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VIP]
苏辞青愣愣地点了两下头。
点完才想起对方看不见, 又说了一句,“好,好的小霆。”
“我等你。”
“开心点, 哥哥。”
苏辞青激动地跑到书房去找江策,推开门时, 江策正把手机往抽屉里锁。
“小霆说”苏辞青视线落在锁上, “手机为什么要上锁?”
为了防止苏辞青发觉家里多了一台手机, 江策的两台手机型号一模一样。
江策当着苏辞青的面, 把手机又从抽屉里拿出来,“在想事情呢, 顺手就放进去了。”
“很累吗?”苏辞青关心道,“你可从来不会这样, 酒店还是搭建又给你发消息了?”
苏辞青自然而然地去解锁桌上的手机。
“没有,你来找我做什么?这么高兴。”江策捏住苏辞请的脸颊肉, 迫使他抬头。
陌生的手机桌面在苏辞青眼前一闪而过,但他注意力已经被吸走了, 开开心心和江策分享, “小霆说他要来看我哦。”
他靠在江策肩上,“我真的好高兴啊,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江策低头吻苏辞青的头发, “他一定很爱你。”
苏辞青期待着订婚宴的到来,公司的事务都提前处理好,为那天让出空间。
前一晚彩排结束, 和江策躺在床上,还有点紧张得睡不着。
幸好第二天, 一切顺利。
早上他们自己开车过去,正式仪式是在十一点。
中间两人穿着盛装在门口迎接宾客。
苏辞青其他几个室友是第一次见江策, 把江策难为了一通。
江策表现得非常好脾气,只要苏辞青在他身边,不管室友们问什么,他耐心回答。
苏辞青有点害羞了,怎么连在家谁先起床也要问。
大家闹哄哄的,苏辞青眼睛扫来扫去,本是担心季远不适应,却几次都看见乐乐闷头喝酒。
他趁着江策去招待几个下属的时候,溜到赵顾乐身边,“你怎么喝闷酒呀?少喝点呀。”
乐乐勉强笑了笑,“高兴吗?小辞青,看的出来他挺上心的。”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江策。
“嗯。”苏辞青微微点头,白色西装领口延伸出一截更白的颈脖 ,很快浮上点粉调 ,“他很重视。”
“茉茉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苏辞青问。
赵顾乐又闷了一口酒,“好消息坏消息先听哪个?”
苏辞青感觉不太对劲,“好消息吧。”
“我要调职了,调职去沿海城市的支行,收入可能会猛涨,干得好,要不了几年就财务自由了。”
“这么好!!!”苏辞青真心替乐乐开心。
他们宿舍的人都是普通家庭,乐乐咬着一股劲儿没回去,就是想闯出个名堂。
这多好啊。
“坏消息呢?”苏辞青觉得再坏的消息,也能被这个好消息冲淡了。
乐乐摸他的脑袋,“改天再告诉你。”
“你说呗,没准我还能给你想想办法呢。”
赵顾乐一想,确实。
苏辞青把江策这么一个大老板都拿捏得死死的,和他说两句话,江策视线都看过来三回。
没准苏辞青真有办法。
“坏消息是,茉茉要跟我退婚。”
“啊???”苏辞青声音都抬高了,“你不是过年才去她家吗?”
“年后复工我接到的调职通知,茉茉说我们两都是金融系统的,本来就忙,异地的结果就是分手,与其等以后慢慢折磨,不如现在干脆点。”
“啊那这”苏辞青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你怎么想呢?”
“我跟她保证,一有机会我就申请调回京市,我去挣点钱,回来也好买房,但她就是接受不了异地恋。”
苏辞青这才发现乐乐脸颊浮肿,眼神无光,怕是这几天都在借酒消愁。
赵顾乐在大学时就喜欢茉茉,开始不敢表明心意,送早餐约饭怕被排斥 ,申请双修学位,和茉茉混到一个班。
每年期末考的时候命都熬没半条,靠着小组作业慢慢和茉茉熟悉起来。
但茉茉是个目光长远的姑娘,发现赵顾乐的心思以后就给赵顾乐发好人卡。
因为担心两人毕业各回各家,没有未来。
赵顾乐回寝室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后来自己安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和茉茉做了两年朋友。
毕业两人都决定留在京市,茉茉又一心铺在工作上,别说恋爱了,吃饭睡觉时间都不够。
赵顾乐一边上班,一边追人。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这辈子就喜欢过茉茉这么一个女孩儿,谈上没多久,就着急忙慌订婚。刚在一起没几天,又要分手。
他有心劝两人复合。
但茉茉性子干脆果断,异地也很难维持感情。
“乐乐,如果,你不去呢?你留在京市也会有好的发展的。”
“我也不想,但是今年我去他们家的时候,她父母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买房。你也办了这订婚宴,你知道吧,别说买房,就在京市半个像样的婚礼都得花二三十万,我总不能委屈她。”
苏辞青猜,乐乐是想放手了。他心里茉茉就是最好的姑娘。
他宁愿放手,也不愿意让茉茉吃苦。
苏辞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想着有机会再约茉茉出来玩一趟。
没说几句,就到了苏辞青准备上台的时候。
赵顾乐:“你快去吧,别耽误你。”
苏辞青担忧地看了赵顾乐一眼,“一会儿结束了我来找你啊,你等我。”
“没事儿。”赵顾乐揉了把脸,打算出去走走。
再人家订婚宴上拉个脸算怎么回事儿。
他今早出门前还敷了张面膜,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酒店门口。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在寒风中驶过,车门突然被人拉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重重摔了出来。
初春的寒气仍如刀割,他就那么趴在化了一半的泥雪里,身上只套着一件磨得发透的短袖夏衣。
那衣服薄得像是纸糊的,贴在嶙峋的骨架上,随他每一下颤抖都簌簌地晃。
泥雪混着未化的冰碴,黏了他满身满脸,在黢黑皲裂的皮肤上结成肮脏的壳。
他蜷在那里,像一具被随手扔掉的骨架。
随着扔下来的,还有一个助听器。
柯向文看见助听器,仿佛看见救命恩人。
他被江策送走时就被没收了助听器,他的世界死一般寂静。
他像狗一样被弃养在荒岛。
大半年,没有见过菲佣外的其他人。
突然又被捉到飞机上,扔到下车。
他拼命吸干冷的空气,这熟悉的味道,他回来了,回京市了!!!
他要回家,什么狗屁包养,钱再多他也不要了。
他要回家,哪怕只是和苏辞青租一个平房,他要回去。
苏辞青。
苏辞青。
柯向文从地上爬起,江策与苏辞青订婚海报正好在他眼前。
他最熟悉的面孔,最温柔的笑容。
还有拐骗他的那个恶魔!
