束四散开来,围绕着酒杯打圈,烫得危险,又迷得人挪不开眼。 苏辞青初见时向尖叫,待金箔似的光片翻飞,他轻轻抽了口气,微微张开嘴唇,睫毛都不颤动一下。 焰火的光亮在他眼底流淌,脸上满是惊讶与欣赏。 江策踏进酒吧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火焰投射的亮光在苏辞青脸上跳跃,白皙的皮肤被渡上颜色,灵动而美丽。 而旁边的陆婓,正得意于博得苏辞青欢心。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杯壁。目光停在苏辞青被火光点亮的侧脸,嘴角藏着一抹笑意。 江策连夜驱车赶回京市,在路上看见苏辞青的定位竟然移动到酒吧。他脚底油门一沉,车速骤然飙升。 直到推门下车,他的右手仍死死攥着, 像炸弹在他胸口炸开,把他的心脏炸的血肉模糊,划破的伤口随着心脏的跳动一次次泵出血液。 他仿佛被掠夺呼吸。 他厌恨这种命被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想过去将陆婓撕成两半。 他的目光比酒吧的灯光还要滚烫炙热,苏辞青似是感觉到什么,目光从绚丽的酒杯上挪开。 金蓝交织的灯光被揉进他眼睛里,亮亮的,穿过喝彩的众人,背景大片的色彩变得模糊褪色,白皙的下巴如同新月的光辉恍了人心神。 隔着距离,那扬起的殷红唇角,模糊得像夕阳的光晕。 苏辞青跃下高脚椅,水一般穿过狭窄拥挤的吧台过道,目光系在江策脸上。 “你怎么回来了?”苏辞青脸上的欣喜让江策顿时原谅了一切。 苏辞青在他眼中放大,清晰 疾驰三小时里皱巴的心脏迅速恢复生机。 “回来看看你。”江策很温和地对苏辞青说,“但你不乖。” “也不是你的错。”江策撂下一句 朝着陆婓走去。 陆婓敞着两只手臂,笑着迎上江策,“江总怎么” 他话音未落,江策的拳头已经砸了上来。 “操!”陆婓猛地捂住脸,鲜血从唇角溢出,顺着指缝往下淌,“江策你他妈疯了。” 江策左手一把攥紧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拽到跟前。灯光下他眼神利得能剐下陆婓的人皮,“苏辞青有个三长两短,就不是这点血了。” “喝个酒能怎么了?”陆婓拍了拍江策手背,冷笑起来,“江总,公平竞争,各凭本事,懂吗?” “不,”江策松开他,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他会恨你。” 陆婓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去,那副惯常的嬉皮笑脸不见了,只剩下阴沉,“你什么意思?” 苏辞青跑来拉住江策,急得又说话 ,“什、什” 江策掌心贴在苏辞青侧脸,指腹按在他唇角,“别用嗓子,喝酒坏嗓子,后面几天又要修养,不能复健了。” 苏辞青被点了穴似的呆住,天塌了都不能影响他复健。 他怎么自己耽误进度啊! 江策:“谁劝你喝酒了?” 苏辞青看向陆婓,但因为他一脸苦相,这一眼和瞪人效果差不多。 陆婓惊讶,去抓苏辞青,“怎么了?” “我们回家。”江策打开陆婓的手,搂住苏辞青,离开时还遥遥回头看了陆婓一眼。 酒吧吵闹,项目组的同事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陆婓气闷地抓着西装外套离开。 苏辞青早就和江策好上了,他竟然一直没看出来。他妈的,陆大少第一次失手,还挨了一拳。 还没发找回来。 合作还在继续,他不是争风吃醋不顾工作的男人。 苏辞青蔫巴地靠在副驾驶上,酒意明显,打了个呵欠。 “你没喝多少,影响不大,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江策安慰他。 苏辞青下巴磕在车窗上,脑子晕乎乎的, 不想讲话。 天大地大都没有他复健的事情大,他后悔极了,为什么要听信陆婓的来酒吧,还没忍住尝了一口。 都怪那酒太好看了。 “好了,乖,”江策腾出一只手摸苏辞青的脑袋,“两天没看着你就搞这出,小苏好离不开我啊。” 苏辞青转过头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能喝酒?” “你复健压力那么大,医生说的我都替你记着,”江策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会来喝酒啊。” 苏辞青沮丧又心虚,“那你也不应该打陆婓,我们的合作伙伴。” “他带坏你。” 苏辞青没话说了,便问:“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酒吧?” 去酒吧是临时起义,不在他行程里。江策怎么刚刚好就找到酒吧来了? 作者有话说: 江总还要漫漫长路要走呀 第63章 第63章[VIP] 江策目视前方, 四平八稳地开着车。 反问道:“不想我来?” 苏辞青摇头。 江策长长哦一声,“是真不想我来啊。” 苏辞青想说话,被江策截断, “别用嗓子,别出声儿。” 苏辞青可怜巴巴的, 看了眼挡风玻璃前长长的路, 在江策手背写, “想你。” 江策放慢了车速, 手背上酥麻微痒的触感刺青一般印在心里,“我知道, 所以我来了。” 到家时,天边夜幕被卷起一角, 光亮泄出。苏辞青脑袋不住地点,江策把他从副驾驶扶出来。 苏辞青顺势就挂在江策脖子上, 拍拍江策的肩膀。 要背。 江策满怀怒气回来,一点脾气发不出, 在苏辞青颈间深深吸了一口。苏辞青敏感地缩起脖子。 “上来, 宝宝。”江策弯腰将苏辞青背起来。 苏辞青笑得格外灿烂,酒精让他灵魂轻飘飘的, 整个人往天上飘时, 被突然出现的江策拉住。 他像江策平时那样,下巴贴着江策的侧脸蹭,偷偷埋在江策领子闻江策脸上的香气。 江策笑他, “宝宝,查岗吗?没有其他人。” 苏辞青勾住江策的领带在手上缠啊缠。 他从来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他好像掉进了棉花糖里,呼吸都是甜的。有江策在的地方, 他就会被软软地托住。 江策在门口把他放下,按指纹,开门。 苏辞青就钻到他胸口面前贴着。 两人被胶水黏上一样密不可分,脚步别扭地进门。 大门嘭一声被关上。 突然间天旋地转,苏辞青被江策压在门上,口腔突然被打开,硬挤进来的舌尖在嘴里转了一圈。 “宝宝不乖,背着我偷偷喝酒。” 数日不见,江策咬着苏辞青的唇瓣疯狂吮吸。 舌尖一下一下划过苏辞青的上颚,给苏辞青招出一阵酥麻的痒。 他以为他能控制住的。 他已经成为苏辞青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陆婓仅仅只是对苏辞青露出一点点不对的目光,他就暴躁得想杀人。 他舌头灵活在苏辞青口腔中深入,不知满足地汲取着什么。 苏辞青仰着头,艰难承受。 即便难以呼吸,他还是希望与江策更加亲近,张着嘴要这个吻更猛烈,他的手虚弱无力,攀在江策双肩。 耳朵,脖子,整个身体都烧起来。 在酒精的助燃下,他扭了下身子。 睫毛剧烈颤动。 他整个都要被江策塞进身体里,衬衫下摆被从腰间抽出,干燥滚烫的大掌贴上他骨,又掐住他的 指尖带过的肌肤,激起一片战栗。 苏辞青学着用鼻子呼吸,被吻得两股战战,手指失去力气,抖着从江策肩膀落下。 一并落下的,还有眼尾逼出的泪。 心脏超负荷,生生被逼出的泪。 江策缓缓松开他的唇,轻轻舔舐他的眼皮,卷走他贴在眼角的泪。 “宝宝。” 忽然,江策低哑暧昧的声音凑到他耳边,“想要你。” 苏辞青意识昏沉,胸腔剧烈起伏 ,往身体里送空气,睁着湿哒哒的眼皮,眼神迷离。 好困。 想睡。 他手指贴上江策的眼睛,不让江策看。 江策的眼睛好吓人,像要吃了他。 江策舌尖沿着苏辞青的手掌舔过一圈,像之前无数次安抚苏辞青那样,掌心托起苏辞青的脸颊,“我可以吗?” 苏辞青眼神虚焦,茫然地看着江策。 江策低头,轻柔嘬吻那双唇,手指轻抚苏辞青脸颊,“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好吗?” 苏辞青哼了一声。 他不知道江策在说什么。 他已经把自己完全交给江策了呀。 江策左手不受控制抽搐 ,握紧了藏在身后,歪头亲吻苏辞青的脸颊,单手把人抱到卧室。 “宝宝,等我一会儿。” 江策拧开书房的门,吃了两片药。 必须全程保持清醒理智。 必须照顾好苏辞青。 回房时苏辞青已经趴在床上半迷半醒,江策吻他的肩膀,脖子,后颈。 他被苏辞青身体每一处深深吸引着。 为什么两个人不能融为一体,他想要苏辞青长在他身上。 他听见苏辞青的呜咽。 他吻掉苏辞青疼痛的眼泪,吻住他的呜咽。 苏辞青的每一次颤抖都在他体内引发海啸般的毁灭感 苏辞青眼前模糊一片,江策的五官带着重影,但他听见江策在他耳边说:“宝宝不怕,我爱你。” 他好像变成了一叶小舟,江策就是他的大海。 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他在海上飘飘晃晃,被晒得眩晕又舒服,然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脑子里灰蒙蒙的,好像谁在他脑袋里丢了一团湿抹布。 大概是这几天加班太累了。 昨天他又加班到凌晨,聆科开发完成 然后呢? 他和陆婓带着同事去放松,怎么回家来的? 他翻身,扯动腿间一阵酸楚,手臂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牙印。 “醒了?”江策将他上身抱起来喂水。 暖气开得有些过分了,他嗓子干得不行。 江策只穿了一条棉质睡裤,裤腰松松垮垮地垂在胯上,上身精壮的胸膛,腹部肌肉块垒分明。 环着他的手臂上还有几道抓痕。 苏辞青看的脸热,埋头喝水。 他虽然与江策住在一个房间,但江策在他面前一直很注意,两人睡觉也都是长袖睡衣。 “有没有不舒服?”江策眼里充满了怜惜,手掌贴上他的肚子,“我都给你清理出来了,不过还是有发炎的可能。” 苏辞青身体不受控地抖了一下,错觉似的,竟真觉得肚子里有东西流出。 他懵懂地看着江策的眼神,清晨靡丽的片段逐渐亮起,苏辞青再看向江策身上的抓痕时,宛如被重力击飞。 他抖了抖嘴唇,江策提醒他,“不要用说话,不要用嗓子。” 记忆一点点浮现,他记得江策问了他很多遍,是他没有拒绝。 他又呆呆地点头。 江策问他:“都记起来了。” 苏辞青又晃了下脑袋。 “后悔吗?” 苏辞青看着江策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管结果如何,他和江策现在真心相爱,和爱的人体验人生,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你看起来不像不后悔的样子。”江策放下水杯,爬上床,搂着苏辞青的腰将他抱在怀里,“我陪陪你。” 苏辞青松了口气,乖巧点点头,窝在江策怀里。 他现在很需要江策陪伴。 他们沉默地坐了半个多小时,江策亲吻他的头发,脸颊,指尖,或者咬咬他的耳朵,说两句,“宝宝我爱你。” “宝宝,不要怪我,我忍不住。” 苏辞青在他怀中摇头,脑子也转不动,晕乎乎地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拉开房门,客厅亮着顶灯,火上煨着的汤正在冒热气,小鱼干在猫爬架上舔毛。 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不舒适的。 看了一圈没发现江策的身影,估计江策在书房办公,他抱着小鱼干坐到沙发上发呆。 一切都很好。 他唯一不安的是,婚前性行为挑衅了他陈旧腐朽的婚姻观念。 这样做对吗? 在京市肯定是对的,但对他来说对吗?他的判断在跷跷板两端滑来滑去。 “怎么醒了不来找我?”江策从书房出来,先给了苏辞青一个吻。 苏辞青比划:“不想打扰你工作。” 江策很忙,本该他带队的出差,他强行翘掉。 原本只是想把乱跑的人接回家,后来过了火,他现在绝对不可能放下苏辞青去出差。 苏辞青恍惚的精神状态让他害怕,不安。 他一遍遍重复爱你,其实也是在安慰他自己,希望苏辞青看在他的爱的份上,不要责怪他得寸进尺,不要抛弃他。 “不饿吗?”江策摸了摸苏辞青的肚子,睡了一整天起来,小腹瘪下去,也没听苏辞青说饿。 不是天大的事儿,苏辞青从来不会耽误吃饭。 “有点。”苏辞青比划道,“饭好了吗?” “当然。” 给苏辞青做饭的重要性甚至排在工作前面。 吃完饭,苏辞青状态明显好了一些,江策问他,“痛吗?” 苏辞青摇头,眉心有点忧郁,“早上那种事,我们每天都要做吗?” 江策心思一沉,“对。” “哦。”苏辞青点了下头,“所以这在情侣间很正常对吧。” 江策把昨晚的事情细细想了一遍,他虽过界,但也是反复征求苏辞青同意,确保苏辞青最后满意了才结束的。 哪里发生了离奇怪事? “相爱的人都会做这个。” 苏辞青非常肯定的点点头,“你说的对!” “对了,昨晚你打了陆斐,明天我们一起去给他道歉吧。”苏辞青像是真的不纠结他两上床的事儿了,又开始琢磨工作,“聆语开发虽然结束了,我们后面还有很多合作,陆斐后面对我们有芥蒂,耽误事儿。” 江策定定地看了苏辞青一会儿,闭眼往沙发一躺。 苏辞青打手语他也看不着,急的苏辞青拍他的肩,拍他的肚子。 “道歉,去给陆斐道歉。” 江策感觉到眼皮前一阵阵微弱的风刮过,想想也知道苏辞青着急生气的表情,肉嘟嘟的唇要么挤在一起,要么咬着,秀气的眉毛拧出可怜的苦相。 一只冰冰凉凉的小脚踢在江策腿骨上,江策凭空捉住脚踝,抱在怀里。 倏然脸上一热。 苏辞青圆乎乎的眼睛委屈地贴在他眼前,嘴里发狠似的磨了磨他的脸颊。 可惜了,一点都不痛。 作者有话说: 记住现在非常温和的爱爱,等待后面江总暴露本性,大特 第64章 第64章[VIP] 这个江策, 已经不听他说话了! 难怪都说男人到手就不珍惜。 苏辞青气鼓鼓地回房,锁门。 “宝宝,我错了。” “宝宝, 你打我行不行。” “小苏,你还疼吗?我得看看你受伤没。” “小宝……我还得给你暖脚呢。” 苏辞青趴在床上, 小腿翘起, 脚尖在空中晃啊晃, 被顶灯照得反光, 指尖和脚后跟因为温度低,浮着一层薄薄的粉。 他也不要听江策说话。 欺负他不会说话! 他要快快地复健成功, 快快地用嘴说话。 苏辞青自己也没发觉,这要是放在从前, 别说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拿他哑巴这事儿捉弄他,就是一个眼神落在他嘴上, 他都要思来想去纠结半天。 今夜他却只想捉弄回来,叫江策也尝尝不被搭理的滋味儿。 可怜江策第一次开荤, 就被撵去睡了次卧。 房间里还留有淡淡的, 属于苏辞青身上那种清新的柠檬香,江策手掌轻轻搭在苏辞青睡过的枕头上。 想他, 两间房的距离太远了。 苏辞青应该睡在他怀里。 江策去书房用俞霆的号, 给苏辞青发了一句,“小苏哥。” 苏辞青已经睡着了,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第二天, 苏辞青又要去上班,江策因为昨晚被制裁睡次卧, 今早没敢拦着。 于是,跟着去了。 项目组的人昨天集体休假, 今天个个精神状态饱满,因为研发工作结束,工作节奏一下慢下来,办公室气氛轻松,后面的上市申请检测,都由陆特助在忙,苏辞青也空出手来。 所以当陆斐寄来一大盒巧克力时,苏辞青耐心地一一分给同事。 半米多长的礼盒,双层手工巧克力,价格不说,上面的卡片写苏辞青亲启。 陆斐郑重地给苏辞青道歉,表明自己不知道他在做康复训练,并非故意要灌他酒,如有需要,他愿意为苏辞青提供一切帮助。 这事儿,陆斐有错在先,苏辞青没有着急让江策给陆斐道歉,想着自己出面解释一下。陆斐却态度真诚,漂漂亮亮把这冲突揭了过去。 苏辞青打心底赞叹陆斐的气度。 给陆斐发消息,配上巧克力的图片,“谢谢,陆总,巧克力已收到。” 陆斐发来一条语音,“算我欠你的。” 苏辞青回:“合作愉快。” 两句话,话题又要结束。 陆斐又说,“中间那颗粉色蝴蝶结的巧克力是我亲手做的,就当,你前天晚上没喝完的酒。” 苏辞青突然想到杯身游走的火焰,比烟花更绚烂闪耀,他咬下一小块粘着粉色蝴蝶结的巧克力球,还有几分小甜酒的醇香。 原来这颗才是真正的道歉礼物。 “那真的很好看,陆总……” 苏要出去还没发出去话,被突然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江策扯着胳膊拽进了办公室。 唰—— 百叶窗被和合上。 唔……苏辞青还没反应过来,被江策捏着胳膊抵在墙上,手指伸进他嘴里,掏出了被他含化一半的巧克力。 江策把巧克力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擦手。 融化的巧克力液残留在苏辞青嘴角,苏辞青不知道这又是闹哪出,但江策现在脸色阴沉,他暂时不打算靠近,舌尖卷出来舔舔唇边。 江策跟在他身上安了监控似的,就舔那么一下,低头擦手的江策忽然抬起头,语气冰凉,“好吃?” 苏辞青赶忙摇头。江策的醋劲儿大得要命,他现在和季远乐乐他们聊天都得抽江策看不见的时候,除了俞霆,江策要检查他手机里所要聊天记录。 他现在不会傻到去在江策气劲儿上去招惹江策。 不过他刚刚被陆斐带跑偏了,现在想想,给合作方的同事寄巧克力道歉是挺离谱的。 不怪江策生气。 苏辞青大着胆子走过去,“别生气了。” 江策没反应。 苏辞青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仰头在江策唇角轻轻点了一下。 江策按住他的后劲,疾风暴雨似的吻落下来,被拖着进了休息室。 两人有了更深入的接触后,苏辞青好像突然开窍,他能识别到江策眼中浓重的,以及,江策接下来会有多猛。 那夜他虽然醉酒后稀里糊涂和江策越界,但是记得那晚江策目光是清醒温和的,让他飘忽灵魂落地。 他想要融化在这暖绒绒的爱意里。 “宝宝,试试我的东西好吃,还是他的好吃。” 这这这,这说什么话。 那,那是一个东西吗。 苏辞青在江策怀里张牙舞爪地挣扎,手指比划拒绝,江策直接托起他整个身子,他又手忙脚乱地去抓江策的领子,害怕跌下去。 他挣不开江策,轻而易举被掉。 他疯狂摇头。 比划:“不行,不能这儿。” “一会儿有人进办公室。” “还有人要找我。” “不可以,他们都在外面。” 江策抽出领带绑住他的手,苏辞青目光惊恐,被江策猝不及防弹了下,瞬间软下来。 脚踝被捉住。 他们看着江策的脸,江策的漆黑的眼睛,深邃如墨。 这才第二次,苏辞青用手臂挡住眼睛,他受不了江策要烧了他一样的目光。 江策把他的手臂套上自己脖子,居高临下看着苏辞青,“看着我,宝宝。” “是我。” 他说话时还配合动作,苏辞青崩溃点头。 是你,知道是你。 休息室不大,施展不开,江策又铁了心要用正面,苏辞青感觉筋都被拉得像弹簧一样。 一阵一阵地出汗。 手臂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又麻又酸。 他颤着指尖在江策背上写,“停一下。” “求求你。” 江策啄吻了一下苏辞青的嘴唇,“好吃吗?” 苏辞青崩溃点头。 江策又问:“我的好吃,还是他的巧克力好吃。” 苏辞青更崩溃了,他又说不出话。 江策配合地低下头,苏辞青吻了吻他的鼻尖 你的,你的好吃。 江策满意了,抚过苏辞青汗湿的额发,“宝宝以后不能再乱吃东西,乱吃一次,就要吃我的双倍补回来。” 苏辞青点头,大口大口喘气缓解身体的痉挛。 休息市没有浴缸。 江策蹲下身,把苏辞青两条腿也细致冲了一遍,用毛巾裹着抱出来,单手掀开被子,上面弄的东西被卷到里面,腾出块儿干净地儿,把苏辞青放下去。 苏辞青怕看多了长针眼,恨不得短暂瞎一瞎。 短暂的。 不是真想瞎 这次更像是惩罚,江策不是不分场合的人,苏辞青暗骂他小气,吃一块巧克力也要气成这样。 弄了他了,还要气。 江策沉默地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苏辞青的西装,“抬脚。” 裤腿套上,又给苏辞青穿衬衫,苏辞青打开他的手,“我进来一趟衣服都换了,出去人家怎么看我。” “我就穿刚刚那套。” 苏辞青进房间就被剥光了,衣服除了有点皱,其他都干净。 江策把苏辞青收拾妥帖,自己去冲澡,苏辞青靠在床头休息了一会儿,等江策出来,见江策还黑沉沉的脸。 他坐在床边拉住江策的手臂,“有这么生气吗?” “他对你有意思你不明白吗?”江策眼神凶狠地想要把陆婓撕碎 ,“他也敢。” 苏辞青也不是傻子,先和江策保证,“我只喜欢你。” 江策果然平静下来,扎破的气球似的,气儿刺啦漏出去,盯着苏辞青,“只喜欢我?” 苏辞青点头。 “只有我?” 苏辞青又点头。 “真的吗?我最重要吗?小苏,只爱我一个好吗?” 苏辞青点头,又吻了吻江策的侧脸。 江策闭上双眼,搂着苏辞青的眼睛深深吸一口气,“那你不要再理他好吗?剩下的事情,让陆特助去处理。” 苏辞青一时没动作。 他第一个亲自带的项目,一开始和研发部的人斗智斗勇,不知道通宵多久。 说起来,和他第一个孩子差不多,要他现在放手他肯定舍不得。 但他的主要工作都做完了,也没必要因为工作让江策不开心吧,他犹豫半天,小幅度点了下头。 江策亲吻苏辞青的头发,耳朵,心中默默和苏辞青保证:最后一次,以后不让你为难。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65章[VIP] 项目上的工作交接结束。苏辞青只需要处理一些江策日常行程上的安排。 倒是江策, 因为没有出差,额外补了不少时间在星权那边。 苏辞青不用管星权的事儿,专心复健, 花了一个多月,让口腔肌肉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卡在了神经调用困难, 想说个完整的句子, 经常大脑一片空白。 导致精神压力也很大。 好在苏辞青坚强惯了, 每天给自己打气加油,主动把工作又分一部分出去, 专心休息,认真训练。 江策提过让苏辞青直接辞职, 在家里呆着复健。被苏辞青言辞拒绝。江策也知道这提议更多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没强求。 苏辞青三个字, 四个字地蹦,能说一些短句的时候, 迎来了新年。 京市堵得水泄不通, 三步路一个节目,苏辞青拉着江策不走, 跟着大家热闹。 他说来京市这么多年, 第一次有时间跨年。 往年,他是节目的筹备者,搭灯台, 穿玩偶服,最夸张的是, 他有一年元旦做了一千多杯奶茶。 灯光秀,路边音乐节, 集市他干过,磕磕巴巴地点评。 晚上最热闹的倒计时,他摸出震动的手机,在众人高亢仰头倒数的时候,他低头收到妈妈的消息。 【妈妈】:辞青,今年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等你回来再准备年货,来得及吗? “新年快乐!!!” 在巨大的音浪中,苏辞青暗灭手机,抬头认真欣赏天空的烟花秀。 “好了,跨年结束,你该睡觉了,苏辞青。”江策拨弄苏辞青冻红的耳朵。 烟花秀的时候,苏辞青仰起的颈脖伸出一个漂亮的幅度,高出围巾一小截,露出吹红的小巧的喉结。 “再、走,走嘛。”苏辞青指着众人,“车,也也堵着。” 江策点了点腕表,“最多半小时,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 “哦。” 半小时就半小时吧,苏辞青太稀罕这份热闹。 可倒计时过后,新年伊始,大家兴奋的神色却掉了大半,有女生花了妆,站在路边瑟瑟发抖地等车。 苏辞青不解地看着四周,景色依旧,灯光亮如白昼,现在才是新年,怎么大家都疲惫了呢。 还好,江策的手还是暖和。 他对接下来的一年充满了期待。 “江,策。过年,怎么办。”苏辞青知道江策也是无家可归的人。 “找个海岛度假吧,”江策把苏辞青松散的围巾拉上,把他尖尖的下巴包裹,“你不是怕冷吗。” 苏辞青还没开口,已心里就像绑了千斤巨石一样压得难受。 他舍不得让江策一个人在这热热闹闹的京市过年。再者,就江策那小心眼右记仇的脾气,他说要回老家,江策自己就能反复琢磨然后把自己气死。 苏辞青咕隆一声。 “怎么了吗?你想做点别的?”江策问。 苏辞青摇头,“乐乐,请,吃饭,他和他,女朋友。” “你想去就去。”江策说得大度。 但苏辞青知道,如果自己一个人去,江策又要闹半天了。 “你,我,一起。” “行啊,我来安排 ,什么时候?他们时间多吗?” 苏辞青心道:就知道是这样。 “乐乐,请。” 江策轻松应了。 他不喜欢苏辞青和其他人接触,但对于苏辞青朋友把他们归为一对儿的行为又很满意。 每当看苏辞青聊天记录时,里面提到“你男朋友”、“你对象”等类似词语,江策都会细细回味两遍。 赵顾乐过年也要回老家,所以把两对情侣的约会放在了一个周末,年末大家都忙成狗,赵顾乐也□□地联系民宿,安排行程。 和苏辞青对细节的时候,经常聊着聊着就睡过去。苏辞青提出过要让他来安排,赵顾乐坚决拒绝。 一点都不像大学袜子穿一双扔一双的懒散样。 到了地儿,一阵冷风呼啸,街上人烟稀少,苏辞青磕磕巴巴地问:“怎么,不让我找,找地方。” “你你,真 ,成结巴啦。”赵顾乐贱嗖嗖地扒拉苏辞青的嘴唇,“看看伤口呢,我还么看见过长在舌头上的疤呢。” 苏辞青没好气地打赵顾乐的脑袋。 江策一下车,脸就冷了,他一直以为这样活泼的苏辞青只有他才能看见,原来早就有人在他之前给足了苏辞青安全感。 “您好,赵顾乐,小辞青的室友,”赵顾乐同苏辞青闹完,理好衣服向江策伸出手。 江策客套握住,“江策,苏辞青男朋友。” 赵顾乐一直自嘲是打工仔,在江策面前却没一点讨好巴结的意思,眼神有力地在江策身上上下转了一圈,嬉皮笑脸地说:“就是你啊,给我们家小辞青整得五迷三道的。” 苏辞青又要去打赵顾乐,被江策搂着肩膀按住,吻了下他的鬓尖儿,给他戴上围巾,“不闹了,宝宝。” 赵顾乐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看江策的眼神说不上敌意,但也不友好。 他们来的是京市旁边一个古镇,商业化严重,主要是建筑特色,不少网红来这边打开出片。 晚上是户外烤肉,天贼冷。幸好是没刮风,帐篷里炭火烧的旺,氛围还算不错。 苏辞青歪头和赵顾乐说悄悄话,“你就,应该,交给我,我来办。” 赵顾乐习惯性地把苏辞青碗倒水热水,涮一遍,“我这不是怕沫沫知道嘛,求婚这种事儿还假手于人。” “求求求求求”苏辞青声音不自觉放大,被赵顾乐一把捂住嘴。 “哇,幸好你还在结巴。” 江策扣住苏辞青的肩膀把人带回怀里,手上力道极重地给了赵顾乐一下。 “抱歉,他嗓子口腔都得恢复期,要小心保护。” 江策口头道歉,但这一下很难说没有私心。苏辞青慌忙去看赵顾乐的手。 “没事儿,一大男人怕什么。”赵顾乐说的大度,语气却怪。 都是男人,他理解江策的占有欲,今天叫江策出来,主要也是试试江策,免得苏辞青傻头傻脑相信人被人骗了。 “江策,你哪儿人啊?手劲儿挺大。” 江策把苏辞青的碗换了一只,给他拿头,“这些没有辣椒,只能吃我给你夹的,知道吗?” 在防谁,谁心里有数。 苏辞青不是很能记住自己需要忌口的东西,因为江策不让医生和他说,说他神经恢复压力已经很大了,不能再动脑子了。 他咬着一口肉点头,又扯江策的袖子,指着赵顾乐。 江策带着虚假的歉意笑了笑,“不好意思,他特殊时期我一个眼神也不敢松,刚刚您说什么?” “挺好,小辞青就是缺人伺候,我问你是哪儿人?” 江策:“京市出生长大的,去国外念过几年书,本地人。” “哦,我看你手劲儿大的,不像京市人那么斯文。” 江策不尴不尬地正面回,“平时健身多。” “好事儿,劲儿别使我们小辞青身上就行。”赵顾乐和江策一句接一句顶着,手里还不忘给女朋友扒拉肉串,倒水伺候,身体力行给江策示范了什么叫好好伺候,“这么复杂的肉还是我烤最好吃,对吧沫沫。” 沫沫在桌上给了赵顾乐一脚,让他消停点。 苏辞青没闻到娘家人验女婿的硝烟,拍了拍江策,“水。” 江策给他倒了温水,苏辞青又摇头,“饮料。” 江策和他僵持一会儿,给了他半杯,“甜的也不能多喝。” 赵顾乐这关就算江策过了,他怕江策作秀,但苏辞青愿意给江策提要求,说明江策对苏辞青是真好。 还是这种带着点撒娇无理的要求,苏辞青都没对他说过。 接下来吃饭平和许多,苏辞青趁着江策不注意,又去找赵顾乐,“沫沫,也查,查你手机吗?你不,和我说,求求.婚” 赵顾乐一听就知道苏辞青要问什么,直接回答他,“我哪有那福气,沫沫干审计的,这两天假期还是她之前拼死平活加班攒出来的,我是怕你告诉江策,一下车就说漏嘴。” 苏辞青咬着竹签想,原来也有不查对象手机的恋人。 “我搞了个游戏,一会儿你和我组队,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下,给沫沫惊喜,你懂吗?” 苏辞青点头,眼神笃定,眼底光彩熠熠,“我一定完成任务。” 他激动得都没磕巴 赵顾乐揉了一把苏辞青的脑袋,“看来你过得挺好的,这我就放心了。江策没啥架子,就是比你说的还要小心眼。我的醋他都能吃。” 苏辞青扭头看了眼江策,又看向赵顾乐,“什么,时候,吃醋?” “怎么看我一眼就不看了?”江策又逗着苏辞青,把苏辞青椅子往他身边拉了点。 赵顾乐用口型对苏辞青说:“现在。” 苏辞青悄悄想,江策真的有点太爱吃醋了。 没一会儿,被赵顾乐提前安排好的民宿老板过来,邀请他们去前面花园里玩盲行游戏,赢了可以减免一天房费。 赵顾乐在桌下踩了下苏辞青的鞋尖,苏辞青手蹭一下从江策衣兜里抽出来,放炮似的举老高,“我我我我我、去。” 江策指尖收紧,抓了个空。 苏辞青还兴奋得小脸都红了,火光照映在眼睛里,明亮而温暖,看得江策心惊。 这样热烈的快乐,不是他带给苏辞青的。 “好的,好的,”老板被苏辞青逗得哈哈笑,“减免一晚上房费就能高兴地结巴吗?您在选个搭档吧。” 苏辞青毫不犹豫,愣乎乎抓着赵顾乐的胳膊就站起来。 “小苏,我也想玩。”江策坐在露营椅上,勾住苏辞青另一手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66章[VIP] 江策整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 神情认真地盯着苏辞青的眼睛。 他握住苏辞青的指尖并不用力,除了眼底一点点难以相信以外,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 苏辞青却敏感察觉到江策情绪瞬间的下坠。 “走了, 走了,”赵顾乐还在给苏辞青使眼色, “玩个游戏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苏辞青想和江策解释, 但是沫沫就在旁边。 再说他还磕巴, 等他解释完半小时过去了。 苏辞青冲江策眨眨眼, 狠心将手从江策掌中抽出来。 江策一直都能读懂他的眼神,没事的。 苏辞青目光依依, 略带担忧地回头瞧着江策,被赵顾乐拉着往前走。沫沫和江策两人跟在后面。 沫沫给江策道歉, “不好意思啊,江先生, 乐乐他小孩脾气,性子急, 只想着玩儿了, 没想别的。” 这是给赵顾乐解释,也是对赵顾乐和苏辞青关系的澄清。 江策表现依然是大方得体的, “你不介意吗?男朋友拉着其他人就走了。” “如果乐乐喜欢辞青, 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沫沫一直握着手机,不时回消息,“我们外地人在京市, 关系好的朋友就和家人一样,他们大学宿舍几个饭盒都交叉用的, 为了合理地请辞青吃好点的菜,不过也多亏了辞青, 不然乐乐不知道得挂多少回。” 沫沫观察到江策脸色冰冷,又说道:“乐乐一直都很担心辞青的处境,今天看见你他也放心了,乐乐很欣赏你的。” “是吗?”江策连意外都装的敷衍。 沫沫还是耐心地开解他,“乐乐面对不喜欢的人会非常客气礼貌,他和我说过你让辞青开口说话,他很谢谢你。” “这是我的责任。” 沫沫不想再说了。 江策这幅所有人都要和他抢苏辞青的态度,油盐不进。 实际上,沫沫每讲一句都是往江策身上扎刀子。那本该是他来做的事,让赵顾乐他们抢了先。 花园里十来个游客围成一个圈,寒冷冬夜,灌木丛枯枝丛生,暖黄的灯罩上布了一层灰,实在是没什么情调。 苏辞青戴上眼罩,手搭在赵顾乐手腕上,被牵着往前走。 另外两组也是同样的配置。 盲行游戏,考验默契,被蒙上眼睛那个人能不能完全信任牵着他的那个人,大步往前走。 最快到达终点的一对成为胜者。 人被剥夺视线以后,黑暗放大未知,每一个人迈步都多了犹豫。 只有赵顾乐,拉着苏辞青一溜烟跑出去,苏辞青颊边浮着梨涡,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没有丁点害怕。 他们跑到终点,眨眼间消失在黑暗中。 沫沫被另一个女孩邀约组队,去起始点准备。 她戴上眼罩那刻,萧瑟的小花园如被风吹走云层的星空,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十多个看客沉默地搬架子抬桌子,凭空变出缤纷的花束。 短短的,从起点到终点的一段路被铺上纯白地毯,花瓣镶边。 苏辞青从后面溜出来,抱着一捧白纱,一角被风吹起罩住他半张脸,碎光映在白纱上,蛛丝般的亮光层层环绕,模糊了他的五官。 像丛林里飞出的精灵。 江策看见苏辞青被冷风吹红的手指,想给他捂捂。 苏辞青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跟在沫沫身后,在赵顾乐跪下的一刻,为沫沫戴上头纱。 洁白的纱坠到沫沫腰处,与她墨色发丝缠绕,微红泛着泪光的眼睛胜过灯光更闪亮。 苏辞青激动地鼓掌,红了眼眶,和赵顾乐拥抱。 太幸福了。 不是所有的婚姻都是搭伙过日子,爱意源源不断从赵顾乐和沫沫身上溢出,感染着周边的人。 苏辞青在激动时,视线不自觉去寻找他的爱人。 江策仍站在起点处,人群之外,灯光被他黑色羊绒大衣吸收,热闹的氛围被他主观隔绝在外,他站在哪儿,和影子一块儿孤零零的。 苏辞青再次逆着人群,走向江策。 “刚刚,帮,乐乐,求婚。”苏辞青艰难地说着长句,“我为,为了帮,他,准备,才,跟,他,走。” 说到最后,他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仍然努力调动口腔肌肉,“不,不是,不,选,你。” 江策摸了摸他的嘴唇,感受着苏辞青为他努力的心意,“宝宝,今天很开心吗?” “很,幸福。”苏辞青笑的甜,把星星都收进眼睛里。 “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更开心吗?” 苏辞青双手握住的江策的手指,“你在,乐乐在,很幸福。” 乐乐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也有自己爱人。 一切都太圆满了。 沫沫抱着赵顾乐哭了一会儿,哭的过程中还回了几条工作消息,苏辞青蹲坐在小花园的花坛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托着下巴,看赵顾乐和沫沫恩爱。 他笑得脸都酸了,手指戳进脸颊肉里给自己揉。 江策站在一旁,抚摸他的头顶,“我们该回去了。” 苏辞青摇头,发丝在江策掌心磨出静电,几根头发飘起来贴着掌缘,撒娇似的争先恐后往江策手掌底下钻。 “很晚了。”江策哄道。 “要,收拾,打扫。” 小花园掉了一地彩带,有的喷到中央的枯枝上,灯带需要回收,被踩碎成土黄色的花瓣也需要清扫。虽然提前和老板说好,但苏辞青还是很有素质地等着给老板把场地恢复原位。 沫沫有些激动,停一会儿又哭一会儿。 赵顾乐冲苏辞青招手,“你帮我盯一下这儿,把这个发给刚刚帮忙的人。” 赵顾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红包,“我得先送沫沫回房,安顿好她我就过来我。” “好。” 赵顾乐又抱住苏辞青,“小辞青,你太可爱了,你最好,婚礼你来当伴郎。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抱了不够,赵顾乐还掐了一把苏辞青的脸,“嚯,长胖了你。” 江策在心底默默给赵顾乐下了判决。 就当是告别吧,江策对自己说,别让苏辞青太难过了,给他和赵顾乐留点回忆,最后一次了。 不要在苏辞青最高兴的时候打扰他。 苏辞青什么都不知道,愉快地给其他人派发喜气红包,他站在树灯下把每一个红包都仔细看了一遍,留下最漂亮那个,走到江策面前,“这个,给你。” “我也有啊。”江策接过,忍到到红包塞进衣兜,才狠狠捏成一团。 苏辞青饱满的唇微微嘟起,“看,看,我选了,很久。” 选了最好看的,烫金喜字走线漂亮,寓意最简单,也最好。 喜,天天都有喜事发生就好了。 红包已经被江策揉成一团,他抽出手搂住苏辞青肩膀,“等该我们派红包的时候再细看吧,先回去睡觉。” 苏辞青惊得唇都合不上,“什、什么呀。” 他这次结巴不是因外神经迟钝。 江策低头咬了一口他翘起的唇珠 ,“走,带你回去。” “还,还没,打扫……” “我会派人处理。” 今晚又冷,又搬东西,跑来跑去,苏辞青确实有点困了,回到房间就脱下外套,往床上倒,被江策揪住后领提起来,三两下波光,吃着抱在怀里。 江策埋在苏辞青侧颈吸了一口,从颈边一直舔过锁骨,舔到胸口 ,嗅闻苏辞青身上的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 终于干净了。 他忍了一晚上,让赵顾乐的味道在苏辞青身上留了一晚上。 “唔,唔,痒……”苏辞青扭着身子,往暖和的地方贴 太羞耻了。 “又,又要,那个吗?”苏辞青揪着江策的衣领,小声问。 他们做的并不频繁,江策也不是急色的人,他们之间的床事一直是温和保守的,在床头留一盏最暗的灯,在熟悉的密闭的房间里压抑着船息。 江策会在中途给他喂一些水,提醒他注意嗓子。 他大部分时候都紧紧抓着被角,一旦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他就会莫名地惊慌害怕。 他们把事情划定在最小范围内。 “不,不好。”苏辞青先一步拒绝。 江策抱着他,把它放进露天温泉池里,苏辞青扒在池子边 ,“很,晚了,困。” “泡泡。”江策跟着下去,把水浇到苏辞青肩膀上,一遍遍地冲刷皮肤。 顺着圆润光滑的肩头一路细细吻过去,开出一片霏糜的痕迹,苏辞青把自己团成一小团,紧紧贴在池边,抬头就是夜空,不远处还能看见方才热闹的小花园,有人还在里面捡彩带。 他周边都是水,动一下,水波便往身上荡起,温热和冰凉的夜风交替作用与肌肤,他咬住了食指。 “不,不好。”他抗拒地扭动。 “不怕,”江策整个胸膛贴上苏辞青的后背,“我就在这儿,宝宝。” 江策的手从后绕到前方,抬起苏辞青的下巴,与他接吻,含着那两片唇蹂躏,这个姿势贴合得不紧密,苏辞青还能呼吸,但也仅仅就是呼吸,没了神智。 被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身子都准备好接纳了。 他吊在江策脖子上,迫不及待地想上床,拉到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灯,关,灯。” 江策顺手按灭了总开关。 屋内全暗下来,苏辞青才松了口气。 他想和江策商量商量,能不能等回家再…… 突然。 已经…… 第67章 第67章[VIP] “呃——”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他们贴的如此近,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江策模糊的下颌线在晃动, 苏辞青金金搂住他的肩,生怕掉下去。 还要顾及着不能发出声音。 乐乐的房间就在他们隔壁, 他像个贼一样, 听见主人回家的脚步声, 却无处可躲。 他摇头, 拍打江策的肩膀, 声音反而更明显。 苏辞青可怜地缩了起来, 后背贴上墙壁时,他几乎咬破了唇。 不能被发现。 陌生的环境令他紧张, 他莫名巧妙想到了妈妈,想到他生长的小山村。 干活时树林里传来的异响。 路边小狗被小孩恶劣地叠在一起。 他能忍着不出声, 但是撞击的响动在黑夜里尤为明显。 他攀附上江策的脖子,“求你, 快点。” 江策把他抱着颠了颠, 苏辞青再也没忍住,仰着脖子拖长了尾音。 “宝宝, ”江策温柔地亲吻他耳朵, “你究竟是怕谁发现呢。” 他咬住了苏辞青的侧颈,吮吸出一个近乎褐色的印。 …… “不,可以。” …… 这是一场苏辞青从没经历过的战斗, 让他明白过去江策和他做的时候,都是不投入的状态。 他身体酸软, 脚踩下地的时候,就像踩上一团棉花, 他撑着床边才没摔下去。 得先清理墙壁上的痕迹。 经过一晚的时间,白色墙壁形成了一道道深色的黑影。 更不妙的是,他里又流出一滴落在地毯上。 他颤抖着唇低头,又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是哪个部位能滴出来。 “怎么下床了。”江策推门,又急急关上,长腿三两步迈过去拦腰抱起苏辞青,放到沙发上,“冷不冷?” 江策把自己的穿热的外套裹在苏辞青身上。 “你,没,给我,洗?”苏辞青感觉到还在流。 江策喉结滑动 ,“洗了,太深了,你太困了,没洗干净。” 苏辞青赤脚踩下沙发,“我洗。” 踩到江策手心上,江策托住他的脚,手指圈住他的脚心 ,“我来,听话。” 江策去浴室放水,苏辞青闷闷地靠在沙发上,眼神飘忽看向窗外。 太阳又升起了,阳光明媚,其实冷的很,阳光再热烈,也没有温度。 他感觉哪里不对。 江策身上,有一种和赵顾乐不同的气息。 但他说不上来。 “先喝点粥,水放好了我给你洗。”江策打开保温桶,舀了一勺肉糜蔬菜粥出来。 “哪,来的?”苏辞青看碗里清淡的颜色,不像酒店会提供的菜色。 江策说:“我借民宿厨房熬的,你今天只能吃点清淡的。” 熬粥一小时起步,苏辞青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心里的不适和别扭好像都站不住脚。 他们本来就是情侣,江策情难自已,偶尔失控太正常不过。 “谢谢。”苏辞青总算抬头看了一眼江策。 江策笑了笑,“宝宝不生气就好。” “你,太,过分……”苏辞青红了脸,手足无措,一口咬住了勺子,囫囵把粥咽下,烫的直哈气。 江策去给他倒水,把粥晾在一旁,把人抱进怀里,嘴唇贴上苏辞青的脸颊蹭,“昨晚,气氛太好了,我想要彻底拥有你。” “我,已经,是,你的。”苏辞青做不到把话说得太明。 但在他的世界观里,他已经和江策恋爱,交付了身体,这就等于他一辈子认定了这个人。虽然,这逻辑在江策那里不成立。 在京市这种地方,不是情侣,也能上床。 睡,只是和吃饭喝水一样普通的需求。 “是的,宝宝只能是我的。”江策吐字清晰,语调深沉,“宝宝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苏辞青捂住他的嘴叫他别再说了。 给苏辞青里里外外都洗干净,江策又让他多睡了两小时。 醒来时,赵顾乐他们已经收拾好行李,打算返程。 “沫沫晚上有个线上会议,现在回去还能吃个晚饭。”赵顾乐招呼苏辞青到他身边来。 苏辞青慢吞吞走过去,他还有点挪不开步子,有经验的人一眼就看的出来。 “你悠着点,昨晚到两点的时候我以为你们都完事儿了,三点又开始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赵顾乐严肃地问苏辞青,“他有没有对你 ,做些出格奇怪的事儿?” 苏辞青头都垂在胸口里,“不,不去,医院。” 赵顾乐弯下腰迁就他,“他对你做奇怪的事了吗?打你,或者用其他道具。” “没,”苏辞青推了赵顾乐一把,“好了,乐乐。” “你跟我别藏着掖着,也别害羞,受伤没?” 苏辞青摇头。 赵顾乐又问:“一直都没受过伤?你瞧你这脖子弄得。” “没有,昨天,是,意,意外。” 江策提着行李出来,看见赵顾乐嘴都快贴到苏辞青脸上去,几步走过去,手臂从苏辞青和赵顾乐中间横过,隔开两人距离,“他受没受伤我最清楚,别逼问他了,他害羞。” 苏辞青察觉到江策和赵顾乐两人都有火气,出声道,“我想,再玩,一天,乐乐,你们,先先先走吧。” 赵顾乐以为是苏辞青身体难受,没再多问,只叮嘱道:“随时给我打电话啊,你再休息一天。” 江策才不准苏辞青在这种普通民宿里休息,换了附近最好的酒店,“要不要再睡一下?” 苏辞青脱了外套去卫生间照镜子,高领毛衣都挡不住的吻痕,沿边一圈变成青紫色,难怪乐乐怀疑江策对自己施虐。 昨晚的江策越想越像个陌生人,苏辞青心里沉甸甸的。但当江策精心挑选晚餐餐厅时,他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晚上睡觉时,苏辞青一直背对着江策,生怕江策又控制不住。 江策很识趣地躺在一旁,没有打扰苏辞青。 等听见了规律的呼吸声,他突然坐起,把苏辞青的身子翻过来,面对着他。 他手掌扣住苏辞青的腰一寸寸往上挪,直到苏辞青的脸完全暴露在他目光之下。 指尖一村村抚摸,从眉间到鼻尖,小心得好似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影。 “宝宝今天在怕我。”他似自言自语,又有些惆怅,“不乖哦。” 他凑近咬上苏辞青的嘴唇,苏辞青在梦中习惯性地张开嘴,江策舌尖进去扫了一圈,舔舐过口腔内壁,舌尖在里面顶,把苏辞青的脸颊顶出一个凸起,手指在外面按住,能感觉到他在苏辞青体内。 苏辞青正接纳着他。 “哼”苏辞青发出轻音,想要翻身。 江策才放开苏辞青,意犹未尽,“这样才是对的。” 他和苏辞青在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辞青毫无保留地接纳他,贴近他。 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他们。 第二天苏辞青醒来就觉得嘴唇有些痛,嘴角结痂,他摸了一下,指尖上一粒干掉的血痂。 奇怪,昨晚睡前明明没有受伤啊。 江策侧坐在他身后,目光越过苏辞青肩膀,给苏辞青倒来一杯温水,“冬天太干燥了。” 苏辞青抬头看江策,温水在对方手中腾起一片水雾,贴在玻璃的杯壁上,模糊了玻璃的清透感。 晨光落在水杯中,被温润的水体柔化,映在杯壁上一圈圆融融的光晕,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枚温软的月亮。 苏辞青满怀心事地接过去,抿了一口。 嘴角扯着有点疼。 “你不愿意让赵顾乐知道我们已经做了?”江策接住了他的目光,不再粉饰太平。 苏辞青被直白的字眼吓到,连连摇头,“没、有。” 江策没有说话,也没走。 沉默一会儿,苏辞青开口,“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江策又思考了半分钟,“知道了。” 苏辞青疑惑地看着他,又知道什么了? 他都不知道。 和江策越过最后一道界限,他心中本就有些疑虑,赵顾乐知道,还是以亲耳听见的方式知道,疑虑变成了羞耻和不安。 京市开放的恋爱文化没办法扭转他根深蒂固的婚恋观。 他希望亲密行为,能成为他和江策两个人的秘密,但江策似乎希望昭告天下。 他对江策的了解非常正确,没有一丝偏颇。 受赵顾乐的启发,江策已经在准备求婚场地。 苏辞青既然已经同意让别人知晓他们的关系,那就只是缺一个正当合理的方式。 没有比结婚更合适的了。 结了婚,全世界都会知道苏辞青属于他。 表白和求婚都是赵顾乐给的灵感,江策特意让李勋再次联系赵顾乐银行的行长吃饭,让给赵顾乐外派的时候选一个更有前景的分行。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年前来不及调动赵顾乐的工作,江策不得不接受,苏辞青去送机。 回家时江策已经在生气了。 表现得不明显,就是苏辞青一进门就被按在门上亲了个天昏地暗。 那种亲法很凶,像是另一个人要抢夺他的唇舌,苏辞青为了少吃些苦头,主动张开嘴,让江策进得更深。 他站得腿也软了,嘴巴也酸了。 江策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苏辞青在心里默默叹气,舌尖主动贴上江策的舌,轻轻顶了顶,像讨好,又似安抚。 江策暴动的情绪忽然平静,舔着苏辞青的上颚退出,唇面轻轻碰了碰。 作者有话说: 江总正常的时间够久了 第68章 第68章[VIP] 苏辞青也总结到一些安抚江策的办法, 且屡试不爽。 ——只要他主动回应,无论多么微弱,江策都会由暴戾变回温柔。 “乐乐, 请了,一个周的, 假, 先陪, 陪”苏辞青咽了口口水, 趁着江策放开他的这个空挡赶紧解释,可他舌头还捋不直, 急的咕咕唧唧,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 “陪沫沫回家见岳父岳母,后面再回他自己家。我陪他又挑了点礼物, 所以回来晚了点。” 江策捏住他的手,不让他说下去, “你比原定晚了一个小时。” 苏辞青想说这是合理耽误, 江策不能这么霸道,“我, 我, 我我。” “再说就亲你,”江策贴着苏辞青的唇威胁,“没有下次, 说几点回就几点回。” 哪有这种道理。 可苏辞青从小哑巴变成了小结巴,说不赢江策。 只好点头。 江策勉强满意。 苏辞青趁着话题正好, 提出,“我, 过年,得,回家。” “这儿不就是你的家吗?”江策真把这儿当成了他和苏辞青的家,他脑子里,苏辞青只有这一个家。 苏辞青道:“老,老家,爸妈,还在。” 江策脸色一凛。 苏辞青预想中的生气没有到来,江策严肃地问他:“那还配叫你的家吗?” “也,也得,回去,吧。”苏辞青自己都没底气。 和江策生活半年,他更加清楚真正的关心和爱是什么摸样,对比之下,父母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对他做的事,那么不堪可耻。 可要苏辞青与父母决裂,这是他万万做不到的。 “我选了半个月才找到一座海岛,计划在那儿和你过年。”江策从书房拿出来一堆资料和宣传页,在茶几上铺开,“出海的安排,夜潜,沙滩海景,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七天假期,行程表精确到小时,天气衣物都有标注。 在打印出来的荧光珊瑚旁,江策小小标注一句:合照。 从江策出差回来,忙得连轴转,好几个早晨,苏辞青醒来旁边被窝都是凉的,江策就在书房小憩了两小时,说工作到早上,担心回卧房会吵到他睡觉。 苏辞青拿起桌上的彩页,轻飘飘的纸却有些握不住,“你,什么,时候,做,做的?” 江策声音低落,“累了的时候,工作太累了,就找找景点,看看攻略,可以和你度假 ,所以再多的工作我都能在年前处理完。” 苏辞青后悔现在才告知江策他要回家的事情,但他也没想到,他什么都不做,江策就会对他们之间的事情抱有期待。 “我去买菜。”江策站起来,抓起鞋柜上的车钥匙开门。 苏辞青赶忙跟着,“我,一起。” 苏辞青只知道怎么安抚吃醋的江策,还没学会怎么化解江策的难过。 一个人因为他而失望伤心,这是苏辞青从未感受过的,他宁愿江策骂他一顿,也让他心里好受些。 “晚上喝鸡汤行吗?放点人参,你早上起来脚冰凉。” 苏辞青想,江策不是还在生气吗?怎么皱着眉头还问他脚凉不凉。 “不想吃算了。”江策把鸡肉又放回去。 “吃,吃……”苏辞青想去牵江策的手,指尖勾了勾,只抓住江策的衣角。 江策没推开他,但也没回头看他。 苏辞青觉得委屈,江策竟然不理他。平时出门,江策可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会牵着他。 他抓了一会儿,江策还是没反应,便放开了,垂着头跟在江策身后。 他松开的时候,江策把一包梅子干狠狠掷到购物车里,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吓苏辞青一跳,苏辞青惊讶的目光下,江策低头又快又用力地在苏辞青嘴上咬了一口。 “嘶……”苏辞青摸了下嘴唇上的牙印窃喜,拉住了江策的手。 结账时不方便,苏辞青本想松手,刚撤一点就被抓住,他眼睛弯了弯,帮着江策把购物车的东西放到自助结账机台面上,然后江策一手拎着两大袋东西,一手牵着头走向停车场。 要开后备箱的时候,江策也不放手,歪着弯腰放东西的时候姿势有些滑稽,苏辞青嘴角翘了翘,“要,上车了。” 他指着副驾驶车门。 总不能上车还牵着吧,上不了车了。 江策一脸阴云地松开手。 苏辞青莫名其妙地觉得江策这点脾气还挺可爱的。 车上苏辞青盯着江策的侧脸发呆,想起刚认识的时候,公司传江策凶神恶煞,他默默认同了三分。在办公室一脸威严地驳回他的工资预支申请。 之后很久很久,都没给过他一个笑脸。 怎么谈上恋爱了,就变得小气巴巴的。 “不,生气啦。”苏辞青扯着江策的袖口轻拉。 江策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停回车位,吸了口气,“为什么一定要回家。” “过年,回,家。”苏辞青答得理所当然,“每个人,过年,都,回家。” 江策仰靠在车座上,偏头去看苏辞青,“那我呢?” “你走了,我的家就散了。” 苏辞青心口一痛,立即红了眼圈。 ……江策早就没有家了,他把自己爸爸亲手送进了监狱里。 他给受害者讨了个公道,但他永远也没有家了。 大约是换了个身份,苏辞青对江策的心疼比以往来得更甚。 “别,怎么哭了?”江策阴云密布的脸突然变了天,抽出纸巾去擦苏辞青的眼睛,“我错了我错了,别哭,我不生气了。” 苏辞青握住江策的手,亲亲吻了下。 “我,很快,回来,陪你。”苏辞青心里一阵一阵地泛着难受,“我会,想你。每天想。” 江策知道说什么会让苏辞青心软,但真没想招哭他,立即退让,“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 “别哭了。”江策指尖擦去苏辞青眼睑上挂着的泪珠,在眼下带出一抹水痕,“倒像是我欺负你一样,冤不冤啊。” 苏辞青没忍住,笑了下。 “第二条,回去三天,四天陪我。” 苏辞青怔怔看着江策的温柔神色,“第一条,不算,我不哭。” 江策摇摇头,“你答应我就是。” 苏辞青点头,心里想着江策又亏了,不让他哭怎么能算一条呢。 “第三条,宝宝要认得我。”江策声音突然放低,语气缱绻。 车内空气顿时粘稠暧昧,苏辞青睁着圆圆的眼睛,无辜道:“认得呀。” “嗯…”江策摇头,笑意深长,埋头在苏辞青胸前轻轻一咬,“不认得。” “哈——”苏辞青佝着身子往后靠。 车上暖气足,他的外套脱到了后座,身上只余一件打底薄毛衣。 温热的呼吸透过毛衣的缝隙直接贴到皮肤上。 咔—— 安全带被解开,江策两指撩起毛衣衣摆塞入苏辞青口中,“咬住。” “要,做,什么?”苏辞青含糊问。 “让宝宝回家也忘不了我。”江策低头含住了小、咪…… “呃、” 苏辞青腰弯起来,胸口斜着下坠,更方便了江策… 这很荒唐。 两人的安全带都被解开,地库车辆来来往往,随时有人会进来。哪怕他们的车位在比较暗的角落,一旦有人视线投过来,就会看见苏辞青双手被毛衣锁着举过头顶。 细腻发烫的皮、肉被另一双手握着。 苏辞青还是很瘦,无论江策怎么养,胸腔肩背薄薄的,青春期没有被满足的营养长大了怎么也补不回来,皮肤白皙得偏病态。 如果不是上面扔残留着点点梅花红,只会叫人可怜。 现在倒是叫人更想欣赏,更想做些别的。 啵—— 江策嘬出一道水声,拉开时牵出银丝。 车内暖气再足也不如叩腔温热,离开…湿热的环境,挺立的…被冷空气包裹立即软下去。江策无奈又带着怨气,“看吧,他还是忍不得我,他是白眼狼,可能另一只不是。” “够、了、”苏辞青惶惶看着四周,希望不要有车进来。 江策咬着…拉扯,“宝宝答应我的,要认得我,为止。” 他这次加了手,两边都膨胀成熟透的莓果,被掌心揉搓按扁。 苏辞青像一颗被剥皮的荔枝,食客不紧不慢,剥了外层暗红的壳,留下里头经络暗绣的白色薄膜,用牙签一戳便破。 流出少量的,甜腻的汁液。 戳够了,确认里头果肉熟透。 才轻轻剥开表面这层膜,莹白软肉嫩嫩的托在指尖,上头粘着晶莹的果汁,舌尖卷走那点汁水后,齿尖才刺入果肉中咬下一块。 软糯的口感在齿间滚动。 吃到心满才咽下肚。 “疼了,有点,疼了。”苏辞青哀声哭求。 被勾起的感觉变成热辣的痛,他不看也知道,破皮了。 麻麻的。 只有被指甲扣进去,才感觉到被撕扯。 江策嘬如都俏生生挺起来,才道:“这样,才算认得了。” 苏辞青眼睫一直湿着,“过分。” “宝宝丢下我一个人过年才过分。”江策把苏辞青毛衣放下,替他揉着因为高举而发麻的手臂,“不过我大度,不和宝宝生气。”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69章[VIP] 嘴巴上的大度。 年三十头一天, 苏辞青收拾好行李,江策也收拾好了。 苏辞青:“你要先去海岛吗?” 江策理所当然,“跟你一起回去, 丑媳妇也要见公婆。” 咚—— 苏辞青手里的行李包掉在地上,“你, 之前, 不, 不是那么, 说,的。” “你你你, 你耍,赖。” “没有啊, 我就是突然通了,你父母虽然很过分, 但也是你父母,我总得要见见的。” 苏辞青越急越磕巴, “三天、四天” “是啊, 我陪你回家三天,你陪我去海岛四天, ”江策拉过苏辞青的行李箱和旅行袋, “快走吧,赶不上飞机了。” 苏辞青都没工夫生气,急得团团转。 要怎么样才能让江策看到他们家在镇上二层小楼才不显得那么贫穷, 怎么和江策说,他们家里的热水一天只够两人洗澡。 暖气更是天方夜谭。 苏辞青气闷地坐在飞机上, 和江策商量,“你, 住县里,酒店,我回家。” “那怎么能算是陪你呢,宝宝。”江策一本正经给苏辞青算账,“这样你不是亏了。” 苏辞青愁眉不展,“不用,不然,不许你去。” 江策又卖惨,“可是我只能一个人在酒店跨年吗?” 苏辞青认真保证,“我会,出来陪你。” 江策沉默看着苏辞青 ,“真的不行吗?宝宝。” 苏辞青果决摇头。 苏辞青表现得太难过,江策就没了办法,不甘心地退让,“那你答应我,不能被他们欺负,一丁点都不行。” 苏辞青胸口又酸又涨,怕他被欺负,才是江策不让他回家,又非要跟他回家的根本原因。 “现在哭我也会跟你回去。”江策又威胁道。 苏辞青眼含着泪,笑弯了眼睛,“我答应你。” “记住,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县里。”江策认真交代,“瞒着我你知道后果。” 苏辞青皱了皱鼻子,含糊道:“知道了。” 还委屈上了。 江策把苏辞青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睡吧,你到家少不了干活。” 苏辞青悄悄抹了两滴眼泪,没让江策发觉。他左手摸右手,这个冬天他还没碰过冷水。 从前有些粗糙的掌心因为江策每晚给他涂护手霜和身体乳变得细腻起来。 “我才不会,被欺负。”苏辞青抱怨似的哼唧,想让江策放心。 江策没理他,他不能说,看不到苏辞青的每一分钟,心都像是架在火上烤,铁爪划破心脏,火苗里里外外把心都烧透。 下了飞机,还有搭一班车才能到达苏辞青老家所在的县城。 苏辞青还是觉得尴尬,不是他,大概江策一辈子都见不到汽车站这种东西。 “一会儿,可能会,有,点挤。” 不止挤,冬天的客车站还漂浮着异味。 “挤什么?” 走出机场,一辆越野停在门口,江策把两人往后备箱一放,“上车。” 苏辞青惊愕地看着江策。 “怎么可能让你去挤大巴。”江策笑着拉开副驾驶车门,“宝宝不坐那些。” 苏辞青敢肯定,他说要回家后,江策就开始准备了。 江策是真不想他吃苦受累。 “会,累吗?”苏辞青感觉自己一直被江策照顾,这段感情对江策来说并不公平。 “不会,你们这边儿风景挺好。算我开过比较舒服的高速了。”江策神采奕奕,“宝宝就在这样的地方长大吗,怪不得这么清秀。” 高速隧道从山体中间破开,高速两旁群山连绵,常青树冠连成线往天边蜿蜒。 苏辞青朝着窗外看去。 在平原生活太久,俊秀的山水美丽又陌生。 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家乡不只是贫穷,还有独特的美景。 江策把苏辞青送到镇上,自己又开了半小时车折回县里。 苏辞青拎着行李走到新铺的沥青路上。 一年没回,镇上还是那样子。 看阳台晾出来的衣服就知道是谁家,村子里人都几乎都搬到镇上,建起两层小楼,年轻人出去工作,老人往返镇上和村子种地,做些小买卖。 天边黑幕沉沉压下,冬天傍晚的天空蓝得不太干净。苏辞青从温暖的车上下来,被萧瑟感凉出个寒颤。 街上店面都关着门,只有两家卖丧葬用品的还亮着灯。 苏辞青拉着行李箱往家走,箱轮在地上压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会儿进门,他先叫一句爸妈,算是惊喜。 如果爸妈知道他的哑病能治,觉得对不住他,他还是说是因为医疗技术发展才能治的好。 毕竟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容易。 苏辞青加快步伐走了两步。 他家倒是热闹,远远就听见闹哄哄的笑声,苏辞青推开院门都没人发现,等他走进客厅,众人才看向他。 随后一阵大笑。 苏辞青疑惑看着众人。 “我大儿子终于回来了!”苏辞青爸爸以及喝到神智不清,“瞧瞧多出息哈哈哈。” 他手捂住嘴边,愁苦道:“哎呀,公司离不开他啊,忙到今天才回来。” “人家有本事的人就是忙,不然你这三层楼房,莫非是大风刮来的。” “大娃什么时候有空啊,婶子把你弟弟送过来,你这两天给他补补课程,以后也跟你考一个大学。” 苏妈站起来回嘴,“那不行,我二娃还等着他哥哥给他补课呢,拢共没几天。” “你家二娃还用补?让大娃接到京城去嘛,去那边上学,天天睡觉也能考大学了。” 又是一阵哄笑。 苏辞青想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也没人等他回话。 他忘了,自己在他们心中还是哑巴。 “大娃,给爸妈带了什么好东西?”苏爸拍着苏辞青的行李袋,一个没站稳往苏辞青身上倒。 苏辞青扶住父亲。 把包里装的特产都拿了出来,苏妈举着真空包装烤鸭,“这就是电视上那个,明天大家都来尝尝啊。” 苏爸看着一地吃食不满地咕哝,“也不知道给你爹带点烟酒。” “哎哟,大哥那是大娃心疼你,你那身体少喝点好。” “那可不,我这大儿子最懂事了。” 苏辞青想说烟酒在行李箱里,但是他们的话题已经换了。 所有人都成了苏辞青的长辈,说着苏辞青小时候去他们家吃饭多么精灵可爱。 苏辞青只记得外婆整日整日下地,晚上在油灯下吃一盘炒青菜。 手机在兜里震动,苏辞青拿出来一看。 【老公】:怎么样?吃上饭了吗? 宛如地雷在手里炸开,苏辞青赶紧把备注改成了【聆科江总】 【辞】:你到了吗? 【聆科江总】:图片 【聆科江总】:图片 一间简陋的套房。江策出差的标准最低是星级酒店总统套房,但是县里最好的酒店也就一间会客室带一个主卧加卫浴。没有地暖,进去后空调开一会儿才能暖和起来。 苏辞青放大图片看了看。 【辞】:明天我给你换四件套。 【聆科江总】:想你。 【聆科江总】:今天坐飞机累了,好好休息,明天我到村口接你。 苏辞青最近抿出一点笑意,希望明天来得快一点。 “大娃,”那位自称苏辞青大伯的男人醉醺醺喊,“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伯拜托你个事儿,咱们都是一家人,大伯不怕你笑话,也请大家做个见证。” 苏辞青马上听出不对。 这一年他应付不少合作方供应商,早就练出听话听音的本事,在公开场合发难是最难处理的,因为对方已经不打算要脸了。 果然。 “你看,你们都搬到镇上来了,大伯一家还在村子里苦啊,修房子呢还差点钱,不多,就六万,你现在出息了,借给大伯应应急,大伯保证一有钱就还你。” 哐! 大伯把他家的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磕在桌上表决心。 马上有人附和,“大娃哪还在意这六万,他每个月都给家里寄六万,唉哟你都不用还了,人苏大哥现在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借啊还的。” 苏爸爸原本犹豫的表情,叫那女人一说,马上拍板,“儿啊,你大伯说的没错,咱们一家人就该互帮互助。” 苏妈扯了苏辞青一把,给苏辞青使眼色,叫苏辞青别应。 “要不说苏大哥能教出大娃这样的儿子呢,就是大气!” “诶哟诶哟,早年间我去打工吃得苦你都不提,为了养这儿子我废了多少心呢” 事情似乎就这样说定,苏辞青都没点头,钱就决定借出去。 他扭头看苏妈,苏妈哭丧着脸摇头,“没法子咯,你爸现在就这样,你借吧借吧,作孽。可是六万啊。” 苏辞青扫过一屋子的人,每个人五官都模糊不清,嘴巴一张一合说着粗鄙难听的话。 好陌生。 连爸妈的脸也那么陌生。 那位大伯挤开他人,坐到苏辞青旁边,还端着酒,“大侄子,我敬你。” 他自顾自喝完,“明天我把卡号发你爸手机上,你给大伯汇钱后,来大伯家吃饭。” 苏辞青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欠条。 当着众人推到大伯面前。 “都一家人,你整这个你” 苏辞青又添了利息。 大伯脸色顿时难看,屋内吵嚷的声音静下来,大家津津有味盯着两人。 “大娃,你这是不相信大伯啊,大伯这些酒都白喝了。” 苏辞青庆幸自己是哑巴,不用解释。 任由气氛这么僵持下去。 六万块钱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他答应过江策,回来不能被欺负。 “苏大哥,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见利忘义!” 苏爸觉得脸上挂不住,竟然当面呵斥苏辞青,“你怎么回事儿,大伯难得开个口,你有没有孝心。” 苏辞青看见苏妈脸上藏不住的高兴,她在庆幸六万块钱没借出去,却没有帮苏辞青说一句话。 苏辞青在纸上写道:“我不记得吃过大伯家的饭,只记得大伯和爸爸说我是哑巴,用不着读那么多书。” “我小时候也没那么多亲戚,外婆去隔壁借一点米被泼半盆凉水。” 苏爸喝了一口酒,“你记错了!你小孩子家家记得什么。” 苏辞青又写,“爸你记得清楚,那你借吧。” “你还当我是你的爹!你今天就把钱拿出来!”苏爸似乎豁出去了,今天必须要挣回他的面子。 苏辞青摇头,“不借。” “你,你个白眼狼!”苏爸作势要打苏辞青,苏辞青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挡住了头顶的灯光。 桌上冷掉的菜肴躺在他阴影下。 面无表情的脸有了几分江策的威严。 他是聆科的总裁助理,他一个签名就有上百万上千万钱从账户流出,他要镇得住跋扈的富二代,也要面对上市公司的老总。 他早就不是那个背着两件单衣离家千里去念书的孩子。 他再单薄,也比整日酗酒打牌的父亲高大。 第70章 第70章[VIP] 苏辞青不急不缓走到门边, 拉开门后撇了下头。 围坐在电炉前看热闹的亲戚好像突然变成游戏里的傀儡NPC,木着脸,不敢再看苏辞青, 也不再凑热闹,一言不发鱼贯而出。 桌上杯盏重叠, 低价白酒挥发, 混杂着油爆过的花椒辣椒冷凝的气息, 还有一丝淡淡鱼腥味。 人声烘托的虚假热闹如气泡被戳破, 没有暖气的屋子比屋外还冷上几分。 苏父把酒杯往苏辞青身上砸,抄起角落的笤帚就想往苏辞青身上招呼, “早知你是个哑巴就应该给你撵出去,砸锅卖铁送你上大学, 回来就给老子唱反调。” 苏辞青避过笤帚,抬手抓住。 苏父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竟然哭喊起来,“老苏家完了, 出了个不孝子!我作孽啊作孽。” 笤帚在苏辞青手里轻飘飘的, 不费力就握住。 什么时候父亲这么老了?再也不能追着他打了? 小时候抽的他浑身伤痕的笤帚,就这么轻, 这么短。 苏辞青把笤帚放回原位, 在纸上写:“爸想借就借吧,借了我这两个月就不寄钱回家了,看来你们也有结余。” 苏妈看到, 了不得跳起来,“不是啊, 我们还欠着债呢!修这房子加盖一层花了三十万,还有你弟弟补习, 这些家电,我当时让你借二十万给我,你没借,我和你爸舔着老脸去借的,辞青,你可不能不管啊。” 二十万!? 苏辞青扫了一圈客厅,新铺的瓷砖,七十五寸的彩电,一米五的电炉,全是现场商场买的品牌货。 他看着心都惊了。 他给家里寄钱的时候都不确定自己一定能干长久,爸妈在家开口就借了二十万。 如果,他被开了,这二十万要怎么还? 让他还吗? “白眼狼!让他滚,走,别回这个家,就当没养过这个儿!老苏家不能要这样的种!”苏爸嚷嚷着跑到院子外面去吐了一地。 “作孽,天天灌黄汤,喝死你算了,”苏妈追出去骂了两句,又回来倒水。 给苏辞青说:“诶,你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爸没脸,你瞧瞧你把亲戚都得罪光了,以后还怎么处?” 苏辞青不禁反问:“妈,你不是也不同意借的吗?” “是不能借,但那毕竟是你爸啊,你给你爸道个歉,让他面子上过得去,啊,听话。” 苏妈端着水去院儿里。 大约是又骂了苏爸两句,苏爸骂骂咧咧:“明天又不用送秋实去补习班,喝点咋了,人家给我敬酒我,我不喝,人家以为我怂了?” 苏辞青第一次对自己的家庭感到恼火,就算他不是哑巴 ,家里的生活似乎也没有改善。 他拎着行李箱上楼,找到自己的房间。 与楼下相比,房间让苏辞青有了一点回家的实感。 舒适整洁的床铺,床单上加了一层珊瑚绒毯子。妈妈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也很会过日子,床单被罩都是自己去店里扯布料做,还有点洗衣粉的清香,睡衣叠在床尾,衣柜敞着通风,桌上暖壶里满当当的热水。苏辞青给自己倒了一杯。 想起上学时,周六回家时妈妈给他烙的新饼。 睡前苏辞青给自己灌了一个热水袋,好半天也捂不暖自己。 一个人睡,有珊瑚毯也比不上两个人暖和啊。 他抱着手机给江策发消息聊到十二点,江策给他打来视频,“宝宝,该睡觉了。” “那还,打,打视,视频。”苏辞青半张脸缩在被子里,鼻头被冻得红红的,眼睛里带点水润的光泽,笑意绵绵。 江策不自觉将手指贴上屏幕,“冷是吗?” 苏辞青摇头,“睡觉。” “就这样吧,我看着宝宝睡。” 苏辞青害羞咬着唇,点了点头。 他也不舍得挂视频,但他开不了口说不挂。江策的主动提出的要求很多都踩在他的心坎上,他心满地睡去。 江策看着他恬静的睡颜,脸上布满阴翳。从苏辞青回家到现在,没有和他提过一句家里的情况。 按苏辞青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但凡有点好事,他都能渲染千百倍地分享出来。 不用查也知道,回去又挨欺负了。 第二天醒来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苏辞青给手机充上电,赖在被窝里,抱着还有点余温的热水袋。 没有暖气好冷,不想起床。 手机刚开机,妈妈上来打开他房门,“快起来,还有去置办年货呢,明天就过年了。” 苏辞青在手机上打字,“明天过年,年货还没买吗?” “哎呀,没买全嘛,”苏妈一拍大腿,“不就是等你回来看你想吃点用点什么嘛,快起来。” 苏辞青原以为自己这次回来得那么晚,又是月初才寄了生活费,买年货是足够的。 他憋着一口气,把冰冷带潮气的穿上,冻得直哆嗦,连打两个喷嚏。 再贵的衣服,它也抵不过冷空气啊。 飞快把羽绒服也套上,压住两边捂了一会儿,才有热气儿。 穿好衣服下楼,妈妈还在厨房煮面,“你去院子里摘点葱,叫你爸和你弟起来,面马上好了,你弟还要写作业呢。” 昨晚一桌的剩菜剩饭消失,碗碟干净架在碗柜里,地上油污不见,白色地板砖又变得光洁如新。昨夜苏辞青睡的时候,隐约听见楼下还有打扫的声音。 “我选这消毒柜是不是不错?”妈妈笑着,皱纹堆到一处,“消完毒碗拿出来都烫手,哈哈哈哈,多亏有你啊,我这辈子总算是有福可享了。” 苏辞青的不满被这个笑容打败,他还是会记得妈妈在冬天时候背着衣服去河边,手指上长满了冻疮。 他去院子围墙下垒的土堆里摘了点葱花,叫弟弟和爸爸起床。 “哥,你昨晚回来怎么不叫我,我让我妈叫我起来的。”苏秋实揉着眼睛埋怨,“我说了我要第一眼看你给我带的礼物。” 苏辞青从衣柜里给他翻出新羽绒服,和秋衣秋裤,用手机打字:“你不早点睡长不高。” 苏秋实进初一了,还不到一米五,体重倒是有一百二了,手背摊平就是四个窝,苏辞青说过很多次让爸妈控制一下苏秋实的零食,但苏秋实一闹脾气,就不了了之。 苏秋实掀开被子慢条斯理地穿,“我不要这件,我要那件蓝色的。” 苏辞青想问他是不是长胖点就不怕冷了,抬头看见墙上空调呜呜吹着暖风。 吃完热腾腾的汤面,苏爸开了一辆小面包车出来,载着一家人去县城。 苏辞青问:“怎么买车啊?” “你爸买的,接送人去县城,十五块钱一个人头,能赚点是点。”苏妈让苏秋实坐副驾,担心他晕车。 苏辞青心里估摸,爸妈借的钱,估计还不止二十万,“这车多少钱?” “没多少,”苏妈眉开眼笑,“才两万多,后面每个月还点贷款就行。” 贷款买车。 昨天妈妈才骂爸爸天天喝酒,这车应该不是买来拉客的,是接送弟弟去县城上补习班的。 过了镇上那段路,县城公路两边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被冷风吹得晃荡,上头糊了一层灰。 商超放着新年快乐歌,人挤人的,苏秋实一下就蹿到零食区那边,苏妈背着背篓,三两下挤走旁边的人,“辞青,我去买点肉,你就在收银台等着啊。” 苏辞青一个人站在自主收款机旁边,一个妈妈带着一对双胞胎过来,一只手紧紧扯着两个小孩的手腕,一只手把购物车里的零食往结账机上放。 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 两包彩虹糖,两瓶酸奶,两袋布丁,连辣条都是两袋。 工作人员过来帮忙,看她消费够,拿出一只新年小熊送给女人,“超市给顾客的礼品,祝您新年快乐。” 那女人眼疾手快地把单只小熊扔回礼品框里,“只送一个,你简直要我命。” 话音刚落,双胞胎就抢地上脏兮兮的一根彩带,打得嗷嗷哭,女人拜托工作人员,“还有彩带吗,快再给我一根儿。” 苏辞青看着看着就笑了,从充气玩偶手里抽出一根彩带给双胞胎送过去。 “谢谢谢谢,他两什么都要一模一样才行。天天抢得我头疼。”女人拉着双胞胎走了。 苏辞青想,可能因为他是哥哥吧。 所以不用什么都和弟弟一样。 十点多,江策打来电话,“醒了吗,宝宝?” 超市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完全盖住电话里的声音。 苏辞青挂掉电话,给江策发了个定位,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略显冷清的床上用品区,选了一套纯棉四件套,结账,走人。 果然。 他到出口的时候,江策的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懒洋洋地倚在庞大的重型SUV前,身形却丝毫不显逊色。车身凌厉的线条在他舒展的肩背轮廓下竟显得驯服。 黑色手套紧裹住修长的手指,几乎将手机整个拢在掌中,泛着几分冷硬的质感。 寒风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掀起几缕黑发,他察觉不到冷似的,岿然站着不动。 苏辞青给他发消息。 他抬头,目光如箭矢般精准射向苏辞青,在眉心化开一片温润笑意。 长腿迈开,三两步便缩减了两人间的距离。 不知哪家早早放起鞭炮,在震耳欲聋的嘭嘭声中,苏辞青回到了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 70-80 第71章 第71章[VIP] 超市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鞭炮声噼里啪啦, 直穿耳膜。 硫磺硝烟味儿飘在鼻尖,带着新年独属的喜庆味道。 苏辞青看见江策嘴唇开合,声音被喧闹盖住, 呼吸喷在他脸上,熟悉的苦香也敌不过炮火味儿, 高高在上的气质被拉得接地气儿许多。 一晚上不见, 苏辞青看江策竟然看得有些痴了。 江策拉上他羽绒服的帽子, 替他捂上耳朵, 白而尖的小脸被裹在帽里像块被过渡包装的糕点,白生生的嵌在里头。 冬日微弱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金色光斑, 如同撒了薄薄的砂糖。 江策轻轻蹭了下他鼻尖,待鞭炮声结束, 才拉着苏辞青上车。 苏辞青把新买的四件套举到胸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江策, “给你,买的, 很舒服。” 江策接过来, 往人挤人的超市门口看了一眼,“谁让你买的?挤着你没有?” 四件套被放到后座, 江策拉起苏辞青两条胳膊, 把袖子推上去,看两条白胳膊上只有他的牙印,表情才好点。 还要去扯苏辞青的裤子, 苏辞青赶忙抓住,“没有, 穿很厚,挤不到。” 江策语气严肃, 正经通知苏辞青,“你少插手这些事。在家都没让你做,你别管。” 苏辞青想说这是他非常擅长的事,可以把床单洗得柔软好睡,可以很快就换完被罩。 但他没说,直觉说完江策会更不开心。 老实点头记住,江策不喜欢他干家务。 只要不是不让他上班就行。 行人几乎贴着车前盖走,人狗都走一条路,车子十分钟也开不出半米,路两旁的石墩子擦着车边过,苏辞青时刻担心着刮了车。 这车很贵的。 苏辞青问:“怎么把车,开进来,容易剐蹭的。” “太冷了,总不能让你走出来。”江策小心盯着前方,避免伤人。 苏辞青看了一眼手机,把妈妈和家庭群设置成了免打扰。 开出超市前面的步行街,SUV只花了十分钟便走到了江策的酒店。 好巧不巧,前台就是昨天在他家吃饭那位婶婶的女儿,苏辞青把帽子一扣,拉着江策往电梯口跑。 “好险,”苏辞青躲躲闪闪,藏到前台视线盲区,“她,是我亲戚。” 江策似笑非笑,“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是。”苏辞青反驳,却也发愁。 让爸妈知道江策的存在,又要狮子大开口要礼金了。 “别不开心,我没介意。”江策摸了把苏辞青的脑袋,把他带进房间里。 客厅一股香甜的油炸味儿,苏辞青进去就开始咽口水。 他记得江策口味清淡,更不喜欢房间里有食物的味道啊,什么东西放了这么久。 黑色实木餐桌上放了几个普通的透明塑料袋,底部沾着点油花在反光。似是香味来源。 苏辞青在玄关脱鞋,把鞋子整整齐齐放进鞋柜里,眼睛盯着那塑料袋不放。 江策拎着苏辞青羽绒服一边袖子,“脱了,热。” “哦。”苏辞青转着圈脱外套,手握了握。 车上吹了会儿暖气,现在身体都热起来了。 “听说是你们这边的特色,二十年老店的油炸甜饼稀饭,好吃吗?”江策把衣服挂进衣柜里,对苏辞青到。 苏辞青瞪着双眼,“城西那家,吗?我高中,吃过,一次,同学生日。排队要很久。” 高中的时候,县里交通还没现在那么方便,那家店也只是一个小店,每天六点就很多人去排队,十点多就卖完。 现在成了一个旅游打卡点。 排队更多了。 苏辞青很喜欢,但是高中没有时间去排队,也没有那么多钱去吃零食。 “你很早,就去了吗?”苏辞青问。 “本来打算早上带到村口去接你,没想到你过来了,可能有点凉了,快吃吧。” 苏辞青昨晚到今早就吃了一碗汤面,苏秋实还分走了他半碗。 掀开外卖盖子,芝麻香气和糯糯的甜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很快吃了个干净。 江策又拿出些超市买的零食,“这些少吃点。” 苏辞青擦掉唇边白色的米羹,被烫红的唇微微翘起,“你不要忙了,累。” “机会难得啊,也不是我想忙就能忙的。”江策把床单铺上,和苏辞青开玩笑,“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 他拍了拍床,“过来,休息一下。” 苏辞青揪住裤腰走过去,扭捏地坐下,“不能太久,要快点,我还要回,回家。” 江策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你想回家就别说这样的话。” 苏辞青红着脸,疑惑地看过去。 然后逐渐烧成一个熟透的番茄,默默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江策一直在笑,俯身贴到苏辞青脸旁,“宝宝这么主动,受宠若惊。” 苏辞青把被子又往脸上拉了拉,盖住鼻子,留出一对眼睛,害羞又不舍地看着江策。 他只是觉得江策太好了,他也想要对江策好一点。 他承担了家中大部分责任,分到江策头上的关心和爱护实在少得可怜,他为江策不平。 空调热风把房间吹得暖呼呼的,苏辞青感觉到有些热。 但很舒服,热总比昨晚冷冰冰的床铺好。 江策掀开点他的被子,让他透气,“好好睡一会儿,补补觉。” “你怎么,知道?” 江策无奈地笑,“十点多就到超市了,你回家肯定还帮你爸妈干活吧,想也知道你起得早。” 苏辞青不愿江策替他难受,卖乖似的,“我,没有被,欺负,我很凶。” “嗯,宝宝真棒。”江策掌心贴上苏辞青脸颊,手指插进他发间,摩挲着他的头皮,“遇到什么事儿了呢?” 温暖的房间里,苏辞青被揉得放松眯起眼睛,“亲戚借钱,我不借!” 苏辞青说得有力坚定,“他们不会还,我不借、” 江策配合得捂住胸口,“好欣慰,宝宝长大了。” 苏辞青在被子下轻踹他,“不许笑我。” 江策笑呵呵逗他,眼底藏着深重的冷意。 手机嗡嗡嗡接连震动,苏辞青笑意瞬间淡下来。 时间到了。 江策把桌上手机拿过来,来电显示妈妈。 苏辞青只是想趁着苏妈比价买东西的时间和江策呆一会儿,现在他万分不愿从被窝中起来。 他的脚被江策夹着,隔着衣服,但是男人暖烘烘的香气在被子底下堆叠,将他包裹。 赶路的倦意和早上被冻醒缺的觉都拉扯着他躺下。 江策手指按下手机静音键,妈妈两个字在屏幕上无声闪烁。 “不去了,宝宝。”江策语调低沉地哄着他,却不为他按下挂机键,“你累了,在这儿休息吧。” 苏辞青呼吸慢了下来,目光戚戚。 手机还在闪烁,他脑子里还想着不去超市结账回家无法解释,心却一点点偏向江策。 偏向眼下温暖舒适的环境。 他把闪屏的电话藏到枕头下。 江策笑着吻他眉心,轻拍他后背,“睡吧,宝宝。” “万事有我。” 苏辞青好困,眼睛闭上就进入了梦乡。 他好像泡在一眼温泉池里,池水拍打着他的胸口、肩膀。他被水托起,平稳地飘在池面上。 江策低声夸赞他,“好乖,好听话。” 他终于成为苏辞青身边唯一的选择。 这一觉,苏辞青沉沉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精神好了不少。 拿出手机果然看见许多消息。 他迟疑一瞬,点进去。 果不其然。 妈妈追问他去哪儿了,结账找不到人。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来挑选年货,家里只是缺一个结账的人。 苏辞青一直都理解的,家里很穷,他出生的时候家里最穷,所以他接受爸妈会过分地要钱攒钱。 但他寄回家的钱已经足够家里生活了,妈妈还是一样辛苦操劳,甚至出现了更多的开销。 他不明白,也有些无措。 明明完成了外婆的嘱托,怎么好像有更大的危机在前面等着这个家。 他第一次觉得,有点撑不住了。 “醒了,来喝点水,吹这么久空调当心流鼻血。”江策早就晾好了温水,体贴地给苏辞青端过去。 苏辞青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谢谢你,我,我要回家了,你也,休息。”苏辞青从床上爬起来,江策就给他准备衣服。 毫无怨言地开车送他回镇上。 苏辞青原以为江策会留他,还担心自己无法拒绝,“你有没有,不开心?” 江策意外地大度,“都说了你在家呆三天,陪我四天,那是你的家人,只要你吃好睡好,我不拦你见他们。” “你好好哦。”苏辞青靠在车座上,歪头看着江策。 晌午的阳光刺眼,江策侧脸、肩膀、胸膛都沐浴在阳光里,因为很少开山路,此刻目光专注地看着前面路况,表情从容温和,嘴角还擒着淡淡笑意。 只要江策在,苏辞青总感觉有依靠。 “储物抽屉里有个蓝色盒子,给你的。”江策道。 “什么?” 盒子外观和年会上的抽奖箱一样,只是体积更小。 江策道:“你不是说自己没中奖,可以再抽一次。” “啊”苏辞青咬了咬唇,没掩住笑意,“那不是,对其他同事,不公平。” 江策故意苦恼道:“可我就是偏心你,没办法一碗水端平怎么办?” 苏辞青又想起超市里的双胞胎,和弟弟两万块钱的补课费,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摇摇头,“我不要公平。” 第72章 第72章[VIP] 江策突然踩下刹车, 还好过年期间乡下公路没什么车,只是苏辞青尖尖的下巴磕在抽奖箱上,小小哎哟了一声。 “车, 坏了吗?”苏辞青问。 江策露出一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表情,竟苦笑起来他, 手指插进苏辞青发间, 用力摸了一把。 “对不起, 我, 太贪心,了。”苏辞青圈紧了抽奖箱, “不过,这一次, 还,还算吧?” 他清澈的眼底透出清晰的期望。江策朗声笑起来, 低头吸口气,再抬眼时满面春风, 神色自得。 苏辞青溜圆的眼睛睁大了看着他, 四下无人,群山环抱, 很符合恐怖片里中邪的环境。 “我要, 叫救护车吗?”苏辞青问。 江策揽过苏辞青脖子,在他额头狠狠亲了一口。 啵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响。 苏辞青摸着额头, 脸上担忧快藏不住。 “宝宝,”江策笑着叹气, “为了你这句话,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以后别再拒绝我了行吗?对你公平就是往我心上扎刀子。快憋死我了。” 苏辞青把江策的话来回琢磨三遍, 想起自己接二连三拒绝向江策借钱,借了还要打借条。 ——这是他用来对付亲戚的方式。 那时候江策应该,很难过吧。 其实他很早就拥有了偏爱,只是他没发觉。 疑惑的目光变地温软,满含欣喜,苏辞青打开抽奖箱,把里头的纸条全部瘫在腿上,目光在一众昂贵的奖品中游移。 葱白的指尖指着中间的纸条,“这个,我要这个。” 车。 想要车。 年初他陪江策去出差时就想学驾照了,一直耽误到现在。 如果他有车,现在就可以随时开车从镇上到县里去找江策。 “好。”江策柔声答。 剩下的礼物,他可以再找机会慢慢给。 苏辞青甜甜一笑,琥珀色眼珠倒映出江策的脸,“回去学车。” “可以。” 苏辞青把兑奖纸条仔细叠起来放进兜里,等江策送他到路口,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给江策挥手。 干冷的空气中飘着一点泥土的清新,大雪砸在地里的包菜上,像朵朵爆开的棉花。 苏辞青脚步轻松,双手揣在羽绒服兜里,被热气包围。 走到家门口,才调整表情,收住笑意。 “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不是让你在收银台等我吗?”苏妈从厨房冲出来不满地责备,说完了又问,“没遇上啥事儿吧。” 苏辞青心想,如果妈妈没补后面一句就好了。 苏秋实在沙发上打游戏,辣条包装里流出的油在电炉桌上拉出一条线。“我哥那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儿,妈你想管哥要钱就直说。” 苏辞青惊了。 一年不见,他这个弟弟好像突然长大,还是天天吃零食打游戏,却懂了许多东西。 是因为那两万的补课费吗? “你玩多久游戏了,上楼写作业去,你哥读书那会大年三十都在写作业。”苏妈把苏秋实赶上楼。 没再提要苏辞青结账的事儿。 