“不行,不行。”柯向文抱住脑袋。
不能让苏辞青也受江策的骗。江策想把苏辞青也拐骗了。
不可以。
柯向文看清海报旁的指路牌,眼眶骤然发红,拔腿便往酒店里闯。
前厅和花园摆满了半人高的花篮,陡峭春风也吹不散鲜花的娇嫩。
保安几乎是立即横挡在前:“先生,这里不能进。”
“先生。”
柯向文像没听见,肩膀一沉就要硬闯。
保安迅速扣住他的胳膊,两人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一时僵持。
推搡间,只听得“嘶啦”一声脆响,柯向文本就单薄的外套腋下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被压趴在地上,锃亮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一团模糊的影子,枯草般打结的头发,满脸纠缠的胡茬。
大厅经理跑过来,“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大厅经理快步赶来,语气克制而疏离:“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保安仍欲继续压制,经理却微微侧首,低声提醒:“注意方式,别太用力……说不定是精神不太稳定的。”
保安闻言,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柯向文趁机挣脱,嘶喊着“苏辞青”的名字,转身就往楼梯奔去。
沾满雪泥的鞋子踏过洁白的长绒地毯,留下一串刺目而歪斜的脚印,一路向上蔓延。
“站住,上面不能去。”保安和大堂经理在下面追。
上面订婚宴的大人物不喜欢人打扰,他们才把工作人员都调到了后面。
柯向文爆发起来令人害怕。
赵顾乐正倚在宴会厅外的露台边抽烟,听见动静一回头,就看见一个流浪汉似的人影朝这边冲来。
他怔了一瞬,在久远的记忆力翻找。
跟在苏辞青身后的清瘦骄傲的少年,与眼前这张胡子拉碴、眼眶赤红的脸慢慢重叠。
柯向文以前来学校找苏辞青的时候,他们在食堂吃饭碰过。
“柯……向文?”
话音未落,对方已冲到眼前。赵顾乐本能地伸手,一把攥住柯向文后领,猛力向后一拽,柯向文整个人踉跄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走廊厚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顾乐天天泡健身房,七十公斤的握力不是摆设。
而柯向文这半年饥一顿饱一顿,刚才挣脱保安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爆发力,此刻被这么一摔,眼前阵阵发黑。
宴会厅里隐隐传来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天的主角——”
赵顾乐眼神一冷,上前两步,揪住柯向文的衣领就往前拖。厚地毯上留下一道挣扎的痕迹,直到安全通道铁门前。
他拉开门,将人狠狠掼进去,“我不管你今天发什么疯,”他压低声音,“今天是辞青的大日子,你敢捣乱试试。”
柯向文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挣扎起身,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被骗了……不能……不能让他被骗……”
他眼眶红得骇人,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江策是个骗子!他要把苏辞青也拐了!”
第82章 第82章[VIP]
“你他妈的胡说什么?”赵顾乐把柯向文抵在墙上, “人两都要结婚了,有你什么事儿。”
“你个赔钱货,拖油瓶, 害了辞青多久,你要还有点良心就别来打扰他的生活。”
柯向文大吼, “就是江策把我害成这样的!”
赵顾乐皱了皱眉。
柯向文站在昏聩的安全通道里, 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曝晒过度的植物。
头发枯乱如败草, 纠缠着灰尘与碎屑, 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胡子乱七八糟,铁锈般覆满下半张脸, 其间沾着干涸的泥点与污渍。颧骨高高凸起,皮肤被晒成一种不均匀的焦黑色, 紧绷在骨骼上,仿佛稍一动作就会裂开。
他虽然讨厌柯向文, 但记忆中柯向文一直是给干净帅气的男生。
走到哪儿都像只胜利的公鸡。
好面子,不服输。
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能被瞧不起。
眼前的人, 好像真的被折磨的, 有些狠了。
“有事也等他们仪式结束再说。”赵顾乐扔不松开手。
柯向文说:“好,你先, 给我口水喝。”
他看着狼狈又无力, 赵顾乐拉开安全通道的门,想让服务员送瓶水进来。
柯向文一矮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诶,卧槽, 你!”赵顾乐追出去。
柯向文不要命似得,被赵顾乐右胳膊, 竟不管不顾,身子跌进去冲开了订婚宴会厅的门。
台上, 江策正单膝下跪,为苏辞青戴上戒指。空气里飘着音乐,香槟塔闪着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辞青,快跑!”柯向文的嘶吼撕裂了整个画面。他重重摔在地上,立刻挣扎着撑起身,眼睛死死盯住台上。
苏辞青闻声转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目光掠过门口那个浑身污浊的身影,先是茫然,随即定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季远在旁边失声叫出来:“柯向文?!”
刘经理茫然惊讶地看看柯向文又被季远吓一跳,几十岁的中年人面色铁青。
“宝宝,别怕。”江策迅速将戒指推上苏辞青手指,起身捂住苏辞青的眼睛,“我来处理。”
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水晶灯明亮照着一地狼藉的寂静。柯向文趴在那片刺眼的光里。
台上,苏辞青被遮住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站着。
江策一个眼神,李勋马上起身,四个保安进来按住柯向文将他往外拖。
“辞——”
青字还没喊出来,就被塞紧了嘴巴,软面条似的被往外拖。
“等等。”苏辞青拉下江策挡在他面前的手,“放开他。”
酒店安排的事情一直是苏辞青在处理,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他一开口,工作人员就松了手。
柯向文身体坏了,脑子没坏,说出的话重点清晰,“江策用包养我为借口支开我,接近你,辞青,你别被他骗了,你快走。”
“去报警,快走。”
“别被他骗了,我被他害得辍学,生不如死,辞青,别信他。”
苏辞青走下台,江策拉住他手腕,“别过去。”
苏辞青疑惑的眼神看着江策,按了下江策的手,“没事儿,我问清楚就好。”
“别理他,”江策转了下苏辞青的戒指,“我不想你和他说话。”
“我会问清楚。”苏辞青将手从江策手里抽出来。
赵顾乐站在苏辞青身后半步,如股票柯向文出手,他可以随时拦下。
“辞青哥,你信我。”柯向文渴望地看着苏辞青,“不要和他订婚。”
苏辞青并没有忘记柯向文当初骂他是婊子,嫌弃他是哑巴,“松手。”
保安松开,柯向文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拽苏辞青,被赵顾乐捏住手腕,“脏手拿开。”
“关你什么事儿。”柯向文又支棱起来了。
好像苏辞青向他走来,他的神采又回来了。
“你刚刚在污蔑我未婚夫?”苏辞青对柯向文说。
柯向文哑了,“什么,什么未婚夫,他骗你。”
“骗我什么?”
“几个月前,他说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你,离开京市,结果就把我搞成了这样,真的,辞青我会害你吗?他和你结婚是别有所图。你跟我走,我保护你。”柯向文情绪激动,脑子还清醒着,知道隐瞒自己是被包养的事实。
“当时他是以星权总裁的身份和我接触,和我接触的人叫李勋,不信晚点我查给你看,你现在先跟我走,行不行?”
柯向文语良好,态度真诚。
苏辞青大脑眩晕,左半边脑袋的神经好像一根被绷紧的皮筋,被柯向文的每一句话拨弄,弹跳着痛。
突然,他眼前一黑。
“苏苏。”季远冲过来扶着苏辞青,对柯向文大吼,“你在鬼叫什么,江总是我们聆科的总裁!”