大约是被小儿子点破心思,再提就像故意贪钱了。 以往苏辞青会给母亲转钱补上,这次他也装没听懂,回房间了。 苏妈让他去给苏秋实补课,他想着苏秋实房间有空调,便答应了。 可苏秋实只是把手机带上楼来玩儿。 苏辞青不想言语,把作业放到苏秋实面前。 “哥,你以为谁都是书呆子么,大过年写什么作业。”苏秋实蹦到床上,“你就在这儿呆着,妈喊你干活你就说再和我补课就行了。” 苏辞青嘴唇抿了下,盯着苏秋实的可升降书桌,对这个家越发陌生。 苏秋实从来不会心疼妈妈干活,还理直气壮,“她非要请那些亲戚来吃饭,怪谁?” “我去帮忙,我妈只会想做更多的菜。没用。” 每一句都让苏辞青无法反驳。 他就是例子,他的努力和辛劳并没有解决家里的问题,甚至没有起到一点改变。 外婆的遗愿是让他担起责任,让妈妈享享清福。 他担起责任了,妈妈更累了。 “辞青,辞青下来。”苏妈在楼下喊。 苏辞青套上外套下去,柯家妈妈和大姐就坐在沙发上,妈妈殷勤为她们递水果,“今天刚去县城里买的。” “辞青啊,”柯妈脸上愁容满面,没一点过年的喜气,“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和向文分手,但是都在京市,你都回来了,向文怎么还不回来呢?” 苏辞青脑子嗡一下,他许久没有响起柯向文这个人了。 自他和柯向文不欢而散后,江策就拿他手机删了柯向文,而且就柯向文不可一世的性格,不主动找他也很正常。 “柯向文?没回来?”苏辞青在手机上打字问。 柯妈快哭的样子,“你两分手后,他给我打电话说要去国外参加什么项目,保密的,可能要几年回不来,可这,过年也不回来吗?” “他之前好像确实参加过几次学校的项目,有两次封闭开发,会收手机的那种。” “那到底是什么项目啊?什么时候结束啊?怎么电话都打不通呢?” 苏辞青摇头,“你们问过学校吗?” “问过啊,学校也是这么说的,可过年总要放人吧。”柯妈说的都急了。 柯向文大姐拉过柯妈的手,对苏辞青道:“我们和学校确认过,是这么个情况,就是还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其他细节,人联系不上,我们挺担心的。” “我们后来没联系过。” 柯大姐点点头,“行,谢谢你,那我们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员。” 柯大姐站起来,苏辞青没忍住呀了一声,赶紧改成打字,“姐,你怀孕了。” “是啊。”柯家大姐总算露出点笑意,“都快生了。” 苏辞青拍了拍柯家大姐的手,跑上楼,翻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往里塞一千块现金。 “辞青,你陪我走走吧,医生说要多走动。” 苏辞青点头,扶着柯家大姐出去 等到避开人群,柯家大姐问苏辞青,“向文,真的是去参加项目吗?辞青,你老实告诉我行不行?” 苏辞青摇头,“我真的不清楚。” “好吧。”柯家大姐没办法地点点头,“你和他分手了,不算坏事,以后好好过日子。如果不是他出国,我怀孕连买补品的钱恐怕都得给他寄去当生活费。” 苏辞青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向文在家被宠坏了,真吃点苦头也好,但我毕竟是他亲姐,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告诉姐,行吗?” “姐,你别太担心,身子最重要。” “我知道,”柯家大姐笑笑,“听说你现在工作特别好,我真替你高兴。” 苏辞青也笑,“谢谢姐当年劝我回来读书。” “劝你回来读书,我才能有时间读书。”柯家大姐说绕口令似的,两人笑着又聊了一会儿。 苏辞青把人送到柯家门口,柯大姐推了门又回头,“辞青,有些话难听,但是姐还想再给你说一遍,你家现在条件最好,你做得很好了,也要为自己打算。” 这话,苏辞青不是第一次听。 从他上大学起柯大姐每年都要和他说,但他这是他第一次听懂。 悄悄在柯家大姐耳边说,“我,知道。” “你???”柯大姐惊讶地压低了声音,对家里隐藏好事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 苏辞青笑着猛点头,眼睛亮亮的,比了个嘘。 “好,好,你现在明白也不晚。”柯家大姐抱了下苏辞青,“快回去,太冷了。” 苏辞青回去的路上想,可能他亲缘淡薄,和家里人就只能这样了。 幸好,现在的他已经是个不需要依靠父母的孩子了。 他打算提前一天走,等初一给外婆上坟结束,就和江策去海岛度假。 【辞】机票能改吗?我想初一上午就走。 嗡嗡嗡—— 江策直接回拨了电话过来。 “真的吗?可以多一天陪我吗?宝宝。”江策兴奋压抑不止,“好想宝宝啊,宝宝想我了吗?” 苏辞青低低嗯了一句。 难得的假期,他想多和值得的人在一起。 “宝宝,好想现在就见你啊。”江策声音像歌一样连成甜蜜的调子。 短暂的分离,甚至称不上分离,都让苏辞青对江策的依赖与爱恋成倍生长。 他甚至觉得江策是上天给他的补偿,因为父母的缺失,上天给了他一个全心全意爱他,对他坦诚,对他包容的男朋友。 他放任自己的心绪,“我也,好想见你啊。” 苏辞青到家时,苏父从别家打牌回来,还不愿意同苏辞青说话。苏辞青和苏妈打了个招呼就上楼洗澡。 没有暖气,澡洗起来就不想停。 听苏妈在楼下喊了好几次,苏辞青才关水,穿衣服。 “辞青啊,你朋友来了。” 苏辞青纳闷,朋友?他在镇上有什么朋友? 苏妈一直在喊,嗓子夹得奇怪。 苏辞青用毛巾擦了两把头发,穿着内搭毛衣跑下楼,手掌藏在袖中,露出一点粉白的指尖。 湿发贴着额头,水珠沿着脸颊滑落,冬日冰冷的空气把他皮肤冻得发白,又因为热水的闷蒸泛红,脚踝高出拖鞋跟一截,骨瘦嶙峋,白皙。 眼珠泛着水光,呼出的气成一团白雾,笼在下半张脸前,清丽极了。 苏辞青用毛巾匆匆拭过发丝,只穿着一件内搭毛衣便跑下楼去。双手微微缩在袖中,隐约探出一点粉白的指尖…… 滴水的的发梢轻贴额前,水珠沿着脸颊滑落,冬日的寒气拂过他周身,将肌肤染上几分冷澈的莹白,又因方才热水的温存,透出浅浅的绯红。 脚踝纤瘦,从拖鞋后跟微微露出,骨骼清致,肤色如雪素净。 他眼中漾着一抹水光,呵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薄雾,轻柔地笼罩住下半张脸。 朦胧之中,清丽如月。 隔着楼梯口前的宅门看见江策的脸时,湿漉漉的眼眸惊慌不已,睫毛粘成蒲扇,胡乱眨着,像是不相信眼前的景象。 江策身着一袭黑色大衣,端坐在与他格格不入的土气电烤炉前。 大衣下摆如流瀑般垂落,严谨地贴合着沙发轮廓。窄小的沙发仿佛无法承载他挺拔的身形,宽阔的肩膀与笔直的脊背高出沙发靠背一截。 在低矮的家具上投下剪影。 整日闹哄哄的房间因他而安静下来,酒醉后蛮横粗鲁的苏爸无端被他慑住。 屋子里竟然生出几分文明的感觉。 苏辞青抖着手脚走下去,背过众人,“你怎么来了?” “你说想我,我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73章[VIP] 江策随口扯了个谎, 说是苏辞青的同事,过年到附近的城市出差,年三十想着自己一个人过年没意思, 就来打扰了。 这种蹩脚,稍稍一想就能被戳破的谎言, 被江策周身气势带过。 院子里那辆上百万的SUV早就蒙蔽了苏家父母的心智, 他们热情地招待江策。 甚至说要让苏秋实把房间让出来, 把唯一一间有空调的房间给江策住。 江策笑着拒绝了。 他们新盖的三层楼房再找出一间卧室不难, 待所有人睡下,苏辞青在屋内等待。 门把被按下。 苏辞青甜甜走上去, 抱了江策一个满怀,“我就知道, 你会来。” 江策手指抚过苏辞青后颈,搔他痒, “宝宝,别这么主动, 我忍不住。” 苏辞青有些紧张, 心脏都快跳出来,手指扣住江策大衣, “房间, 隔得远。” 江策走到床边大吸几口凉气,“宝宝,你还是不说话得好。” 第一次求欢就被拒。苏辞青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指尖扣住桌沿,用力到指尖发白, 脸红成了番茄,一戳就流汁。 如果这次不让苏辞青安心, 这辈子也不会再等来一个苏辞青主动的时机了。 江策贴近他,扯过苏辞青扣主桌沿的手,“你说一句话,我都能激动死。” “呃呃呃——”苏辞青慌忙抽手。 江策用力按住,“你多有本事啊,一句话给我撩成这样。” 他不仅按住,还将苏辞手指含嘴里,舌头包裹上,来回卷着舔舐。 苏辞青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他们亲密时,那些不堪的画面,恨不得原地消失。 “见我的时候刚洗澡出来是吗,那会儿我就想把你吃了。”江策语气痴迷,“宝宝,你知道自己多漂亮吗?” 苏辞青整个人都崩溃掉了。 江策顺着他的指跟舔到掌心。 手掌心起火一样,苏辞青的手就是烧成灰也得附着在那上面。 “我,我,知道了。”苏辞青推着江策胸膛。 被江策搂住,含住唇,“宝宝,想你。” 苏辞青被咬住口舌,呜咽被吞下,周身慢慢热起来 他学习能力很强,慢慢安慰情绪激动的江策 江策很有先见之明,来时先吃了两片镇定药物。 不然他拒绝不了这么主动又香甜的宝贝。 他始终留着一丝清醒的神智观察苏辞青的状态,吻到他无法呼吸了,就放开。 苏辞青气喘嘘嘘靠在他肩膀,抖着声音抱怨,“好难啊。” 江策咬紧后牙,“什么破房间那么冷。” 苏辞青在他肩头蹭,改为侧脸贴着他肩膀。 江策怕他冷才不做呀。 苏辞青低声笑,很是满足。 “不过我有不让宝宝冷的办法。” 江策蹲下身,拉开苏辞青牛仔裤拉链。 羽绒服和毛衣都穿的好好地,露出的地方,也被包在温热的腔体里。 “呃” “那你怎么办?”苏辞青靠坐在卓上,江策替他将衣服下摆拉好,吻上他热烘烘发红的脸蛋。 “我高兴都来不及。” 这是江策的真心话。 来到老家后苏辞青明显比在京市更需要他。 不需要身体的抚慰,苏辞青给他一个眼神就够他达到极致快,感。 “睡吧。”江策道,“我过来给你暖被窝的。” 昨夜还冰冷的床铺今夜就比装了暖气还舒服,江策把人往怀里更深揣了揣,“脚伸过来。” 苏辞青乖巧窝在江策怀里,还是虚假地害羞了一下,“这样,不好吧?” “你爸妈知道了又敢说什么吗?” 苏辞青埋在江策肩膀,低低嗯了一声。 江策到他家的时候不客气地展示财力,他们都知道,如何得到父母的认可。 虽然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份认可。 第二天五点多,苏辞青手机震动,妈妈给他发消息让他下楼。 苏辞青困地揉眼,打呵欠,把江策搂紧,“起床吗?” “你再睡会儿,我们,不要一起,下去。”苏辞青还是不希望被爸妈和江策因为他扯上关系。 他家的事儿,他自己处理就好了。 “那你等会儿。”江策翻身起来,把苏辞青内搭都塞被窝里,暖一会儿再给苏辞青穿上。 这样换衣服没昨天上刑一样的感觉。 无痛无感地就换好了衣服。 苏辞青再一次绝望地认清一个事实——过得好不好,和钱关系不大。 再简陋的环境,江策都能找到让他不那么难受的法子。 穷不是童年苦难的根本原因。 他抱了抱江策,走下楼去。 离谱的是,苏秋实竟然也被揪了起来,通向二楼的房门被关得紧紧的,苏秋实在客厅大闹,“我才不要转学,我就在这儿!” “你少跟老子鬼话,让你去你就去,你不读书难道要老子养你一辈子。”爸爸说话粗鲁,苏辞青又拉了拉门把,拉紧点,免得传到二楼去。 妈妈也在劝,“你像你哥一样,好好读书,长大了去大公司上班挣钱,不用下地打工不好吗?” “妈,你清醒点吧,我不想读书,去哪儿我都不会读,我哥都读成傻子了,我才不可能当咱们家第二个傻子。” 苏辞青在一旁干看着,没有掺和。 不知道父母打算把苏秋实转到哪所学校,但他知道转到哪儿都没用。苏秋实不是学习的料,吃不了苦静不下心,又不够聪明,熬不过日夜不分的高三。 他要是开口说不转,爸妈又该说他白眼狼,不知道管教弟弟。 “辞青,你快给你弟弟说说,大城市多好啊,他就是太小了,不知道读书多么重要。” 苏辞青比划着问弟弟,“你为什么不想转学?” “我有病啊,我去京市干嘛,我才不想和你一起住。”苏秋实气得把手机都砸了,“你每年回来都不消停,烦死了。” “京市?”苏辞青差点没忍住说话,用手机打字,“什么意思?” 妈妈表情有些不自然,给苏辞青一一解释,“昨天我们从超市回来,你去忙了,你爸就自己去给你弟弟班主任拜年,老师说你弟弟很聪明的,就是不认真,不努力,我们镇上教育条件还是太差了,跟着你去京市念中学,考个好大学,将来也能分担你给我们养老的压力,你们两兄弟在京市也有个照应,多好。” 苏辞青脑子转不动了,他都有点分不清,妈妈说的是苏秋实,还是柯向文。 在京市也有个照应 分担压力 这话和当初把柯向文送到他身边一模一样。 苏辞青动作迟缓地打字,“没有京市户口 ,上不了学。” 苏妈以为苏辞青这是同意,声音松快道:“你给他找找关系嘛,不用特别好的,你现在工资那么高,一定认识很多人。” 苏辞青还以为叫他下来是劝弟弟好好学习,没想到是让他承担弟弟的人生。 他有些冷漠地打字,“找不到,我朋友都是外地去京市的打工人。” 苏父又开始指点江山,“你就是不懂人情世故,看你回来就把亲戚得罪了就知道,你都当领导了,稍微意思意思,下面想讨好你的人就会帮你办好,你平时就没给手下人好处是不是?” 苏辞青对父亲完全不客气,“我只是个助理,不是领导,同事讨好不到我头上,而且他们也不是你这样的人。” 苏父还振振有词,“就是你不会为人,我在我们生产线上当班长都要人给我递烟,你就不听老人言。” “说什么呢,我们在说秋实转学的事儿,”苏妈有些期待得看着苏辞青,“公立学校我们不想了,私立学校也行啊,听说有些私立学校比公立学校还好呢。” 苏辞青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京市,私立学校。 就算他们一家人去卖血也是供不起的。 他很快意识到不对,“你们怎么知道私立学校的?” 爸妈从早年间南下打工回来后就没再出过省,家乡这边的私立学校都是考不上的人补课的,他们概念里根本就没有大城市那种私立学校的概念。 苏父吧嗒吧嗒抽烟,好像这件事又与他无关了。 苏母的目光从期待变得尴尬,“昨晚,那位江先生,说可以帮忙给你弟弟转学,只要你高兴,你同意,他保证没问题。” 苏辞青心底凉透,缓缓闭上双眼。 就他洗澡的半小时,他就那么一小会儿没有防着父母,就让江策沾上了他家这些烂事。 就是烂事。 拖累他一个还不够,还要将所有相关的人都拖进来。 他有些讽刺地开口,“你凭什么,相信,他不是在说客套话。” 苏辞青没想到对父母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一家四口都愣在原地。 苏妈先开口,“辞青啊,你,你会说话了啊,你竟然能说话啊。你看京市就是好吧,你就该赶紧带着你弟弟一起去啊。” 苏父又开始分析,“一个男人,大过年为你跑到这儿来,你们是什么关系,瞒不着我。” 苏妈甚至开始畅想,“以后你和他结婚了,在京市就算站稳脚跟有个家了,我们不要什么礼钱,只要你幸福,照顾好弟弟就行。” 他都开口说话了,每个人的重点还是在苏秋实身上,还是围绕着钱。 只有苏秋实惊讶,“哥,你咋回家的时候不和我们说话。” “是,”苏辞青整个人都被怒火烧着,他温和好说话,一辈子也没说句重话,积累的愤怒要将他吞噬,他完全爆发出来,“我会说话,就是因为你们,你们不舍得去省城的车费,不舍得找个好医生给我看一下。” “因为你们从小把我丢给外婆,没有人,教我说话,和我说话。” “我被同学欺负的时候你们也不管,你们每天都和我说我是哑巴,我才二十多年没有说过话。” “我根本不用这样活着!”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苏辞青起到说话都利索许多,他压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的话,演练过无数次要问的问题。 因为太想要个解释的欲望,让大脑恢复了它本该有的功能。 “我也是你们的儿子啊。”苏辞青感觉喉咙反上来一股血腥气。 天光刺破黑暗,在远山尖冒头。 早起回村干农活的邻居从没关紧的院门直接走进来,八卦地问,“大嫂,咋了啊,给孩子惹急了,大娃啥时候会说话的啊。” 苏妈回神,冲邻居干笑,“现在孩子都这样,网上都说当爹妈的对不起孩子,他们年轻人都信这些。” 苏辞青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苏妈还在说:“你说养孩子有什么意思,不知道这个社会怎么了。” 苏父好像找到了武器,反应过来后大骂,“你个见利忘义的东西,自己考出去了就不管弟弟不管家里了,我砸锅卖铁供你读书,算我瞎了眼,不知恩义。” “我见利忘义?”苏辞青冷冰冰地问,“我大学学费是自己打工挣的,大学毕业你们没给我一分钱,就让我每个月往家里打钱,我还没转正就要每个月给家里一千块,你们知道京市房租多少钱一个月吗?这还不够!” “我刚好过一点,你们又把柯向文送到我身边,我要上班,要给他做饭洗衣,你们在家收着柯家的好处。” “现在,现在又想把我卖给另一个人,凭什么呢,我也是你们的孩子啊。” 苏妈突然笑了,“就这点小事,你可真不懂事儿啊,家里穷那没办法嘛,你本来就是大哥,再说我都讲了,你照顾你弟弟读书,我不收礼金了,我和你爸很开明了呀。” 她搬救兵似的看向苏父。 苏父抽着烟,“就是,大男人别那么小肚鸡肠的。也不说喊我们句爸妈,刚会说话就开始嚷嚷。” 苏辞青恍然醒悟,他又开始了,又在要答案了。 答案他心知肚明,一次次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爸妈不会认为他们有错,在他们眼里,把他养大就是天大的恩,他一辈子都回报不完。 他竟然还期待自己会说话能让父母有丁点愧疚。 能和他道歉。 可结果是,他们觉得他能说话了,那就应该更好地回馈家里了。 苏辞青感到难以呼吸,爸妈的脸无比陌生。 他十八岁离家后,忙着读书,忙着兼职,忙着工作,一年回家一次。 岁月改变了所有人的面貌。 他心里沉沉下坠,愤怒悲伤不甘所有情绪从他身体里抽离,他冷静而理智地和父母清算。 “柯家给的十二万礼金,还在你们手里吧?我不要了。” “五月开始,我每个月给家里打了三万,到现在是有八个月了,二十四万。” “加上前些年我陆陆续续寄回家的前,加起来应该有将近五十万吧。” 苏辞青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五十万呢,他有挣到五十万吗?就给家里打了五十万。 他不可抑制地冷笑,“你们养我花了有五万块钱吗?” “我去念大学,你们一共也就给了我五千块,”苏辞青咽了口口水,压住喉咙的酸涩,“算了,反正我已经把钱都还给你们了。” “以后,别联系我了。” 江策依靠在二楼楼梯口,听见这句话,提步下楼。 一楼的门被推开。 苏辞青回头,向江策走去时浑身麻木,双腿失力,上半身倾倒,头晕脑胀跌向地面。 被江策接住,托起,揉进怀里。 他手指尖都没力气,呼吸微弱如濒死的小猫。江策的脸在他眼前重影,鼻尖闻到熟悉的苦香,他低喃,“江策” 随后,放任自己睡去。 江策抱起苏辞青往门外走,苏家人此刻如临大敌挡在门前,“你要带他去哪儿?” “他是我儿子。” “把我哥放下,我要报警了。” 江策语气很淡,“我说过,他高兴,他同意,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显然,你们让他不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74章[VIP] 所有争执、吵闹、混乱, 叠加的论点被抛在江策身后。 随着关门声尘埃落定。 江策把苏辞青放在后座,将车开出这座小镇。 昨晚苏辞青说想他的时候,他就知道, 是时候了。苏辞青已经认清这个家的面目,只需要他推一把, 苏辞青就能摆脱这些累赘。 他到苏辞青家中, 准备的说辞还没开始。那个愚蠢的妇人就主动提起能不能给苏辞青的弟弟转学。 最好转到京市。 她一如既往地想踩在苏辞青身上托举她的小儿子。 都不用江策刻意做什么, 这家人全是雷点。江策一口应下, 他对自己在苏辞青心中的地位有把握。 苏辞青愿意为家庭奉献自我,但绝不会允许牺牲他。 他越是心甘情愿, 苏辞青对家人的愤怒就会越强。 不过,最后他还是留了个口子。他给苏家人所有的承诺都有一个“苏辞青高兴”的前提。 可惜, 没有人听进去这个前提。 正好,着能让苏辞青更彻底地与他们决裂。 SUV靠在国道入口, 江策打开后座车门,苏辞青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垂着眼皮靠在车窗上, 双臂软面条似的垂下,交叉落在腿间, 像个正在融化的雪人。 江策替他关掉手机, 摸了摸苏辞青的发根,手指擦过苏辞青的耳朵,下颌, 安抚般很轻地贴着。 “宝宝,成长都是痛苦的。” 苏辞青蒲扇似的长睫开合颤抖, 抬眼时眼底一片漠然,看不出喜怒哀伤, 像极了江策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 他心脏轰一声被炸成碎片。 怎么回事? 他的苏辞青呢? 江策内心的恐惧堪比在仙舟时苏辞青被困福利院,他算错了吗?苏辞青并没有做好与家人割裂的准备? “宝宝。”江策手轻轻碰上苏辞青的肩,怕自己用点力苏辞青就会在他眼前碎掉,“把他们都忘掉吧。” 苏辞青皱了皱眉,脸上只有疑惑,“我不明白。” “宝宝太善良了,无法理解自私的人是怎么想的,这很正常。”江策腔调温柔,想要让苏辞青从痛苦的解离中恢复过来。 但不管他如何温柔安慰,苏辞青低垂的眉梢,苍白的脸颊都没有一点转变。 他的精神世界被彻底击碎。 一直撑着他的,“成为家里顶梁柱”的信念崩塌,只剩被伤害被抛弃的经历塑造的脆弱本性。 此刻的他,根本不具备继续独自活下去的能力。 整个人消沉低落,浑身散发着灰蒙蒙的气息,毫无生气。 却又奇异地保持着理智。 “我应该没有和你说过,我小时候家里很穷,”苏辞青平静地像叙述别人的故事,“饭都吃不饱,每天只能想着怎么挣钱,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孩子,后来家里条件好点了,弟弟出生了,他们的父爱母爱就被激发了,像普通父母一样爱护我弟弟,我其实,很理解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江策不知道怎么回答,此刻所有语言都如此苍白,他没办法穿越回二十年前,弥补苏辞青受的罪。 “我只是不明白,我已经变好了,家里条件也变好了,他们怎么还是看不到我呢?” “是不是因为,出生时定好的事情,以后都不会变了?” 苏辞青笑了笑,“可我会说话了呀。” 江策掌心顺着苏辞青的后脑滑到后颈,将他轻轻带入怀中,侧脸轻轻贴着他的额角,小心又轻柔,“是我错了,我应该在宝宝出生时就出现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辞青在江策怀里打了个颤,声音不稳,“江策,我再也没有家了。” 江策松开苏辞青,双手捧起苏辞青的脸,与他额头相抵,声音轻的像片羽毛,“如果出生时定好的事,永远也改变不了,那我出生就是为了来爱宝宝的。” “宝宝不需要那个家,宝宝有我就够了。” “宝宝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名字,宝宝就是我养的。” 苏辞青的理智也被颠覆,流失的情绪统统回流进心中,冲破阀门,涨水似的涌上来。 心脏从刺痛变为抽搐的阵痛,他捂住胸口,“啊,啊—” 他揪着江策的衣领,喉咙痉挛,哭得惨烈狼狈。 江策的心缓缓回落,抱小孩一样将苏辞青放在自己腿上,掌心顺着他的后背,亲吻他耳廓,“还有我,还有我” 他从口袋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帕,擦过苏辞青的眼下。 手帕湿了个透,江策心疼得要命。 苏辞青用手臂挡眼,哭肿的眼皮耷拉着,江策要把手帕扔进车载垃圾桶,被苏辞青拿走了手帕,“以后,洗洗还要用的。” “宝宝”江策再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承诺,“不用你操心这些事情。” 苏辞青眼里滚出一滴泪,天光映出远方群山轮廓。 “我说话,不结巴了呢。” 江策心底压着浓重的不安,一个人可以如此迅速从剧烈打击中恢复过来吗? “宝宝,你可以难过的。” 苏辞青摇了下头,“我早就知道的。” 他按下车窗,看向远方,吸了口凉气,氧气充盈肺部,清新的冷空气驱散车厢中低迷的氛围。 “大学的时候,乐乐他们就和我说过我爸妈不对,我不该这退让,我只是,”苏辞青苦涩地笑了下,“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他们的。” “现在,我问心无愧了。” 江策准备好的安慰,补偿全都没用上,苏辞青靠自己的强大的自愈能力和坚韧的性子迅速将过往苦难打包扔掉。 迅速得让江策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被苏辞青知道后,苏辞青也会这么快地将他扔掉。 不过他不会让苏辞青知道。 苏辞青只要活在干净明朗的世界里,享受被爱就好。 “我们回家吧。”江策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以后,只有我们了。” 苏辞青吸了吸鼻子,“还有一件事,我想让外婆见见你。” 江策把车又往回开了一段,停在路边,和苏辞青徒步往山上走去。 不起眼的坟包立在密林深处,废了些功夫才钻进去,江策一边给苏辞青扯身上带下的木刺,一边道:“你一年回来一次也能找到路啊。” “我不会忘的。”苏辞青说的笃定。 “没带香火纸钱,”江策突然想起来,“我没有祭拜过先人。” “外婆不会介意的。” 两人跪在墓前给外婆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苏辞青静静看着墓碑,走过去靠在旁边。 像和大人分别许久后的小孩。 江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开口道:“外婆,我是小苏的男朋友,如果我做的不好,您就在天上惩罚我吧。” 苏辞青拿鞋尖踢他,“你还不能叫外婆。” 江策:“早晚的事儿。” 苏辞青撇过脸,额头贴在墓碑上,低声说:“外婆,家里现在条件很好了,你不用再担心,只是,我不想再回家了。” “你不会怪我的吧,我小时候把饭都吃完了你也没怪我。” “外婆,我要和江策走了,我很累,他在的时候,我会觉得好一些。” 苏辞青自己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江策没去偷听。 下山的时候,江策问他,“外婆,对你是特别的吗?” 苏辞青嗯了一句,真正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不介意爸妈更偏心弟弟吗?” “为什么?” “因为外婆更偏心我。” “你觉得扯平了?” 苏辞青摇头,“不是,是因为,孩子要自己养大的才亲,我跟着去地里收小麦,外婆就生火给我把新米烤爆开,不告诉弟弟。” “会在我的面里多放一个鸡蛋,有时候,还会在我书包里偷偷放钱。” “我是外婆带大的,弟弟是爸妈带大的,很正常,都没事儿。” 江策握紧了苏辞青的手,“但是我只养宝宝一个。” “别再说了,我又不是你的孩子。” 江策偶尔也希望苏辞青能真的是他的孩子,他们血脉相连,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们分开。 他们走到公路上,车旁看到一个意外的人。 “哥。”苏秋实把游戏挂机,绕着苏辞青走了两圈。 江策半个身子挡在苏辞青面前,苏辞青推开他,“你怎么,在这儿?” “整个镇上就这一辆豪车,随便问问就知道了。” 苏辞青不赞赏他的小聪明,“你来做什么?” “他靠谱吗?”苏秋实指着江策,“你不会又被人骗了吧?” “又?”苏辞青不懂。 “家里根本就没有那么穷,爸妈就是想你打钱回来,他们存钱了,故意借钱想让你还,你啥都不知道,柯家的礼金都被妈藏起来了,你不会又被人骗了吧?” 江策不满地看向苏辞青。 苏辞青解释道:“不会。” “那行,你走吧。”苏秋实好像就是来问这个问题,转身就走。 苏辞青本能作祟,叫住他,叫了过后又不知道说什么。 兄弟相顾无言,苏秋实先开口:“你别回来了,爸妈没什么值得你愧疚的。” 苏辞青把衣服兜里所有准备用来发压岁钱的现金都给苏秋实,最后嘱咐道。“你好好学习吧。” “我不学,每个老师都说了我不如你,爸妈也说我不如你,我还学个屁,你也别管,我跟你没关系,你只是我哥,不是我爸妈。”苏秋实钱也没收,空着口袋就回去了。 好像真的就是来和苏辞青确定一下,他要跟着走的那个人,能不能靠得住。 苏辞青忽然发现弟弟也挺高的了,因为胖才让人忽略他已经开始抽节的事实。 他可以想象,没有文化,又盘子成龙的父母,如何迫切地希望弟弟能名列前茅。 用他这个哥哥来贬低刺激吊车尾的弟弟。 被偏心的那个在家里也不一定有好日子过,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苏辞青拉开车门,对江策道:“我们回家吧。” 从公路,国道,到高速。高山离路越来越远,轮廓连成细线,变得矮小可爱,模糊不清。 城市车水马龙,灯光如昼。 飞机没入云层,高空俯视找不到他们来时的小镇,只有霓虹闪烁勾勒的画。 “睡吧,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一个吻落在苏辞青耳边。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75章[VIP] 一下飞机。 割人的寒风吹到脸上, 就像一个成年男人不留情面大耳刮子,苏辞青狠狠眨了下眼睛。 灵台清明。 回京市了。 年前收尾的工作,在宠物医院寄养的小鱼干, 家里几天没有打扫过的地板 琐碎而具体的小事让他从老家的噩梦里醒来。 提醒他,他的生活早就调整成另一种模式了。 从机场回去, 一路都空荡荡的, 偶有几辆驶去机场的车, 只有他们反方向从机场往城区走。 平时堵得水都流不出去的主干道此刻随意变道。 除夕夜, 京市打工人都回家过年了。 苏辞青靠在车窗上,看到公交站台的广告和他走之前一样。 他对京市比对老家更熟悉。 “宝宝, 联系好医生了。”江策挂了电话,“你想现在直接去医院, 还是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去?” “今天是除夕夜诶, 不合适吧。” “什么日子都得以你为先。” 苏辞青感觉江策说话有点硬,但对方毕竟是为他好, 他没多问, “先去医院。” 过了前期的肌肉恢复阶段,后期的复健已经不是病理性问题, 更多靠苏辞青自己。 医生给他做了一个简单测试, “好现象,能到现在的流利程度,已经恢复了八九层了, 只是你说话可能会比正常人费劲一点。” 苏辞青高兴地点头,表情生动, “谢谢医生。” 江策不放心,“他是情绪激动的时候, 突然变好的,需要再做个全身检查吗?” “不用,刺激应该是激活了大脑相关区域,是好事儿。” 江策还想坚持,苏辞青拉过江策胳膊,在内侧掐了一把,拖走了。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医生笑道:“祝您新年快乐。” “你们也是啊。” 江策问:“怎么不让我问?” “除夕,大家都赶着回家过年呢,”苏辞青在医院门口挽住江策胳膊,“我也想回家了,江策。” 咚 江策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连带胸腔肌肉都发紧。 终于,他成了苏辞青唯一的家人。 他给了苏辞青唯一的家。 虽然在除夕奔波一天,但有钱什么问题都好解决,江策让苏辞青喜欢的酒店临时做了一桌团年饭送到家里。 像普通人家一样,什么都不缺,过了个平淡圆满的除夕。 初一,江策又带苏辞青上了去度假的飞机。 苏辞青精神不济,从他大哭一场后,整个人都不是很能提起劲儿,江策叫他起床后,给他套上衬衫,外头裹羽绒服,“好乖,睡吧,我抱你下去。” 苏辞青拍拍自己的脸,“不用了,我会走路。” 江策又觉得,如果苏辞青不会走路就好了。 等电梯的时候,苏辞青扯着自己的长款拖地羽绒服,脚踝凉飕飕的,问江策:“你为什么,给我穿 ,短裤。” “都现在了,你才想起来问我。” 算了,江策应该有他的道理。苏辞青从第一天当江策的秘书就学会了不要质疑江策。 苏辞青在飞机上补觉,下飞机后,羽绒服一脱,里面的红色格子短袖衬衫,和黑咖色阔腿牛仔裤刚好适配当地天气。 二十七度,阳光明媚。 苏辞青伸了个懒腰,白色内搭往上跑,露出一截平坦白皙的小腹,被眼光照得发亮。 他抬手挡在眼前,迎面吹来的风也带着热气。脱离寒冷的环境,心底也滋生一片暖意。 转头看他身边的江策,纯黑色衬衫,胸前解开三颗纽扣,挂上墨镜,露出一片精装的胸膛。 袖口挽到手肘处,皮带金属扣贴在腰际,同色的休闲裤把长腿拉得更长。 脱离了商务场合,男人随意露出的肌肉和潇洒的动作都充满了浓浓的荷尔蒙。 苏辞青礼貌地躲开目光。 男人的体温隔着衣服,比阳光更有存在感。 下了飞机,又上了直升机。 苏辞青双脚定在原地,度假而已 而且,直升飞机也可以是交通工具吗?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座离岛,坐船太慢了。”江策摸摸苏辞青的后颈皮,摸小鱼干似的弄他。 苏辞青:“哦,哦。”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山水环绕的小镇里,睡一觉,就到了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海洋上空。 不知道哪边更像一场梦。 “到了,宝宝,向下看。” 苏辞青视线往前,离岛整体形状像不规则十字架。 随飞机降落,岛上细节渐次浮现,视线所及,是覆满岛身的蓊郁的灌木丛,绿意深浓,沉甸甸的。 岛屿的边缘是细白的沙,裹住中间灌木丛,像快奶油抹茶蛋糕。 “这片海域的风浪更险,你整体感受一下,不要害怕它?” 苏辞青顾不上害怕,所有的感觉都被新奇掩盖。 沙滩远比看上去更软,几乎毫无承托之力,脚掌落下,便无声地陷了进去。 温热的细沙立刻从脚后跟的缝隙间涌入,温热的细沙立刻从脚后跟的缝隙间涌入,填满足弓与鞋底的空隙,带来一种细微而持续的流动感。 以及阳光下曝晒过的、实实在在的温度。 到近处看,才知道海面浪多大,迫不及待地一浪浪铺上岸边。 近岸处是透明的翡翠色,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海草,越往远处,颜色越深,变成了一种沉静的群青。 苏辞青有一瞬的恍惚,看见了老家望不尽的山。 “怎么,选在这儿呀?”苏辞青眼神飘忽望着海面。 “你说你在京市呆了五年,我想你应该没看过海。” 苏辞青转头,视线收束,定在江策身上。 奇怪了,他怎么会遇到这么爱他的人。 “一会儿再来玩儿,现在太阳好大。”江策带着苏辞青往岛中央走。 小道两旁用低矮的珊瑚石装饰,尽头是不大的双层白色建筑,二百七十度落地窗,海景尽收眼底。 整座岛除了房子,几乎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这是哪里?”苏辞青都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地球上了,绕着落地窗,从二楼走向一楼,又走上来。 有这么美的地方吗? 是梦吗? 现在他还是他吗? 江策看着苏辞青流失的生命力重新汇聚,小朋友一样探索着新环境。 “本来是打算开发做度假岛,但是海域环境复杂,项目搁浅,我收下来的时候,还没想到有这个作用。”江策端着水找到苏辞青,“喝点水,这边很热。” 苏辞青根本等不了,“可以去外面玩水吗?” “外面太阳太大了。”江策用哄人的语气拒绝。 “嗯”苏辞青嘟了下嘴,“那等太阳小点可以吗?” 江策笑他。 按捺着好奇的心吃了午饭,睡了半小时,江策终于问:“你会游泳吗?” 苏辞青猛点头,“小时候要去河边洗衣服的!” 他说话更顺畅了。 “教你自由潜好不好?”江策柔声问。 “自由潜?”苏辞青听过自由潜,他大学时其他寝室的同学就约着去考了潜水证,但是是在京市专门的机构里。 他听见时,还特意去查了查,什么叫自由潜 黑色潜水服紧贴在身上时有点不舒服,脸颊两边都被紧紧勒着,江策一直在笑,教他穿好后手指在嘴唇上按,“嘴唇好肉哦,宝宝。” “好可爱。” “咬一下。” 江策捧住苏辞青的脸直接咬上去,牙齿在两片唇上磨,咬着吸。 潜水服太紧,勒到他侧脸,唇肉被挤到一块,嘟起来,全被江策含住,吸果子一样弄。 苏辞青用力把他推开,唇上湿漉漉的。 这座岛看着空旷,但房子里冰箱存满食品,潜水服放在岸边,一定有其他人准备。 哪有在大白天,有外人的时候亲的。 江策吃到就很满足,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不咬了,宝宝不气。” 下了水,浪的力道堪比成年人的推攘 ,小腹崩紧了才能站住。 “先试试憋气宝宝。”江策很专业地带着苏辞青入水。 会游泳的人其实很难往下沉,江策抓住苏辞青双手,齐齐往下坠。 到深处,海面的浪波及不到,海水温柔包裹着苏辞青的身体,他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平和。 任由水流从他身侧流过。 鼓着劲儿和江策比谁能憋气更久。 渐渐的,心跳开始变缓,血液往心脏和大脑流去,他的指尖有一点麻。 脑中走马灯一样闪过过往瞬间。 他在家门口捡东西吃,被同学推到冬日的田里,穿着妈妈的裤子去上学被嘲笑,老师叫来外婆让外婆尴尬。 在闹哄哄的打谷机旁边复习。 小腿上全是蚊子咬出的包。 冬天宿舍冰冷,没有热水。 妈妈让他给弟弟辅导完作业才能允许他自己复习。 他一背背将草药送去药房卖钱,棕榈绳把肩膀磨出血,被汗水浸泡,疼得钻心。 想要呼吸的欲望越发强烈,求生本能盖过所有感受。 所有的悲伤痛苦在此刻都不值一提。 想呼吸,想活着。 哗啦—— 他钻出海面,激起一片浪花,心脏瞬间放松,他大口大口呼吸,身体从麻木中恢复。 再次感觉到水流温柔的力道。 四肢重新拥有掌控力。 阳光晒干皮肤上的海水,那温度如此真实,甚至能感受到海水在空气中蒸发。 西边太阳像个咸蛋黄,慢慢沉入海平线,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粉色的水彩,与海面相接混杂成亮丽的画幅。 一望无际,辽阔自由。 过往被沉入海底,他拥有无垠的海面。 现在和以后,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76章[VIP] “没事吧?”江策逆光站在苏辞青眼前。 苏辞青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模糊看着江策脸部轮廓,双臂圈上他的颈脖,“谢谢你。” 夕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在海面拉长, 随着海浪起伏晃荡。 江策双手回握住苏辞青的细腰,看着他目光在夕阳余晖中柔和荡漾, 温开水似的人, 褪去了怯弱胆小, 生出千帆过境后的柔韧。 心有万千气象, 表面波澜不惊。 江策自认为将苏辞青养的很好。 “要不要带摄像机下去?”江策在苏辞青新生的一刻更添惊喜,“你已经学会调节耳压平衡了。” “什么摄像机?” 江策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两台摄像机, 教会苏辞青操作,两人再度潜入海底。 带相机下水比自己下潜难度更大, 苏辞青看见一只海胆,每靠近一点, 就被涌推开。 他不信邪地往那边游 ,一次次被推开。 氧气耗尽, 他钻出水面, 仰着滴水的脸,对着江策皱眉, “涌好大!” “那我帮你拿相机。”江策顺着他。 “我不。”苏辞青把相机还给江策, “我自己去。” 他像一尾灵活的鱼,翻身潜入就潜入海面,两只脚蹼企鹅似的摇摆两下, 消失在海面。 阳光经过水体的过滤,折变成摇曳的、蓝绿色的光斑, 在他眼前不安分地舞动。 他微微调整身体,像一枚被水流轻轻推着的叶片, 缓慢地向底部潜去。 视线逐渐适应了海底的微光。 没了相机,他灵巧地抓住海胆,往前一会儿,又抓了一个。 他向江策炫耀,“可以吃吗?” “这是长刺的,我们吃的一般都是短刺的。” “那我知道了。”苏辞青又潜入海底,捡了海胆,还有海螺。 他已经习惯独自在海底来去,江策只在海面看着他,叮嘱:“别去太远的地方,这片海域风浪很大。” 苏辞青已经又潜入了海底。 这次,他又带了砗磲回来。 像个蹒跚学步的幼儿,兴奋地探索这个新奇的世界。 江策坐在沙滩上,通知人取消了晚餐。 苏辞青看他背对着自己脱下的潜水服,大骨架撑起饱满的肌肉,在夕阳下泛着蜜色光泽,肩宽窄腰,转过来时,胸肌也很大。 苏辞青又羡慕了,一扭头钻进水里,不去看。 “我要摄像机,我看见蓝色小鱼了。”苏辞青信心满满,再度入海。 他憋气的时间逐渐变长,追着小鱼去了。 浮潜非常消耗体力,苏辞青玩到胃痛,才发觉自己是饿了。他换完衣服去问江策,“你怎么不叫我吃晚饭?” 江策捉住他的指尖吻 ,用力咬了咬,“因为要自己做。” 苏辞青:? 他们把晚餐地点移到沙滩,用苏辞青抓来的海胆煎蛋,蒸海螺。 苏辞青吃了一口,腥得想吐。他是内陆人,吃不了这么原汁原味的海鲜。 还好江策提前准备了牛排,露营专用小铁锅夹起来,牛排在里面被煎得滋滋冒油,黄油的甜香给了饥肠辘辘的苏辞青一记重锤。 他必须马上吃到!!! 迷迭香,黑胡椒 他像饿了半辈子一样。牛肉下肚,像充气球一样让他快速恢复力量。 吃饱喝足,看着夕阳从海面坠落。 漫天繁星升起,海风贴着他身体拂过,海域纯净,四周只有一波波的海浪声。 沉默的半分钟,他感受到巨大的孤寂。 人类群居动物的本能在作祟,他曾被这本能驱动着靠近一个个对他心狠的人,向他们展开脆弱的身体,期望得到接纳和回应。 现在他依然会被刻在DNA里的基因驱使。 他往江策身边靠,手臂肌肤相贴时,一只无形的手安抚了他躁动情绪。 他又想通了,渴望靠近不是错,他只是缺乏辨别善恶的能力,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江策与他并肩而坐,在洗白软的沙子上,他侧面圈住江策的脖子,有些用力地掰过江策的脸,“我会失去你吗?” “你当然不会。”江策抓住苏辞青情绪的波动,仿佛看见苏辞青再一次为他打开一扇门,一扇通往他灵魂深处的,最私密的门。 他庆幸自己随身带药,在和苏辞青浮潜之前就已吃过。 否则此刻他已经开始撕咬苏辞青。 “你想做什么?” 苏辞青克制不住地去求证,“我只想问你,你会欺骗我吗?会永远对我坦诚,永远在我身边吗?” 江策沉默了。 苏辞青心脏揪起来,明知道不该再等待答案的。江策才那么年轻,他们都没资格说永远。 “我永远爱你,可以吗?”江策避开了欺骗两个字,“你想要我如何我就如何。” “你是唯一,胜过我的生命。” 苏辞青看进江策的眼底,找不到江策的一丝游离,他伸长脖子,在江策唇上印下一吻。 江策立即卷住他的唇舌,不给他退开的机会。 苏辞青正是情绪高涨的时候,舌尖每舔过他的内壁都让他颤栗,敏感到不行。 他们穿着最简单的T恤,短裤。 江策手轻易抓住了那截细腰,光滑细嫩,如一块儿难得的暖玉,碰一碰就让人口舌生津。 他上头也吃的厉害,他的吻一直这般霸道。 舔进苏辞青小舌头里,吸走那些无法吞咽的津液。粗重滚烫的呼吸扑洒在苏辞青脸上。 连呼吸都被占有。 苏辞青感到窒息时才被松开。 “呼吸,宝宝。” “嗯”苏辞青按住衣服底下的手,“别乱摸啊。” “是宝宝的自己露出来的,”江策手往上掐着爬,“宝宝,都露出来了,其他地方也露出来吧。” “什,什么?”苏辞青头昏脑胀,却看的清眼前的江策好看得犯规。 江策温柔引诱,“我想好好看看宝宝。” “我想看宝宝现在的样子,”他手指在衣服底下游动,“看宝宝说爱我的样子,全都都要看。” “这里,这里。”他说一句,点一下。 苏辞青抖如筛糠。 江策捧着他的脸,舔掉苏辞青眼下被吻出来的湿意,“宝宝,好宝宝。” 他舔过苏辞青的脸颊,咬住软肉吸咬。 “好喜欢吃,”江策近乎痴迷地说,“宝宝全都是我的。” 苏辞青无力地推拒,“我没有说爱你。” “我听得见,”江策笃定道,“宝宝心里说的,我好幸福。” 月光下,细白的软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月华如薄纱盖在沙滩上,沙间如碎钻闪烁微光。 苏辞青陷入沙里,他蜷缩起自己,细沙堆道身上又滑落,什么也挡不住。 “宝宝,别害羞。”江策哄着,手上力道不减,拉开苏辞青双臂,让所有都展示在自己眼前,“让我看清。” 苏辞青看他的眼神,苏辞青的提问,都是在说爱他。 圈住他脖子的手臂是说爱他。 紧贴他肩膀的胸膛是说爱他。 蹭着他腰际的大腿是说爱他 江策要把一切都记下,这点爱还不够满足他对苏辞青的占有。他要全部储存,慢慢品味。 “够 ,好了。”苏辞青去抓旁边的T恤。 指尖颤抖地挑起布料。 江策沉身,肆无忌惮地抱住苏辞青的身体,拥抱,纠缠,撕咬。 星空仍闪烁,明月高悬。 沙滩的反射点亮黑夜。 看得清浪花卷起的细沙。 苏辞青爬了两步,“别,在这儿。” 他抽了一口气,海浪层层袭来,裹着他颠簸。 哪怕已经习惯了潜泳憋气,但被海浪卷入海底,水压压制着身体,冲击到达临界值时,被抛出海面的呼吸都会让五脏六腑跟着颤抖。 他拼命仰头,拉长了脖子,想要多半分钟留在海面吸入氧气,被暗涌拖着沉没。 海水灌入口鼻。 他刚情绪还停留在江策说他是唯一,重要过生命的时刻。 身体更是得要命。 他再也无法顾及这空旷,四下无遮的环境,不可抑制地尖叫。 江策与他十指交握,扣紧,带着捏碎他骨头的力道。 待海面回归平静,一切结束,苏辞青还在颤抖,肤色在白沙的对比下更加艳丽,两个清晰的掌印,青紫斑驳。 他们像卧沙的动物,深深陷入沙里,紧贴的身体间也充满了沙子。湿透的地方也粘上一片沙。 苏辞青崩溃地说:“不应该在这儿。” 江策哑着声音在他耳边道:“不会有人,别怕。” 海里的动物都听见了…… 苏辞青泪水涟涟,月亮的轮廓在他眼前模糊,他疲软的身体无力放松,望着深邃的星空。 羞耻心好像丢了,身体的本能被满足。 “你,要不要”苏辞青视线轻飘飘落在江策脸上,“我,还可以” 江策勾唇,“不需要,我说过了,你是唯一,我爱你胜过生命,我的一切都可以为你让步。”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苏辞青迟钝的大脑很好地理解了这句话。 相信他、信任他。 从他们相遇之初江策对他就这一个要求。 那时他们还只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属,在身份转换后这个要求依然适用。 难道从一开始他们的感情就种下了相爱的种子吗?还是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一切仿佛都在证明江策的爱绝无半分虚假。 苏辞青不知道江策在他身上得不到释放是不是也是爱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翻译一下:某人没S 第77章 第77章[VIP] 苏辞青不止一次问过江策, 是不是他不太会,又或者是技术不够好? 江策似笑非笑,像是在逗他 , 又词不达意,“你的承受能力还不够。” “什么时候才够?” “不用你考虑, ”江策语气同以往苏辞青遇到的困难时没什么区别, “我会把控。” 苏辞青羞于谈论这些事, 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也不再深问。 而且, 他感觉到江策在他身上也是得到了满足和快感的 这夜,江策抱着赤裸的苏辞青穿过珊瑚小道, 回到房间里替他清洗,苏辞青累到昏迷, 在热水浸泡中醒来,半睁着眼, 手指划过脸颊,拉出水痕, 打湿尖尖的下巴, “好像有沙子进去了。” 他在浴缸里扑腾了一下,水从浴缸边缘漫出去, 打湿了江策蹲在浴缸旁的脚。 “不舒服 。” 江策扶住他清瘦的腰, “没有进去,我注意着的。” 苏辞青扭了扭腰,细长的腿曲起, 一只脚掌踩在浴缸边缘,眉头皱起来, “我不舒服。” “好好好,我给你洗。” “哼”苏辞青慢吞吞地应了, 脑袋放心大胆靠在江策手掌心,睡去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浑身无力,被褥柔软洁白,他把被子往上拽,盖住脖子,脑袋在枕头上蹭过,乌发翘起。 手指用力戳了戳江策胸口,戳得手指疼,“别装睡,衣服给我!” 江策闭着眼就笑了,“宝宝变聪明了。” 苏辞青指着窗外,阳光慷慨地倾泻而下,在近乎直射的日光下,海水展现出极高的透明度,变成饱满而明亮的“宝石蓝”。 浪花活跃地往岸上扑,声音清脆明亮,带着一种愉快的节奏感。 “很晚了?你早就醒了。”苏辞青声音沙沙的,昨晚使用过度的嗓子把语调都拉低。 江策很有眼色地没有讨价还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对襟丝绸睡衣。 “要吃早饭吗?” 苏辞青推开他,下床趴到床边地毯上去,歪头看海绵漾起无数细碎而整齐的波纹。 牛津蓝的真丝睡衣贴在他身体,勾勒出饱满修长的腿 ,右脚翘起,裤腿下滑,堆叠在膝弯,露出一截嫩藕似的小腿。 上头残留不少青紫红斑 江策目光沉了一瞬,出门准备早午餐。 苏辞青是不会在卧室吃东西的,后来被江策稀里糊涂哄着喂了几次,犯懒的时候只要不出门,江策就会自觉把饭端进来。 他也不说吃,也不说不吃。 喂到嘴边就嚼几口。 在海边,江策做了鲜嫩的虾仁蜗牛口蘑早餐饼。挑虾线花了点时间,端进房间时苏辞青已经饿了。 自己拿着病在窗边靠着吃起来,“这个不腥。” 江策给他准备了清爽的芭乐芦荟冰镇果汁,“昨晚没处理好,处理好不会腥的。” “嗯。”苏辞青吃了早餐又趴下去。 “坐好。”江策拎着他的后颈皮提起来,“消化半小时再趴。” 苏辞青昨天浮潜结束的时候就已经精疲力竭了,又被抓着狠狠弄了一顿,今天感觉身体亏空严重,吃完饭也没力气。 靠在窗边消化食物时,眼神有点幽怨,“累得很。” “下次不会了,抱歉,宝宝。”江策眼底划过一抹暗色,“会不会无聊?” 苏辞青摇头,侧脸贴在玻璃上,“好漂亮的。” 江策有些后悔昨天冲动过头,月光下苏辞青的身体太漂亮,他恨不得让有气儿的会动的东西都知道苏辞青是他的。 他弄得动静太大,让苏辞青今天不想再面对那片沙滩,躲在房间里不出去。 “下午出去吧,晚上去看夜光珊瑚好吗?”江策用些新鲜玩意去吸引苏辞青的注意力。 苏辞青摇头,“不想去。” “不去吗?”江策有几分自责,笑意不自觉淡了点。 苏辞青嗯了一声,“不过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但是不能再做别的。” 江策爱怜地摸了摸苏辞青的头,端着盘子出去。 他过于放肆了。 傍晚时,他们坐船来到另一片沙滩。 苏辞青问:“晚上下海,真的能看见吗?” 江策正好教他用装备,也就是比白天浮潜多了一只灯而已,他们在沙滩上看日落,浑身滴着水踩浪花。 “为什么珊瑚会发光啊?”苏辞青其实不是很感兴趣,他只是不想扫江策的兴。 荧光珊瑚,听起来像圣诞节挂在树上的霓虹灯。 “珊瑚体内的荧光蛋白受到外界水流、触碰的刺激时,会将不可见的紫外光或蓝光转化为可见的、更明亮的特定色光,晚上海底没有光线,看起来就会很明显。是好看的,宝宝。” “哦。”苏辞青拿出手机去查原理了。 待夕阳落下,苏辞青复习了一会儿浮潜。 穿戴好装备,往深处游去。 初入海时,海面被太阳照了一天还是温热的,世界瞬间切换。在他视野最远处,有微光隐隐脉动,如同沉睡的心跳。 身旁的江策靠过来,臂膀与他轻轻一触,随即伸手指向那片黑暗与微光交织的方向。苏辞青点头,调整呼吸,朝着指引潜去。 距离渐近,光芒由模糊的星点,汇聚成清晰的、盘踞在礁岩上的脉络。 与他想象中城市霓虹的喧嚣、直白、机械的绚烂完全不同。 这里的光是活着的。 它们是珊瑚内部流淌的幽蓝血液,随着呼吸式明灭。美得古老而神秘。 他回头,透过潜水镜看向江策。江策朝他打出手势,先是双脚缓慢摆动,示范如何用脚蹼激起温和的水流。 苏辞青学着他的样子,轻轻蹬腿。 刹那间,被水流拂过的珊瑚枝丫,光脉骤然增强,幽蓝光华大盛,随即又缓缓暗去。 他在手机上查到,珊瑚被刺激会发出更明亮的光。但想象不到,这光亮会被他的动作指引。 他蹬了两步,更靠近珊瑚一些,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另一处珊瑚。 指尖传来□□又略带温润的触感,而被触碰的地方,光晕以他的指尖为中心,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好神奇。 漂亮多彩的小鱼在其间穿梭,马尾藻随着涌摇摆。 苏辞青氧气即将耗尽,却舍不得这令人惊奇的美景。 由他指尖点亮的海底心空,他绕着礁石边缘游动,差点撞上,被江策拉了下胳膊。 江策指尖的方向,落着一只不属于天然形态的规整方形。 他心下一动,小心地拨开覆盖其上的海藻,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香槟色礼盒中。 铂金的指环在幽蓝的生物光晕中,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苏辞青怔住了。 万籁俱寂,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内轰鸣。 他回望江策,只见对方面容沉静,眼神在幽幽的水光里,蕴含着温润无比的笑意。 江策又指了指戒指。 苏辞青屏住呼吸,指尖轻颤着拨开覆盖在戒指上的水藻。 随着遮蔽物的褪去,那枚素圈戒指在周遭珊瑚幽光的映衬下,轮廓愈发清晰明朗。 它没有过多的雕琢,在流转的微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将其翻转,借着灯光向内圈 那里清晰地刻着他的名字:Su 在名字下方,还镌刻着一行细小的罗马数字,1.23 是今天。 是给他的。 是礼物吗? 为什么是戒指? 胸腔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一种灼热感开始在他肺叶深处蔓延。大脑发出了尖锐的警告,催促他立刻返回水面。 不巧的是,他现在六神无主,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刚刚险些没调整过呼吸,背过气去。 刚才那阵剧烈的情绪波动耗尽了他肺里最后一点氧气,致命的窒息感攫住喉咙。 想咳嗽,反而将最后一点空气挤出了体外。 视野急速变暗,那片瑰丽的荧光与波光一起扭曲成旋转的黑斑。 就在他四肢发软,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胸膛。 那只手臂带着强劲的力量,将他猛地向上一带。 水流在身体上向下冲刷,眼前逐渐出现一点墨蓝的光,逐渐逐渐变亮。 穿过海面看见星空。 氧气就在他勾勾手能触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我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命啊啊啊啊 第78章 第78章[VIP] 哗啦—— 江策搂着苏辞青冲出海面。 黄昏的海水从他身上骤然褪去, 像揭下一层流淌的金色绸缎。 苏辞青的潜水头套里灌满了海水,湿冷的布料紧贴着他的脸颊。江策一手稳稳托住他,另一只手利落地替他解开头套的魔术贴, 让新鲜空气涌入。 苏辞青猛地仰起头,湿透的黑发全部向后掠去,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因缺氧而微微起伏的太阳穴。水珠顺着他清晰的眉骨、纤长的睫毛滚落, 在下颌汇聚成线, 一滴一滴砸回泛着金光的水面。 他大口喘着气, 胸脯起伏,唇色被海水浸得鲜红。呼吸带起的细小的水珠从发梢、睫毛上震颤着飞散, 在黄昏的光线里短暂地悬停。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苏辞青跌坐在沙滩,剧烈咳嗽。 一抬眼, 原本光秃秃的沙滩上长满了鲜花。 旧木船板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整齐地立着半人高的透明玻璃罐, 罐子里都养着两三枝雪白的洋桔梗与淡紫的鸢尾。 小径尽头, 车身两侧缀满了香槟色的奥斯汀玫瑰,打开的后备箱里铺散着浅紫色的满天星。 风一吹, 整辆花车便笼罩在颤动的、温柔的香气里。花枝间缠绕着暖白的小串灯, 在渐暗的天光中透出莹润的质感。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蜜橘色与玫瑰灰。海风适时拂过,天幕如帆轻扬, 串灯与花枝一同簌簌摇曳。远空与海浪在暮色里融为一体。 苏辞青掌心被金属硌着,他懵懂看着满岸的鲜花, 神游似的摊开手掌。阳光在戒指内侧聚焦,折射出刺目的光点。 “苏辞青, 结婚吗?” 苏辞青手掌托着那枚戒指,像托着刚出生的婴儿,手指都不敢动,“这,对吗?” “不对吗?”江策肯定而温柔,充满了诱哄的意味,“只有你不喜欢,才会不对。” “当,当然不是。”苏辞青拼命去揪住心底那点怪异的感觉,但这就像在花丛里捕蝴蝶,他再灵巧也快不过蝴蝶震动的翅膀,他只好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而已。” “而且,你现在还是我的上司。” “.还有,我家里,我还有很多问题没处理好,这对你不好。” 江策截断他的话,挑起苏辞青下巴,捉住苏辞青飘忽躲闪的眼神,“那都不重要。我们一起建一个家不好吗?” “我会在家里陪着你,偏爱你,我只有你。” “没有人能来打扰我们,只属于我们的家。” 苏辞青那点怪异的感觉又被浓烈的感情压住。 一坐与世隔绝的岛屿,家具齐全的房子,突然出现的花车,每一样都耗时耗力的东西,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岛屿上,成为一次次惊喜。 这对在才在家乡小镇中受尽委屈,被偏心父母利用后又抛弃的苏辞青来说像沙漠中的绿洲。 快渴死的人怎么能有心思分辨水源是否安全。 一个独属于两人的家,他不需要和任何一起分享江策的爱,他是江策所有感情的唯一落点。 “宝宝,和我结婚吧。”江策选择最能让苏辞青心软的说辞,“我太爱你了,爱到没有你就会死掉。” 苏辞青完全没办法拒绝。 他羞涩紧张地点头。 江策牵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胸口,“吓坏我了宝宝,你看我心跳多快,还好你没有拒绝。” 掌心下强烈有力的心跳成为了江策爱的证明,苏辞青的犹豫不安都在心跳声中消散,嘴角小小地翘起。 放松之后,巨大的欣喜才慢悠悠从心底生长起来。 江策和他求婚了。 他们更更更更加正式地在一起了。 他们之前发生的亲密行为有了更正当的关系和理由。 苏辞青最后一点担忧都被解决了,他尽情享受着爱情的甜蜜。沉溺在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先换衣服吧,我不应该穿着潜水服给你带戒指。” 天幕旁边的帐篷里提前准备了衣服,依然是江策为苏辞青搭配的,清爽的颜色,修身的版型。 水蓝色亚麻衬衫,颜色宛如被夕照稀释的海水,亚麻材质自然皱褶,随风轻拂,显得随性又清新。 袖口卷至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放大苏辞青身上略带诗意的少年感。 江策在苏辞青面前跪下,纯白色亨利衫勾勒出肩宽与挺拔的身形,宽厚的手掌托起苏辞青纤细的手指。 素圈戒指套上指跟。 苏辞青呼吸困难到几乎晕过去。 他根本不敢相信,命运在他生命中埋下这样一份大礼。 在他认知中基于利益、扶持的婚姻,变成了因为爱而结合。 到江策拉他上花车拍下许多照片,苏辞青都晕乎乎的,幸福的眩晕比手术麻药效果更强。 他摸着自己的戒指睡去。 江策哄睡苏辞青,独自踱步到海滩,花车和灯带都被收拾干净。海浪涛涛,藏着吃人的凶猛。 一切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苏辞青警惕小心,却十足信任他。 他几乎已经彻底拥有了苏辞青。 他想慢一点,让苏辞青再多享受恋爱,但他忍不了。 昨夜,李勋打电话告知他,柯向文不见了。 前几天,江晟安被保释。 他给柯向文定了个三年的期限,三年后他和苏辞青感情稳定,苏辞青也早就忘了这号。 到时打发柯向文随便去个城市,用点钱解决,让他和苏辞青再也不能见面即可。 但是柯向文提前被江晟安弄回京市,想要怎么报复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他等不了了。 原本他已经准备好了延长假期的理由,但在复工那天,苏辞青问几点启程回京市时,他说三点。 他们在初九一起去公司,参与全公司的复工大会。 江策坐在首位,苏辞青坐在他左手边,手上光秃秃的,那枚苏辞青宝贝得不行的戒指被锁在家中漆黑的抽屉里。 轮到苏辞青投屏,微信上备注的“聆科江总”刺一样扎进江策眼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没有人知道苏辞青属于他! 隔日,江策去公司路上,突然改道,苏辞青问:“不去公司吗?”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江策说。 苏辞青正在手机上处理昨晚的工作留言,没有再追问,他现在已经能游刃有余处理所有的突发情况。 在总裁秘书这个职位上越发得心应手。 到了事务所,一堆文件却是堆在他面前,要他签字。 一堆一堆的,都是江策的海外资产,又多又杂,一大摞,还有许多苏辞青都看不懂。 哪怕是他已经成为江策的秘书,知道江策的工作内容,知道他每天去见什么人,谈什么业务。 会看财报,管项目,处理融资和贷款。 他也依然看不懂。 江策也没多解释,只是要他签字。 职业本能疯狂亮红灯,提醒苏辞青合同协议都需要认真评析 ,再让法务团队审核。 但是对江策的信任让他手一个个不停签过去。 太多了。 股票,储蓄,投资,固定资产 花了三小时,在律师简略的介绍下,苏辞青终于签完了所有文件,苏辞青终于得空问:“这是什么呀?” “我的大部分资产,主要是海外的。” 这点苏辞青刚刚签字时听懂了,“我是问,为什么让我签字?” “我们结婚,资产转移一半到你名下。”江策平静地说出来,“算我的聘礼呀。” 苏辞青: 苏辞青: 苏辞青: 他的脑海瞬间宕机,不对吧 哪里不对呢? 律师过来告诉他们,都处理完了。 江策带着苏辞青走出事务所,问他:“什么感觉?” 苏辞青:“像在上班。” 非常像,简直就是。走进办公室,听着一堆复杂的专业名词,签下许多自己的名字。 江策轻笑了一声。 其实不是一半的资产,是全部,能动的,能转移的,他都给了苏辞青。剩下因为他的身份,不能转移的,他也计划后面再移交给苏辞青。 如果有一天,苏辞青发现真相,决定抛弃他。 也不会再因这些身外之物受制于人。 “可是我们才刚订婚!”苏辞青在车上突然开口,声音不小,“我们才订婚不到一个周。” 江策疑惑地看他,“订婚的意思不就是准备结婚吗?” 苏辞青:“你也是这么传统的人吗?” 江策:“不然呢,我可是抱着结婚的目的和你恋爱的,还是说你想再考虑一下?” 苏辞青总觉得不对。 江策马上换了语气,有些失望的样子,“那我把婚戒,婚礼仪式,婚房布置这些都往后挪挪吧,取消吗?还是先暂停。” 苏辞青又觉得是自己不对了。 订婚本来就意味着即将结婚。 虽然快了点,但是江策把事情安排得万分妥当,反倒是他,好像借着结婚牟取暴利。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辞青有一种理亏的感觉,“我不用你的钱,我和你结婚不是为了钱。” 江策不容他拒绝,语气沉稳严肃,“因为要结婚,所以给你一半的财产,这是我应该做的。” 江策早就料到了苏辞青不会要,否则他就不会说只给一半了。 “再说,钱在你那儿还是在这儿没分别,除非你打算离婚。” “怎么可能嘛,”苏辞青急急否认,“可是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他的工资还是江策发的。 江策很清楚苏辞青在难过些什么,又用拿裹满糖丝儿的语调,一句句勾着苏辞青,“宝宝,我乐意给你花钱。” “你和我见外,才是伤我的心。”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我们之前也不用讨论公平,只要你感觉幸福,我做什么都会开心。” 苏辞青的底线被江策一一打破。 他甚至忍不住要掉泪,但他不想在江策面前哭,他想表现得更幸福。 但一眨眼,还是掉了一大滴眼泪。 这太超过了,好像老天爷要把他缺失的爱在一天内给他补回来。 太凶猛,太浓厚,太炙热。 江策把车停在了珠宝店门口,“订婚戒指是我自己选的,结婚戒指就由你来决定吧。 ”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前面一章出不来了!!,想要看的,围/脖S我,昵.称在作者专栏 第79章 第79章[VIP] 说是让苏辞青选戒指, 其实就是在江策已经请设计师定制好的几款中,选一款和苏辞青眼缘的。 戒指过了,就是酒店。 “咱们这是订婚宴吧?”苏辞青看着眼前百米长, 欧式弧形建筑的。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江策牵着苏辞青的手,”这个酒店的颜色适合我们的订婚宴主题。” 苏辞青决定不能让江策再这么铺张浪费下去了, 从签财产转移文件开始到现在, 江策不要命似的撒钱, 为了订婚宴当天的行程, 重新购入一辆库里南,刷了六百多万。 苏辞青收到刷卡信息的第一秒还没什么感觉, 然后发出尖叫。 赶忙给江策打电话问是不是遭诈骗了。 江策想还是应该取消一部分和苏辞青的经济绑定,这种短信不应该发到苏辞青手机里。 原本苏辞青还对订婚这个事情没什么实感, 只觉得两人感情又进了一步。 后来真把订婚宴当个事儿办了,订婚宴每一步他都管, 砍掉不少预算。 “酒店我来选吧,”苏辞青拒绝踏入那个要命一样贵的酒店, 严肃道:“这是订婚, 不是结婚。” “宝宝,你现在买下它都没问题。”江策搂住苏辞青的腰, 笑的得意。 苏辞青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身家好几亿, 骨子里勤俭节约的习惯改不过来,“买了也没用啊。” 最后,苏辞青在京市多家酒店中对比选择, 考虑到江策和他都没有家人到场,朋友也不多, 选了一家普通星级酒店。 色系不突出,用白玫瑰印衬他们“白头之约”的订婚宴主题。 他选好了, 带江策去看。江策看着可容纳200人的宴会厅,“是不是太旧太小了。” 苏辞青拉着江策到一旁,避开销售,对江策道:“和之前那家对比,你觉得哪家更好。” “都不好。”江策如实道。 苏辞青嘴巴抿成一条线,微微扬着下巴看向江策。 江策:“你喜欢的话,也可以。” 苏辞青摸出手机,嘀咕道:“我不跟你说了,我让季远来陪我看。” “宝宝,我们自己决定就好了。”江策一脸温柔笑意,“不用问外人。” 苏辞青狐疑看他一眼,“很奇怪耶,你为什么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呢?” 从海岛回来,江策一句话也没同他商量就带他去签各种文件,订婚宴筹备进度也快得离谱。 苏辞青倒是习惯江策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但整个事情都充斥着一种又敷衍又极其隆重的冲突感。 “我可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们的订婚宴,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可季远是我的好朋友啊,他不是别人。”苏辞青更希望得到朋友的祝福。 他希望他的婚姻是热热闹闹的,被所有人看好的。 江策手掌藏在背后握了握拳 ,笑意不减,“我听你的。” 苏辞青拿着手机给季远打电话,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新年祝福。 和江策在一起后,苏辞青感觉自己和每一个朋友的联系频率都断崖式下跌。 以往他每天上班都要和季远聊天的。 季远这个话唠也没主动找他,好奇怪。 电话拨过去,季远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他说是昨晚打游戏太晚了,就不来帮苏辞青看酒店了。 苏辞青刚开口说好吧。 突然心里很别扭,“我叫司机来接你好吗,小远,我想你来看看。” 手机里传来季远的呼吸声。 半分钟之后,季远说:“好吧。” 苏辞青通知司机开了商务型的宾利去接季远,路上叮嘱司机开稳点开慢点。 “宝宝,”江策在一旁叫他,“你看入场动线想怎么设计?” 销售推荐了几种方式,苏辞青都没听进去。 他忽然拉住江策袖子,“季远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吗?他很不对劲。” 按季远的性格,他们这通电话后,苏辞青能对季远 他们部门的八卦了如指掌。 他没见过季远那么安静的样子。 “最近没有收到集团公司的变动,怎么了吗?”江策反问。 “没事,季远有什么问题应该也不会汇报到你这里,你不知道也正常。” 苏辞青频频看向门外,江策拿水杯的手突然失力,玻璃碎片扎进他掌心。 “你没事吧!”苏辞青紧张地捧着他的手。 销售两条腿倒成风火轮去取医药箱。 “很痛,宝宝。”江策翻开伤口,露出里面的血肉给苏辞青看。 “别动了别动了,我给你包扎。” 棉签挨倒伤口边缘,江策就嘶一声,苏辞青盯着伤口,声音很轻,“我轻轻的哦。” 江策目光安静而沉郁。 他将苏辞青的生活范围不断缩减,缩减倒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想通过求婚,模糊一些界限,让苏辞青顺理成章和他领证。 他卑劣地剥夺了苏辞青思考的时间,让苏辞青被他推着走。 但事情的发展无法全部都在他预料中,生活模式发生变化,新加入的事情都会让苏辞青做出不同的选择。 他希望所有人都知道苏辞青属于他,但他拒绝第三者插入到他们的生活中。 但苏辞青需要。 苏辞青是一个需要亲人,朋友,甚至是同事的人。 他可以严防死守不让别人进来,但他不能挡着苏辞青出去。 他偷偷给司机发消息,让司机别带季远过来。 十分钟后,苏辞青收到追尾的消息。 苏辞青马上放下江策的手 ,对销售道:“麻烦您帮忙给他打个结。” 他调来另一辆车,自己去接季远。 “苏苏。”季远坐在路边,整个人被帽子围巾包裹成一团,瘦了好几圈。 苍白的皮肤,微红的眼圈。 “小远,你,”苏辞青搀着季远,“我们先上车。” 苏辞青把季远带上自己的车,季远抓着苏辞青的手 ,“苏苏,刚刚撞车了。” “我知道,小剐蹭而已,你别害怕。” “嗯。”季远精神很差,苏辞青来了他就昏沉沉倒在车座上,答非所问。 司机没收到更改目的地的指令,到达酒店时说:“苏总,到了。” 苏辞青没有心思让季远再选什么酒店,但到都到了,他让人送了热茶和甜点到刚刚选定的厅里。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你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行吗?” 季远在聆科的时候就喜欢和苏辞青吐槽抱怨,在集团办公室的压抑委屈在苏辞青的引导下变成蓬勃的表达欲。 红着的眼圈一下逼出泪来,“苏苏,他们欺负我。” “发生什么了?”苏辞青心里已经生起要找人算账的想法。 随后又惊讶于自己竟然又这种念头。 走进大厅,江策和销售也在,季远吓得立即后退一步。 他还是很难接受曾经的老板变成了自己好朋友的未婚夫。 看着江策一样发怵。 苏辞青托住他的腰,“把东西放到操作台那边吧。” 操作台后是红色落地窗格,春日树枝抽出嫩芽。和江策坐的沙发隔着整个对角线的距离。 红茶冒热气暖了身子,苏辞青把蛋糕推到季远面前,“喜欢吗?” 江策手抵着额角,腿上摊着一本舞台设计书册,目光遥遥锁在苏辞青背影。 季远用叉了一点奶油舔进嘴里,心里发毛。 不行,他还是受不了。 他拖着凳子和苏辞青坐到一边,背对着江策,偷偷问苏辞青,“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你?好吓人。” “谁?江策吗?”苏辞青扭头,对江策笑了笑。 江策燥郁的眼神顿时化为温柔,周身的气质都变得优雅从容。 他迷恋地看着苏辞青。 好远,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隔得这样远了。 苏辞青收回笑容,对季远道:“没什么啊。倒是你,发生什么事了。” 季远眉眼耷拉道一块,嘴巴发苦,“我已经辞职了?” “什么?”苏辞青惊讶,“你不是很懒得找新工作吗?” “嗯,而且再也找不到那个高工资的工作了对吧,苏苏,我是不是不应该辞啊?” 苏辞青一下明白季远在纠结什么了,“辞了就辞了吧,没事儿,不过怎么会辞职呢?” “我,”季远又要哭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们觉得和我一起干活不方便,办公室的那些我都不懂,同事又都很忙,我每次写的材料都有问题,我们部门领导又一直骂我,后来,同事都觉得我做不好,要求也不跟我说清楚,我去问他们,他们有时候说的很快,有时候就敷衍我,我耳朵听不了太清楚,多问几次,他们就都避着我了,我没有办法在哪儿干了,苏苏。” “可是,工资真的很高,我就一直在学。我想习惯的,后来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妈带我去医院查,说是有抑郁倾向。”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苏辞青和集团那边也要工作来往,认识几个人。 “你当时和江总一起被调查,我不想让你担心嘛。” 江策记得,福利院那个项目后,他一直忙着给江策找证据,给他们洗脱嫌疑。 那会儿就算季远告诉他,他也没办法帮到季远什么。 “你什么时候被调去办公室的?集团不是要你去做市三院项目的中止工作吗?这个和你专业对口啊。” “啊?”季远摇头,“没啊,就是要我去做办公室工作,我开始也以为是和咱们项目有关呢,结果都是写屁事。” 季远把叉子一下一下往蛋糕上戳,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坐不住的烦闷,苏辞青捏住他的手,“你挺有主意,知道工作不适合自己就辞了,真棒啊小远。” 季远皱起眉头,“苏苏,你还是一样啊。” 苏辞青:“?” 季远:“什么你都夸得出来。” 这话给苏辞青心疼死了,以前不管他夸什么季远都照单全收的。 这份工作确实给季远打击很大。集团谁会要一个弱听去做上传下达的办公室工作呢? 但那段时间他和江策树敌太多,筛选不出来到底谁在从中作梗。 季远很焦虑,“苏苏,我爸妈年纪都大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辞职啊,我妈表面不说,心里可担心我了,她最近都失眠。” 苏辞青是从低估过来的,安慰的作用不大,他直接问,“那你还想回聆科吗?我们原来的部门归到研发部内容小组,你想要回来让刘经理给你打个申请,我通过就行了。” “啊——”季远惊讶,“你终于还是为我滥用私权了吗?” “什么呀,是这个部门需要你好不啦。” “苏苏,我爱你!!!”季远搂住苏辞青的脖子,就要亲上苏辞青的脸。 江策端着一份芒果班戟走过来,“尝尝这个做甜品行吗?” 他手自然搭上苏辞青的肩膀,原本很正常的位置,稍稍往里一移动,就贴到侧颈上。 掌心贴在脖子与肩膀连接处那块裸露的皮肤上,大拇指上下蹭着苏辞青的肌肤。 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到季远脸上。 季远顿时觉得坐不住,收回缠着苏辞青的胳膊。屁股往后挪了几分。 苏辞青尝了一口芒果班戟,“可以呀,很香。” 江策顺便就坐在椅子上。 季远沉默了,又往后推了推。 三人面面相觑,苏辞青支开江策:“你再去看看花吧?点缀的花色还没选。” 江策慢慢起身,“好。” 等江策走远了,季远浑身的别扭才好点,“苏苏,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订婚啊?” “就,求婚了不就订婚嘛。”苏辞青也无法解释,“因为,嗯我也觉得有点快,但是好像也,还好吧?” “嗯,”季远支持苏辞青的一切决定,“你喜欢就好吧,总比你之前那个未婚夫好,就是就是” 他不知道怎么和苏辞青说,看见江策就心里发毛。 也许是因为江策是他老板吧。 苏辞青还替江策解释,开玩笑提起过去,“我以前也怕他,最开始让我做他秘书,我都想拒绝,后来接触才发现他人很好。” “我看他对你也挺好的,”季远醋唧唧地说,“我和你说句话他都要过来听听,看,又来了。 ” 苏辞青听季远酸溜溜的语气,就知道,季远心情调整好许多了。 果然还是工作的事儿。 “要不要去看看琉璃鸢尾花的摆件,我拿不准选哪个。”江策微微倾身,手搭在苏辞青椅背上。 将人圈在怀里。 苏辞青低头笑笑,拉着江策走到木质方格展示架后方,江策正抬手去拿那只鸢尾琉璃摆件。苏辞青按住他肩膀,垫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柔软一碰即分,江策抬手贴上苏辞青侧脸,拇指按在那颗柔软的唇珠上,“打发我?” 他眯起眼,目光泄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苏辞青向来不爱在公开场合与他亲密,竟然为了一个季远打破规则。 他感觉到自己的地位被威胁。 苏辞青兀自陷入甜蜜,害羞地请求,“让我和季远单独呆一会儿吧,我很想他了。” 江策不可置信,“你想他?”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在想他?” 苏辞青愣住,“你想到哪儿去了?” 江策收敛了神情,玩笑道:“我在吃醋啊,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想他。” “好啦,一会儿就好。”苏辞青告诉江策,“你不准一会儿过来一趟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被江策拉住手腕,一扯,旋转着跌到江策怀中。 “那你怎么补偿我?”江策拇指按住苏辞青唇角,用力压下一个浅浅的窝。 第80章 第80章[VIP] 苏辞青小声拒绝, “不行,还在外面。” 江策低头吻下去,含住他的耳垂, 苏辞青缩起脖子,“别, 这里, 不行。” “我怕痒。” 他们在一起只好, 江策咬他的力道越来越轻, 但是咬得部位和时机越来越大胆。 比如现在,他听见江策吸他耳垂的水声。 木架另一面, 销售还在走动,季远在还在等他。 “不可以吗?”江策加上手, 一节节按他的颈骨。 苏辞青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投降似的, “好,好, 亲, 我亲。” 别再玩儿他了。 他仰起头,微微张开唇。 江策舌头探进他口腔, 比平时都要凶猛地舔他吸他。 缺了开始时温柔的撩拨, 苏辞青没多久就腿软,勾住江策的脖子绵绵地往下掉。 被掐住了腰,往上一带, 他们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江策吮他的唇,把他的舌头勾出来吸。 灼热的, 充满苦香的气息洒下来,苏辞青舌根的麻意蔓延到了全身。 他有些受不了了。 “哼”他推江策的肩膀。 这个时候, 是他喘不过气儿了。 江策拍了一把他的屁股,“嘴巴张开点。” 苏辞青委屈地打开唇。 江策给他呼吸的余地,只叼着他的下唇吸,吸到两个人口腔中都一股血腥味儿,才被放开。 苏辞青趴在江策肩膀上休息,左手在江策肩膀上锤了一拳,“好烦。” 江策握住他拳头,放在唇边亲。 苏辞青用手机屏幕照自己的嘴唇,唇边一圈泛红,唇头肿起来。 别人一看就知道刚刚干了什么。 “怎么办呀?”苏辞青皱眉,吊起眼角瞪了江策一眼。 但因为刚被亲到呼吸困难,这一眼满是春情。 江策递给他水,“喝点水吗?” 江策听见清晰的吞咽声,看苏辞青小巧的喉结滚动。 舌尖抵在上颚磨了磨。 苏辞青一身都沾染上了江策的气息,才被放走。 江策脸色在苏辞青转身的一瞬沉下来,唇齿交缠的温情暧昧被苏辞青一并带走。 隔着木架,江策目光钉在苏辞青身上。 但苏辞青已经用一个吻交换,要他不打扰。 他走到露台上,冷风让他头脑不至于被内心的狂躁控制。 季远无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苏辞青心疼他,居然连甜点都没吃完。 这要是之前,季远半小时就扫荡干净了。 “要不要换点口味?” 季远一抬头,“妈呀,你背着我去吃茄汁面了?” 苏辞青:“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什么好解释的。 季远摇摇头,“可能这就是结婚的奥义吧。” 苏辞青假装咳嗽,把话题拉到季远身上。 劝季远放宽心,工作的事,他会安排恰当。 看季远脸色好多了,才让司机送季远回家。 苏辞青去在露台上找到江策,拉住他手指,“怎么这么凉啊?” “太高兴了。”江策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沉沉,“能和你结婚,太高兴。 ” 苏辞青纠正,“是订婚,不是结婚!” 回去的车上,苏辞青百思不得其解,问江策:“为什么集团会让小远去办公室坐文职,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江策:“应该没听过这事儿。” “嗯。”苏辞青想着,自己让人查查。 到家后,苏辞青捧着手机把电子请帖一个个转发,他掰着手指数能邀请哪些人来现场。 他和江策的关系还不方便公开,只能请很亲近的朋友。 季远,几个室友,刘经理也可以请 还有俞霆。 苏辞青打开和俞霆的对话框。 把电子请帖转发给俞霆后,又截图了几张漂亮的照片发过去。 【辞】方便电话吗?小霆。 江策正在厨房做宵夜,登录着俞霆那个号的手机一直被锁在书房里,苏辞青发出去的消息久久没有回应。 苏辞青握着手机的手蜷缩起来,抵在唇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始终没有弹出新消息。 苏辞青切换屏幕,先把别人祝福都回复了。 又看着俞霆的对话框。 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因为他和江策越来越亲近,所以忽略了俞霆吗? 他们聊天的频率越来越低,时间越来越短,俞霆总是在忙,苏辞青怀疑自己加上俞霆微信是不是不对,他们最好的关系就是邮件联系。 吃饭时,苏辞青也心不在焉。 江策摸了摸他的额头,“是和季远散布时感冒了吗?” “不是。”苏辞青放下筷子,桌上精心准备的菜色对他没有吸引力一样,“小霆一直不回我消息,他是不是不想和我联系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哪里做错了吗?”苏辞青开始思索。 “你想太多了吧,宝宝,”江策为苏辞青分析,“俞霆也是个大人了,忙是很正常的。” “有人会一整晚不看手机吗?我给他发消息已经过去两小时了。”苏辞青语气已经带上难过,“是不是我来提出以后不再联系好些?” 江策没有否认,如果趁此机会切断苏辞青和俞霆的联系,未尝不是好事。 他已经无法平衡江策和俞霆两个身份,现在苏辞青在他身边,俞霆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宝宝,有的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江策引导道,“俞霆也有自己的生活。” “是,我知道了。”苏辞青离开了饭桌,去找小鱼干。 一碗饭只吃了两口。 江策有一瞬没了动作。 俞霆对苏辞青的重要程度似乎超过了他的预期。 即便是在苏辞青和柯向文退婚,和父母决裂的时候,苏辞青也没有不吃饭过。 江策快速收拾了桌子,“宝宝,我有一点工作要处理,自己玩儿一会好吗?” 苏辞青手搭在小鱼干的后颈发呆。 “宝宝?” 苏辞青转头,“啊?什么?” “没事儿,你先休息。”江策进了书房,打开客厅监控。 他输入密码,取出俞霆账号的手机。看苏辞青给他发的消息。 手机里的照片是苏辞青说最漂亮的两张。 江策无法面对苏辞青的失望,他编辑消息回去过 。 【俞霆】哥 ,我刚刚才开完会,手机没电了。 监控里,苏辞青听见手机响,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瞬间展露笑意。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江策看见苏辞青又发来消息。 【辞】可以电话吗? 江策拨了过去。 苏辞青语气轻快,“小霆,我还以为你今晚都不会忙完呢。” 苏辞青就是这样体贴,哪怕自己等了一晚上,也要先给对方找理由。 他这样的善良体贴最让江策难受。 “再忙也会第一间回你消息的。” 监控里苏辞青又拍了拍胸口,抓紧了睡衣的领口,指尖捻着布料摩挲,看起来有些紧张。 苏辞青:“你,看到我发的请帖了吗?” “恭喜你啊哥,你上司很喜欢你吧。你和他在好开心。” “嗯嗯,那,你要不要来呀,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好不好?” 除开订婚宴,其余任何一天,江策都甘愿冒着风险,解决麻烦,隐藏身份和苏辞青见面。 偏偏那天不行。 江策没办法和俞霆同时出现。 他回答苏辞青的,只有沉默。 苏辞青捏着睡衣的手指逐渐收紧,他喝了一口水,轻声问,“小霆,你是不是,不想见我呀?” “是因为你之前约我见面我一直拒绝吗?” “小苏哥,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苏辞青听着对方话语里的委屈,顿时心疼,“我,我不是” “小苏哥,我最近忙是因为,我恋爱了。” “恋爱?”苏辞青倒是深有体会,难道俞霆的对象也是一个爱吃醋性子? “嗯,所以才会没时间和你聊天什么的,哥,你别多想呀。” 苏辞青嗯了一句,再次问道:“那,你会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吗?” 为了防止俞霆的“另一半”生气,苏辞青还补充道,“带上你的女朋友一起来吧。” 对话再度陷入沉默。 久到苏辞青检查手机,疑心是信号不好。 他语气难掩失望,“小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过年的时候,我和爸妈弟弟都说,不再来往了。” 江策闭眼,不忍再看监控里苏辞青的表情。 他来到苏辞青身边是为了让苏辞青过得快乐,而不是给他带来伤害。 他心脏上像是勒了数圈荆棘条,每跳动一次,刺就扎得更深。 直到苏辞青说:“没事儿,那就等你想见面的时候再见吧小霆。” “我会一直等你的。” 江策的心把扎成一滩肉泥。 苏辞青前半生已经花了太多时间去等待了,江策无法再给他一个虚假的期待。 “订婚宴晚上,在惠南桥头,我给你送订婚礼物。” “好吗?哥哥。” 江策仍抱着希望,苏辞青会原谅他的隐瞒吧。 只要他准备好说辞,江策和俞霆是一个人,兴许让苏辞青更高兴。《 》 80-90 第81章 第81章[VIP] 苏辞青愣愣地点了两下头。 点完才想起对方看不见, 又说了一句,“好,好的小霆。” “我等你。” “开心点, 哥哥。” 苏辞青激动地跑到书房去找江策,推开门时, 江策正把手机往抽屉里锁。 “小霆说”苏辞青视线落在锁上, “手机为什么要上锁?” 为了防止苏辞青发觉家里多了一台手机, 江策的两台手机型号一模一样。 江策当着苏辞青的面, 把手机又从抽屉里拿出来,“在想事情呢, 顺手就放进去了。” “很累吗?”苏辞青关心道,“你可从来不会这样, 酒店还是搭建又给你发消息了?” 苏辞青自然而然地去解锁桌上的手机。 “没有,你来找我做什么?这么高兴。”江策捏住苏辞请的脸颊肉, 迫使他抬头。 陌生的手机桌面在苏辞青眼前一闪而过,但他注意力已经被吸走了, 开开心心和江策分享, “小霆说他要来看我哦。” 他靠在江策肩上,“我真的好高兴啊,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江策低头吻苏辞青的头发, “他一定很爱你。” 苏辞青期待着订婚宴的到来,公司的事务都提前处理好,为那天让出空间。 前一晚彩排结束, 和江策躺在床上,还有点紧张得睡不着。 幸好第二天, 一切顺利。 早上他们自己开车过去,正式仪式是在十一点。 中间两人穿着盛装在门口迎接宾客。 苏辞青其他几个室友是第一次见江策, 把江策难为了一通。 江策表现得非常好脾气,只要苏辞青在他身边,不管室友们问什么,他耐心回答。 苏辞青有点害羞了,怎么连在家谁先起床也要问。 大家闹哄哄的,苏辞青眼睛扫来扫去,本是担心季远不适应,却几次都看见乐乐闷头喝酒。 他趁着江策去招待几个下属的时候,溜到赵顾乐身边,“你怎么喝闷酒呀?少喝点呀。” 乐乐勉强笑了笑,“高兴吗?小辞青,看的出来他挺上心的。”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江策。 “嗯。”苏辞青微微点头,白色西装领口延伸出一截更白的颈脖 ,很快浮上点粉调 ,“他很重视。” “茉茉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苏辞青问。 赵顾乐又闷了一口酒,“好消息坏消息先听哪个?” 苏辞青感觉不太对劲,“好消息吧。” “我要调职了,调职去沿海城市的支行,收入可能会猛涨,干得好,要不了几年就财务自由了。” “这么好!!!”苏辞青真心替乐乐开心。 他们宿舍的人都是普通家庭,乐乐咬着一股劲儿没回去,就是想闯出个名堂。 这多好啊。 “坏消息呢?”苏辞青觉得再坏的消息,也能被这个好消息冲淡了。 乐乐摸他的脑袋,“改天再告诉你。” “你说呗,没准我还能给你想想办法呢。” 赵顾乐一想,确实。 苏辞青把江策这么一个大老板都拿捏得死死的,和他说两句话,江策视线都看过来三回。 没准苏辞青真有办法。 “坏消息是,茉茉要跟我退婚。” “啊???”苏辞青声音都抬高了,“你不是过年才去她家吗?” “年后复工我接到的调职通知,茉茉说我们两都是金融系统的,本来就忙,异地的结果就是分手,与其等以后慢慢折磨,不如现在干脆点。” “啊那这”苏辞青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你怎么想呢?” “我跟她保证,一有机会我就申请调回京市,我去挣点钱,回来也好买房,但她就是接受不了异地恋。” 苏辞青这才发现乐乐脸颊浮肿,眼神无光,怕是这几天都在借酒消愁。 赵顾乐在大学时就喜欢茉茉,开始不敢表明心意,送早餐约饭怕被排斥 ,申请双修学位,和茉茉混到一个班。 每年期末考的时候命都熬没半条,靠着小组作业慢慢和茉茉熟悉起来。 但茉茉是个目光长远的姑娘,发现赵顾乐的心思以后就给赵顾乐发好人卡。 因为担心两人毕业各回各家,没有未来。 赵顾乐回寝室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后来自己安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和茉茉做了两年朋友。 毕业两人都决定留在京市,茉茉又一心铺在工作上,别说恋爱了,吃饭睡觉时间都不够。 赵顾乐一边上班,一边追人。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这辈子就喜欢过茉茉这么一个女孩儿,谈上没多久,就着急忙慌订婚。刚在一起没几天,又要分手。 他有心劝两人复合。 但茉茉性子干脆果断,异地也很难维持感情。 “乐乐,如果,你不去呢?你留在京市也会有好的发展的。” “我也不想,但是今年我去他们家的时候,她父母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买房。你也办了这订婚宴,你知道吧,别说买房,就在京市半个像样的婚礼都得花二三十万,我总不能委屈她。” 苏辞青猜,乐乐是想放手了。他心里茉茉就是最好的姑娘。 他宁愿放手,也不愿意让茉茉吃苦。 苏辞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想着有机会再约茉茉出来玩一趟。 没说几句,就到了苏辞青准备上台的时候。 赵顾乐:“你快去吧,别耽误你。” 苏辞青担忧地看了赵顾乐一眼,“一会儿结束了我来找你啊,你等我。” “没事儿。”赵顾乐揉了把脸,打算出去走走。 再人家订婚宴上拉个脸算怎么回事儿。 他今早出门前还敷了张面膜,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酒店门口。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在寒风中驶过,车门突然被人拉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重重摔了出来。 初春的寒气仍如刀割,他就那么趴在化了一半的泥雪里,身上只套着一件磨得发透的短袖夏衣。 那衣服薄得像是纸糊的,贴在嶙峋的骨架上,随他每一下颤抖都簌簌地晃。 泥雪混着未化的冰碴,黏了他满身满脸,在黢黑皲裂的皮肤上结成肮脏的壳。 他蜷在那里,像一具被随手扔掉的骨架。 随着扔下来的,还有一个助听器。 柯向文看见助听器,仿佛看见救命恩人。 他被江策送走时就被没收了助听器,他的世界死一般寂静。 他像狗一样被弃养在荒岛。 大半年,没有见过菲佣外的其他人。 突然又被捉到飞机上,扔到下车。 他拼命吸干冷的空气,这熟悉的味道,他回来了,回京市了!!! 他要回家,什么狗屁包养,钱再多他也不要了。 他要回家,哪怕只是和苏辞青租一个平房,他要回去。 苏辞青。 苏辞青。 柯向文从地上爬起,江策与苏辞青订婚海报正好在他眼前。 他最熟悉的面孔,最温柔的笑容。 还有拐骗他的那个恶魔! “不行,不行。”柯向文抱住脑袋。 不能让苏辞青也受江策的骗。江策想把苏辞青也拐骗了。 不可以。 柯向文看清海报旁的指路牌,眼眶骤然发红,拔腿便往酒店里闯。 前厅和花园摆满了半人高的花篮,陡峭春风也吹不散鲜花的娇嫩。 保安几乎是立即横挡在前:“先生,这里不能进。” “先生。” 柯向文像没听见,肩膀一沉就要硬闯。 保安迅速扣住他的胳膊,两人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一时僵持。 推搡间,只听得“嘶啦”一声脆响,柯向文本就单薄的外套腋下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被压趴在地上,锃亮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一团模糊的影子,枯草般打结的头发,满脸纠缠的胡茬。 大厅经理跑过来,“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大厅经理快步赶来,语气克制而疏离:“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保安仍欲继续压制,经理却微微侧首,低声提醒:“注意方式,别太用力……说不定是精神不太稳定的。” 保安闻言,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柯向文趁机挣脱,嘶喊着“苏辞青”的名字,转身就往楼梯奔去。 沾满雪泥的鞋子踏过洁白的长绒地毯,留下一串刺目而歪斜的脚印,一路向上蔓延。 “站住,上面不能去。”保安和大堂经理在下面追。 上面订婚宴的大人物不喜欢人打扰,他们才把工作人员都调到了后面。 柯向文爆发起来令人害怕。 赵顾乐正倚在宴会厅外的露台边抽烟,听见动静一回头,就看见一个流浪汉似的人影朝这边冲来。 他怔了一瞬,在久远的记忆力翻找。 跟在苏辞青身后的清瘦骄傲的少年,与眼前这张胡子拉碴、眼眶赤红的脸慢慢重叠。 柯向文以前来学校找苏辞青的时候,他们在食堂吃饭碰过。 “柯……向文?” 话音未落,对方已冲到眼前。赵顾乐本能地伸手,一把攥住柯向文后领,猛力向后一拽,柯向文整个人踉跄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走廊厚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顾乐天天泡健身房,七十公斤的握力不是摆设。 而柯向文这半年饥一顿饱一顿,刚才挣脱保安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爆发力,此刻被这么一摔,眼前阵阵发黑。 宴会厅里隐隐传来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天的主角——” 赵顾乐眼神一冷,上前两步,揪住柯向文的衣领就往前拖。厚地毯上留下一道挣扎的痕迹,直到安全通道铁门前。 他拉开门,将人狠狠掼进去,“我不管你今天发什么疯,”他压低声音,“今天是辞青的大日子,你敢捣乱试试。” 柯向文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挣扎起身,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被骗了……不能……不能让他被骗……” 他眼眶红得骇人,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江策是个骗子!他要把苏辞青也拐了!” 第82章 第82章[VIP] “你他妈的胡说什么?”赵顾乐把柯向文抵在墙上, “人两都要结婚了,有你什么事儿。” “你个赔钱货,拖油瓶, 害了辞青多久,你要还有点良心就别来打扰他的生活。” 柯向文大吼, “就是江策把我害成这样的!” 赵顾乐皱了皱眉。 柯向文站在昏聩的安全通道里, 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曝晒过度的植物。 头发枯乱如败草, 纠缠着灰尘与碎屑, 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胡子乱七八糟,铁锈般覆满下半张脸, 其间沾着干涸的泥点与污渍。颧骨高高凸起,皮肤被晒成一种不均匀的焦黑色, 紧绷在骨骼上,仿佛稍一动作就会裂开。 他虽然讨厌柯向文, 但记忆中柯向文一直是给干净帅气的男生。 走到哪儿都像只胜利的公鸡。 好面子,不服输。 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能被瞧不起。 眼前的人, 好像真的被折磨的, 有些狠了。 “有事也等他们仪式结束再说。”赵顾乐扔不松开手。 柯向文说:“好,你先, 给我口水喝。” 他看着狼狈又无力, 赵顾乐拉开安全通道的门,想让服务员送瓶水进来。 柯向文一矮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诶,卧槽, 你!”赵顾乐追出去。 柯向文不要命似得,被赵顾乐右胳膊, 竟不管不顾,身子跌进去冲开了订婚宴会厅的门。 台上, 江策正单膝下跪,为苏辞青戴上戒指。空气里飘着音乐,香槟塔闪着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辞青,快跑!”柯向文的嘶吼撕裂了整个画面。他重重摔在地上,立刻挣扎着撑起身,眼睛死死盯住台上。 苏辞青闻声转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目光掠过门口那个浑身污浊的身影,先是茫然,随即定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季远在旁边失声叫出来:“柯向文?!” 刘经理茫然惊讶地看看柯向文又被季远吓一跳,几十岁的中年人面色铁青。 “宝宝,别怕。”江策迅速将戒指推上苏辞青手指,起身捂住苏辞青的眼睛,“我来处理。” 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水晶灯明亮照着一地狼藉的寂静。柯向文趴在那片刺眼的光里。 台上,苏辞青被遮住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站着。 江策一个眼神,李勋马上起身,四个保安进来按住柯向文将他往外拖。 “辞——” 青字还没喊出来,就被塞紧了嘴巴,软面条似的被往外拖。 “等等。”苏辞青拉下江策挡在他面前的手,“放开他。” 酒店安排的事情一直是苏辞青在处理,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他一开口,工作人员就松了手。 柯向文身体坏了,脑子没坏,说出的话重点清晰,“江策用包养我为借口支开我,接近你,辞青,你别被他骗了,你快走。” “去报警,快走。” “别被他骗了,我被他害得辍学,生不如死,辞青,别信他。” 苏辞青走下台,江策拉住他手腕,“别过去。” 苏辞青疑惑的眼神看着江策,按了下江策的手,“没事儿,我问清楚就好。” “别理他,”江策转了下苏辞青的戒指,“我不想你和他说话。” “我会问清楚。”苏辞青将手从江策手里抽出来。 赵顾乐站在苏辞青身后半步,如股票柯向文出手,他可以随时拦下。 “辞青哥,你信我。”柯向文渴望地看着苏辞青,“不要和他订婚。” 苏辞青并没有忘记柯向文当初骂他是婊子,嫌弃他是哑巴,“松手。” 保安松开,柯向文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拽苏辞青,被赵顾乐捏住手腕,“脏手拿开。” “关你什么事儿。”柯向文又支棱起来了。 好像苏辞青向他走来,他的神采又回来了。 “你刚刚在污蔑我未婚夫?”苏辞青对柯向文说。 柯向文哑了,“什么,什么未婚夫,他骗你。” “骗我什么?” “几个月前,他说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你,离开京市,结果就把我搞成了这样,真的,辞青我会害你吗?他和你结婚是别有所图。你跟我走,我保护你。”柯向文情绪激动,脑子还清醒着,知道隐瞒自己是被包养的事实。 “当时他是以星权总裁的身份和我接触,和我接触的人叫李勋,不信晚点我查给你看,你现在先跟我走,行不行?” 柯向文语良好,态度真诚。 苏辞青大脑眩晕,左半边脑袋的神经好像一根被绷紧的皮筋,被柯向文的每一句话拨弄,弹跳着痛。 突然,他眼前一黑。 “苏苏。”季远冲过来扶着苏辞青,对柯向文大吼,“你在鬼叫什么,江总是我们聆科的总裁!” 苏辞青甩了甩脑袋,望向江策。 江策任站在舞台边缘,苏辞青心中轰然崩塌。 连季远都过来了,江策还走不过来吗? 如果不是因为订婚前签的一堆,苏辞青也不知道江策是星权的总裁,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订婚,苏辞青也不会见到江策在星权的得力助手李勋。 季远还在和柯向文吵吵,说柯向文是失心疯了在胡编乱造。 乐乐手搭上苏辞青后背,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辞青,我们都在呢。” 苏辞青被季远和赵顾乐两个人撑着,勉强站立。他没有看柯向文,而是缓缓地、缓缓地转向身边的江策。 他一直一直看着江策,绝望得闭上眼睛,“你要解释吗?” “对不起,”江策道歉,全场鸦雀无声,他说:“我不该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他承认了!!!”柯向文大喊,“你看,他承认了,你他妈的别急着骂我,辞青,跟我走。” 柯向文又赢了一般去拉苏辞青,苏辞青一把甩开他,厉声质问,“他欺骗我,你对我就很好吗?” “你骂我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走吧。”苏辞青唤来酒店经理,“给这位先生换身衣服,送他离开。” 苏辞青深吸一口气,心脏麻木,浑身都失去了知觉,只剩大脑还在勉强转动。他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所有温柔的光亮,一点一点暗下去,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他捏住季远的手,“小远,我先送你上车。” 又转头看向赵顾乐,“乐乐,你帮我把其他几个室友安排好,他们的房间就在这个酒店,这几天,你带他们玩一下吧。” 苏辞青招呼宾客散场,车队从酒店触发,融入车流。 剩下最后一辆车,那辆江策为了这次订婚花了六百多万购买的库里南。 “苏辞青。”江策轻声喊他的名字。 苏辞青摘下订婚戒指,扔到路边,指环滚了几圈,叮咚落入下水道。 江策只冷冷撇了一眼那颗戒指,被苏辞青抛弃的东西再没有价值。 苏辞青拉开车门,江策想要跟上去。被苏辞青一个眼神制止。 苏辞青关上车门,对司机道:“回家。”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劲,自己一个人去哪儿都很危险。 在这种时刻,他能回的只有和江策的那个家。 李勋马上开来自己的车,“江总,您要不要,先用着我的。” “江晟安一把年纪,别再让他操心了。”江策拿走了李勋的车钥匙。 李勋回道:“明白。” 江晟安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江策要他看着他一生的心血一点点倒塌,才让医院强行吊着他的命。 福利院项目后,江晟安也知道自己再无翻身的机会,拼着最后一口气,死前也不要让江策顺心遂意。 父子做到这份上已经没有需要留情面的地步。 李勋从来都是完全执行江策的意志。 “苏总,到了。”司机将车停好一会儿后,提醒苏辞青。 苏辞青呆呆看着窗外,竟然没有发现车已经停了一会儿。 “你回去休息吧,今天不会再用车了。”苏辞青从不迁怒别人。 “谢谢苏总。” 苏辞青踏入熟悉的电梯,早晨他还和江策从这里出去,两人紧张得双手交握。 他的心脏突然绞紧,剧烈的疼痛从中炸开,如铁钎贯穿胸膛,再向四周蛮横撕扯。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玻璃在肺叶里搅动,疼得他眼前发黑,贴着电梯壁弓起身来,却连蜷缩的力气都被这疼痛抽干了。 叮—— 电梯门开。 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到门口,解锁进屋。 他得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关门时,一只手卡在了门缝中,手指在厚重的门板挤压下迅速充血肿胀,指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苏辞青垂眼,静静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向门外的江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出去。” “小苏。” “那我走。”苏辞青无力地叹气,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 江策后退两步,举起双手,“我走,你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83章[VIP] 苏辞青关上门, 倒在床上。 身体被掏空一样。 他拉来辈子盖在身上,在一阵隐隐作痛中睡去。 再醒来时,窗外漆黑一片。 大脑依旧乱麻, 他打电话给陆特助,问了江策最近的行程。 他最近忙着订婚的事儿, 对江策自己的工作关注不多。 陆特助还不知两人关系, 把行程表给苏辞青发过去。 苏辞青没开灯, 手机苍白刺眼的光照在他鼻梁上, 照出他眼底一片冰冷。 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一丝苍凉的笑意。 江策建了赵顾乐银行的行长。 难怪赵顾乐好端端地会被调走。 乐乐是他在京市最后一个依靠, 现在最后一个依靠也没有了。 苏辞青心中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他和江策从仙舟回来,季远就被莫名调去集团。 两人两三个月也见不上一面。 他和柯向文吵架, 江策十分钟内就出现在了警局。 他被柯向文赶出门,江策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他面前。 和柯向文吵架最凶的一次, 是因为柯向文在家里看见江策落下的手表。 江策在他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取下手表? 过年的时候, 江策不打招呼出现在他家。 如果江策不去他家, 他现在应该也不会和父母彻底决裂。 那父母说的,要给弟弟转学, 到底是江策主动提的, 还是爸妈先提的? 认识江策这一年,他和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分离。 现在他的生活中,几乎只有江策一个人。 总不能, 从一开始就是江策计划好的。 江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策图他什么? 可是,他住进江策家里以来, 生活一天天变好。 连身体都在变好。 他要因此否认江策全部的付出吗? 这是否对江策不公平? 苏辞青痛苦地抱住脑袋。 他拉出行李箱,他必须暂时离开这个地方。 头好痛。 衣柜里整齐挂着轻薄的春衫, 江策已经准备好和他一起度过新的一年。 苏辞青胸口还是很痛,痛到浑身发抖,衣服取了几次也没办法从衣架上取下来。 他给妈妈打电话。 他要知道,导致他和家人决裂的转学到底是谁提出来的。 冰冷的电子女音提醒他已经被妈妈拉黑。 苏辞青短暂地失忆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窗台的椅子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是他和家里人决裂,为什么是他被拉黑呢? 就算妈妈不爱他。 以妈妈的性格,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管他要钱嘛? 苏辞青给弟弟拨过去电话,弟弟接了。 “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我正推塔呢。” 苏辞青心情诡异地平复了一点。 只有弟弟对他的态度从一而终,一点不变。 他问:“你们还好吗?” “哦,我知道了,”弟弟无所谓道,“不是让你别回来吗?你干啥还打电话。今天中午,柯向文把你的照片发给他妈了,说你被包养了,包养你的人还把他关起来了,他妈来找我妈闹,现在全村人都看过你的照片了。” 苏辞青纳闷,“什么照片?” “就是,” 连弟弟都没能一下说出口,想必是措辞一会儿才说,“你身上有好多吻痕的那种照片。” 苏辞青差点又晕过去。 “你别打电话回来,人也别回来,反正也无所谓啦,他们就希望这样,过两天就说别人去了。” “好。”苏辞青从干涸的嗓子挤出一个字。 是他和柯向文提分手的时候,柯向文拍的。 他为了给江策治病,被江策咬得青一块紫一块。 他自认没有做亏心事。 柯向文拍了照片,他也没注意。 所以,母亲也不问他一句吗? 就这么相信了他被包养,也不管他是不是被别人欺负。 他突然起身关上行李箱。 他什么都不要了。 也不想再计较江策的病,江策的一步步计划目的是什么。 离开。 没有任何一段关系再值得他委屈自己。 行李箱只装了几件衣服,轻的苏辞青一只手就能提起。 他打开卧室门,疾步向大门走去。 江策一个翻身,从沙发背上越过,拉主他的行李箱。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苏辞青轻声问他:“那我开心吗?” 江策:“不开心。” 苏辞青:“我究竟得到了什么啊?” 江策“我。” 苏辞青几乎可以断定所有事情都是江策的手笔,他根本不需要问。 江策绝对的自信,绝对的掌控。 连他和别人聊微信都要管,所有的聊天内容都需要给他过目。 江策不能容忍他身边有其他人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但是,江策一个人就值得他放弃所有的朋友,那些家人一样的朋友嘛? 江策脖子上的领带仍漂亮大方,是早上他哄着苏辞青亲手给他打的。 苏辞青试图从江策脸上找出一点歉意,但是没有,江策的冷静和淡然逼得苏辞青崩溃。他解开江策的领带,踩在脚下,“得到你,一个骗子。” “我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能够满足你的占有欲了吗?” 苏辞青平静到近乎冷漠地说出这句话,他从来没有攻击力那么强的时候,心里充斥着想要把用言语把眼前这人心戳烂的愤恨。 这一生对他最好的人,第一个爱护他,偏心他,用生命保护过他的人。 如果这些不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苏辞青宁愿用十年的生命去换得这样浓厚的爱。 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江策病态偏激的性格,里头有几分是爱,说不准。 江策沉默地拽着苏辞青,最后竟然反驳似的说:“还有一个。” 苏辞青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无心再去猜测。 江策却自顾自说下去,“小苏哥,你不是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苏辞青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个称呼很耳熟。 江策只叫他小苏。 从没叫过他哥。 柯向文会叫他哥,但是多数叫辞青。 小苏哥,唯一会这么叫他的人,只有一个,俞霆。 “小苏哥,你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抛弃我吗?” 苏辞青彻底崩坏。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荒谬,简直荒谬。 毫不相干的人怎么突然都联系在了一起。 “小苏哥,你保证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你你”苏辞青双唇颤抖,大脑短路,最后拼尽权利喊出一声,“滚!!” 他去拉行李箱,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脚尖踢在行李箱上,跌到地上。江策伸手来抱他,被苏辞青打开,“别碰我!” 难怪 苏辞青等了一会儿,等到嗓子可以正常说话,自言自语似的:“我和俞霆说担心治疗费用,你马上告诉我可以减免。” “难怪,之前柯向文一回家,俞霆就要通宵和我语音。” “难怪,俞霆总是关注我和你之间的事情。” “连和你一起住也是俞霆劝我的。” 苏辞青说不下去,脑子里翻滚着无数俞霆和他聊天的话语。 俞霆劝他相信江策 告诉他谈恋爱就是要毫无保留。 他那么相信的俞霆,他坦诚相待掏心掏肺对待的人 他抬眼,看向江策:“你还真是,好大一个局。” 长达一年,江策和俞霆的身份交替哄骗引诱。 苏辞青小幅度地摇头,双腿蹬在地上离江策更远,“现在也你计划里的一环吗?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84章[VIP] “你不信我?”江策竟还有脸问苏辞青。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的欺骗对苏辞青来说意味着什么。 还振振有词要求苏辞青相信他。 苏辞青难以理解地摇头, “你简直是个疯子。” 他低头,一地泪水浸入他的订婚礼服中,金贵的布料上立刻出现一块深色的污渍。 苏辞青吸了吸鼻子, 抹了一把眼睛,站起来拉起行李箱直接出门。 “宝宝。”追到门外, 伸手卡进即将合拢的电梯门缝, “回家。” 苏辞青无言以对, “放开。” “你听话好不好。”江策来拉苏辞青的手。 苏辞青竟然笑了了出来。 听话。 江策和他说过无数次这样的话, 他以为这是亲昵的关切。实际,在江策心中, 就是字面意思。让他听话,不要多想, 不要多问。 成为一个江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玩偶。 “你还好吗?”江策手指抬起,伸向苏辞青的脸颊。 啪—— 苏辞青打开他的手, “江策。” 他顿了下,“或者, 该叫你俞霆。” 江策:“都可以, 你喜欢谁,我就是谁。” 苏辞青冷冷看着他, “别让我记恨你。” 江策的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目光定在苏辞青脸上,“你说什么?” 苏辞青按关电梯。 江策的脸, 在逐渐收窄的缝隙中,彻底消失。 苏辞青提着行李箱走到楼下时, 那辆库里南还在楼梯口。 方才他明明和司机说,可以下班了。 他脑子仿佛被重重一击, 脑中弥漫的迷雾散开,这些日子他觉得隐隐不对劲的地方,奇怪又说不上不合理的细节,全都有了理由。 江策就是这样一个人。 是他忘了,他把江策当成自己的爱人、家人。 忘了江策是个商人,算计、博弈、走一步看三步,运筹帷幄,把控人心。 江策教了他许多东西,这些东西也被用到他身上。 江策早就做好了他会离开的准备,早早叫司机在楼下等着。 楼上的质问和对峙就像一场笑话,江策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苏辞青拉开库里南的车门,坐上去,“去丽思卡尔顿。” 江策给他准备了,他就坐呗。 这个小区闹中取静,一时半会儿打不到车。过年回来江策送给他的车还停在地库里,他还没有学驾照。 他就坐江策安排的车,看江策还能再做些什么? 他感觉自己快被撕裂了,他愤怒又悲伤,感觉全世界都在欺骗他,被所有人抛弃和背叛,又想充满了力量,想要让江策付出代价。 他一时自怜自艾。 一时怒火烧身。 到酒店前台时,工作人员赶忙迎上来接过他的行李箱,“苏先生?需要我们安排什么?” 苏辞青摇摇头,疲惫道:“一间套房。” “您稍等。” 看他这样,酒店免去了他正常的入住流程。被一路送到房间门口,工作人员刷开房门,对他温和道:“苏先生,我是您的专属管家,全程为您服务。” “一小时后送一份晚餐上来。” “好的,苏先生。” 苏辞青把行李箱放入玄关柜子,像回家一样熟悉。旁边的全身镜里,他身上六位数的西服下摆被压出褶皱,裤脚上沾了一抹灰。 头发也乱七八糟,脸色难看。 难怪酒店特意重点关照。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张了张嘴,喊出自己的名字。 他已经能说话了。 比起被柯向文赶出家门,在公交车站吹冷风淋雨,现在的他可以随意住进五星级酒店,得到酒店的重点关照。 如果他愿意,他现在就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买下一套公寓。 现在的他,既不惧怕自己一个人生活,也不可能再有无处可去的窘境。 这一切都是江策给予他的。 他的工作经历、经验,社会地位,财富,甚至他的声音,都有江策的手笔。 事实是,他无法否认江策为他的一切,但是他也无法接受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欺骗之上。 他去泡了个澡,洗干净脸上的妆容,泡完出来却感觉更加疲惫,管家送来清淡的晚餐,他吃完后,倒在床上睡去。 睡前,他感觉还是愤怒更多。 他并没有多么害怕。 第二天,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是陆特助,“辞青,你在忙吗?” “还好,怎么了?”苏辞青眯着眼睛去摸电脑,凭借感觉开机。 “江总还没到公司,我也联系不上,有一份文件着急签字,我发你邮件了,你看没问题你就签了吧。” “好。”苏辞青脑子已经开始运转,挂了电话仔细审核了一遍文件。 一般陆特助提交上来的东西都没什么问题,他看完签下自己的电子签。 顺手查看,下面研发团队给他发送的报告。 商务工作交给陆特助了,内容上的东西他还不能放手。 他看完,又打了几个电话。 忙完时,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他打电话让酒店送一份早餐上来。 这个订婚仪式办得着急,他和江策便没有安排长时间的休假,只是把不重要的工作往后推了些,日常工作还是跟着。 今天是周一,苏辞青吃早餐的时候还得回群消息。 午休时才消停了一会儿。 他吃着午饭,窗外天气渐渐放晴,一道金光斜照在高楼外玻璃上,冷调的蓝被渡上一层暖色光晕。 这样俯瞰的景色他已不在陌生。 见惯了感觉,也就那样。 冷冰冰的。 但,也是好看的。 夕阳渐渐落下,城市披上一层蛋黄色轻纱。 窗台抽支的嫩竹,青翠透亮,生机勃勃。 苏辞青下班时间,约了中介看房。 这次他的需求很清晰,临近地铁站的单身公寓,带电梯,临近商圈,隔音好。 价格也令人咋舌,但是他的银行卡余额已经足够支付这笔租金。 他当夜就从酒店搬了过去。 预约保洁第二天上门收拾,在系统上提交了离职申请。 谁知,第二天一早,孙爽竟然给他打电话了。 孙爽是秘书处的负责人,虽然不负责具体项目,但是是替江策统管整个公司的运转,她和苏辞青没有什么交集。 “辞青,老江总去世了,公司组织架构变动,上午十点董事会需要你抽出时间参加。” 苏辞青愣了,“董事会?我?” “一定要我来安排吗?”苏辞青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做这类执行工作是什么时候了。 孙爽顿了顿,改口道:“苏总,需要您参加。” “刚刚是我表述不清,抱歉。” “什么?你什么意思?”苏辞青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算了,我来公司再说。” 苏辞青从还没整理好的行李里翻出西服,穿上打车去公司。 孙爽老练,已经在公司门口接他。 “怎么回事?”苏辞青问。 孙爽神色恭谨,女强人的气场在他面前收起许多,只显得干练职业。和苏辞青对视了一会儿,犹豫着,也放松下来,“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你现在是聆科的股东,老江总过世了,董事会,你不参加是无法进行的。” “我?”苏辞青站定,谨防他和苏爽沟通被影响。 苏爽肯定地点头,“是你。” “什么情况?”苏辞青一个头两个大。 苏爽替他按电梯,电梯门开的一瞬,江策带着陆特助和两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苏辞青面前。 苏辞青大脑瞬间宕机,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江策的黑眼圈。 他看起来很累。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85章[VIP] 电梯门缓缓合上, 侧视线被遮挡,苏辞青眼前只剩下江策暗沉的眼,冷酷的表情, 以及看到他时,一抹浅浅的期望。 他在期待什么? “苏总?”孙爽在一起按开电梯。 “嗯。”苏辞青走进电梯, 和江策并排而站。 合上的电梯门倒映出他们的影子。 江策依旧高大, 肩膀依然宽厚, 让人感到安全。只是他从前看起来英俊的脸, 透着一股阴沉的冷气。 苏辞青微微皱眉。 在江策脸上,再也看不出温润俊秀的气质。 那股温柔劲儿到底是江策装出来的, 还是他给江策渡上的滤镜。 江策:“苏秘,这两天很忙?” 苏辞青讶异一瞬, 江策还能面色如常地同他闲聊? “还好,不忙。” “昨天没来公司, 外出去哪儿了吗?”江策早就收到了苏辞青租房子的消息,也彻夜盯着苏辞青的定位。 “嗯。”苏辞青不想在同事面前表现太多, 公司没什么人知道他和江策的关系, “身体不舒服,在家办公了。” “那现在呢?”江策突然转身面对他, 沉郁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 “苏秘,心情好点了吗?” 他还能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和自己老板说心情不好吗?! 他真是低估了江策不要脸程度。 “江总, 我有事和您汇报。” 电梯门刚好打开,苏辞青率先走出去, 进了江策的办公室。 江策脸上的阴云有散开的迹象,提步跟在苏辞青后面。 孙爽目光闪过一抹精光。 几个男同事还在面面相觑, 一位律师问:“那位是江总的秘书,我没记错吧?” 江策刚关上门。 苏辞青转身面对他,“辞呈我昨晚已经提交,麻烦您通过一下。” “好。”江策打开手机,审批通过。 苏辞青手机叮一声。 他在聆科的工作就这么结束了,他还做好了和江策来回拉扯的准备。 就这么结束了。 他感觉到心脏抽痛,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果,他对江策真心说了一句,“谢谢。” “你现在是聆科的股东,今天的会议是让你担任聆科的总裁,并对董事会负责。你确实不适合再做我的秘书。” 江策平静地宣布,像是宣布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司新决策。 苏辞青脑子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江策的话,丢下一句:“有病。” “我本来就有病啊,”江策上前一步,“两天没见到你,你不担心我发病?” 苏辞青鼻尖全是江策身上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分开两天,他身体竟有一种拥抱这股味道的冲动。 他一个人在酒店,一个人在没收拾的公寓。 他的身体渴望陪伴,渴望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只是理智知道不该这样,但心是不受控的。 苏辞青背过身,看着窗外高楼林立,互不影响,“我不会接受这个职位,也不会当什么股东,江策,我们好聚好散。” “不可能。”江策笃定,“你已经是聆科的股东了,你当然可以卖掉股份。可是” 江策掰着苏辞青的肩膀让他转向自己,“小苏哥,你要放弃我,放弃聆科吗?聆科是妈妈的心血,它成立的初衷就是帮助身体有残缺的人,是江晟安毁了他,现在它已经回到正轨,总裁的职位不是我给你的,是妈妈希望你这么做。” “她临走前和我说过,你们准备去见一个老板筹措资助资金,当时,她就已经让你参与到聆科项目里来了,她对你寄予厚望。” “珊姨?”苏辞青震惊地推开江策,“你现在是用珊姨威胁我?” “这也算威胁吗?”江策看着苏辞青,“妈妈当初接你来京市就是为了那个项目你知道,她看重你你很清楚。” “小苏哥,他们有那么重要吗?” 苏辞青真不明白,江策在赶走他身边所有朋友,引导他和家人决裂之后,怎么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江策是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苏辞青心中生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江晟安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江策烦躁地捏住他,“为什么还要提别人?” “回答我,”苏辞青大概是知道了,“他的死,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这和我们俩到底有什么关系!” 苏辞青突然生出一股大力推开江策:“我至少得知道我身边的是人是鬼!” 现在,也不用江策的答案了,苏辞青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的父亲下手后后心中还还毫无波澜的。 “我只是想把聆科给你,只有你才能懂我妈到底想做什么,只有你才能让聆科走上它原本该走的路。” “从此以后,我和你,和聆科都没有关系,你自己闯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吧。” “我们已经快结婚了!”江策对苏辞青的背影说道。 苏辞青拉开办公室门,第一次不顾礼仪,不在乎同事眼光,气愤地砸门离开。 江策也推了工作,回到他们的家里。 窗户上还贴着喜字。 他知道自己对苏辞青做的事情,对苏辞青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但是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如果不是江晟安插手,将柯向文送回京市,这会儿他已经哄着苏辞青去领证了。 他也想过,就算苏辞青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也没关系。 那对烂透了的父母,只会伸手要钱的弟弟。 还有总是打压欺负苏辞青的柯向文。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非要说有点出格,就是把季远和赵顾乐调走。 但是他已经尽可能给了他们更好的待遇,更高的工资和职位。他们和苏辞青又没什么关系人都是为了利益而活。 