苏辞青甩了甩脑袋,望向江策。
江策任站在舞台边缘,苏辞青心中轰然崩塌。
连季远都过来了,江策还走不过来吗?
如果不是因为订婚前签的一堆,苏辞青也不知道江策是星权的总裁,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订婚,苏辞青也不会见到江策在星权的得力助手李勋。
季远还在和柯向文吵吵,说柯向文是失心疯了在胡编乱造。
乐乐手搭上苏辞青后背,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辞青,我们都在呢。”
苏辞青被季远和赵顾乐两个人撑着,勉强站立。他没有看柯向文,而是缓缓地、缓缓地转向身边的江策。
他一直一直看着江策,绝望得闭上眼睛,“你要解释吗?”
“对不起,”江策道歉,全场鸦雀无声,他说:“我不该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他承认了!!!”柯向文大喊,“你看,他承认了,你他妈的别急着骂我,辞青,跟我走。”
柯向文又赢了一般去拉苏辞青,苏辞青一把甩开他,厉声质问,“他欺骗我,你对我就很好吗?”
“你骂我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走吧。”苏辞青唤来酒店经理,“给这位先生换身衣服,送他离开。”
苏辞青深吸一口气,心脏麻木,浑身都失去了知觉,只剩大脑还在勉强转动。他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所有温柔的光亮,一点一点暗下去,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他捏住季远的手,“小远,我先送你上车。”
又转头看向赵顾乐,“乐乐,你帮我把其他几个室友安排好,他们的房间就在这个酒店,这几天,你带他们玩一下吧。”
苏辞青招呼宾客散场,车队从酒店触发,融入车流。
剩下最后一辆车,那辆江策为了这次订婚花了六百多万购买的库里南。
“苏辞青。”江策轻声喊他的名字。
苏辞青摘下订婚戒指,扔到路边,指环滚了几圈,叮咚落入下水道。
江策只冷冷撇了一眼那颗戒指,被苏辞青抛弃的东西再没有价值。
苏辞青拉开车门,江策想要跟上去。被苏辞青一个眼神制止。
苏辞青关上车门,对司机道:“回家。”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劲,自己一个人去哪儿都很危险。
在这种时刻,他能回的只有和江策的那个家。
李勋马上开来自己的车,“江总,您要不要,先用着我的。”
“江晟安一把年纪,别再让他操心了。”江策拿走了李勋的车钥匙。
李勋回道:“明白。”
江晟安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江策要他看着他一生的心血一点点倒塌,才让医院强行吊着他的命。
福利院项目后,江晟安也知道自己再无翻身的机会,拼着最后一口气,死前也不要让江策顺心遂意。
父子做到这份上已经没有需要留情面的地步。
李勋从来都是完全执行江策的意志。
“苏总,到了。”司机将车停好一会儿后,提醒苏辞青。
苏辞青呆呆看着窗外,竟然没有发现车已经停了一会儿。
“你回去休息吧,今天不会再用车了。”苏辞青从不迁怒别人。
“谢谢苏总。”
苏辞青踏入熟悉的电梯,早晨他还和江策从这里出去,两人紧张得双手交握。
他的心脏突然绞紧,剧烈的疼痛从中炸开,如铁钎贯穿胸膛,再向四周蛮横撕扯。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玻璃在肺叶里搅动,疼得他眼前发黑,贴着电梯壁弓起身来,却连蜷缩的力气都被这疼痛抽干了。
叮——
电梯门开。
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到门口,解锁进屋。
他得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关门时,一只手卡在了门缝中,手指在厚重的门板挤压下迅速充血肿胀,指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苏辞青垂眼,静静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向门外的江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出去。”
“小苏。”
“那我走。”苏辞青无力地叹气,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
江策后退两步,举起双手,“我走,你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83章[VIP]
苏辞青关上门, 倒在床上。
身体被掏空一样。
他拉来辈子盖在身上,在一阵隐隐作痛中睡去。
再醒来时,窗外漆黑一片。
大脑依旧乱麻, 他打电话给陆特助,问了江策最近的行程。
他最近忙着订婚的事儿, 对江策自己的工作关注不多。
陆特助还不知两人关系, 把行程表给苏辞青发过去。
苏辞青没开灯, 手机苍白刺眼的光照在他鼻梁上, 照出他眼底一片冰冷。
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一丝苍凉的笑意。
江策建了赵顾乐银行的行长。
难怪赵顾乐好端端地会被调走。
乐乐是他在京市最后一个依靠, 现在最后一个依靠也没有了。
苏辞青心中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他和江策从仙舟回来,季远就被莫名调去集团。
两人两三个月也见不上一面。
他和柯向文吵架, 江策十分钟内就出现在了警局。
他被柯向文赶出门,江策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他面前。
和柯向文吵架最凶的一次, 是因为柯向文在家里看见江策落下的手表。
江策在他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取下手表?
过年的时候, 江策不打招呼出现在他家。
如果江策不去他家, 他现在应该也不会和父母彻底决裂。
那父母说的,要给弟弟转学, 到底是江策主动提的, 还是爸妈先提的?
认识江策这一年,他和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分离。
现在他的生活中,几乎只有江策一个人。
总不能, 从一开始就是江策计划好的。
江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策图他什么?
可是,他住进江策家里以来, 生活一天天变好。
连身体都在变好。
他要因此否认江策全部的付出吗?
这是否对江策不公平?
苏辞青痛苦地抱住脑袋。
他拉出行李箱,他必须暂时离开这个地方。
头好痛。
衣柜里整齐挂着轻薄的春衫, 江策已经准备好和他一起度过新的一年。
苏辞青胸口还是很痛,痛到浑身发抖,衣服取了几次也没办法从衣架上取下来。
他给妈妈打电话。
他要知道,导致他和家人决裂的转学到底是谁提出来的。
冰冷的电子女音提醒他已经被妈妈拉黑。
苏辞青短暂地失忆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窗台的椅子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是他和家里人决裂,为什么是他被拉黑呢?
就算妈妈不爱他。
以妈妈的性格,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管他要钱嘛?
苏辞青给弟弟拨过去电话,弟弟接了。
“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我正推塔呢。”
苏辞青心情诡异地平复了一点。
只有弟弟对他的态度从一而终,一点不变。
他问:“你们还好吗?”
“哦,我知道了,”弟弟无所谓道,“不是让你别回来吗?你干啥还打电话。今天中午,柯向文把你的照片发给他妈了,说你被包养了,包养你的人还把他关起来了,他妈来找我妈闹,现在全村人都看过你的照片了。”
苏辞青纳闷,“什么照片?”
“就是,”
连弟弟都没能一下说出口,想必是措辞一会儿才说,“你身上有好多吻痕的那种照片。”
苏辞青差点又晕过去。
“你别打电话回来,人也别回来,反正也无所谓啦,他们就希望这样,过两天就说别人去了。”
“好。”苏辞青从干涸的嗓子挤出一个字。
是他和柯向文提分手的时候,柯向文拍的。
他为了给江策治病,被江策咬得青一块紫一块。
他自认没有做亏心事。
柯向文拍了照片,他也没注意。
所以,母亲也不问他一句吗?
就这么相信了他被包养,也不管他是不是被别人欺负。
他突然起身关上行李箱。
他什么都不要了。
也不想再计较江策的病,江策的一步步计划目的是什么。
离开。
没有任何一段关系再值得他委屈自己。
行李箱只装了几件衣服,轻的苏辞青一只手就能提起。
他打开卧室门,疾步向大门走去。
江策一个翻身,从沙发背上越过,拉主他的行李箱。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苏辞青轻声问他:“那我开心吗?”
江策:“不开心。”
苏辞青:“我究竟得到了什么啊?”
江策“我。”
苏辞青几乎可以断定所有事情都是江策的手笔,他根本不需要问。
江策绝对的自信,绝对的掌控。
连他和别人聊微信都要管,所有的聊天内容都需要给他过目。
江策不能容忍他身边有其他人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但是,江策一个人就值得他放弃所有的朋友,那些家人一样的朋友嘛?
江策脖子上的领带仍漂亮大方,是早上他哄着苏辞青亲手给他打的。
苏辞青试图从江策脸上找出一点歉意,但是没有,江策的冷静和淡然逼得苏辞青崩溃。他解开江策的领带,踩在脚下,“得到你,一个骗子。”
“我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能够满足你的占有欲了吗?”
苏辞青平静到近乎冷漠地说出这句话,他从来没有攻击力那么强的时候,心里充斥着想要把用言语把眼前这人心戳烂的愤恨。
这一生对他最好的人,第一个爱护他,偏心他,用生命保护过他的人。
如果这些不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苏辞青宁愿用十年的生命去换得这样浓厚的爱。
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江策病态偏激的性格,里头有几分是爱,说不准。
江策沉默地拽着苏辞青,最后竟然反驳似的说:“还有一个。”
苏辞青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无心再去猜测。
江策却自顾自说下去,“小苏哥,你不是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苏辞青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个称呼很耳熟。
江策只叫他小苏。
从没叫过他哥。
柯向文会叫他哥,但是多数叫辞青。
小苏哥,唯一会这么叫他的人,只有一个,俞霆。
“小苏哥,你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抛弃我吗?”
苏辞青彻底崩坏。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荒谬,简直荒谬。
毫不相干的人怎么突然都联系在了一起。
“小苏哥,你保证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你你”苏辞青双唇颤抖,大脑短路,最后拼尽权利喊出一声,“滚!!”
他去拉行李箱,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脚尖踢在行李箱上,跌到地上。江策伸手来抱他,被苏辞青打开,“别碰我!”
难怪
苏辞青等了一会儿,等到嗓子可以正常说话,自言自语似的:“我和俞霆说担心治疗费用,你马上告诉我可以减免。”
“难怪,之前柯向文一回家,俞霆就要通宵和我语音。”
“难怪,俞霆总是关注我和你之间的事情。”
“连和你一起住也是俞霆劝我的。”
苏辞青说不下去,脑子里翻滚着无数俞霆和他聊天的话语。
俞霆劝他相信江策
告诉他谈恋爱就是要毫无保留。
他那么相信的俞霆,他坦诚相待掏心掏肺对待的人
他抬眼,看向江策:“你还真是,好大一个局。”
长达一年,江策和俞霆的身份交替哄骗引诱。
苏辞青小幅度地摇头,双腿蹬在地上离江策更远,“现在也你计划里的一环吗?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84章[VIP]
“你不信我?”江策竟还有脸问苏辞青。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的欺骗对苏辞青来说意味着什么。
还振振有词要求苏辞青相信他。
苏辞青难以理解地摇头, “你简直是个疯子。”
他低头,一地泪水浸入他的订婚礼服中,金贵的布料上立刻出现一块深色的污渍。
苏辞青吸了吸鼻子, 抹了一把眼睛,站起来拉起行李箱直接出门。
“宝宝。”追到门外, 伸手卡进即将合拢的电梯门缝, “回家。”
苏辞青无言以对, “放开。”
“你听话好不好。”江策来拉苏辞青的手。
苏辞青竟然笑了了出来。
听话。
江策和他说过无数次这样的话, 他以为这是亲昵的关切。实际,在江策心中, 就是字面意思。让他听话,不要多想, 不要多问。
成为一个江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玩偶。
“你还好吗?”江策手指抬起,伸向苏辞青的脸颊。
啪——
苏辞青打开他的手, “江策。”
他顿了下,“或者, 该叫你俞霆。”
江策:“都可以, 你喜欢谁,我就是谁。”
苏辞青冷冷看着他, “别让我记恨你。”
江策的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目光定在苏辞青脸上,“你说什么?”
苏辞青按关电梯。
江策的脸, 在逐渐收窄的缝隙中,彻底消失。
苏辞青提着行李箱走到楼下时, 那辆库里南还在楼梯口。
方才他明明和司机说,可以下班了。
他脑子仿佛被重重一击, 脑中弥漫的迷雾散开,这些日子他觉得隐隐不对劲的地方,奇怪又说不上不合理的细节,全都有了理由。
江策就是这样一个人。
是他忘了,他把江策当成自己的爱人、家人。
忘了江策是个商人,算计、博弈、走一步看三步,运筹帷幄,把控人心。
江策教了他许多东西,这些东西也被用到他身上。
江策早就做好了他会离开的准备,早早叫司机在楼下等着。
楼上的质问和对峙就像一场笑话,江策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苏辞青拉开库里南的车门,坐上去,“去丽思卡尔顿。”
江策给他准备了,他就坐呗。
这个小区闹中取静,一时半会儿打不到车。过年回来江策送给他的车还停在地库里,他还没有学驾照。
他就坐江策安排的车,看江策还能再做些什么?
他感觉自己快被撕裂了,他愤怒又悲伤,感觉全世界都在欺骗他,被所有人抛弃和背叛,又想充满了力量,想要让江策付出代价。
他一时自怜自艾。
一时怒火烧身。
到酒店前台时,工作人员赶忙迎上来接过他的行李箱,“苏先生?需要我们安排什么?”
苏辞青摇摇头,疲惫道:“一间套房。”
“您稍等。”
看他这样,酒店免去了他正常的入住流程。被一路送到房间门口,工作人员刷开房门,对他温和道:“苏先生,我是您的专属管家,全程为您服务。”
“一小时后送一份晚餐上来。”
“好的,苏先生。”
苏辞青把行李箱放入玄关柜子,像回家一样熟悉。旁边的全身镜里,他身上六位数的西服下摆被压出褶皱,裤脚上沾了一抹灰。
头发也乱七八糟,脸色难看。
难怪酒店特意重点关照。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张了张嘴,喊出自己的名字。
他已经能说话了。
比起被柯向文赶出家门,在公交车站吹冷风淋雨,现在的他可以随意住进五星级酒店,得到酒店的重点关照。
如果他愿意,他现在就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买下一套公寓。
现在的他,既不惧怕自己一个人生活,也不可能再有无处可去的窘境。
这一切都是江策给予他的。
他的工作经历、经验,社会地位,财富,甚至他的声音,都有江策的手笔。
事实是,他无法否认江策为他的一切,但是他也无法接受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欺骗之上。
他去泡了个澡,洗干净脸上的妆容,泡完出来却感觉更加疲惫,管家送来清淡的晚餐,他吃完后,倒在床上睡去。
睡前,他感觉还是愤怒更多。
他并没有多么害怕。
第二天,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是陆特助,“辞青,你在忙吗?”