给了他们钱,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江策身体又滋生出一股陌生的、焦躁的悲伤,还有一点愤怒,更多的是心急。 尤其是今天苏辞青冷静地抛下聆科的时候,他感觉到害怕。 苏辞青可以不不理解他,和他冷战生气,但是怎么可能抛下聆科。 他一直以为,俞霆这个名字和聆科会是他的保护伞。苏辞青那么心软,怎么会舍得? 江策目光空空地看着这套房子,明明每一处都是按照苏辞青给他发的邮件上装的,怎么苏辞青走的时候也没多看一眼呢? 他原本应该在这里和他商量订婚后怎么生活,他该抱着苏辞青小声地说话,直到对方不知不觉的睡着。 他曾经一度把这里当作家,他和苏辞青两个人的家。不大房子,现在看着空荡而寂静。 家具都不曾挪动分毫,他就是觉得和苏辞青在的时候不一样了,处处都死气沉沉。 江策的心脏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他揪着胸口,颓然倒在沙发上。 这种痛楚他从未经历过。 没多久,五脏六腑都被扭曲挤压,他呼吸困难,摔到茶几和沙发的夹缝里,手和腿都像被刀子割成一片一片。 恍然间,他以为自己鲜血淋漓。 他抓起车钥匙,跟着手机上的地位往苏辞青的方向去。 他昨晚就知道了。 这是一个新小区,面对的客户多是周边写字楼白领。有中央空调和暖气。还有集体管家二十四小时为租户服务。 他感到一丝欣慰。 苏辞青不会再去住四面漏风的平房老破小。 如果他不在了,苏辞青也会过得不错。 早苏辞青定下这套房子的一小时后,他就收到了消息。 在五楼。 他从车上下来,脑袋一直仰着,盯着窗户,里头亮着灯,窗帘拉着。 不知道苏辞青在里面干什么?会自己做饭嘛? 他每天都要按时吃三餐的。 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洗好澡在看纪录片了,没有人陪,也没有小鱼干陪。 他会不会觉得寂寞。 江策就这么在楼底下看着,他身体里莫名其妙的疼痛也少了一点。 好像他只要离苏辞青近一点,就会好一点。 苏辞青忙着整理东西,他走得急,大部分用品都是下午在手机上现买的,才送到没多久,他还要组装。 一个人搞起来很累,但是挺好的。看说明书拼桌子的时候,他不会想江策。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86章[VIP] 另一个人给他打了电话。 陆斐两个字闪现在手机屏幕上, 苏辞青迟疑了一会儿,接起来,“喂?” “你离职了?”陆斐语气掩不住的兴奋, “来我这儿吧,终于, 给我等到这一天了。” 苏辞青:“什么?不是, 你怎么知道?” “我们行业就这么小, 你这种职级的高管理智, 两小时内hr群里都能知道,”陆斐悠悠然说, “有没有找到下家?来我这儿怎么样?” 苏辞青放下电钻,认真起来, “你们要搭建自己的内容团队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让你一个人挑大梁你不得累死, 我可舍不得,只是你了, 以后我们在做产品筛选的时候, 我就可以全权让你复杂了。” 陆斐这公私夹杂在一起说的方式让苏辞青非常不适应,不舒服, 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叫“舍不得”? 他只好避开陆斐暧昧的语气, 就事论事答:“我这边还有很多东西没出处理,可能不会那么快到岗。” 苏辞青不是那么想去陆斐那边,去了那边免不了和江策打交道。 “等你啊, 不急,有你来我得省多少心啊, ”陆斐放下话,“只要你来, 薪资比你在聆科上浮60%,不管你在聆科拿多少,我都不亏待你。” 苏辞青心中一阵苍凉,他在聆科的工资,一大半是因为他给江策“治病”。 “还有,我再次郑重,亲自向你道歉。” “什么?”苏辞青问。 “我确实不知道你当时在复健,怂恿你喝酒了,后来你和江策恋爱,我也不方便打扰,现在给你道歉,也说声恭喜,你的声音很好听。” 苏辞青又想起他不会说话的时候,只要一个眼神,江策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谢谢,但是不用了,下一步的工作,我需要仔细想想。” 离开聆科可以,但是没必要入职一个可能会成为聆科对手的工作。 “我说了,不急。”陆斐并未被苏辞青的拒绝影响,反而更开心,“这样,我明天也有理由给你打电话了。” 苏辞青和他说了再见。 挂了电话,他感觉精力耗尽,没办法继续收拾屋子。 陆斐的电话仿佛提醒着他,他的生活还需要继续过下去。 可他心里有些空,和柯向文分手,和父母决裂都没有的感受,现在出现了。 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因他而喜,为他而忧。 可惜,老天爷也没让苏辞青悲春伤秋太久。 他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还没到上班时间,陆特助就给他打来电话。 他虽然没有参加董事会,但他现在所占股份是最多的,江策把自己的股份也转移到他名下。 且提名要让他担任总裁职位。 再加上他本身工作也没交接清楚,事情繁琐复杂,幸好他的内部账号还没关闭,他脸没洗牙没刷就开始处理工作了。 更离谱的是,还有星权的人给他打电话。 他对这个公司的印象仅存名字。 该死的江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把股份转过来了,有大事还需要他出席会议。 他对星权的业务一问三不知,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还是尽可能地去分析理解,还好来找他处理工作的人专业又谦卑。 他处理了一天,不知不觉又到晚上。 饭也没顾上吃,他下楼买了泡面。 正吃着,他收到江策的消息。 是小鱼干的照片。 【老公】:小鱼干你也不要了吗? 苏辞青本打算收拾完屋子再去接小鱼干的,现在也等不了了。 他先改了备注,改成冷冰冰的江策两个字。 【辞】明天下午我过来,当面聊聊你转给我的股份怎么处理,我这边会找律师和你接洽。 【江策】:想吃什么?我来做, 苏辞青直接关机。 江策踢了踢正在吃鹌鹑脖子的小鱼干,“你爸不要你了。” 小鱼干埋头大吃。 江策揪起它的后颈,“你爸走了,你不懂吗?” 小鱼干舔了一圈,没舔到吃的,冷漠地看着江策。 江策手指不自觉收紧,直到小鱼干喵喵叫,他闭了下眼睛,低声道:“不可以。” 小鱼干被放回原位,继续啃鹌鹑脖子。 江策盯着手机,上面连“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都没有。 他无声吞咽,喉结滚动,茶几上的水果刀突然在他眼前放大,他压抑住毁灭一切的冲动,回到卧室。 另一半床铺冰凉,那里原本应该睡着一个温暖柔软的人。 他一会儿再梦中,听着苏辞青质问他,一会儿又醒来,想着他们甜蜜温馨的日常。 第二天一早,他便去了医院。 医生没有对他说太多,只是让他住院。 “你之前情况有所好转,但不是病情好转,只是你压抑了那些负面的想法和冲动,住院可以帮助你系统地治疗。” 江策开了一些药,走了。 他去了超市,苏辞青要来,他需要准备好可口的晚餐, 苏辞青可是一个每天都要好好吃饭的人。 苏辞青提着猫包过来,一开门,江策穿着一件纯白色居家圆领单衣,正在厨房炖一锅骨头汤。 土黄色深底砂锅不是原来那口,不锈钢汤勺在锅边磕蹭发出声响,香气四溢,把不大的屋子填充满了浓浓的温情。 “饭马上好,”江策回头对苏辞青露出一抹浅笑,“教程上说骨头汤用土砂锅炖最好,我今天新买了,一会儿你试完告诉我。” 苏辞青差点被江策带入进去。 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平凡的一天,他下班回来,江策在厨房忙活。 小鱼干依旧冷漠地在角落的猫爬架上睡觉。 苏辞青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我不是来吃饭的。” “吃完饭再谈吧。” 嗒—— 江策关火,背对着苏辞青:“我不喜欢你饿着肚子。” 苏辞青立马察觉到他从前和江策相处时的别扭感从何而来。 江策对他的优待,都是因为出去江策的个人喜好,江策不喜欢他的父母,不喜欢他的朋友,不喜欢他饿肚子。 他被表象套牢,忽略了江策根本不尊重他想法的事实。 “我的事情和你无关,如果你坚持要做饭,那你后面和我的律师谈吧。” 苏辞青几步走过去,捞起小鱼干,转身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87章[VIP] 哐当—— 江策丢下勺子, 在电梯门口拦住苏辞青,“吃饭也不行?” “我会吃饭,但不是和你。”苏辞青回他。 “那和谁?陆斐?”江策扣紧了苏辞青的手腕, 力道大到他难以控制,“你要去他那儿?” 苏辞青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他和陆斐的联系只有一个电话, 他不相信陆斐会在他没答应入职的时候就告诉其他人。 江策越发用力地捏着苏辞青的手腕。 “嘶——”苏辞青挣了挣, “松开。” “跟我回家吧。”江策把人拉到怀里, “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 “我问你在怎么知道陆斐挖我去他们公司的?”苏辞青一根一根掰开江策的手指,“如果, 你再弄痛我,我再也不会见你。” 苏辞青白皙的手腕上被握出一圈红痕, 江策眼睛触电一般避开,松手, “抱歉,我。” “回答我!”苏辞青声音大了些。 “吃完饭, 我告诉你, 行吗?”江策语气带上哀求,“陪我吃一顿饭吧, 我真的好想你。” 苏辞青紧咬着牙, 维持面上的冷静。 看到江策痛苦,并没有让他有一丝痛快。 他就不难过吗? 他痛恨江策的欺骗和隐瞒,布下一个天大的网将他罩住。看他在骗局里高兴得手舞足蹈, 像个小丑一样在江策布下的舞台上表演。 江策还会给他上台献花。 这几天,他像一个被撕扯的人, 一边思念江策对他的独一无二的温柔和浓烈至极的爱恋。一边被回忆反复鞭尸,猜测江策看到他盲心盲眼陷入骗局中是不是在偷偷得意。 他的情绪反复无偿, 时常在回忆时呕吐。 每一次面对江策的时候,江策像个完全无辜的孩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但凡江策能表现出一丁点的歉意,他也能给自己一个放过自己的理由。 “吃完饭,我就告诉你,我怎么知道你和陆斐的事情,行不行?”江策妥协了,他厌恶在他和苏辞青之间提第三个人的名字。 可现在他只有依靠陆斐才能短暂地留下苏辞青。 苏辞青气的胸口疼,“你又威胁我?” “我在祈求你。”江策脸上布满了痛苦,每说一个字都如刀口剜血。 “好。”苏辞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吃完饭,我要你说出所有瞒着我的事情。” “可以。”江策勾起苏辞青的手指,“我们回家,宝宝。” 苏辞青这次没有推开他,太累了。 骨头汤被端上桌,滚烫的浓汤在砂锅里沸腾。 如果他和江策情绪再失控一些,这锅汤可以成为武器。 “尝尝看,我第一次做。”江策温柔地替他舀起一勺汤,喂到他嘴边,“你最近都没自己做饭,胃有没有不舒服。” 苏辞青:“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尝一口吧,宝宝。”江策哄小孩似的,耐心十足,“你会喜欢的。” 苏辞青难受地按住额角,“把汤放下,我自己吃,否则我现在就走。” “好。”江策把汤放下,又替苏辞青盛了半碗饭。 苏辞青:“坐到你的位置上去。” “为什么呢?那离你好远。” “因为我就想离你远一点。” 江策不动,给苏辞青夹了一筷子菜心,“吃点蔬菜。” 苏辞青也不动:“现在,回到你的位置上,否则我现在就走。” “别生气。” 江策老实坐到了苏辞青对面。 苏辞青心中莫名吐出一口浊气。 只是江策坐过去也依旧殷勤,给苏辞青夹菜盛汤,说每一道菜的做法。 正好是晚饭点,苏辞青沉默地吃了两碗饭。 擦擦嘴,“说吧,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但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这次你再骗我,我就让你永远也见不到我。” 江策慌了。 苏辞青清晰地看见江策虚假的笑意破碎,露出底下的不解和悲愤。 他们沉默了足足有十分钟。 江策问:“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苏辞青感觉江策不是在演戏,像是真的不懂,“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崩塌了。我承认我对你还有不舍,但是我不能让我下半辈子都活在对你的猜忌中,我不能每天都怀疑身边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由你在操纵,我更不可能让我的朋友都生活在危险中。” “我没有伤害他们,他们都在追求更富裕的生活,我只是提前帮他们满足愿望而已,这不好吗?” 苏辞青忍不住狠狠拍在桌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把季远调到不适合他的岗位,让他精神出现大问题!你让赵顾乐换到其他支行,他的未婚妻拒绝异地要和他分手,江策,你能不能明白,为了自己的目的随意插手别人的人生很无耻!!如果季远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我会把帐记到你头上。” 苏辞青越说越激动,江策脸上却是越来越绝望。 苏辞青指望着江策能有一点愧疚,一点歉意。 都没有。 仿佛这些事情还是他的善心之举。 他的态度彻底点燃了苏辞青的火气,苏辞青蹭的站起来,“就算是我父母!他们伤害我欺压我,也不该由你来决定我和他们的关系!江策你太狂妄了!” “我禁止你再插手我的生活,你听懂了没有!” 江策抬起眼皮,乌黑的眼珠如同无星无月的夜,一片死寂,“所以,你要离开我吗?因为他们?” 苏辞青快被逼疯了,“对!我不想再看你一眼,不想再和你说一句话,我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的团团转!” 江策眼帘垂下来,他的气势和威严,一并被掩盖。 苏辞青看着他,好像看一个陌生人。初见时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恋爱后温柔体贴的情人,现在死气颓然的江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他喜欢的那个江策真的存在吗? 苏辞青在愤怒之余,感到一丝茫然。 “我在你手机上安装了定位,监听了你的手机,你的每一条信息,每一通电话,你去了什么地方,买了什么东西,账户上支出了多少钱,我都知道。”江策抬头冲他一笑,“放心,这些很快都会失效了。” “疯子。”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88章[VIP] 苏辞青带着小鱼干逃一样跑出了那间屋子。 他的手机什么时候开始被监控着?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难怪江策会知道他所有的行踪, 随意出现在他和季远约会的地方。 苏辞青想想都觉得后怕,他过去一年都和一个怎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他的生活,他的见闻, 他的社交他的衣服他的医生都是江策一手布置。 苏辞青跑了很长的路,跑到喉咙反出铁锈的味道才停下。 他的毛孔泌出汗液, 浑身发热, 空气的温度已经逐渐接近夏天。 去年难熬的冬天, 春天余下的寒冷都过去了。 他抱着小鱼干蹲在路边, 心头却无法安定。 江策像魔鬼一样尾随在他身后。 “他太坏了,我应该离开这种人。” “他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会伤害别人, 早晚也会伤害我。” “我不能在陷入一段病态的关系。” “我已经可以独立了。” “我是一个正常人。” “我会说话,我会找到新的工作。” “我有朋友, 我会有新的家人。” 苏辞青麻木地向前走,给自己洗脑。 他每说一句, 脑海里都会有一个声音在回应。 “是江策陪你复健的。” “是江策教会你如何工作。” “江策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是他教会你从不健康的家庭关系中抽离的。” “啊!!!”苏辞青抱住脑袋,“不要再想了。” 苏辞青闭眼深呼吸, 把脸贴在小鱼干身上, 毛茸茸的肚皮让他不会那么孤独恐惧。 他席地而坐,等脑海里打架的声音都消下去, 精神好像遭受极刑, 连带身体也提不起力气。 和江策分别最后一幕反复在脑海中上演,他把额头抵进小鱼干身体里,猫毛把他额前的头发顶起, 眼底泛出红血丝。 有了对比才知道和柯向文分手是多么轻松。 “不对。” 脑海里重复浮现的江策的脸带着诡异的平静感。 苏辞青站起来,看向来路。 “不对。” 江策为什么没有来追他? 江策在过去一年里把他看得密不透风, 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别管了,你该离开了。” “过去的温情不该被全部抹杀。” 苏辞青脑子里不同的声音又吵起来。 理智告诉他别管, 但他还是朝着来的方向走去。 好歹,江策也是小鱼干的另一个爸爸。 他一个人走了许久,走到楼下时,小腿酸疼无力,迈不开步子。他艰难按了电梯,进门时,桌上的饭菜还同他走时一样,屋子内飘着淡淡的骨汤香气。 电视在播放他常看的纪录片。 江策安静地睡在沙发上。 他走近了两步,江策眼皮抖了抖,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办睁开。嘴唇也随着动了动,但他好像睡得太沉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唇角翘了敲,眼神里透出淡淡的笑意。 平静,绝望。 一直看着苏辞青,苏辞青一阵心慌,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第一次看见江策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既不温柔,也不冷漠。 好像是在,道别。 “喵,喵。”小鱼干从苏辞青怀里跳下去,爬回了它的窝里。 苏辞青想走,但是一股巨大的恐慌拦住了他。 他看见茶几上放着两块铝片药盒,看样子是刚取出来的药。 他看不懂上面的名字,“江策,江策。” 江策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甚至,有一些幸福。 “江策!”苏辞青摇江策的肩膀,“你醒醒!” “这些药是不是你吃的?!” “江策!” “你醒来啊,你说话啊。” 江策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在和什么东西对抗着,闭上的眼皮又抬起一条缝,随后沉沉闭上。 “江策”苏辞青低喃。 他有一瞬差点晕过去,马上打了120。 苏辞青跪倒在沙发前,伸手去探江策的鼻息。微弱,太微弱了,气流拂过指尖的温度低得吓人。 “江策!江策!”苏辞青拍打他的脸颊,冰凉,皮肤下像浸了水的石膏。那只刚刚还含笑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没有吞咽,没有反应,只有胸膛几乎看不见的微弱起伏。“叫不醒……完全叫不醒……” 苏辞青几乎是连拖带抱地将江策从沙发弄到地板。身体沉重得不可思议,像所有的生命力都已漏尽,只剩下一具精致的空壳。他用手指慌乱地探入江策口腔,干燥,没有呕吐物。 苏辞青按照电话中急救人员的指示判断江策的情况。 就在苏辞青几乎力竭,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发抖时,急促、沉重的敲门声和门铃声响起。 “急救人员!” 苏辞青连滚爬爬冲过去打开门。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影带着一阵冷风和巨大的急救箱冲了进来。 尖锐的针头刺入江策手背的血管,透明的药液快速推入。 一根软管被送入江策口腔,连接气囊,规律地挤压。江策的胸膛再次开始起伏,但气囊一旦停止挤压,江策又会变成了无生气的样子。 江策的身体被各种管线缠绕,被迅速移上担架床,氧气袋、监护仪伴随着。 “家属跟车!” 苏辞青抓起鞋子和手机,踉跄着跟上。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他恶心。 救护车顶灯旋转,将凌晨的小区入口映照得一片红蓝恍惚。 车内空间逼仄,仪器嘀嗒作响。一位急救员跪在担架旁持续挤压气囊,监护仪上绿色的心跳波形微弱但持续地跳跃着。 急救员看了一眼苏辞青惨白的脸,快速说道:“中枢和呼吸严重抑制,目前心律刚恢复,但脑部缺氧时间不明。到医院立刻洗血,看情况可能需要上呼吸机。你做好准备。” 苏辞青点头,说不出话。他目光无法从江策脸上移开。 他脑子还不能思考。 他想问问医生,这算自杀吗? 江策在自杀吗? 因为分手?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89章[VIP] 救护车嘶鸣着冲破凌晨的寂静。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 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苏辞青握住江策冰凉的手,那手毫无回应。他一直在想起江策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平静的,带笑的, 决绝的。 车厢里,除了仪器的嘀嗒, 就只有气囊规律而单调的嘶嘶声。 此刻唯一证明江策还存在的声音。每一声, 都像踩在苏辞青即将崩断的神经上。 是自杀吗? 因为他自杀吗? 他会因此而背负上一条性命吗? 苏辞青等在抢救室外, 大脑一片空白, 只余心在祈祷。 万幸,他及时折回。 送医院及时。 江策吞的是致死量的药, 且都是精神类药物,医生让苏辞青办理好住院, 准备一些换洗衣物。 “好的。” 清晨,苏辞青再次回到他们的公寓, 给小鱼干添了水和粮,把一桌凉掉的饭菜倒掉, 碗碟放进洗碗机。 这曾是他的家, 他喜欢家里的干干净净的。 收拾好屋子,再去主卧找出贴身衣物和洗漱用品带去医院。 做着一个病人家属应该做的事, 虽然他也不知道现在和江策是什么关系。 赶在医生查房前回到病房, 苏辞青记下所有注意事项,坐在病床旁的小沙发上,盯着江策的脸发呆。 冷峻的脸苍白虚弱, 眼皮缓缓睁开,黑色的眼珠迟钝地转动, 对上苏辞青的视线后便呆住,再没挪开。 许久, 苏辞青才问,“你这是自杀吗?” “是。”江策声音虚弱地回应。 苏辞青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眉心发疼,“你在威胁我?” “没有。”江策似是想笑,“我只是不想活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再想爱我了。”江策认真解释,“而且你没有我也能活的很好了。我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也失去了活下去的价值。” “你还是在威胁我。”苏辞青感到荒谬。 难道他不爱江策,江策就要去死吗? “和你订婚的时候,我说过,我会让你在没有我的时候也能过的很好。现在,就是这个时候。我没有威胁你,你大可以不爱我,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你这就是在威胁我!”苏辞青从沙发走到病床边,可恨地看着江策,“你要让我背负你的生命。”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你应该在几天后才从同事嘴里听见我的死讯。对不起,下次不会让你知道了。” 苏辞青不信地摇头,“这是你的计划,你想用死威胁我,让我不敢和你分手,江策你真卑鄙,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你做的很对,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江策竟然欣慰地笑了起来。 苏辞青撂下话,“谢谢你教会我的道理,我要走了,不会再来了,收起你寻思的小把戏。” 天上飘起了小雨,苏辞青大步不回头地离开了医院。 江策从床上撑着爬起来,走到窗边,看见雨丝如网一样包裹住苏辞青,模糊了他身体的轮廓。 丝丝缕缕缠绕在他身边,他步伐干脆果决,没有一次回头。 结束了。 江策打开手机,苏辞青的定位定在之前的位置,再没移动。 定位系统已失效。 苏辞青换了一部手机。 其实,江策还有一处房产。 在京郊的别墅,整栋房子装了最完善的报警系统,占据了半壁山,有湖有树,足以供苏辞青在里面生活一辈子。 那时他在调走季远时便开始准备的“新家”。 他可以陪苏辞青在里面生活,永远不出来,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那天在订婚宴上,苏辞青不要他,也不要俞霆。 看他的每一眼都充满了厌恶,失望,害怕 如果和他在一起注定让苏辞青不开心,那这栋房子也就失去了作用。 “你怎么起来了?你现在需要休息。”护士推着车进来,“你家属呢?家属签字。” “我来签。”江策微微伸手。 他的手只微微抬了一下,这是一个很适合被人将东西送上的姿势。 “你自己可以吗?这个”护士质疑的话没说完,双手把知情书递了过去。 眼前的男人虽然虚弱,周身其实却让人不敢违逆。 江策眼皮上下一台,扫视完纸上的信息,签下自己的名字,和之前签合同没什么分别。 护士带走江策去检查,“最好有家属陪同。” “我没有家属。” 没有家属,江策也没有吃饭。 江策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雨停后,雾气沉沉的天气,暗下来后,天空的深蓝色渗透紧雾气里,想苏辞青有没有吃饭。 会吃的。 苏辞青不管遇上什么事儿都会好好吃饭。 他会过的很好。 已经没什么可担忧的了。江策掀开被子,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手腕上悬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钢刀。 他看者镜中的自己,回望自己的一生。 江晟安已经得到报应,母亲的遗志将由苏辞青去继承。苏辞青和母亲更像亲生母子,他们的精神世界一脉相承的坚韧和干净。 他的存在已无价值。 刀刃割开皮肤,内里的肉翻出,血液喷出,江策手腕自然垂落到水池里,鲜血如柳絮一样在水中飘开。他坐回椅子上,感受着大脑逐渐昏沉,疼痛慢慢抽离身体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在他的葬礼上,苏辞青能最后为他流一次泪 分手就要寻死? 江策这样的精明的人不可能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他再上当才是傻子。 苏辞青决心不再回头,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傻。 他回去洗了澡,吃了饭,躺上床补眠。 半夜,手机铃声响起。 “苏先生,病人割腕了,快来医院。” 护士的声音在耳朵旁边绕,苏辞青想:这是在做梦吗? 夜晚的医院悲凉感更重,江策手腕上的纱布还透着血迹。 他避开了护士,在卫生间割破手腕后,放在水池里,如果不是护士正好要路过这间病房,再晚半分钟也救不回来。 苏辞青没有看见伤口,但是医生告诉他,很深。 卫生间的门口还淡淡的血腥气,江策躺在床上,脸色比早上还要白。 苏辞青坐在还算宽敞的单人病房里,却一直觉得没法呼吸,心口闷着一块东西,让他整个人都昏沉沉的。 两天缺乏睡眠,让他头也很疼。 苏辞青想要离开病房,心里又害怕。 他怕一离开,又听见江策换了一种死法。 他打开窗户深深呼吸了两口,又坐回去。 又回到了曾经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 他走到江策床边,看着被打了镇定而熟睡的江策,伸出指尖探了探他的呼吸。 温热,却很微弱。 苏辞青手指贴上江策脖子的皮肤,体温也很低。 江策不是这样的,最冷的时候,江策会把他的脚夹在腿间,源源不断的热量包裹着他的脚心,很快就能把他冰冷的脚捂热。 这次,江策不是在骗他。 江策是真的想死。 一个人,因为他的离开,结束自己的生命。 苏辞青的脖子仿佛被攥住,胸口被塞进一团湿棉花。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90章[VIP] 他无法再在病房里面待下去。 也不能再看江策的脸。 那也是俞霆啊, 那时俞霆啊,是他最疼爱的弟弟,是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一直一直想要帮助他的弟弟。 他跑出了病房,在医院的花园大口地喘着气。 夜晚清新的空气让他冷静了几分, 但也没什么用, 他脑子思考不了。 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呆呆的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求啊求, 有人爱他,有人偏心他。 老天爷是打算把他上辈子缺失的爱在一个人身上给他补回来吗? 他不爱他, 他就要去死。 苏辞青坐了很久,在天刚亮时, 去医院门口的早餐店买了豆浆和小米粥带回病房。 江策再一次醒了过来,他似乎不需要休息和睡眠, 失血过后后,他仍然坐了起来, 垂着眼皮好像在思考。 听见声音, 他缓慢地抬头,看见苏辞青时愣了一下, “你, 怎么又回来了?” “喝点东西吧。”苏辞青把早餐打开,放到桌边。 江策满脸疑惑,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豆浆杯子, 目光只粘着苏辞青转,“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走吗?” “你不用觉得愧疚, 我做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苏辞青很是疲惫,“别说话, 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江策闭嘴了,握着豆浆感觉掌心升起了温度。 “吃了。”苏辞青道。 江策低头抿一口,温热的液体从食道落入胃中,刺激胃黏膜,胃里突然绞痛。 江策按了按腹部,不发一言。 沉默在蔓延,但时间似乎就是答案。 苏辞青每多呆一秒,都是在回应江策心中的疑问。 也许还有希望。 也许还能挽回。 苏辞青在沙发上窝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后来被电话吵醒,是季远。 “苏苏,我和刘经理说了打申请让我回聆科的事儿,但是刘经理说你辞职了?江总也不见了,你现在还好吗?” 苏辞青楞了一下,想起订婚之前他和季远说过,如果季远愿意回来,他会同意。 结果他现在离职了。 “苏苏,苏苏?”季远担忧地喊,“你还好吗?你在哪儿呢?” 苏辞青哑了哑,他想说没事,但他太累了,“你过来吧,我在医院呢。” “医院?你生病了吗?” “见了面说吧。” 苏辞青把地址从微信上发给了季远。 江策一直在病床上坐着,就这么看着他。 苏辞青站起来往外走,江策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紧张,抓着空空的豆浆杯子,恨不得粘在苏辞青身上。 苏辞青路过他病床的时候停下来,“我走了你又打算寻死觅活的吗?” “不,”江策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等你回来。” 他的眼中似乎又有了点执着和希望,与那夜平静道别的眼神有天壤之别。 苏辞青只是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小时而已。 坐一个小时,就足以让江策重新燃起生的念头。 苏辞青白了江策一眼,走了。 爱等等吧。 江策的视线锁定了病房的窗户, 苏辞青临到门口,开门时瞥见江策的眼神,对江策道:“如果我发现你在窗口偷窥,我就不会再回来。” “我知道了,我不会。” 这间病房的窗户正对医院大门,苏辞青接到季远,带着季远绕到了住院部后面的空地。 “你怎么了,苏苏?在等检查嘛?”季远问。 “不是。”苏辞青叫了季远过来就没打算瞒着,“江策他,自杀了,两回。” “什么?!你说谁?江总?”季远一脸不可理解,不敢相信。 那个对视一眼都令人吗毛骨悚然的江策,自杀? “不能吧,江总,他,不可能吧……” 他杀人都不可能自杀吧。 苏辞清很理解季远的疑惑,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在第一次接到江策自杀消息的时候,也觉得江策是在威胁他。 “为什么呀?”季远问,“聆科破产了吗?” 苏辞清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谬,“不是。” “那是怎么了?”季远嘀咕,“江总那种人怎么会自杀啊,他看我一眼我都快吓死了,难道有钱人人都是有心理疾病?缺爱?” “妈呀!”季远突然捂着嘴,“不会是,不会是因为你不跟他结婚,他就要自杀吧。” 季远只是瞎扯,苏辞清看着他,眼里飘出尴尬无奈痛恨。 却没有否认。 “妈呀,妈呀妈呀,妈呀……天天哪,真的假的。”季远仿佛吃到惊天大瓜,“他这么爱你啊!” “我的天,我一开始还担心江总对你不够真心,咱们这种普通人和他在一起时间久了,他会腻会烦,现在看来,啧……江总竟然是恋爱脑啊。” 苏辞清叹了口气,“别开我玩笑了。” 季远很难不八卦,“你们在一起多久啊?为什么他这么喜欢你啊?” “小时候阴差阳错,我们认识了很久,一直有邮件联系。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我认识的那个人就是他。是订婚宴那天。他才告诉我的。” “那他知道你吗?” “知道,从他担任聆科总裁的时候他就知道,和他发邮件的人是我。” “他不会是为了追你才来聆科的吧!” “咳。”苏辞清也不能否认。 “我的妈呀,江总这么纯爱吗?”季远都要听恍惚了,“苏苏,原来你之前吃的苦,都是为了后半辈子享福啊。难怪你说给我调回来就能调回来。诶,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分手啊?因为江总挑拨离间,赶走了柯向文?” “不止柯向文。”苏辞清皱起眉头,“我身边的人都被他赶走了。” “还有谁啊?” “我爸妈,”苏辞清一一数来,“我弟,还有……” “你爸妈——”季远扯着嗓子,拍拍胸口,“你终于能把你那个没用的爸妈踢远了,啊,听着的心情舒畅了。” 苏辞清听着,好像自己也没办法说江策做的不对。 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 90-100 第91章 第91章[VIP] “那还有你呢。”苏辞青气愤地抱怨, “如果不是他把你调去集团,你也不会那么不开心。” “我吗。”季远激动的脑袋垂下来,认真又沮丧, “其实,集团那个工作, 挺好的, 钱又多, 又很锻炼人, 是我自己没本事,不抗压, 我当时在哪儿的时候就想,如果是你去, 你一定能扛下来,苏苏。” “你看吧, 就是因为江策把你调去不合适的岗位,你以前就不会那么说的, 也不会这么看待自己。”苏辞青真的很气愤江策, “都是因为他!” 季远贴上苏辞青的脸,“真好, 你看我什么都好。不过也只有你看我好, 你被江总调去秘书处,当他的秘书,你就能在那边定下来, 把项目也做好,如果让我去秘书处, 我也做不成你这样的。江总都给了我们机会,虽然我是沾了你的光, 可是我没抓住,你抓住了。” “你怎么老替他说话呀,小远。”苏辞青本来心里就有点动摇了。 “我没有啊,我只是通过这次调岗认清了自己!”季远捏捏苏辞青的手指,“我接下来说的话,才是替他说话呢。” “什么?” “苏苏,我问你啊,如果你和江总分手,你还能遇见比他更爱你的人吗?我觉得,没有第二个人会因为要和你分手自杀了。” 苏辞青苦笑,“这难道还是什么好事吗?” “诶,不好说。”季远在花园旁的长椅上坐下,“可能我这辈子也不会有人这么爱我了吧,如果有人愿意为我去死,我还是挺感动的。” “嗯”苏辞青含含糊糊地低头嗯一句,看见自己的如今养得细嫩的手。 过往江策对他的好,逐渐压低了天平的一端。 季远想得少,只顾浪漫,但有一点说的没错。 江策爱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他。 他有些想回病房看看了,出来一个多小时,他估计江策心里着急。 毕竟,他旧手机里的定位系统是实时更新的。 “好了,我先送你回去。你的事情我会通知陆特助,后面你正常回去上班就好了。”苏辞青说道。 “你不是离职了嘛?你离职了还能使唤得动陆特助啊?”季远两跟手指并拢又拉开,“没关系的,我也可以去试试别的工作,你和江总现在正在拉锯,可别为了我去求他!” “哦,那不用,”苏辞青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心虚地说,“我还是聆科的股东,应该也还有些话语权。” 季远:“” 季远:“这也是江总送你的是吧。” 季远:“我要涨工资。” 苏辞青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回病房,他躲在门外,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向内望。 江策站在距离窗户一米处,脚下偶尔挪动几步,大约是站了许久,手不时捏成拳握在嘴边咳嗽。 食指上被掐出几个血印子。 那是他焦虑犯病时下意识的动作。 没有人给他咬,他总克制不住伤害自己。 但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依苏辞青的话,没有走到窗户旁看。 苏辞青推门进去,江策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紧捏成拳的手放下来,拖着没气儿的身体坐回床边,慢慢道:“你回来了。” 如果不是苏辞青提前在门外望了一会儿,一定看不出他之前焦急等待的样子。 演技真好啊。 苏辞青都不知道要不要戳穿他了。 江策越是演,苏辞青就越直接,“医生说你三天后没问题可以出院,你还打算死吗?” “不。”江策回答。 “好,那我到时候会来接你出院,这两天你记得把工作也处理了,”苏辞青拿上包,有意晾着江策,“李勋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别让他找我。” “你要走?”江策的演技受到挑战,他松弛靠坐的脊背紧绷起来,视线紧紧缠绕着苏辞青。 苏辞青反问:“不然呢?在这儿陪你?” 那语气自带一股质问:我凭什么在这儿陪你。 江策又问:“可是聆科现在是你的了。” 苏辞青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被他牵着话题走了,江他用聆科的工作让苏辞青留下来,苏辞青轻飘飘一句,“我只是股东,和我有关的事情我会处理。走了,拜拜。” 江策眉毛拧起来,后背不自觉坐直。 苏辞青还加一句,“如果你再寻死的话,别让医院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不到你出院,自己会知道。” 江策怎么舍得死呢,他还想再见见苏辞青。 苏辞青拿着包回了他们两个人的家,接走了小鱼干。 他不得不承认,和江策的性命比起来,他的怒气并不那么令他在意。 在江策爱他爱到愿意去死的行动的面前,他没办法做到像以前一样坚定地离开。 但他也不想就这么原谅江策。 他不能再被江策控制!! 以及,之前的烂摊子他得收拾一下。 他拨通了李勋的电话,“喂。” “苏总。”李勋声音好像要累死了,“您有什么指示?” 苏辞青很好适应了这个身份,“之前江策让你调动赵顾乐的工作对吧?” 李勋:“苏总。” 苏辞青:“不管他怎么跟你说的,现在别动赵顾乐,我说的够清楚吗?” 李勋:“清楚的,苏总。” 苏辞青:“去办吧。” 李勋拿着电话发愁,这夫妻店的下属是不好做啊,他把苏辞青的话转述给了江策。 江策声音紧绷,“你是说,他让你做事?” “是的,江总,您怎么看?” 江策呆了一会儿,笑出声。 随后接连笑起来,笑的咳嗽,“听他的,星权都是他的,不听他的听谁的呢。” 挂完电话,江策靠在床上,笑出了眼泪。 星权是他送给苏辞青的订婚礼物,苏辞青愿意使唤李勋,说明他接受星权。 那他们的婚姻,他们的未来,苏辞青也会接受。 他还是想活着。 江策眼睛重新亮起光彩。 有机会的话,他还差希望能和苏辞青一起白头到老。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92章[VIP] 江策不自觉得开始计算, 他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才能让苏辞青快速对他重新心动。 苏辞青更喜欢江策,还是更可能对俞霆心软? 江策一瞬间又充满了力量和动力, 同时复苏的,还有他心中蠢蠢欲动的占有欲。 他厌恶苏辞青现在不在他身边, 他希望苏辞青眼里只有他, 心里也只有他。 最好是不和别人说一句话, 也没有其他人会来插足他们的生活。 可这样的话, 苏辞青会生气。 苏辞青就爱和那些不相干的人在一起玩。 江策虽然有病,但是不笨, 他知道现在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老老实实等在医院, 等着苏辞青来接他。 三天时间,度日如年。 反观苏辞青倒是很轻松, 他一旦有了决定,就不纠结。 努力去做就好了。 但行好事, 莫问前程。 他打电话约赵顾乐出来吃饭, 就在他们之前吃饭的火锅店。 这次,苏辞青先到, 点好了菜。 “就这些吧, 谢谢。”苏辞青把菜单给服务员。 这还是他会说话以后第一次自己出门吃饭呢! 如此普通平凡和人交流感觉好幸福呀。 “乐乐,这儿!”苏辞青向门口招手,身子微微侧身抬起, 嘴角也顺着翘起。 赵顾乐穿了一件黑色短款棒球外套,下面穿同色灯芯绒长裤, 里头穿了一件浅色套头卫衣,看着青春洋溢, 满面春风。 苏辞青都不用问,就知道李勋把事情办妥了。 “早知道让你带上沫沫一起来了,你们和好这么快的嘛。”苏辞青笑嘻嘻问他。 “你喊了她也没空,这半个月她都去欧洲出差。”赵顾乐坐在苏辞青右手边,凑近了观察苏辞青的脸,“你还有心情笑,订婚的事儿解决了?” “没有。”