“还好,怎么了?”苏辞青眯着眼睛去摸电脑,凭借感觉开机。
“江总还没到公司,我也联系不上,有一份文件着急签字,我发你邮件了,你看没问题你就签了吧。”
“好。”苏辞青脑子已经开始运转,挂了电话仔细审核了一遍文件。
一般陆特助提交上来的东西都没什么问题,他看完签下自己的电子签。
顺手查看,下面研发团队给他发送的报告。
商务工作交给陆特助了,内容上的东西他还不能放手。
他看完,又打了几个电话。
忙完时,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他打电话让酒店送一份早餐上来。
这个订婚仪式办得着急,他和江策便没有安排长时间的休假,只是把不重要的工作往后推了些,日常工作还是跟着。
今天是周一,苏辞青吃早餐的时候还得回群消息。
午休时才消停了一会儿。
他吃着午饭,窗外天气渐渐放晴,一道金光斜照在高楼外玻璃上,冷调的蓝被渡上一层暖色光晕。
这样俯瞰的景色他已不在陌生。
见惯了感觉,也就那样。
冷冰冰的。
但,也是好看的。
夕阳渐渐落下,城市披上一层蛋黄色轻纱。
窗台抽支的嫩竹,青翠透亮,生机勃勃。
苏辞青下班时间,约了中介看房。
这次他的需求很清晰,临近地铁站的单身公寓,带电梯,临近商圈,隔音好。
价格也令人咋舌,但是他的银行卡余额已经足够支付这笔租金。
他当夜就从酒店搬了过去。
预约保洁第二天上门收拾,在系统上提交了离职申请。
谁知,第二天一早,孙爽竟然给他打电话了。
孙爽是秘书处的负责人,虽然不负责具体项目,但是是替江策统管整个公司的运转,她和苏辞青没有什么交集。
“辞青,老江总去世了,公司组织架构变动,上午十点董事会需要你抽出时间参加。”
苏辞青愣了,“董事会?我?”
“一定要我来安排吗?”苏辞青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做这类执行工作是什么时候了。
孙爽顿了顿,改口道:“苏总,需要您参加。”
“刚刚是我表述不清,抱歉。”
“什么?你什么意思?”苏辞青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算了,我来公司再说。”
苏辞青从还没整理好的行李里翻出西服,穿上打车去公司。
孙爽老练,已经在公司门口接他。
“怎么回事?”苏辞青问。
孙爽神色恭谨,女强人的气场在他面前收起许多,只显得干练职业。和苏辞青对视了一会儿,犹豫着,也放松下来,“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你现在是聆科的股东,老江总过世了,董事会,你不参加是无法进行的。”
“我?”苏辞青站定,谨防他和苏爽沟通被影响。
苏爽肯定地点头,“是你。”
“什么情况?”苏辞青一个头两个大。
苏爽替他按电梯,电梯门开的一瞬,江策带着陆特助和两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苏辞青面前。
苏辞青大脑瞬间宕机,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江策的黑眼圈。
他看起来很累。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85章[VIP]
电梯门缓缓合上, 侧视线被遮挡,苏辞青眼前只剩下江策暗沉的眼,冷酷的表情, 以及看到他时,一抹浅浅的期望。
他在期待什么?
“苏总?”孙爽在一起按开电梯。
“嗯。”苏辞青走进电梯, 和江策并排而站。
合上的电梯门倒映出他们的影子。
江策依旧高大, 肩膀依然宽厚, 让人感到安全。只是他从前看起来英俊的脸, 透着一股阴沉的冷气。
苏辞青微微皱眉。
在江策脸上,再也看不出温润俊秀的气质。
那股温柔劲儿到底是江策装出来的, 还是他给江策渡上的滤镜。
江策:“苏秘,这两天很忙?”
苏辞青讶异一瞬, 江策还能面色如常地同他闲聊?
“还好,不忙。”
“昨天没来公司, 外出去哪儿了吗?”江策早就收到了苏辞青租房子的消息,也彻夜盯着苏辞青的定位。
“嗯。”苏辞青不想在同事面前表现太多, 公司没什么人知道他和江策的关系, “身体不舒服,在家办公了。”
“那现在呢?”江策突然转身面对他, 沉郁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 “苏秘,心情好点了吗?”
他还能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和自己老板说心情不好吗?!
他真是低估了江策不要脸程度。
“江总, 我有事和您汇报。”
电梯门刚好打开,苏辞青率先走出去, 进了江策的办公室。
江策脸上的阴云有散开的迹象,提步跟在苏辞青后面。
孙爽目光闪过一抹精光。
几个男同事还在面面相觑, 一位律师问:“那位是江总的秘书,我没记错吧?”
江策刚关上门。
苏辞青转身面对他,“辞呈我昨晚已经提交,麻烦您通过一下。”
“好。”江策打开手机,审批通过。
苏辞青手机叮一声。
他在聆科的工作就这么结束了,他还做好了和江策来回拉扯的准备。
就这么结束了。
他感觉到心脏抽痛,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果,他对江策真心说了一句,“谢谢。”
“你现在是聆科的股东,今天的会议是让你担任聆科的总裁,并对董事会负责。你确实不适合再做我的秘书。”
江策平静地宣布,像是宣布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司新决策。
苏辞青脑子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江策的话,丢下一句:“有病。”
“我本来就有病啊,”江策上前一步,“两天没见到你,你不担心我发病?”
苏辞青鼻尖全是江策身上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分开两天,他身体竟有一种拥抱这股味道的冲动。
他一个人在酒店,一个人在没收拾的公寓。
他的身体渴望陪伴,渴望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只是理智知道不该这样,但心是不受控的。
苏辞青背过身,看着窗外高楼林立,互不影响,“我不会接受这个职位,也不会当什么股东,江策,我们好聚好散。”
“不可能。”江策笃定,“你已经是聆科的股东了,你当然可以卖掉股份。可是”
江策掰着苏辞青的肩膀让他转向自己,“小苏哥,你要放弃我,放弃聆科吗?聆科是妈妈的心血,它成立的初衷就是帮助身体有残缺的人,是江晟安毁了他,现在它已经回到正轨,总裁的职位不是我给你的,是妈妈希望你这么做。”
“她临走前和我说过,你们准备去见一个老板筹措资助资金,当时,她就已经让你参与到聆科项目里来了,她对你寄予厚望。”
“珊姨?”苏辞青震惊地推开江策,“你现在是用珊姨威胁我?”
“这也算威胁吗?”江策看着苏辞青,“妈妈当初接你来京市就是为了那个项目你知道,她看重你你很清楚。”
“小苏哥,他们有那么重要吗?”
苏辞青真不明白,江策在赶走他身边所有朋友,引导他和家人决裂之后,怎么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江策是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苏辞青心中生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江晟安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江策烦躁地捏住他,“为什么还要提别人?”
“回答我,”苏辞青大概是知道了,“他的死,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这和我们俩到底有什么关系!”
苏辞青突然生出一股大力推开江策:“我至少得知道我身边的是人是鬼!”
现在,也不用江策的答案了,苏辞青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的父亲下手后后心中还还毫无波澜的。
“我只是想把聆科给你,只有你才能懂我妈到底想做什么,只有你才能让聆科走上它原本该走的路。”
“从此以后,我和你,和聆科都没有关系,你自己闯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吧。”
“我们已经快结婚了!”江策对苏辞青的背影说道。
苏辞青拉开办公室门,第一次不顾礼仪,不在乎同事眼光,气愤地砸门离开。
江策也推了工作,回到他们的家里。
窗户上还贴着喜字。
他知道自己对苏辞青做的事情,对苏辞青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但是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如果不是江晟安插手,将柯向文送回京市,这会儿他已经哄着苏辞青去领证了。
他也想过,就算苏辞青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也没关系。
那对烂透了的父母,只会伸手要钱的弟弟。
还有总是打压欺负苏辞青的柯向文。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非要说有点出格,就是把季远和赵顾乐调走。
但是他已经尽可能给了他们更好的待遇,更高的工资和职位。他们和苏辞青又没什么关系人都是为了利益而活。
给了他们钱,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江策身体又滋生出一股陌生的、焦躁的悲伤,还有一点愤怒,更多的是心急。
尤其是今天苏辞青冷静地抛下聆科的时候,他感觉到害怕。
苏辞青可以不不理解他,和他冷战生气,但是怎么可能抛下聆科。
他一直以为,俞霆这个名字和聆科会是他的保护伞。苏辞青那么心软,怎么会舍得?
江策目光空空地看着这套房子,明明每一处都是按照苏辞青给他发的邮件上装的,怎么苏辞青走的时候也没多看一眼呢?
他原本应该在这里和他商量订婚后怎么生活,他该抱着苏辞青小声地说话,直到对方不知不觉的睡着。
他曾经一度把这里当作家,他和苏辞青两个人的家。不大房子,现在看着空荡而寂静。
家具都不曾挪动分毫,他就是觉得和苏辞青在的时候不一样了,处处都死气沉沉。
江策的心脏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他揪着胸口,颓然倒在沙发上。
这种痛楚他从未经历过。
没多久,五脏六腑都被扭曲挤压,他呼吸困难,摔到茶几和沙发的夹缝里,手和腿都像被刀子割成一片一片。
恍然间,他以为自己鲜血淋漓。
他抓起车钥匙,跟着手机上的地位往苏辞青的方向去。
他昨晚就知道了。
这是一个新小区,面对的客户多是周边写字楼白领。有中央空调和暖气。还有集体管家二十四小时为租户服务。
他感到一丝欣慰。
苏辞青不会再去住四面漏风的平房老破小。
如果他不在了,苏辞青也会过得不错。
早苏辞青定下这套房子的一小时后,他就收到了消息。
在五楼。
他从车上下来,脑袋一直仰着,盯着窗户,里头亮着灯,窗帘拉着。
不知道苏辞青在里面干什么?会自己做饭嘛?
他每天都要按时吃三餐的。
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洗好澡在看纪录片了,没有人陪,也没有小鱼干陪。
他会不会觉得寂寞。
江策就这么在楼底下看着,他身体里莫名其妙的疼痛也少了一点。
好像他只要离苏辞青近一点,就会好一点。
苏辞青忙着整理东西,他走得急,大部分用品都是下午在手机上现买的,才送到没多久,他还要组装。
一个人搞起来很累,但是挺好的。看说明书拼桌子的时候,他不会想江策。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86章[VIP]
另一个人给他打了电话。
陆斐两个字闪现在手机屏幕上, 苏辞青迟疑了一会儿,接起来,“喂?”
“你离职了?”陆斐语气掩不住的兴奋, “来我这儿吧,终于, 给我等到这一天了。”
苏辞青:“什么?不是, 你怎么知道?”
“我们行业就这么小, 你这种职级的高管理智, 两小时内hr群里都能知道,”陆斐悠悠然说, “有没有找到下家?来我这儿怎么样?”
苏辞青放下电钻,认真起来, “你们要搭建自己的内容团队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让你一个人挑大梁你不得累死, 我可舍不得,只是你了, 以后我们在做产品筛选的时候, 我就可以全权让你复杂了。”
陆斐这公私夹杂在一起说的方式让苏辞青非常不适应,不舒服, 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叫“舍不得”?
他只好避开陆斐暧昧的语气, 就事论事答:“我这边还有很多东西没出处理,可能不会那么快到岗。”
苏辞青不是那么想去陆斐那边,去了那边免不了和江策打交道。
“等你啊, 不急,有你来我得省多少心啊, ”陆斐放下话,“只要你来, 薪资比你在聆科上浮60%,不管你在聆科拿多少,我都不亏待你。”
苏辞青心中一阵苍凉,他在聆科的工资,一大半是因为他给江策“治病”。
“还有,我再次郑重,亲自向你道歉。”
“什么?”苏辞青问。
“我确实不知道你当时在复健,怂恿你喝酒了,后来你和江策恋爱,我也不方便打扰,现在给你道歉,也说声恭喜,你的声音很好听。”
苏辞青又想起他不会说话的时候,只要一个眼神,江策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谢谢,但是不用了,下一步的工作,我需要仔细想想。”
离开聆科可以,但是没必要入职一个可能会成为聆科对手的工作。
“我说了,不急。”陆斐并未被苏辞青的拒绝影响,反而更开心,“这样,我明天也有理由给你打电话了。”
苏辞青和他说了再见。
挂了电话,他感觉精力耗尽,没办法继续收拾屋子。
陆斐的电话仿佛提醒着他,他的生活还需要继续过下去。
可他心里有些空,和柯向文分手,和父母决裂都没有的感受,现在出现了。
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因他而喜,为他而忧。
可惜,老天爷也没让苏辞青悲春伤秋太久。
他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还没到上班时间,陆特助就给他打来电话。
他虽然没有参加董事会,但他现在所占股份是最多的,江策把自己的股份也转移到他名下。
且提名要让他担任总裁职位。
再加上他本身工作也没交接清楚,事情繁琐复杂,幸好他的内部账号还没关闭,他脸没洗牙没刷就开始处理工作了。
更离谱的是,还有星权的人给他打电话。
他对这个公司的印象仅存名字。
该死的江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把股份转过来了,有大事还需要他出席会议。
他对星权的业务一问三不知,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还是尽可能地去分析理解,还好来找他处理工作的人专业又谦卑。
他处理了一天,不知不觉又到晚上。
饭也没顾上吃,他下楼买了泡面。
正吃着,他收到江策的消息。
是小鱼干的照片。
【老公】:小鱼干你也不要了吗?