苏辞青撇嘴摇头,“能怎么解决啊,事情就是江策自己做的,一点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苏辞青苦笑,“还好没把你也给调走,让你和沫沫还有机会和好。” “我的工作调动也和他有关系?为啥啊他?他有病啊。”赵顾乐想不通,一脸吃了苍蝇似的。 “嗯。”苏辞青答。 “嗯什么你嗯?”赵顾乐忽然顿住,“他真有病啊?” “我不确定是什么病,他给我看检查报告的时候应该也是有隐瞒的,但他病情是真的,他见不到我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劲,我感觉得到,他很压抑。” 赵顾乐涮了片肥牛,滚烫的红油锅底把肉烫成暗色,裹着花椒塞紧嘴里,哈着气“不会是小说里那种,他有病只有你才能治吧。” 苏辞青沉默。 嗯。 赵顾乐连吃两块肥牛,还问苏辞青,“你怎么不吃呀?” “吃,吃着呢。” 赵顾乐舔了舔嘴巴,“我开玩笑的,你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苏辞青:沉默。 赵顾乐:“你跟我演电视剧呢?” 苏辞青筷子戳上碗里的土豆,扁扁的土豆块从中间裂开。 赵顾乐感觉自己也快裂开了,“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就是”苏辞青欲言又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知道江策动了你的工作,实在气不过,就和他提了分手,然后他自杀了。” 赵顾乐:“自杀???” 苏辞青伸出两根手指,“两次。” 赵顾乐沉思,“这种人是怎么当上老板的?他也能挣到钱吗?你们公司还健在吗?” 苏辞青:“是吧,我也觉得很离谱。” “放屁吧!你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离谱,你是不是还挺享受的苏辞青?健康的感情固然让人向往,病态的感情更是让人如痴如醉啊!” 赵顾乐不禁感叹,“还是得长得好看啊,长得好看才有从天而降的爱情。” “你不生气吗?”苏辞青有些愧疚,“他差点害得你和沫沫分手,擅自调动你的工作。” “我生气,你要和他分手吗?”赵顾乐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想和他分手,今天就不会请我吃这顿饭,替他道歉。” “什么都瞒不过你。”苏辞青竖起三根手指,“但我真的是来问你意见的,我觉得他太过分了,不尊重你,也不尊重我,可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我好像也不太行。” “和这种偏激的人在一起,你能坚持吗?”赵顾乐反问苏辞青,“而且他还有病,你能坚持照顾一个病人吗?小辞青啊,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你心里有答案的,如果让我分析,我当然不支持,可是感情的事情怎么分析啊。” 苏辞青叹气,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问,“我问你一个问题乐乐,你能不能先答应我,别生气。” “我几时生过你的气?” “你要离开京市,沫沫就和你分手,你不走了,沫沫又和你和好,你不会有点介意吗?这样的话,你不会害怕,以后你们遇上什么事儿,都很容易就分开吗?” “啧,”赵顾乐研究化石一样盯着苏辞青,“你这人真的挺传统,我、你、沫沫,我们三生活在京市,最重要的是什么?钱啊,前程啊,没有这两样东西,就不是我们想不想离开京市了,是京市能不能容得下我们,我和沫沫都没有为了感情冲动的资本。江策给我调动的岗位虽然远,但是有钱啊,我要是为了沫沫留下,沫沫也会担心日后我会后悔,我要是让沫沫和我一起走,我也海会假设沫沫一直留在京市是不是有更好的发展,这还是在我们感情好的情况下,要是我们最后结果不好,那不是人财两空。你问的这个问题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我们只能一起努力,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这样嘛。”苏辞青心中悄悄想。 原来乐乐好几年的爱,也不过如此。 这不是他想要的爱情和婚姻。 他想要的爱情是双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会竭尽全力牵着彼此的手,不管是时间、距离、阶级还是任何其他东西,都抵不过两个人的感情。 “你别把爱情搞得太理想了,”赵顾乐敲了敲苏辞青的脑袋,“世上没有样样好,你想好你需要什么,江策身上有没有就行了。” “可是他真的很过分!”苏辞青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他以后还是这样怎么办。” “你怎么变傻了,你以前可不这样,你不喜欢江策这样,你就改变他啊,你光跟我嗷嗷起啥用。” 苏辞青握紧拳头,“对!我非得把这臭毛病给他改掉了。” “好,再加一份毛肚,一份黄喉!” 苏辞青狠狠吃了一顿,回去又饱饱睡了一觉。 花了一整天时间来收拾出租屋。 楼下花店每周折扣日,他下去挑选了三盆多肉。 无视了手机上一条条传来的消息。 【江策】:医院好闷。 【江策】:我的伤口很痛,小苏哥。 【江策】:今天降温吧。 【江策】:你吃饭了吗? 苏辞青知道江策想听什么,他偏装看不见。 第三天把简历改了一遍,中午的时候才换衣服出发,去医院接江策。 江策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他也没什么东西。 “你来了。”江策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苏辞青冷着脸,“我说了会来就会来,你怕什么?” 江策笑,“我当然怕啊。” “那你接着怕吧,我不可能为你的害怕买单。”苏辞青进了病房也没取下围巾,态度似乎很不耐烦,只是为了承诺才来医院一趟,“走吧,送你回去,司机你通知了吧?” “在楼下了。” 苏辞青连行李都不帮江策提,从头到尾揣着手,送江策回到他们同居过的屋子,转身就要走,“你休息吧。” “你就是为了送我回来?”江策问。 “不然呢?”苏辞青都没有转身。 “这没有什么意义。”江策破罐子破摔地说,“无论我死在哪儿,都不会让外人怀疑和你有关系。你何苦非要送我回来。” 苏辞青也挑明了和他说,“江策,如果你死了,我们就真完蛋了。” “那我活着,你就会原谅我吗?” “我不保证,”苏辞青直言道,“我无法给你确切的答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喜欢你擅自替我做主,我也很讨厌做你的私有物品。” “你希望我怎么做?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可以做到。” “这我也给不了你答案,我只能负责自己的心情,我不能,也不会负担你的情绪,江策,这是你教我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得先顾着自己。如果你想要我的原谅,你得自己去想要怎么做。” 苏辞青是很聪明的,一教就会。 江策没想到自己教他对付别人的办法,最后被会被他用在自己身上。 “你是在哄我吗?给我一点虚假的希望,让我苟延残喘地活着。” 苏辞青不意外,这才是江策的脑回路,会把人往最坏那处想,多疑,偏激。 “你看吧,因为你做的一切,让我们之间的信任为零,顺便说,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关系。” “对不起,”江策面对油盐不进的苏辞青,无力道,“那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会改的。” 苏辞青看了看表,“我约了陆斐,现在要走了,你有很多时间思考,也有很多改正的机会。” 这简直是考验!!! 江策怒气燃起,“陆斐不行!” 苏辞青:“现在你可管不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93章[VIP] “我不想在和陆婓吃饭的时候, 在任何时间,以任方式看见你,”苏辞青拉开门后又扭头看着江策, “你再跟踪我试试,看看这个结果你能不能承担得起。” 在苏辞青说要去见陆婓的一瞬间, 江策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念头。 针对陆婓个人的, 针对陆氏集团的。 在陆婓去赴约的路上, 在餐厅吃饭的时刻, 或者,在苏辞青出门的时刻 他有无数言语和办法拦下苏辞青。 但是苏辞青堵死了他的路, 让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苏辞青离开的背影。 江策站在门口, 手搭上大门扶手,等到门上的苏辞青残留的温度消失, 他下意识走到储物柜里拿猫粮。 苏辞青出门的时候,喂养小鱼干的重任就落到他头上。 拉开柜门, 柜子里空空如也。 小鱼干也不在了。 这套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江策掏出手机, 再也看不到苏辞青的定位。 他坐在沙发上越来越焦急,心里被火烧似的。 他给苏辞青发了一条消息。 【江策】小鱼干还没吃饭呢, 我可以去喂小鱼干吗? 消息再次石沉大海。 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控制着江策冲出门去把苏辞青带回来, 最后一丝理智告诫江策:你想永远失去他吗? 脑海被两股蛮力撕扯,江策狠狠锤在桌上,手腕伤口顷刻裂开, 血液快速透出医用纱布,染了半个手掌。 疼痛压制了江策的一点冲动, 他关掉手机,回到书房, 从抽屉中翻出镇定药。 白色药片静静躺在掌心。 这批药是被苏辞青亲手收拾起来的,那时他刚搬到这座房子里,说:“那我们一起把这些都收起来吧。” 干净无辜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心疼,一点不安。 江策痛苦闭上眼,把药片送进嘴里。 酸苦的味道弥漫开,他不急着下咽,舌尖把融化到一半的药片送到齿尖,咬开。 苦意从上颚冲到鼻腔。 他自虐般含着这味道,打开了客厅监控。 他像一个粮食堆满粮仓的富人,监控里又无数苏辞青生活在这里的影像。 看着苏辞青在客厅休息,和小鱼干玩闹。 嘴里的药味儿真实提醒着他,这一切真的发生过。 他曾经拥有一段无比美好的日子。 直到药味淡去,苏辞青还没有回来。 江策开机,苏辞青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小时。 江策感觉这个时间间隔控制不错,再次给苏辞青发了消息。 【江策】很晚了,宝宝。 苏辞青正和陆婓吃到尾声,看见手机震动,嘴角微微翘了翘,但没回复。 陆婓目光锐利,落在苏辞青上扬的眼角,“是江策?” 苏辞青不避讳,点了点头。 “你确定要因为他拒绝我吗?”陆婓脸上带着苦笑,眼中情意深重。 苏辞青有一丝疲乏,和陆婓这样面子里子都要的富二代沟通很费神,“陆总,您可以说的具体一点。” 陆婓马上将话题拐入工作,“我能给你的职位薪资都优于聆科,我们行业不算大众,虽然你能力出众,资历好看,出去也不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苏辞青淡淡看着陆婓,敞开了说,“陆总,如果你是说工作,我无法接受。我不在聆科了,也不能带着聆科东西跳槽去对家,如果你是说感觉,那江策起码有一点优于你,他不会给模棱两可的感觉,他做了许多混蛋事,偏偏在感情这一点上,我没有怀疑过他。” “他还在追你?”陆婓很震惊。 “说不上追。”苏辞青回。 “不愧是江总,我在读书时就听过些他的名声,不见兔子不撒鹰,咬死了的东西绝不松手,难怪短短几年就能把事业做到这个程度,行,我明白了。”陆婓洒脱笑了两声。 或许这一夜的交谈,只有此刻陆婓才说出了心里话。 “那我祝你们幸福,不过,苏总你记得,陆氏永远欢迎你,”陆婓站起来,向苏辞青伸出手,“将来你要是和江策离婚什么的,事业还能焕发第二春。” 苏辞青有些无语。 但此刻他还没法反驳陆婓,他和江策不会离婚。 毕竟,江策还不是一个符合他心意的对象。 两人告别,苏辞青回到家,洗了澡,躺上床才回江策的消息。 【辞】我回家了。 【江策】我去给你煮个甜点当宵夜。 【辞】我回我自己家。 【辞】睡觉了。 江策拿着手机,还没走到厨房就呆住。 是啊,苏辞青没说他要回来。 苏辞青有了自己的家。 江策理智的弦断掉,他拉开车,乘电梯到地库,发动车,来到苏辞青楼下。 窗户里透着淡淡的,橘色的小夜灯光芒。 江策被制住的呼吸终于被灯光灼开一点通路,他憋得酸疼胸膛终于放松了些。 他在车上看了一会儿,那灯光在窗户中如水一样流淌,仿佛带着温度,带着苏辞青身上的香气。他不自觉伸出手,暖色灯光似乎从窗户的缝隙溢出,流淌到他指尖,蜷缩在他掌心。 江策珍重地握起手。 好远啊,好想再近一点。 江策从车上下来,仿佛被什么指引着。 他没有坐电梯,从楼梯一阶一阶走上去。 每上一阶,他的心都轻盈一分。 苏辞青房间那盏灯光似乎就在楼梯口闪闪发亮。 每上一步,他就离苏辞青更近。 十几层的楼梯,汗水打湿他的后背,额头发汗,他呼吸变的急促,小腿肌肉开始发酸。 他感觉不到似的,手掌贴上大门,额头轻轻靠上去,“宝宝,好好睡吧。” “不打扰你。” 江策冷静了一些,他知道现在不是打扰苏辞青好时候。但他也舍不得走,坐在苏辞青门口,大喘气。 下半夜,楼道阴冷吹风,他靠在苏辞青门口,安静地睡了过去。 一门之隔,也勉强算是在一个家里了 苏辞青睡了一觉,清醒时以及九点多了。 手机一堆工作消息。 他虽然从聆科辞职,但是还是股东,加上没做交接,事情就变得很微妙 他的权限更大了,收入也更多了。 他回完工作消息,又看了看天气,接下来一个周都会不停升温。 脑子里想好收拾哪些衣服出来后,又看了看微信,江策竟然没有一条一条不要钱似的给他发消息。? 进步这么快? 这就知道两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空间了? 苏辞青心情不错,起床给自己煮了一袋小云吞。 他不太爱吃速食,这几天是刚搬过来没办法,晚点去买些肉和蔬菜填满冰箱。 等他换好衣服一开门,庞大的身躯倒在他鞋面上。 “江策?”苏辞青被吓到。 “你在这儿干嘛?” 没有回应。 苏辞青蹲下身,去掰江策的肩膀,手指触碰到的皮肤烫得可怕。 第94章 第94章[VIP] “吃吧。” 苏辞青把接了水的杯子和药一并放到江策面前。 江策:“我一会儿吃。” “现在吃。” “好。”江策把药放进嘴里, 舌尖一顶,把药片压在舌根底下。 水只顺下去一片消炎药。 “咳咳。”江策假装被呛到,咳着进了卫生间。 把药片吐进马桶。 不过这种小发烧, 不吃药他也会很快好。 江策一转眼,在镜中看见自己包裹着纱布的手腕。 他顿了顿, 提步走到镜子前。 抬手, 对着镜中的自己, 拉开纱布的结。 暗红的血迹随着纱布一圈圈拉开扩大。 半愈合的伤口血肉糊成难看的锈色, 昨晚崩开的地方还在渗血,江策冷着脸, 顺着崩开的地方用力。 里面的肉又翻出,鲜血冲开了伤口旁边成团的血渍。 这道伤口没那么容易好。 他又有了留下的理由。 鲜血滴落到白色陶瓷洗手盆上, 啪嗒行成一个圆,随后延伸出蝌蚪尾巴一样的细线往下流。 “江策。”苏辞青打开门, 站在门口。 江策冷冰冰的脸突然被打破。 他鲜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刻。 “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伤口了,我处理一下, 吓到你了吗?” 苏辞青无情道:“我亲眼看着你撕开的。” 江策无话可说。 “对不起。” “为什么?” “这样会让我好受些。”江策痛恨自己似的闭眼, “这样会让我清醒些。” “我要听实话。” 江策的演技天衣无缝,苏辞青本能地不肯信任。 江策有开口, 苏辞青先一步截断他的话, “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破产,好好思考的你的答案。” “我只是想留下来。”江策老老实实说,“这样, 你会舍不得我一个人回去,对吗?” 苏辞青咬了咬牙, 忍下怒气。 “你出来。” 江策跟着出来。 苏辞青替他重新包好手上伤口,把餐边柜旁的药片盒子, “回去吧。” 结果在江策意料之中,但是江策还是不甘心,他问:“你给我准备杯子的时候,有想过让我留下来的,是吗?” 苏辞青本不想理,但想到他不说,江策更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没有,我没有想这个问题。” “这样啊。”江策笑起来,“还好我没有搞砸,不然多亏啊。” “但是我非常生气。连你也欺负我心软,故意弄伤自己,让我难受,达到你的目的。” “我没有。” “你做的事情就是这样。”苏辞青态度冷硬,“我已经吃过这样的亏,不会再吃一次了,你走吧。” 江策无法辩解,他的所作所为,对苏辞青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威胁。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马上就走。”江策保证,“我不会再这样了。” 苏辞青:“明天我会去看你,如果你的伤口没有好转,你就再也别想进我家门。” “一言为定。”江策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脑子太好使了,根本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什么对自己最有利,“明天我等你来,一个月之内,我一定会好。” 苏辞青心想,也不用如此吧。 伤口愈合也能控制吗? 但他依然维持他高冷的态度,“你走吧。” 江策干脆地走了,连夜去了医院。 之前苏辞青送他去的医院只是一个普通的公立医院,他没有开口解释。 这次,他来的是,自己公司投资的,仅接受vip服务的私立医院。 “江总,伤口恢复不错,后续好好养护,不要沾上,短期不要使力,三天后来换药。”医生说的很委婉,手腕上的伤口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使是自伤自残还是他人行凶,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工资里就有保密费,即便是大老板身上的古怪伤口,医生表情也没多变化一丝丝。 新包的伤口药膏温和,之前的刺痛感消失。 江策拉开车门,受伤的手自然搭上方向盘。 目光落在纱布上,打电话叫了李勋过来。 在早晨六点。 李勋急匆匆感到医院,头发凌乱,神情紧张,“江总,出什么事儿了吗?” “送我回家。”江策把车钥匙抛给李勋。 李勋开了半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叫他来当司机。 但是 不是不尊敬老板的意思。 找司机就不能叫个代驾吗!!!! 他四位数的日薪,被当成司机,江总不会觉得亏吗? “前面停一下。”江策在副驾驶问,“你要喝奶茶吗?” 李勋目光犹豫,“不喝吧。” 江策自己下车,对着点单招牌上一串串长得不行,但是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奶茶名字,谦虚地问:“这个啵啵和珍珠有什么区别?” 店员无精打采,夹着嗓子声音饱满,“先生,黑糖波波是要煮3分钟焖25分钟然后加入黑糖粉再焖10分钟 ,珍珠是木薯淀粉制成的更加软糯哦,先生。” 江策听完内心给出评价:胡言乱语。 员工的工作时间应该规定在合理的时间。 李勋给江策拉开车门时,江策右手还举着一杯奶茶,吸了一口,眉头紧皱起来。 江策在星权的咖啡都是李勋冲泡的,他好心提醒,“江总,您可能不会喜欢这么甜的饮品。” “齁嗓子。”江策直摇头。 “是啊。这些东西糖分都超标的。” “那为什么他们上班都喝?” 苏辞青总是和秘书处的人一起喝奶茶,夏天和冰的,冬天还喝冰的,第一和吸进去的时候,会幸福得眯起眼睛,咽下后微微张开嘴唇,吐出一口气,美滋滋地笑。 过去欺骗和控制靠近苏辞青的方式已经被厌弃,他需要换一种方式去重建他们的感情。 他需要更了解苏辞青才行。 李勋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江策一眼,这似乎不是工作问题。 虽然江总用的是“他们”。 但主体应该是某一个人,因为江总从不管员工的私生活。 再缩小一下范围,最近李勋联系苏总总是碰壁 大概知道了。 李勋道:“我女朋友说吃点甜的,心情好,能撑下去上班。” 江策嫌弃皱眉,“是因为消费了心情才好吧。” 李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苏总对他也看不顺眼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是他的江总没把人伺候好啊。 李勋给江策划重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只要她心情好,她说什么我听就是了。” “嗯。”江策会意 ,“你第一季度的奖金系数往上提三个百分点。” 第95章 第95章[VIP] 江策扔掉了自己喝过半杯奶茶, 拎着新买的两杯上楼,放进冰箱。 随后去洗了个澡,穿上浅色休闲家居服。 没有喷香水, 腕表统统取下。 头发故意吹得有些乱,探后随意耷下来遮住额头。 苍白的嘴唇透着病气, 又有些脆弱。卸下公司里那一套商务威严的外貌, 十分好亲近。 江策提前吃了两颗药, 情绪平静得有些被抽干似的感觉。 准备好一切, 他去沙发上坐下。 开门声响起的来,江策马上从沙发上起来, 迎到门口去,浅浅笑着拉苏辞青的手指, “你看,我去医院重新检查了, 医生说没事,三天后再去换药就好了。” 看纱布和包扎手法, 确实是被专业人士细心照料过。 苏辞青狐疑看了江策一眼。 这人昨天还想跟他卖惨, 今天就这么乖? 江策忽略到苏辞青的眼神,让苏辞青进来, 把准备好的奶茶拿出来, “你应该已经吃过早饭了吧?我从医院回来买了奶茶,我们一起喝吧。” “大早上喝什么奶茶。”苏辞青很奇怪。 “也是,我看你都下午才喝的, 那我扔了吧,下午再点。” “别, 浪费。”苏辞青也好久没喝了,想到那种甜香就有点馋。 他戳开一杯。 甜甜的, 冰凉的奶茶入口,苏辞青精神一振,心情都好累 。 感觉一切都那么舒心,自然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江策端着另一杯坐到苏辞青旁边。 大早上的电视没什么可看的,他们都不爱看那些冗长的电视剧,新闻播报散乱没有吸引力。 江策熬了一夜,闻着苏辞青的味道,加之药物作用,有些犯晕迷糊,脑袋后仰靠在沙发上。苏辞青起身,他忽然起身,拉住苏辞青的手腕,“你要走吗?” 苏辞青看他脸上慌张,手上却不肯用力,自己的手腕只是被轻轻圈住,轻声开口,“不走,我给你拿床毯子。” 拉开江策的手,苏辞青去主卧找他们冬天新购入的绒毯。 房间里还保持着他离开的样子,衣柜里整齐放着他的衣服,好像他从来没离开过。 苏辞青淡淡笑了一下,抱着毯子出去,给江策搭上,“你睡吧。” “我不困。”江策又圈住了苏辞青的手腕。 苏辞青知道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我不走。” 江策脸上闪过惊愕。 原来他演得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好,苏辞青看出来了。 但苏辞青看出来了,却愿意留下。 他精神似乎也为此放松,“那我就睡一会儿,你就在这儿,好吗?” “可以。” 苏辞青应得干脆,干脆得让江策震惊,但他太累,靠在沙发上睡过去。 苏辞青佯装玩手机,等江策睡着了,才敢抬眼看看苍白脆弱的人。 连日的折磨让江策瘦了很多,鼻梁更加高挺,下颌削尖一般锋利。本该更加有攻击性的脸庞因为眼下的乌青而变得柔弱,给人需要保护的错觉。 尤其乌黑的发丝贴在额角,没有血色的肌肤看起来也没有生机。 这时,这把苏辞青脑中俞霆的形象和江策才终于联系起来。 失去母亲的可怜孩子,苏辞青怀揣感恩和怜爱开始了和他长达十年的邮件往来。 江策比他还小两岁呢,他是不是对江策有些太苛刻。 睡梦中的江策也不安稳,似是感受到苏辞青的目光,睁眼醒来,“我睡好了。” 他才睡了半小时。 苏辞青柔声道:“继续睡吧,你醒来之前我不会走的。” 江策还想说什么,但很快睡了过去。 苏辞青正好需要处理些工作上的事,轻手轻脚去了书房,开了江策的电脑。 电脑页面还停在家里的监控画面,里面他正躺在沙发上的打瞌睡。 他不在的时候,江策就是这样想他么。 苏辞青关掉页面,回复邮件。 中途需要用到江策的个人章,他记得书房里有,拉开抽屉,看见里头空了大半的药盒。 他收拾的时候数过余量,现在的减少程度根本不用数。 从订婚到现在不到一个月,江策吃了两个月的药量。 怪不得江策一时稳定,一时发疯。 苏辞青生气地站起来,把药盒仍在江策身上,“你又做了些什么。” 江策惊醒,愣了半秒。 先笑了起来。 愿意冲他发脾气,终于和他生气了。 他总算有哄人的机会了。 但看到药盒,他又笑不出来。 苏辞青不喜欢他伤害自己。 “我难受时才吃的,”江策边想边解释,“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你想的睡不着,吃了才会好睡一些。” 他今日的打扮给了他许多助力,苏辞青才将他当成俞霆,他又这么可怜无助地认错,苏辞青的火气也烧不起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毛病。”苏辞青问,“你之前给我看的病例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策已经意识到现在和今后,最好都不要再隐瞒苏辞青,“病例是真的,病情,我酌情进行了一些删减。” 一件外套被扔到江策头上。 “穿衣服,去医院。” “好的。” 苏辞青懒得和江策辩论,直接听医生说。 从医院出来时,他没生气了,但是更迷茫了。 如果江策对他的控制和监视都是病理性的,那他还能怪江策本人吗? 他也只是一个从小失去妈妈,又被父亲折磨长大的孩子。 “我能控制好的,我不会再做以前那些事了。”江策发自内心地承诺。 苏辞青情绪低落,语气也听不出好坏,“所以你就一直吃药吗?” 江策没敢接话。 如果没有药物,他不敢保证自己能给苏辞青正常的生活空间。 苏辞青正闷着,抬眼瞧见江策脸上一片愁云惨雾。 他伸出手,搭在江策手上,“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江策心头悸动,比当初给苏辞青表白时还紧张,“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第96章 第96章[VIP] 表白无疑是用心的。 毕竟表白的每一个场景, 每一次情绪的波动,江策都牢牢掌控着。 他要苏辞青感动,苏辞青就感动, 他要苏辞青开心,苏辞青就开心。 紧张, 兴奋, 惊喜 每一步他都做好了规划, 他清楚苏辞青会答应他, 就算不答应他,苏辞青也会对他生出不一样的感情。 这一次, 他什么都没有。 他就一个自己,他抱着光秃秃的自己问苏辞青要不要跟他回家。 像一个蠢蛋。 江策感觉自己冲动了, 现在根本不是要邀请苏辞青回家的好时候,苏辞青还在生他的气, 他完全没有谈判的资本。 “我是说我送你回去。”江策微笑解释,“能让我上去坐坐吗?” “先回家吧, ”苏辞青回道, “回家再说。” 江策想,现在应该直接把车开回他们两个人的家, 到了家之后, 苏辞青再拒绝,他也能说是误会了,听错了。 央求苏辞青陪他一起吃一顿晚餐再走。 但他没有发动车子, 他抱着被推开的风险问,“是, 我们的家吗?” “是。”苏辞青肯定回答他。 “好。好。”江策心跳得快,又堵得慌。 好像幸福在向他招手, 又像是一场幻觉。 一点落在他面颊。 苏辞青指尖擦过他滑落的泪,笑他,“这么开心吗?” 江策摸了摸脸,他没发现自己哭了。 只是觉得心中情绪怪异难受,好像心脏从外被剥落掉一层硬化的壳,里头的软肉露出来,又酸又疼,却跳动得更加轻盈。 他迅速抹了把脸,擦掉泪痕。 挽尊似的,“这是开心的眼泪。” 苏辞青却摇头,温柔问他,“只是开心吗?” “当然,宝宝终于可以和我回家了。” “你不相信我吗?”苏辞青微微皱眉。 江策做错事一般紧张起来。 苏辞青继续说:“你不相信我,能接受你的难过和脆弱,是吗?所以总是逞强。” “就算你说难过,我也会跟你回家的。”苏辞青循循善诱,“你可以对我诚实一点吗?江策,我们在重新建立信任。” 江策沉默很久,说:“我要想想,我再想想。” 重建信任。 为什么要重建信任。 是因为他的苏辞青打算和他重新开始吗? “你慢慢想。或者,你可以直接问我。” 江策侧头 ,盯着苏辞青。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反过来了,他变成了那个一无所有,需要依靠和依附,需要得到指令,等待答案。 但这不就是他期望的,苏辞青不会再被欺负,不会再因某个人吃苦。 他立即适应了自己下位者的身份,不安地问 ,“你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吗?” 他这么一说,配上可怜兮兮的眼神,越发招人怜了。苏辞青差点给了他答案,好让他开心。 还好理智拦住了他,江策这个人狡猾多变,他不能掉以轻心,被他外表欺骗。 苏辞青:“看你表现。” “那就是你在考虑了!”江策的谈判技巧深入骨髓了。 苏辞青没说话。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江策试探着牵住苏辞青的手。 车子刚好驶入小区。 他们回家了。 因为江策手伤,他们定了酒店的晚餐,苏辞青陪着江策吃了晚餐,又把药给他。 “其实,这个药没有什么用。” 苏辞青眉头一皱。 “我不是逃避,更没别的心思,”江策竖起三根手指,“我就是想你知道,别对这个药抱有什么期望,我会自己管好自己,你别全听医生的好吗?虽然这次他说的很委婉,但你去了三次以上,他就会开始说我的坏话了。” 苏辞青也看过江策吃药,这药要是有用,江策就不会一下磕那么多了。 “行!”苏辞青把药都扔进垃圾桶,“那我们不吃药,我们像普通人一样,试试,行吗?” “怎么试?”江策问。 “现在,我要走了。” 不等苏辞青说完后半句,江策马上焦躁起来,“你还是要走?” 他接受不了和苏辞青之间有一丁点距离,苏辞青不理他的时候,他还勉强能控住自己。 苏辞青给他一点好眼色,他巴不得立刻上天了。 今晚就要和苏辞青睡在一张床上! “对,但我明天还会回来,我到家的时候可以给你发消息,我们可以在微信上聊一会儿,然后各自休息,行吗?” 江策根本无法思考,他脑子好像被控制了一样,想的是如果一把火把这套房子烧了,苏辞青一定会收留他,他们就再也不用分开。 “但是如果你做了出格事儿,我明天就不会来。”苏辞青冷冷打断江策脑海中的幻想,“江策你试试。” 江策:“我不敢。” “哼。”苏辞青轻哼一声,拿起外套,“当心你的手,晚上洗澡小心点。” “好。”江策给苏辞青拉开门,但只拉了个缝。 “其他事情也别做了,明天我来了处理,早点休息”苏辞青拉了下门,没拉开,“干嘛?” 江策今生第一次说话没底气,“你能亲我一下再走吗?” 苏辞青点了点被牢牢拽着的门,“如果你不是用这种方式威胁我,我或许会考虑。” 江策陡然惊觉自己拦住了苏辞青出门的路。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解释也很苍白无力。 他的身体,在他的大脑还没下达指令时就本能地采取了强硬的手段。 苏辞青最讨厌的方式。 “松开。”苏辞青没好气道。 江策拉开门,“那让我送你到电梯吧。” 电梯门合上,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江策回到家中,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他熟悉的那种焦躁磨人的感觉却不强烈。 或许是苏辞青走前告诉他,他们晚上可以聊一会儿天,他竟然生出了期待的感觉。 哪怕静静等待,也不觉得难熬。 他仔细避开手腕上的伤口,快速冲了个澡。 抱着手机上床。 只要手机铃声响一下,他的救赎就会降临。 第97章 第97章[VIP] 另一边, 苏辞青到家先喂了小鱼干,又给他梳毛。 抽空发了一条消息。 【辞】:我到了。 后面手机不停震动,他就没听见一样。 伺候完小鱼干, 又去洗澡。 老实说,听见手机一直在响, 也挺开心的。 谁说爱是无法表达的呢, 这不是挺好表达的。 苏辞青洗好澡, 擦着头发, 盘腿坐在床脚,解锁手机。 他也有点想家里的床了, 有脚踏更方便玩手机呀。 【江策】:累吗? 【江策】:明天还过来吗? 【江策】: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江策】:我可以过去吗? 【江策】:宝宝,你在做什么呀? 都是一些关心他行程或者在做什么的垃圾话。 看似情侣之间的普通对话, 但由江策说来,就是他内心的控制欲又蠢蠢欲动了。 苏辞青一条不回。 江策又发来一条。 【江策】:小鱼干住得习惯吗? 好拙劣的手段。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 苏辞青回想起来, 自己也太容易被套话了,江策旁敲侧击顺便一问, 他就把自己在做什么, 在哪里都交代出去了。 也不能怪江策日益见涨的掌控欲,实在是自己太好骗。 让人完全拿捏在手心里。 苏辞青什么也不说, 回拨了视频过去。 江策正思考找什么话题才能吸引苏辞青回信, 手机突然就弹出视频邀请。 他们不仅能聊天,还能视频聊天? 江策激动得只咳嗽。 点了接通,画面上弹出小鱼干的大猫脸。 “他过得挺好的, 你自己看。”苏辞青的声音从画面一旁传来。 江策的激动瞬间灭下去了。 难道他是真想看猫吗? 不过苏辞青这样,他就知道他的小把戏被看穿了。 只好硬着头皮说:“都瘦了。” 苏辞青:“” 小鱼干肥硕的大屁股在镜头前摇摇晃晃。 江策都怀疑是不是之前吃药吃太多伤脑子了, 能说出这么差劲的谎言。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苏辞青却突然笑起来,“嗯,是瘦了。” 江策沉默很久,苏辞青自己喵喵地和小鱼干玩儿。 镜头里,只有几根白色手指,陷入白色猫毛里,流体小猫从掌心划过,擦过指跟,蹭着泛粉的指尖,手掌也是那么白,掌心很小。 江策光看着手在镜头前滚动,他就无暇思考别的。 这双手,也可以去做手模。 受无数人追捧。 每一次出镜都值得天价。 想到这儿,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危机感,苏辞青的一只手都足以让他沉沦。 但他在苏辞青那里,魅力正在持续下滑。 他的表现还越发蠢笨。 “你叹什么气?”苏辞青问。 江策:“我叹气了吗?” “对呀,好好的,叹一口老气。”苏辞青语气轻佻。 叹气也是无能的表现。 江策想,他在苏辞青眼中大约真没什么吸力可言了。 “说话呀。”苏辞青轻声催促,“不说话我挂了啊。” “工作上的事儿,说出来多扫兴。”江策企图蒙混过关。 “又骗人。”苏辞青语气突然就有些生气,“你从来不会因为工作叹气,你只会因为工作生气。” 撒谎被当面戳穿。 更跌份了。 江策没法子,自嘲道:“什么都瞒不过宝宝呀。” 苏辞青:“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江策:被吃的死死的啊。 “好吧,我只是在想,我身上已经没有你欣赏的东西了。” “喵喵。” 江策说完这句话,只得到小鱼干的回应。 只叫了两声,很像是在赞成江策说的话。 苏辞青一直没讲话。 江策心道,果然如此,他得拓展一些新技能。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持续性的新东西才能维持苏辞青对他的新鲜感。 感情都会进入平淡期。 让苏辞青对他永葆好奇,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还在想,下次是不是可以带苏辞青去跳伞,他的教练证刚好能派上用场。 从万米高空往滑翔的时候,他可以再表白一次。 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心动瞬间。 出国的话,他们还能换一个新环境,重新建立链接。 江策脸上的表情已由怅然变成势在必得。 苏辞青转换镜头,白净的小脸填满了手机,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莹润漂亮,颇为遗憾,“啊,还以为能安慰安慰你呢。” “嗯?”江策喜出望外,语气都温柔许多,“宝宝,好乖。” “舍得给我看了?” 苏辞青眨了眨眼,目光狡黠 ,“有个很严肃的事情,感觉还是要当面说。” “什么?”江策心也提起来。 “你在我心里,现在,有那么一点点可爱了。可爱是非常吸引我的特质。” 江策:“什么?” 苏辞青:“在你说你身上没有可吸引我东西的时候,我觉得你有点可爱了。” “因为,我很可怜?”江策试图找到其中的逻辑。 “不是,”苏辞青摇头,黑发蹭在枕头上,部分头发因为静电而翘起,看起来比小鱼干还毛耸耸,言语也因此显得更可爱,“因为你在认真和我谈恋爱,恋爱的感受就是跌宕起伏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不安,而你掌控一切,那我不成了小丑了。” 至此,他们过去的矛盾被真正提及,说开。 复杂难辨的感情,委屈和怨恨,还有被玩弄的羞耻,似乎都变得非常轻,不足以再给苏辞青造成什么压力。 他们从头到尾都相爱着,只是用错了方式。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样的感受,”江终于明白他做错了些什么,“可宝宝,我的不安是你的千万倍,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取悦你。别因为我的错误怀疑自己,我已经爱了你很久了。” 在他还是俞霆的时候 。 在他一声声喊苏辞青哥的时候。 在他为了一封邮件欣喜若狂。 在他盯着小时候的照片反复幻想苏辞青长大后的样子时,他就已经爱上苏辞青了。 苏辞青哼一声,“你又在为自己开脱。” 江策低笑,磁性的声线,仿佛将苏辞青电了一下。 “好,我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解,但宝宝,你说我和你在恋爱,总不能抵赖吧。”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98章[VIP] “唔。” 苏辞青反应过来, 咬住了下唇。 真该死啊,他怎么就说出来了。 江策才刚刚知道认错呢! “没关系宝宝,我跟你开玩笑的, 追你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江策纵容地笑着,“让我再多享受一下吧, 我喜欢听你的话, 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苏辞青顺坡下驴, 没再提这个话题。 “好了, 我要睡觉了,你也睡。”苏辞青命令似的, “不许吃药,不许玩手机, 不许再跑到我家里来,不许出门, 躺在床上,知道吗?” “遵命, 宝宝。” 苏辞青飞快挂了电话。 再晚一点, 他就要忍不住答应江策和好了。 江策其实挺好哄的,他并不是真的想控制自己。他只是需要自己更多的爱。 就像他说的, 他的不安太浓重。 苏辞青第二天一醒, 很快收拾好奔着他们两小家而去。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江策。 “饿不饿呀,我还没准备好早餐。”江策的震惊多过了惊喜。 苏辞青双手环住江策的腰,贴上他胸膛, “我急死了,我要给你奖励。” 江策:“你要亲我吗?” “这个等会儿再说。”苏辞青双手贴上江策的脸, “你看,昨晚我们分开了, 今天一早我们是不是又见面了,我只是离开了一会儿,不是永远离开,你根本不用紧张害怕,对不对?” “这是奖励?” “对啊。”苏辞青笑嘻嘻道,“我想了很久呢,你昨晚有睡好对不对。” 苏辞青摸了摸江策的眼眶,“你眼睛都亮很多了,我会回来,我离开多久都会回来,你相信我了对吗?” 江策确实睡了一个好觉,挂了视频后,他也没再焦躁愤怒。 因为他始终有一个念头,他要好好的,好好等到苏辞青到来。 因为结果足够令人期待,等待也变得值得和美好。 “你故意的?”江策搂住苏辞青,用力禁锢在自己怀里,“你昨晚故意离开,为了今早回来?” 苏辞青点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江策心脏的外壳全部脱落,那些受伤后凝固的血痂曾束缚着心脏。 经年的伤口愈合,一颗鲜活的心脏再次肆意跳动。 温热的爱意流淌在周围,新生的刺痛麻痒都被安抚。 不安、焦躁、恨意、愤怒都被爱意冲刷。 他此生第一次从心底生出安定的力量,用力抱紧了苏辞青,“好宝宝,谢谢你爱我。”- 苏辞青还是没有立即搬回来,他用一次次的离开和回归来让江策习惯情侣间正常的分别。 江策适应良好,他答应不会再安什么追踪器,搞“偶遇”就真没再做过。 就是消息不要钱似的发,好在他也没要求苏辞青秒回,以及每一条都要回。 苏辞青看他可怜,把小鱼干送回去了,小鱼干在,江策看到小鱼干就明白,他会时不时回来,江策的焦虑分离会好一些。 这天,苏辞青要和季远去逛街,喊江策,“下午你陪我们去。” 别人江策都能忍,季远江策意见非常大!! 每一次见面,季远就跟个挂件一样挂在苏辞纯情身上,还要动手动脚,摸脸掐腰的。 本来苏辞青要出去约会,江策就很不满,对象还是季远,江策更不开心,“这次知道叫我去了。” 苏辞青理所当然,“我两都不会开车啊,谁拎东西啊。还有,小远胆子很小的,你不要总是凶凶的看他,你已经不是聆科的总裁了,聆科的总裁是!我!” “好好好。”江策丧着个脸,开开心心去换衣服出门。 毕竟可以当司机,总比被留在家里好啊。 但是江策仍旧不想亲眼看见苏辞青被别人粘,申请呆在车里不下去。 苏辞青正好不想带他。 等苏辞青刚和季远碰面买上奶茶,苏辞青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江策】:宝宝,你还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99章[VIP] 他想静音, 又担心错过工作电话。 在秘书处养成的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回电话的工作习惯已经刻进他骨子里。 “苏苏,怎么样?”季远换上一件月牙白的针织衫, 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 淡淡的咖色宽松裤子拉长了双腿,上短下长, 衬托出身材。 针织衫领口开得大, 露肤度高。 苏辞青找了一个樱桃胸针别在他的左胸, “好看的, 小远。” 