苏辞青本打算收拾完屋子再去接小鱼干的,现在也等不了了。
他先改了备注,改成冷冰冰的江策两个字。
【辞】明天下午我过来,当面聊聊你转给我的股份怎么处理,我这边会找律师和你接洽。
【江策】:想吃什么?我来做,
苏辞青直接关机。
江策踢了踢正在吃鹌鹑脖子的小鱼干,“你爸不要你了。”
小鱼干埋头大吃。
江策揪起它的后颈,“你爸走了,你不懂吗?”
小鱼干舔了一圈,没舔到吃的,冷漠地看着江策。
江策手指不自觉收紧,直到小鱼干喵喵叫,他闭了下眼睛,低声道:“不可以。”
小鱼干被放回原位,继续啃鹌鹑脖子。
江策盯着手机,上面连“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都没有。
他无声吞咽,喉结滚动,茶几上的水果刀突然在他眼前放大,他压抑住毁灭一切的冲动,回到卧室。
另一半床铺冰凉,那里原本应该睡着一个温暖柔软的人。
他一会儿再梦中,听着苏辞青质问他,一会儿又醒来,想着他们甜蜜温馨的日常。
第二天一早,他便去了医院。
医生没有对他说太多,只是让他住院。
“你之前情况有所好转,但不是病情好转,只是你压抑了那些负面的想法和冲动,住院可以帮助你系统地治疗。”
江策开了一些药,走了。
他去了超市,苏辞青要来,他需要准备好可口的晚餐,
苏辞青可是一个每天都要好好吃饭的人。
苏辞青提着猫包过来,一开门,江策穿着一件纯白色居家圆领单衣,正在厨房炖一锅骨头汤。
土黄色深底砂锅不是原来那口,不锈钢汤勺在锅边磕蹭发出声响,香气四溢,把不大的屋子填充满了浓浓的温情。
“饭马上好,”江策回头对苏辞青露出一抹浅笑,“教程上说骨头汤用土砂锅炖最好,我今天新买了,一会儿你试完告诉我。”
苏辞青差点被江策带入进去。
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平凡的一天,他下班回来,江策在厨房忙活。
小鱼干依旧冷漠地在角落的猫爬架上睡觉。
苏辞青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我不是来吃饭的。”
“吃完饭再谈吧。”
嗒——
江策关火,背对着苏辞青:“我不喜欢你饿着肚子。”
苏辞青立马察觉到他从前和江策相处时的别扭感从何而来。
江策对他的优待,都是因为出去江策的个人喜好,江策不喜欢他的父母,不喜欢他的朋友,不喜欢他饿肚子。
他被表象套牢,忽略了江策根本不尊重他想法的事实。
“我的事情和你无关,如果你坚持要做饭,那你后面和我的律师谈吧。”
苏辞青几步走过去,捞起小鱼干,转身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87章[VIP]
哐当——
江策丢下勺子, 在电梯门口拦住苏辞青,“吃饭也不行?”
“我会吃饭,但不是和你。”苏辞青回他。
“那和谁?陆斐?”江策扣紧了苏辞青的手腕, 力道大到他难以控制,“你要去他那儿?”
苏辞青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他和陆斐的联系只有一个电话, 他不相信陆斐会在他没答应入职的时候就告诉其他人。
江策越发用力地捏着苏辞青的手腕。
“嘶——”苏辞青挣了挣, “松开。”
“跟我回家吧。”江策把人拉到怀里, “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
“我问你在怎么知道陆斐挖我去他们公司的?”苏辞青一根一根掰开江策的手指,“如果, 你再弄痛我,我再也不会见你。”
苏辞青白皙的手腕上被握出一圈红痕, 江策眼睛触电一般避开,松手, “抱歉,我。”
“回答我!”苏辞青声音大了些。
“吃完饭, 我告诉你, 行吗?”江策语气带上哀求,“陪我吃一顿饭吧, 我真的好想你。”
苏辞青紧咬着牙, 维持面上的冷静。
看到江策痛苦,并没有让他有一丝痛快。
他就不难过吗?
他痛恨江策的欺骗和隐瞒,布下一个天大的网将他罩住。看他在骗局里高兴得手舞足蹈, 像个小丑一样在江策布下的舞台上表演。
江策还会给他上台献花。
这几天,他像一个被撕扯的人, 一边思念江策对他的独一无二的温柔和浓烈至极的爱恋。一边被回忆反复鞭尸,猜测江策看到他盲心盲眼陷入骗局中是不是在偷偷得意。
他的情绪反复无偿, 时常在回忆时呕吐。
每一次面对江策的时候,江策像个完全无辜的孩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但凡江策能表现出一丁点的歉意,他也能给自己一个放过自己的理由。
“吃完饭,我就告诉你,我怎么知道你和陆斐的事情,行不行?”江策妥协了,他厌恶在他和苏辞青之间提第三个人的名字。
可现在他只有依靠陆斐才能短暂地留下苏辞青。
苏辞青气的胸口疼,“你又威胁我?”
“我在祈求你。”江策脸上布满了痛苦,每说一个字都如刀口剜血。
“好。”苏辞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吃完饭,我要你说出所有瞒着我的事情。”
“可以。”江策勾起苏辞青的手指,“我们回家,宝宝。”
苏辞青这次没有推开他,太累了。
骨头汤被端上桌,滚烫的浓汤在砂锅里沸腾。
如果他和江策情绪再失控一些,这锅汤可以成为武器。
“尝尝看,我第一次做。”江策温柔地替他舀起一勺汤,喂到他嘴边,“你最近都没自己做饭,胃有没有不舒服。”
苏辞青:“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尝一口吧,宝宝。”江策哄小孩似的,耐心十足,“你会喜欢的。”
苏辞青难受地按住额角,“把汤放下,我自己吃,否则我现在就走。”
“好。”江策把汤放下,又替苏辞青盛了半碗饭。
苏辞青:“坐到你的位置上去。”
“为什么呢?那离你好远。”
“因为我就想离你远一点。”
江策不动,给苏辞青夹了一筷子菜心,“吃点蔬菜。”
苏辞青也不动:“现在,回到你的位置上,否则我现在就走。”
“别生气。”
江策老实坐到了苏辞青对面。
苏辞青心中莫名吐出一口浊气。
只是江策坐过去也依旧殷勤,给苏辞青夹菜盛汤,说每一道菜的做法。
正好是晚饭点,苏辞青沉默地吃了两碗饭。
擦擦嘴,“说吧,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但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这次你再骗我,我就让你永远也见不到我。”
江策慌了。
苏辞青清晰地看见江策虚假的笑意破碎,露出底下的不解和悲愤。
他们沉默了足足有十分钟。
江策问:“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苏辞青感觉江策不是在演戏,像是真的不懂,“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崩塌了。我承认我对你还有不舍,但是我不能让我下半辈子都活在对你的猜忌中,我不能每天都怀疑身边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由你在操纵,我更不可能让我的朋友都生活在危险中。”
“我没有伤害他们,他们都在追求更富裕的生活,我只是提前帮他们满足愿望而已,这不好吗?”