季远对着镜子又照了照,“我感觉也还不错, 就是不适合上班穿,纠结。” “苏苏, 你来试试。”季远把苏辞青推进试衣间。 苏辞青挑了果绿色同款。 他比季远还瘦些,衣服有些松垮, 锁骨露出大半,皮肤白得发光。 铂金碎钻的骨头项链坠在他锁骨窝里, 从试衣间走出来, 一下将旁人的目光吸在他颈胸一块。 店员没忍住小小惊叹,“这件衣服好衬您啊, 先生。” “太漂亮了, 您的私教一定很专业。” “啊我没有健身,就是一直这样。” 季远已经想哭了,“你这个直角肩, 居然是命里自带的,嫉妒死我了。” 苏辞青想说, 也不是 主要是小时候干活多。 但是季远已经趴在他的肩膀上喊:“接接接,今年我也要练成这样。” 苏辞青手机还在裤兜里嗡嗡震动, 他艰难地将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 【江策】:雪蟹要过季了,再去吃一次吧。 【江策】:你喜欢那家私厨的老板和我说到了最后一批。 【江策】:今晚就会卖完哦,宝宝。 【江策】:宝宝想吃吗? 什么雪蟹,江策就是想他下午逛完街就别和季远一起吃饭了,和他一起吃。 他这点小心思。 【辞】:不是很想吃海鲜。 【江策】:他家今晚也不是主打雪蟹,还推出别的新菜式,你想吃什么。 苏辞青捧着手机,嘴角浅浅上扬。 故意回了一句:和牛吧 【江策】:正好,他们家请了新的日料厨师。 “噗”苏辞青笑出声。 季远拿着奶茶走过来,“咋了?” 苏辞青把聊天记录给季远看。 季远啧一声,“江总要恨死我了吧,应该不会打击报复吧。” 苏辞青冷哼一声,“他现在不敢了。” “噫——”季远嫌弃,“别秀恩爱了。” “才没有。”苏辞青咬了咬下唇,好整以暇敲键盘。 季远勾着脖子去看,“你怎么回的?” 苏辞青给他看手机。 【辞】:和牛也不是很想吃 【江策】:也是,吃日料还是要去日料店,你还有别的想吃的吗?我现在让他们准备。 “江总真是,谄媚得润物细无声啊。”季远吐槽, “是不是你说想吃满汉全席,他都能让这家私厨店做出来,只要你现在立刻冲向他的怀抱。” 苏辞青只是笑。 季远哀叹一声,“喝完奶茶就去找你的亲亲男朋友吧。” “让他等着,说好今天陪你逛到满意的。”苏辞青很有原则,“谁让他之前对你这么过分哦。” “算了,都过去了。”季远身子一歪,提起旁边凳子上的战利品,“今天买这么多够了,主要是我没钱啦哈哈哈,下个月发了工资再战,下次你要穿刚刚那件针织衫哦,你穿太好看了。” 最后季远没有要那件针织衫,而是买下来送给苏辞青了。 并让苏辞青承诺,下次和他出来玩一定要穿。 “要不你现在就穿吧,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现在那么忙,我们拍两张照片呀。” “也行。” 苏辞青去旁边服装店的试衣间换好衣服出来,在商场的艺术装置前和季远自拍。 “不是,苏苏,你的肩膀再往前往上撑一点,露出你的锁骨窝。” “对,对,头抬高一点。” 江策心焦地等待着消息,点进苏辞青朋友圈,又退出。 又进去。 刷到一张略显生硬,但无比漂亮的自拍。 商场吊灯为浅色的眸子点上高光,眼眸清透,落地窗边的阳光照在他左侧脸颊上,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睫毛浓密,纤长。 微微歪着的头把肩颈线条拉长,拍摄角度让这线条更叫完美,连接到形状漂亮的锁骨。 低领针织衫领口荡在锁骨下面。 半隐半现。 清淡的绿色,却让照片的主体更加诱人可口。 江策放大了照片。 苏辞青不爱拍照,眼底和表情掩不住不熟练的青涩。 又为整张照片赋予一层别样的风情。 江策磨了磨后牙。 这是苏辞青和他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展现的一面,季远能发现苏辞青别样的美。 他实在没有理由阻拦苏辞青变得更好。 只是,他也许久没被允许在这锁骨上留下痕迹。 总不能,连个印记都不让他打。 起码,得要让别人知道,苏辞青是属于谁的。 【江策】:宝宝,衣服好漂亮。 【江策】:我来给宝宝付钱好吗,再买一些? 【辞】:[图片] 【辞】:本来也刷的你的卡。 江策轻轻叹气,不知多少次看时间。 快三小时了。 太久了,他想要跟上去的心蠢蠢欲动。 这件衣服,他应该是第一个看见。 扣扣—— 江策按下窗户。 苏辞青微微笑的脸,出现在窗边,“惊不惊喜!” 江策左手还拿着手机,身体微微□□,被惊喜占满心脏,满溢到脸上,露出一个真实纯粹的笑容。 他拉开车门,快速绕过车头,走到苏辞青面前,一把将人搂到怀里。 深嗅着苏辞青头发的香气,“想你。” 这次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算长了,苏辞青奖励似的拍了拍江策的肩膀,“我知道,所以我快点回来了。” 江策吻了吻苏辞青的耳朵。 后又含住咬了一口。 像被大型犬舔了一口,锋利的牙尖划过。 苏辞青捂住耳朵退开,“在停车场呢,干嘛呀。” “回家就可以吗?”江策声音低哑,靠在苏辞青肩膀,说话的呼吸喷洒到苏辞青耳边。 苏辞青扭开身子,“我饿了。” 江策怀中落空,手指摩挲着回味了一下,并不气馁。 他在控制自己。 他的宝宝也越来越鲜活。 虽然吃不到,但是比起以前随便给他吃的苏辞青,这样懂得拒绝的苏辞青更令他欣慰。 这才是他出现的意义。 他又绕回主驾驶,“还是没想吃的吗?” 苏辞青一边脱风衣外套,一边说:“就吃雪蟹呗,你不是都说了,今日主推。” “你都精心挑选那么久了,不去岂不是很浪费。”苏辞青侧身,扭过腰,把风衣外套放到后座。 “怎么不说话” 苏辞青一抬眼,江策的眼神丝丝如蛛网,一点点缠绕收紧。 严丝合缝。 没有给他留出呼吸的空间。 他转眸,视线落向窗外。 微微提起因为侧身而落到肩膀边缘的针织衫领口。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100章[VIP] 他靠到座位上。 江策仍盯着他, 眼神黑漆漆的。 “别看了吧。”苏辞青小声嘀咕。 最近两人鲜少亲近,他知道江策在克制着。 但是一件衣服而已 不至于吧 江策倾身过来,苏辞青习惯性后让, 留出空间,让江策方便给他系安全带。 他听见安全带被扯出的声音。 却没见下一步动作。 男人庞大的身躯, 宽阔的胸膛抵在他面前。 狭小的车内空间似乎瞬间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江策身上的味道变了质。 勾着他的身体也出现不对劲的变化。 他只能靠在座位上, 盯着车顶。 思绪乱七八糟。 这样的感受很新鲜, 他就像被江策身上的味道浸泡,泡透了, 泡进骨子里。 明明更亲密的行为也有过。 此刻他们哪儿哪儿都没挨着,苏辞青却好像被什么撰住了。 “好漂亮啊。” 他听见江策这么说。 “嗯”苏辞青浅浅应声。 “宝宝以前都不穿这样的衣服。” 苏辞青胸腔也往后贴, “是嗯” 宽敞的领口,大方往下滑, 锁骨前胸都露出来,如同白雪覆盖的草地, 平缓的起伏。 薄薄的衣料像纸巾一般, 丝毫没有存在感,他每动一下, 就露出更多的肌肤。 “是我不好, ”江策手指搭上苏辞青侧颈,微微下滑,“没有给宝宝买这样的衣服。” “嗯, 小远选的,”苏辞青胡七八糟地解释, “我,也不, 不常穿。” 江策皱眉,目光上移。 落在那张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唇上,很清透的樱粉色,因为保养得当,显出饱满的肉感,圆润的唇珠被双唇间的缝隙挤出。 很漂亮。 但总说出些难听话。 “宝宝,想要。” 江策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苏辞青大惊,双手撑着座椅往后缩,“不行,不可以。” 他回答得干脆。 但是窄窄的座椅已经没什么空间可以给他躲了。 “很久了。”江策手指一点点滑向锁骨。 指尖所过之处犹如一条燃烧的火线,噼里啪吧蹿出一路火花。 苏辞青呼吸都乱了。 “这里,好不好。”江策点了点锁骨尾部,“一下就好。” 江策很久没咬他了。 江策最近表现也很好。 苏辞青屏住呼吸,脑袋轻轻向下点,“两,两分钟。” “好宝宝。” 湿润柔软的舌尖触感久久没有落下。 只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如同阵雨一阵阵洒下。 苏辞青忍不住想要快一些。 怎么还不咬。 “宝宝,味道不一样。”江策好像缉毒犬,认真负责地辨别鼻尖的每一种味道。 “谁碰你了吗?” 这句话语气莫名透着些危险。 “没有,”苏辞青感觉喉咙很干,“去了手工香水店。” “哦。”江策似乎有些失落。 又说,“之前也是咬过这儿呢,可惜没有印记了。” “红红的,圆形的。” “不过那时候,宝宝说很痛。” 苏辞青扣紧了座椅。 他好像动不了了。 脑子还随着江策话语联想到他为江策“治病”的画面。 那时他的衣服大半都被解开,江策也更肆无忌惮。 可现在却比那时更令人羞得慌。 “你,快点。”苏辞青提醒,“两分钟。” “先看看,很漂亮。”江策似乎动了下。 头发扫过他的下巴,闹得他发痒。 忽然,锁骨中央贴上湿热的东西,骨头项链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被舌尖染上温度。 江策舌尖勾起项链,含入唇间。 他听见吞咽声 干嘛,干嘛亲他的项链啊。 他们中间还隔着半根手指的缝隙,苏辞青却浑身如火烧。 项链勾住他的脖子,他不得不往前伸脑袋。 江策齿尖咬住项链,往外带。 苏辞青只得微微挺起胸膛迁就,否则细细的链子会被扯断。 他又听见了吞咽声 唇舌的温度似乎随着链子传递到他侧颈,盘旋在他皮肤上。 “好,好了。”苏辞青受不了,推着江策的胸膛,“时间到了。” 江策听话地吐出项链。 湿哒哒的项链紧贴在苏辞青脖根处。 还带着江策口腔的温度。 “你,干什么呀。”苏辞青难堪地转过脸。 还不如被咬呢。 他都被咬习惯了。 江策抽出纸巾,轻轻在苏辞青锁骨处擦拭,“不敢咬,我怕我控制不住。” 苏辞青哼哼一声,“知道还亲。” 江策勾了勾唇。 当心控制不住是真的。 他太久没敢碰苏辞青,他想要的当然不只是亲一下。 但更重要的,他察觉到一些不同。 苏辞青给他咬的时候,虽然扭捏,但只是羞于示人的紧张和不适。 刚刚他还没碰到人,苏辞青的肌肤就开始泛红,微微颤栗,紧闭的眼尾上扬。 从内透出一股诱人的味道。 紧张害羞,却等待着被人亲吻品尝。 这样的景色,看一看就够了。 没有真的亲上,却比打了烙印更让江策舒心。 苏辞青是他的。 苏辞青本人也同意了。 江策很满意。 苏辞青一路上都不跟他说话,并在下车的时候狠狠扣上了风衣的扣子。 扣到最顶端! 江策:“这样进去会很热。” 苏辞青轻哼,“不要你管。” 早就准备好了包厢,日式打扮的服务员把他们领进去。 下午的时候,江策就点好了雪蟹套餐,不用点菜。 服务员替他们上好茶水,就退了出去。 苏辞青眼珠子一转,看见包厢更新的配色,“这个店真的准备做日料啊。” “老板的新对象是日本人,但是日料和原本的调性差得大,还在考虑,怎么突然问这个?” “以为你诓我呢。” 江策正替苏辞青倒水,“什么?” “没什么。”苏辞青说道,“这你都知道啊?你以为不八卦的。” “要带你来,多了解了一下。” 服务生上来先展示了四只完整的雪蟹。 “是快过季了呀,个头小了很多。”苏辞青点评道。 他已经见过吃过太多好东西。 第一次见雪蟹的时候,他还惊呼怎么螃蟹有那么长的腿。 “这批是精心养殖的,肉质不错,还能吃一顿。”江策说。 服务生进行了雪蟹四吃的介绍,“蟹肉黑松露土豆泥沙拉,蟹身蟹钳海鲜火锅,蟹腿刺身,蟹黄拌饭。” 介绍过程中,一旁的厨师已经将雪蟹拆分。 蟹腿从壳中完整取出,刀尖轻轻蹭过肉,白嫩的蟹腿被剖成一簇洋槐花的样子。 用树枝摆盘,四簇蟹腿挂在枝上。 “尝尝。”江策沾了山葵酱油,送到苏辞青碗里。 苏辞青不爱吃生的,筷子尖戳了戳蟹肉刺身,又端到鼻尖闻了闻。 小猫一样谨慎。 江策在一旁静静欣赏。 苏辞青夹起蟹肉放进嘴里。 啪 吐出来。 “不行不行。” 江策把茶杯递过去,“喝点漱漱口。” 苏辞青大口咽下,“不行,我还是吃不了生的,剩下几只蟹腿我不吃了。” 江策颇为高兴说,“好。” 苏辞青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在高兴什么?” “宝宝很乖啊,”江策用逗小孩的语气道,“会挑食了。” 他刚带苏辞青回去的时候,不管是什么食物,苏辞青都会吃的干干净净。 因为他不舍得浪费。 他担心吃了这顿,下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害怕不吃饱,就没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工作。 现在好。 终于学会挑食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01章[VIP] 第101章 第101章[VIP] 蟹腿蟹身是煮寿喜锅。 苏辞青挑着里头的香菇吃, “这个老板真的很想做日料啊。” “他的爱人是在大阪也是小有名气的大厨,为了他来中国,他应该是不想辜负他的爱人吧。”江策把蟹黄拌饭推到苏辞青面前, “你爱的主食。” “嗯…”苏辞青嚼嚼嚼,“蟹黄拌饭好吃。” 江策说:“知道了。” 从小饮食习惯已经定了, 苏辞青小时候没有吃过太多肉, 主食是他的主要的能量来源。 现在给他吃什么东西, 他最爱的都是米饭和面条。 江策后悔, 他应该早些去到他身边的。 吃完饭,苏辞青大了个呵欠, “逛街是挺累的。” 连续两小时走不停,换衣服也很累。 “那咱们回去吧。”江策状若无事地拿起衣服。 苏辞青垂着眼皮看手机, 吃了一颗小番茄,“我今天回自己家, 你回去记得给小鱼干梳毛,陪他玩会儿再睡。” 江策打算落空, 苏辞青现在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稀里糊涂和他一起走了。 他送到苏辞青到租的房子下, 语气遗憾,“到了, 挺快啊。” 苏辞青还在看季远给他发的自拍, “本来也不远,我走了啊。” “嗯。”江策看苏辞青动作利落地解开安全带。 并不因这次的分别有任何波动。 他不免想到今夜的晚餐,“小苏, 我不会再做让你生气的事了。” 苏辞青已经半拉开车门,回首静静看着江策, 平和说道:“你也让我失望过?” 江策:“你至今还在为我做过的事弥补季远。” 苏辞青笑了,”你也太高估自己了, 我只是喜欢和小远呆在一起。” 江策也笑了下,说不上开心。 “江策,我生气你做的事情,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苏辞青毫无保留地承认,“在爱我这件事上,我没有对你失望过,你比所有人做的都要好,比日料店的老板还要好。” 江策越听,眉毛皱得越紧。 他不太相信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搬回来?” 苏辞青又打了个呵欠,“懒得搬。” “等天气暖和点再说吧,走了啊。” 嘭—— 苏辞青甩上车门,呵欠连天地上楼了。 江策默默目送那道纤细的背影进入楼道。 懊恼地锤在方向盘上。 是他的疏忽。 他竟然让苏辞青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 他双手在方向盘上猛锤两下,埋头笑起来。 车窗按下,微凉的夜风灌进来,江策朗声大笑,笑得眼角渗出眼泪。 他掉头回家,抱着小鱼干一通胡噜,“放心,很快就把爸爸给你带回来。” “喵~~~”小鱼干舔了舔江策的脸。 没了苏辞青,小鱼干对江策的态度也是日渐变好。 孤儿寡父的,相依为命。 感情自然慢慢变好。 第二天,江策一早去超市,选了些酸辣口味菜色的食材。 苏辞青最爱一道仔姜鸡。 一道菜辣椒比肉还多。 新鲜的小鸡处理花了许久,赶上饭点,江策带着保温饭盒去了聆科。 他依然坐的总裁电梯。 苏辞青无预兆升任总裁,公司里关于两人的猜测不少。 许多风言风语都传到两人耳朵里。 可惜最有话语权的还是他们两,那些流言只能是流言。 江策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不少员工都一愣,反应过来叫了一句,“江总好。” 江策微微点头。 手里的四层保温饭盒仿佛一台轻薄笔记本,被他气宇轩昂地拎着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江总好。” “江总。” “江总好。” 江策仿佛从没离开过聆科。 “你们苏总呢?”江策问秘书处的人。 “苏总上午有会,江总我带您去会客室等一下吧。” 江策挑眉,“我可不是客人。”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被拉开,江策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秘书处新人抬手想拦,又看见江策一路过来,不少领导都对江策毕恭毕敬,她也听说过现在这位总裁之前也是只是秘书处的人,因为和上一位总裁关系匪浅,才被提上去。 抬起的手在顿在空中,阻拦的话怎么也不敢说出来。 她拨通内线,“孙姐,之前那位,江总,他进了苏总的办公室。” 孙爽秘书处老人了,一听,“你别管这事儿了。” 她放下手里的事儿赶过来,给江策泡了一杯咖啡,端进去,“江总,口味变了吗?” 江策正坐在那张大办公桌后的老板椅子上。 大大方方打开了去年的年终结算报告。 这实在是有些… 孙爽放下咖啡,“江总,不去视察一下我们的工作吗?” 江策向来不为难下面的人,合上公司内部文件,和孙爽一道出去,真的对现在的秘书处工作进行了一些新安排。 苏辞青结束会议,正到了午睡时间,他捏了捏眉心,想着下午还有两个会,干脆不吃午饭了,睡一觉补充精力。 “陆特助,帮我准备点面包和牛奶,我午休结束时吃点。” 陆特助告诉他,“苏总,您可能没有时间午睡了,江总来了。” “他来做什么?” 陆特助一脸:你问我? 两人的事情,陆特助基本清楚,毕竟当年他帮江策办了不少事。 又和苏辞青当过同事,深知苏辞青的性格,现在这个特助做的非常轻松惬意,完全不介意同事爬到自己头上,只想让苏辞青长长久久呆在总裁这个位置上。 苏辞青皱眉低声抱怨,“烦死了。” 本来就累。 陆特助提醒他,“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苏辞青匆忙往办公室走,穿过秘书处时听见新来的实习生笑得开朗,“哦~江总来看男朋友啊。” “不是男朋友,是未婚夫。” 苏辞青顿感无地自容,“江策,跟我进来。” 江策回头,先看见苏辞青通红的耳朵。 “好。”他温声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孙爽惊叹,“苏总现在这么凶呢?” 陆特助:“劝你别学,拴男人不是这么个栓法,江总不是一般人。” 苏辞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在外面瞎说什么呢。” 本来他接受这个总裁的职位,就是看在俞珊的情面上。 俞珊让他来京市,就有意让他参与聆科的公益项目,只是命运弄人。 要不是江策拿出俞珊的手写信,他才不会答应呢。 毕竟,他之前是江策的秘书,突然上位,公司风言风语不停,他都还没处理好呢。 江策又巴巴跟上来。 “我们就是订婚了啊,宝宝,你要始乱终弃吗?”江策不要脸地说着,还把饭菜都摆了出来。 本来以为只能吃面包的苏辞青。 闻到了仔姜鸡的辛辣的香味… “还好意思提订婚。”苏辞青低声骂。 江策一直在逃避这个话题,今天一反常态主动问,”那算不算嘛,不算的话,我再重新求一次婚。” 苏辞青哼哼两声,坐到餐桌旁,“我下午还有会呢,快点吃。” 江策把埋在辣椒和仔姜离得小鸡肉挑出来,放到冒热气的白米饭上,“宝宝,我得重新安排一次求婚吗?” “算了,麻烦死了。”苏辞青挑起一口饭,含到嘴里烫得直哈气,“反正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江策语气轻松,却始终注视着苏辞青的脸,关注上面一丝一毫的变化,见苏辞青注意力都在午饭上,才真正放下心。 “行,那下午去领证吧。” 苏辞青嗯一声,突然停筷,嘴里的饭还没咽下,白白的米饭塞满艳红的口腔,抬头,微微张着唇,看着江策。 作者有话说:《 》 第102章[VIP] 第102章 第102章[VIP] “傻了, 宝宝。”江策轻抬他下巴,把他嘴合上。 他昨晚也想了很久。 领证是个严肃的事情。 苏辞青嘴上说着不在意仪式感,实则是习惯了被随便对待, 不敢有期待。 他应该给准备一个更完美的惊喜,然后让苏辞青开开心心, 心甘情愿跟他去领一本结婚证。 但他们已经耽误太久。 他多耽误一天, 苏辞青就会在那个条件不太好的出租屋多住一天。 小鱼干就少一天当健康家庭孩子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 如果苏辞青也想呢, 如果苏辞青也想早些在一起呢? 他是不是让苏辞青失望了。 苏辞青拍开他的手,嚼吧嚼吧, 咽下后第一句就是,“你才傻子, 你就这么一顿饭,就让我和你去领证。” 江策:… 他预估失误。 但又觉得开心。 这很好, 他的宝宝都开始提需求了。 不过,还蛮难办的。 “我所有的东西, 都在订婚之前转到你手里了宝宝, 剩一些,也都是繁琐无聊的杂事, ”江策笑着微微叹气, “看来我还得攒一段时间的老婆本了。” 江策琢磨,他在海外还有一部分产业。 受跨国协议影响,没法转给苏辞青, 现在还在他手里。 这次他不算白手起家,想要再攒出像样的老婆本, 大约有个两三年也够。 只是,在他没攒够之前, 得先让苏辞青搬回来,不然没人给他做饭。 他想得认真,脸上表情严肃。 苏辞青用筷子头戳戳他眉心,“起码,得保证以后都你做饭吧。” 江策:“嗯?” 苏辞青歪头,手掌拖着下巴,:“嗯?” “逗我啊,宝宝。“江策去掐苏辞青的脸,被苏辞青拍掉了。 … 下午,江策也没有走。 他像护食的狗一样,守在苏辞青的办公室。 苏辞青去开会他就等。 下午四点多,他看了眼手表,敲开会议室的门,“苏总,麻烦出来一下。” 苏辞青心里一紧,有什么要紧事? 江策几乎不会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的。 “怎么了,很急吗?”苏辞青拉上会议室的门,在走廊上问江策。 走廊尽头是办公区,还能看见有员工在走动。 江策手抬起来,绕过苏辞青的后背将要落下,像一个将苏辞青揽在怀里的姿势。 在挨上肩头的一刻,往回收了些,落到另一边肩膀,好伙伴似的拍了拍,“是挺急的。” 有人从走廊那头过来,“苏总,江总好。” 苏辞青对来人点了个头。 江策轻咳了下,“民政局快下班了,我没有权限让公职人员加班。” 苏辞青:“你….” 江策一脸冤枉,“领证还不是要紧事儿吗?” 苏辞青没招地笑了。 会议中途,他对陆特助道:“下一会取消吧,今天开不了。” “好的,新婚快乐,苏总。”陆特助道。 苏辞青:“你怎么知道?!” “刚刚我回办公室取资料,看见江总手机上一直亮着从公司到民政局的路况。苏总,恭喜哦。” 苏辞青一想,难怪公司的流言里没有一条是他非常规手段上位的。 “你的工作能力还真是…面面俱到啊。” 苏辞青从会议室直奔公司大门。 走到一半,又折返回办公室的休息间,取了一件浅色西装。 身上的墨色西装太沉闷,和结婚证的大红色应该不搭。 地库里,他们订婚时购买的那两库里南已经准备发动了,苏辞青拉开车门,坐上副驾,低头系安全带,“没叫司机啊?” “晚高峰有些堵车,现在去也很极限。”江策划动导航,看走哪条路。 江策开车是挺快,车技比大多司机都好,但是….”有必要这么急吗?“ 江策偏头,浓浓凝视着苏辞青,感叹一般,“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苏辞青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目光。 总觉得像是踏入狼窝。 他从后视镜偷偷打量江策,很正式的三件套西装,头发全部梳上去,打理得一丝不苟,领带夹也是精心搭配过的红色。 身材和颜值都被这套打扮衬显出来。 大约从昨晚开始,江策就打定这个主意了。 出门前才盛装打扮。 幸好,他及时回去换了一套出席晚宴的浅色西服,否则穿着开会的黑衣去领证,看起来也太不重视这次领证了。 领证的流程非常简单。 他们只需要签字,拍照就好。 两个红本本送到他们手上,苏辞青还懵着,“这就好了?这么快?” 江策玩笑道:“后悔了?” “嘶——”苏辞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江策,“你紧张什么?” 江策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没法不紧张,宝宝你可能不知道,说分手的时候,你有多干脆,像你答应领证一样干脆。” “呃…”苏辞青很是记得自己怎么从家里搬出来的。 他发现江策骗他的时候,他当晚就走了。 那个时候,江策还在和他犟嘴,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本来就缺乏安全感,有分离焦虑的江策应该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他一直在说江策过分,其实自己也没做的多好。 苏辞青眼珠四下转动,踮起脚尖在江策脸上亲了一口,“放心,我是自愿和你领证的。” 民政局外是川流不息的行人,江策得到这样一个吻,急切地抓住苏辞青的手,“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苏辞青瞪他,“又犯病了是不是。” “这次不是犯病,”江策像要将苏辞青吸进眼睛里,“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会离婚,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离婚…” 他捏着结婚证,说到最后语气带上哀求,“我没办法离开你。” “好啦。”苏辞青垫脚,搂住江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发间,“别说不吉利的话了。” 下班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从大门出来,苏辞青嗖地松开江策,佯装无事向外走。 “哟,刚结婚就是感情好啊。”给他们盖戳的工作人人员远远祝福,“新婚快乐啊。” 苏辞青尴尬地笑笑,侧身拉上江策的胳膊往前带,“赶紧走吧,都怪你,好端端地发疯。” 上了车,苏辞青又忍不住打开结婚证欣赏起来。 拍照的时间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份种,说结束的时候,苏辞青纠结要不要重新拍,但江策和摄像师都很着急。 一个着急领证。 一个着急下班。 他没有机会说。 还好,江策的颜值扛住了这死亡镜头。 “幸好我回去换了衣服,看着还挺配的。”苏辞青举起结婚证给江策看。 “你竟然回去换衣服了。”江策迎来了今日最惊喜的一刻。 “啊。”苏辞青随意地应下,“领证嘛。” 江策额头靠在苏辞青肩上,长舒了一口气,“我刚刚还在怕,我以为我领到证就不会怕的。” “怕什么?” “怕因为同情,因为责任,因为习惯…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而答应我。” “以前的我会,”苏辞青也仔细想了想,“现在的我不会了,我不会在做任何让自己不高兴的事。” 苏辞青握住江策的手,歪头亲了下他的耳朵。 “那我们明天就去度蜜月。”江策斩钉截铁,兴致勃勃。 苏辞青:“也不用这么快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03章[完结] 第103章 第103章[VIP] 领完证, 他们去吃了一顿安静丰盛的晚餐。 当晚,江策做了他最想做的事! “改天再说吧,很晚了, 我就先在这儿睡着。” “你歇着,很快。”江策把牙刷睡衣这些苏辞青用习惯了不想换的东西一个劲儿往行李箱塞。 平时整洁有条理的人, 此刻什么也顾不上, 只管往里塞。 苏辞青:“袜子就别塞了……” “你不是最喜欢这双了吗?小羊的。” 苏辞青:“你高兴就好吧。” … 门推开, 苏辞青一拍手掌, “小鱼干,爸爸回来啦。” 江策拎着两个二十八寸大行李箱从门外挤进来, “我先去收拾屋子。” 苏辞青脑袋埋在小鱼干肚子里闻,“江策, 你是不是没给小鱼干梳毛啊!” “我梳了,他老跑。” 苏辞青仔仔细细把漂亮小猫打理一遍, “明天给你买鱼油哦,你的毛毛都不亮了。” 孩子还是要自己带才好啊。 苏辞青盘腿坐在主卧大床上, 按着有些酸的小腿, “放着吧,明天我和你一起收。” “不用, ”江策坐到床上, 把苏辞青的小腿放到自己腿上,“今天走路走多了吧。” “有点。你按按这里,好涨啊。” 江策手指按下去, 苏辞青痛的喔了一声。 “别按了,用热水泡泡吧, 你最近熬了好几天了,听说去视察工厂, 走了一天。” 江策去端来一盆热水,握住苏辞青两只脚踝,放到热水里。 水波漫过脚背,白嫩的皮肤变得更白。 他甘愿为苏辞青按摩洗脚,让别人看见这双脚他才叫亏。 “是这里疼吗?”江策单手托起苏辞青右脚,手指屈起,顶上脚心。 “啊——哈——”苏辞青猛的缩脚,“疼啊,干嘛啊。好痒的。” 他疼得咬唇,咬重了,自己伸出舌尖舔了舔。 江策盯着那只唇,手指不自觉摩挲过手中微微弓起的脚背,愣怔一瞬后低下头,收敛心神。 将那双脚重新按进热水中,“要好好揉一下才行的,不然会痛很多天。” 前几天苏辞青去实地考察供应商工厂,走了很多路,这几天都不太舒服。 但是这也不是被江策捏的理由吧! 好痛! “你公报私仇吧!”苏辞青疼得咬唇,“好酸好酸。” “如果你听话,早点搬回来,我早点给你按就不会那么痛了。” 苏辞青:“!那我住在那边你就不给我按了吗。” 江策抬头,“你没邀请我上楼。” “那还不是你天天拉着我在外面玩!多晚都不提回家,我都困死了!!!” 这点江策无法抵赖。 “好吧,我的错。” “很勉强哦!”苏辞青脚捡掀起水花,踢到江策胸口。 灰色真丝睡衣瞬间湿了一片,贴在身上。 江策捏住苏辞青脚踝,“宝宝,别闹。” 滑腻的肌肤沾了水更不好握住,江策手指捏到肉感的小腿,柔嫩的腿肉钻进指缝中。 “怎么啦?”苏辞青一下一下把水撩到江策身上,深色的水痕如地图画开。 脚尖若有似无踢过胸前。 单薄的衣服挡不住触感。 白皙的小腿在眼前一次次晃动。 江策深吸一口气,单手握住苏辞青脚踝,起身压下。 苏辞青没看清江策是怎么起来的,好强的核心力量。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景象倒转,后脑重重摔倒柔软的床垫上。 江策捏住他的下巴,“宝宝,别撩我。” “谁,谁撩你了。”苏辞青仰着头,眼前是江策英俊的脸,眼底墨色深重,在压抑着什么。 他好像又感受了那种不一样,独属于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调动着他身体激素也在变化。 很奇怪。 “想亲。”江策塌腰,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到他身上。 他感觉呼吸有些不舒服。 亲就亲呗,都领证了。 江策,怎么突然那么纯情了。 “你,你,问我干嘛。”苏辞青用力捏住了江策的肩膀,推了下江策。 他感觉自己双腿被夹江策的腿夹紧了。 他好像一条被禁锢的鱼。 “宝宝,舌头伸出来。”江策身上的气息融入空气中,“我不亲进去,不会弄痛你。” 啊啊啊啊啊—— 苏辞青脑子里发出尖叫。 什么叫不亲进去啊。 他的下颌被捏住,嘴唇被迫打开。 江策在他唇瓣上舔了一圈,“要舌头,宝宝。” 苏辞青被蛊惑了一般,粉嫩的舌尖小蛇一样钻出口腔。 刚探出洞就被吸住。 “唔” 痛啊。 舌根被向外拉扯,苏辞青勾住江策的脖子,用力向上送去,企图缓解点疼痛。 这正好方便了江策吃他。 齿关咬着舌叶,轻一下重一下地施力。 又往嘴里吸。 咬住,舌也缠上去舔舐。 “滚唔,唔。” 苏辞青兜不住口水,从唇角滑到脸上。 舌根被拉扯得很痛,江策像是要把他的舌头吸走,据为己有。 他难受,体内异样的感觉却更明显,他不自觉挺动了一下。 ——江策停了。 他的舌头被松开。 他终于可以把舌头收回来。 舌根还在疼,舌头也麻麻的发胀。 苏辞青整张脸像被蒸过,皮肤薄薄的,红红的,眼神委屈,湿漉漉的,像下过雨的湖面。 江策俯身,舔上他的脸颊,一点点,从唇角蹭到耳朵。 很轻。 唇面贴上啄吻,或是舌尖划过。 苏辞青缓过气儿,江策还贴着他脸颊,硬硬的发茬扎得他发痒。 他扯着江策的头发往外拉,气呼呼的:“你在干些什么。” “还是痛吗?”江策问。 “你要把我舌头拔了吗?哪有你这样的。”苏辞青说话还有点不利索。 “下次不会了。”江策态度难过得很异常。 苏辞青以为他是愧疚,“也还好啦,你之前也没有把我弄痛过,没事儿。” “那我还是,吃点药吧。”江策同苏辞青商量。 其实是请求。 苏辞青:“嗯?” 苏辞青:“以前你和我我们你,那是你吃药了?” “嗯,不吃药的话,我应该,控制不住。”江策恐怕担心被骂,又补上一句,“宝宝好漂亮。” 苏辞青顿时从脚指头开始羞起来。 他被弄到失去理智沉沦的时候,江策吃了镇定药物,请清醒醒地看着他 “你!”苏辞青抬脚猛猛踹在江策腰上,“过分!太过分了!” 江策轻松握住他脚踝,“我错了,好吗宝贝儿。” “你,你就看着我,那样你。” “你误会了,宝宝,你哼一声,我恨不得” 剩下半句,江策凑到苏辞青耳边,“把所有都塞到你里面。” “你离我远点吧。”苏辞青红着脸推了江策一把。 江策笑着抓住他的手,在嘴边亲了一口。 苏辞青抽出手,解江策的扣子,“湿衣服换下来吧。” 江策避开,“你别碰我了。” 苏辞青又尴尬,又感觉很正常,他们本来就应该做这些事儿。 他手指在床单上转呀转,床笠被他揪起来,床单上形成一个皱着的圈儿。 江策去卫生间独自平复。 顺便把泡脚的水端去倒了。 回来时,苏辞青闻到他身上的柠檬味儿的沐浴露,酸甜不腻。 换了一套睡衣,身上还带着潮热的水汽。 他们晚饭后就洗过澡,这次洗澡是为什么,不言而喻。 江策把床单抚平,“怎么了吗?不,习惯?” 苏辞青掀起眼皮,看江策,心头莫名就软了一下。 江策现在待他小心翼翼,草木皆兵。 “没。” 住了一年的房间,怎么会不习惯。 “那我们,关灯睡觉?”江策说。 苏辞青点点头。 两人平躺下没有两分钟,江策翻身,手臂搭在苏辞青腰上,把人圈进怀里。 “领证了,宝宝。” “嗯。”苏辞青咬着唇,借着黑暗掩饰,他艰难地说,“领证了,那蜜月的时候,你就试试,不吃药吧。” “不可以。”江策拒绝得干脆,“我会忍不住,会把你弄坏。” 苏辞青紧紧闭上眼。 等那句话在他身上造成的麻痒劲儿过去,才颤抖着睁开眼睛。 “也不能,一直吃药吧”苏辞青忍住羞耻坚持。 “好乖啊,宝宝。”江策搭在苏辞青腰上的手逐渐下移 捏住 “刚刚亲的时候,宝宝突然挺腰是因为” 苏辞青一把按住江策的手,“睡觉,睡觉。我好困。“ “蜜月的时候再说吧。” 苏辞青已经学精了,还知道给自己留个气口 蜜月还是选择了海边。 山山水水苏辞青小时候看得太多了,辽阔的大海更得他心意。 不过他不想去上次那个离岛。 离岛上的求婚浪漫盛大新奇,但那并非全然出于爱意。 他们选择了另一处热带岛屿。 下飞机,苏辞青就晒得不行了。 他不习惯。 “会晒得好黑吧。”苏辞青焦心地看着窗外的炙热的阳光。 他还约了季远去买夏天的衣服呢。 晒黑了多难看啊。 “我们可以傍晚再出去,”江策安慰他,“不会晒黑的,宝宝。” “或者,宝宝也要去美容院保养一下?” “噫,好奇怪哦。”苏辞青摇着头走开了。 江策也就是说说,把苏辞青养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娇气宝宝的梦想这辈子是无法实现了。 下辈子吧,下辈子他们早点遇到,没准可以。 现在苏辞青已经学会挑食,爱上了和季远的换装游戏。 手机里多了许多相机和镜头的订单。 对于这个昂贵的爱好,江策非常得意。 “江策,来帮我涂一下防晒。”苏辞青站在镜子前,下身穿了宽松的短裤。 光裸的上半身还残留着没抹匀的防晒乳霜。 江策愣在了原地。 上一次的海岛旅行,他并未获得这样的福利。 “后背我抹不到。”苏辞青手指抓在后腰,拉出两条红痕。 江策拿过防晒,不准他再抓自己,“你去趴下。” 苏辞青走到开放阳台的躺椅上趴着,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上,闭起眼睛吩咐,“你抹厚一些啊,晒黑了穿不了浅色的衣服了。” “好。” 江策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阳光洒在雪地上那样,反光,晶莹。 又被染上一点暖色。 防晒霜挤出,流到后背,从肩胛滑入脊柱沟,白白的一条乳色奶液。 “嘶,好凉。”苏辞青肩胛动了一下,“你挤太多。“ “哦。”江策手指沾了滑到腰间,即将坠落的防晒,拉到后背。 化开的防晒变得更稀薄,在他指尖融成水痕。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掌心贴上体温偏高的肌肤,将防晒霜慢慢推开。 理智的弦越崩越紧。 苏辞青不知所谓地瞎说,“我会晒很黑吗,如果你晒很黑会不会难看啊。” “我的鼻子没有你的挺,我晒黑一定没有你晒黑好看。” “还没好吗?需要这么久吗?” “好了。”江策起身快速向卫生间走去,“我去冲凉。” “刚到就冲啊。那你快点啊,我们一会儿就去沙滩。” 去了沙滩,苏辞青又兴致缺缺。 毕竟好玩的东西,在离岛上都玩过了。 他这次就是来度假,躺在沙滩椅上,歪着脑袋看人脉在海里玩。 一群男大学生从他的沙滩椅前面路过,挡住了苏辞青看小孩玩球,他脑袋又跟着歪了歪。 “好看吗?” 一道男生幽幽在耳边响起。 苏辞青:“” 苏辞青:“懒得解释。” 看完日落,天色黑一点,苏辞青踢了下江策,“我饿了。” “好。” 晚餐也安排在酒店。 依着苏辞青的想法,这次出游连景点都没安排,就在酒店消磨时光。 缓缓因为工作使用过渡的脑子。 当他们吃完晚饭,回到酒店的时间还早。 苏辞青洗好澡,关掉工作手机,趴在床上看衣服。 “我觉得你之前给我买的衣服都太严肃了。”苏辞青点评道,“我出去玩都不知道穿什么,五一乐乐的婚礼,我一定要挑到最合适的。” “行。”江策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苏辞青腰上摸。 “这个好看吗?”苏辞青给他看了一套秀场的西服,“垂坠感很强,这个设计好不一样哦,古典英国绅士的感觉。” “我让让买下来。”江策会意。 苏辞青翻了个身,又去看鞋子,“我想带小远一起去,和乐乐认识一下,以后一起出去玩更热闹。你觉得行吗?” “可是。”苏辞青又翻了个身,“乐乐和小远好像没什么共同话题。乐乐最近升职了诶,他是工作狂。” 江策懒懒应了一声,“宝宝。” “干嘛。” “我很喜欢听你说话,但是我们出来旅游,能少提其他男人的名字吗?” 苏辞青瞅了眼当下的环境。 点满了氛围感的灯光,他和江策穿着睡袍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窗外海浪声微弱,大片的星光铺在天际。 苏辞青摸摸关掉购物软件。 翻身滚到江策怀里,打开一只小猫吃生牛肉的视频,“你看这个,好可爱啊,我们让小鱼干也出来赚钱吧。” “你这当爹的真狠心啊,小小年纪就让人出来赚钱。”江策捏他的脸颊肉,“我们的孩子应该不缺钱花吧。” “小猫吃生肉好吗?会又寄生虫吗?” 苏辞青注意力发散,又去搜什么牛肉没有寄生虫了。 他看着看着,身体像虾仁一样拱起,浑圆的臀部顶出来,浴袍被蹭开,大腿从袍子的缝隙间露出。 江策垂眼沉默地看着。 如果他早些向苏辞青坦白,他就会早些得到这样一个全然信任他,爱他,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放松自己的苏辞青。 “我这样你进得去吗?” 江策耳边突然闪过这样一句。 “什么?” 苏辞青回头,表情有些不自然,对着江策眨了眨眼,“没什么啊。” 他又扭头回去。 但身姿仍旧保持着微微蜷起的姿势。 袍子的缝隙开到腿跟,露出一点白色子弹头内裤的边缘。 紧致地包裹着腿肉。 江策起身从行李中取出一条酒红色领带。 苏辞青突然从床上翻起来,脚蹬在被子上往后退,警惕地盯着江策,“你想都别想。” “放心,”江策抓住他脚踝,一把将他拉到床沿,“不是给你用的。” “宝宝,今晚辛苦你,行吗?” 江策把酒红色领带绑到自己手上,“把我绑起来,绑紧一些,别让我碰到你。” 随后他压低声音,“你自己来弄,把你自己弄满意了就好。” “为,为什么?”苏辞青的喉结滑动。 “一直吃药,也不是个办法。”江策把苏辞青说过的话原封不动送回给他,“别让我碰到你,就伤不到你。” 苏辞青因羞耻而沉默。 江策低头咬上他的耳朵,舌尖沿着耳廓舔舐,轻轻往里吹气,“我很轻的。” 苏辞青额头都渗出了汗。 在凉爽的空调房内。 “我先给你做一些准备。” 苏辞青脸通红,汗水被浴袍吸走,身上潮湿,热度却不断攀升。 好像被放在了蒸屉上,难受。 但是饱胀的地方却渴望更伸如 江策扯过领带,放到苏辞青手里,“宝宝,接下来交给你了。” 红色领带被手指染上了水渍,还拉丝。 几根牵连出来的银白丝线落到苏辞青虎口处,冰凉浸人。 他软软地说:“不用了吧。” “听话点,宝宝。” “这样我会很累。”苏辞青不大满意。 没结婚的时候都没让他主动呢。 结了婚马上就换位置。 “你累了就结束,好吗?试试,宝宝。” “好吧。” 苏辞青站起来的时候,腿还痉挛了一下,差点摔倒。 “哼。”他气鼓鼓地把领带绑得非常紧,绑在床头。 并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管你到最后。” “听你的。” 苏辞青开始自给自足。 坦白说。 体验确实不怎么样。 很累。 但是本能又让他扛着疲惫继续。 而且这样的,他不能被亲,也不能被抱。 心里渐渐生出一股孤独和委屈。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那点温度和链接太少了,太弱了。 根本不够。 他不想努力了,累死了。 他想要之前那种,非常用力的拥抱,抱得他喘不过气,亲吻到近乎窒息。 听江策在他耳边说爱他。 最后,结束 苏辞青也没觉得多么不一样,紧紧是满足本能的可有可无。 倒是很累人。 “睡觉,不玩儿了。”江策竭尽全力才忍住没有扯开领带。 他硬顶着,去哄苏辞青,“怎么了?疼了?” “不疼。”苏辞青不肯看他,“我睡觉,我累了。” 江策:“真是辛苦宝宝了呢,下次不做了。” 苏辞青一听,掀翻被子坐起来,“好啊好啊,不做就不做!一辈子就这样吧,不做了!” 江策束手无策,“那怎么了呢?你说吧,我改好吗。” 苏辞青一肚子火气也不知道能向谁发,“谁让你改了,没让你改。” 江策沉默得,有些无助。 苏辞青又气又委屈,不知怎么掉了两滴眼泪,“你都没抱我。” “是我错了。”江策把人拥进怀里,亲啄他的唇,吻过他泪湿的眼。 亲他的脖子。 含住他的喉结吮吸。 后颈肩膀 浴袍散落,苏辞青小肚子上也留下许多红印和咬痕。 “宝宝,里头还软着” —— 这次,苏辞青是真的哭了。 哭的很惨。 江策疯了一样,问他,“刚刚说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进不进得去?宝宝在勾引我对吗?” 苏辞青呜呜哭着。 “是,我都说了,你还拿那个破领带。” 江策哑声低笑,“这次我懂了,宝贝儿,试试进不进得去。”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