苏辞青忍不住狠狠拍在桌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把季远调到不适合他的岗位,让他精神出现大问题!你让赵顾乐换到其他支行,他的未婚妻拒绝异地要和他分手,江策,你能不能明白,为了自己的目的随意插手别人的人生很无耻!!如果季远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我会把帐记到你头上。”
苏辞青越说越激动,江策脸上却是越来越绝望。
苏辞青指望着江策能有一点愧疚,一点歉意。
都没有。
仿佛这些事情还是他的善心之举。
他的态度彻底点燃了苏辞青的火气,苏辞青蹭的站起来,“就算是我父母!他们伤害我欺压我,也不该由你来决定我和他们的关系!江策你太狂妄了!”
“我禁止你再插手我的生活,你听懂了没有!”
江策抬起眼皮,乌黑的眼珠如同无星无月的夜,一片死寂,“所以,你要离开我吗?因为他们?”
苏辞青快被逼疯了,“对!我不想再看你一眼,不想再和你说一句话,我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的团团转!”
江策眼帘垂下来,他的气势和威严,一并被掩盖。
苏辞青看着他,好像看一个陌生人。初见时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恋爱后温柔体贴的情人,现在死气颓然的江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他喜欢的那个江策真的存在吗?
苏辞青在愤怒之余,感到一丝茫然。
“我在你手机上安装了定位,监听了你的手机,你的每一条信息,每一通电话,你去了什么地方,买了什么东西,账户上支出了多少钱,我都知道。”江策抬头冲他一笑,“放心,这些很快都会失效了。”
“疯子。”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88章[VIP]
苏辞青带着小鱼干逃一样跑出了那间屋子。
他的手机什么时候开始被监控着?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难怪江策会知道他所有的行踪, 随意出现在他和季远约会的地方。
苏辞青想想都觉得后怕,他过去一年都和一个怎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他的生活,他的见闻, 他的社交他的衣服他的医生都是江策一手布置。
苏辞青跑了很长的路,跑到喉咙反出铁锈的味道才停下。
他的毛孔泌出汗液, 浑身发热, 空气的温度已经逐渐接近夏天。
去年难熬的冬天, 春天余下的寒冷都过去了。
他抱着小鱼干蹲在路边, 心头却无法安定。
江策像魔鬼一样尾随在他身后。
“他太坏了,我应该离开这种人。”
“他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会伤害别人, 早晚也会伤害我。”
“我不能在陷入一段病态的关系。”
“我已经可以独立了。”
“我是一个正常人。”
“我会说话,我会找到新的工作。”
“我有朋友, 我会有新的家人。”
苏辞青麻木地向前走,给自己洗脑。
他每说一句, 脑海里都会有一个声音在回应。
“是江策陪你复健的。”
“是江策教会你如何工作。”
“江策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是他教会你从不健康的家庭关系中抽离的。”
“啊!!!”苏辞青抱住脑袋,“不要再想了。”
苏辞青闭眼深呼吸, 把脸贴在小鱼干身上, 毛茸茸的肚皮让他不会那么孤独恐惧。
他席地而坐,等脑海里打架的声音都消下去, 精神好像遭受极刑, 连带身体也提不起力气。
和江策分别最后一幕反复在脑海中上演,他把额头抵进小鱼干身体里,猫毛把他额前的头发顶起, 眼底泛出红血丝。
有了对比才知道和柯向文分手是多么轻松。
“不对。”
脑海里重复浮现的江策的脸带着诡异的平静感。
苏辞青站起来,看向来路。
“不对。”
江策为什么没有来追他?
江策在过去一年里把他看得密不透风, 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别管了,你该离开了。”
“过去的温情不该被全部抹杀。”
苏辞青脑子里不同的声音又吵起来。
理智告诉他别管, 但他还是朝着来的方向走去。
好歹,江策也是小鱼干的另一个爸爸。
他一个人走了许久,走到楼下时,小腿酸疼无力,迈不开步子。他艰难按了电梯,进门时,桌上的饭菜还同他走时一样,屋子内飘着淡淡的骨汤香气。
电视在播放他常看的纪录片。
江策安静地睡在沙发上。
他走近了两步,江策眼皮抖了抖,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办睁开。嘴唇也随着动了动,但他好像睡得太沉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唇角翘了敲,眼神里透出淡淡的笑意。
平静,绝望。
一直看着苏辞青,苏辞青一阵心慌,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第一次看见江策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既不温柔,也不冷漠。
好像是在,道别。
“喵,喵。”小鱼干从苏辞青怀里跳下去,爬回了它的窝里。
苏辞青想走,但是一股巨大的恐慌拦住了他。
他看见茶几上放着两块铝片药盒,看样子是刚取出来的药。
他看不懂上面的名字,“江策,江策。”
江策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甚至,有一些幸福。
“江策!”苏辞青摇江策的肩膀,“你醒醒!”
“这些药是不是你吃的?!”
“江策!”
“你醒来啊,你说话啊。”
江策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在和什么东西对抗着,闭上的眼皮又抬起一条缝,随后沉沉闭上。
“江策”苏辞青低喃。
他有一瞬差点晕过去,马上打了120。
苏辞青跪倒在沙发前,伸手去探江策的鼻息。微弱,太微弱了,气流拂过指尖的温度低得吓人。
“江策!江策!”苏辞青拍打他的脸颊,冰凉,皮肤下像浸了水的石膏。那只刚刚还含笑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没有吞咽,没有反应,只有胸膛几乎看不见的微弱起伏。“叫不醒……完全叫不醒……”
苏辞青几乎是连拖带抱地将江策从沙发弄到地板。身体沉重得不可思议,像所有的生命力都已漏尽,只剩下一具精致的空壳。他用手指慌乱地探入江策口腔,干燥,没有呕吐物。
苏辞青按照电话中急救人员的指示判断江策的情况。
就在苏辞青几乎力竭,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发抖时,急促、沉重的敲门声和门铃声响起。
“急救人员!”
苏辞青连滚爬爬冲过去打开门。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影带着一阵冷风和巨大的急救箱冲了进来。
尖锐的针头刺入江策手背的血管,透明的药液快速推入。
一根软管被送入江策口腔,连接气囊,规律地挤压。江策的胸膛再次开始起伏,但气囊一旦停止挤压,江策又会变成了无生气的样子。
江策的身体被各种管线缠绕,被迅速移上担架床,氧气袋、监护仪伴随着。
“家属跟车!”
苏辞青抓起鞋子和手机,踉跄着跟上。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他恶心。
救护车顶灯旋转,将凌晨的小区入口映照得一片红蓝恍惚。
车内空间逼仄,仪器嘀嗒作响。一位急救员跪在担架旁持续挤压气囊,监护仪上绿色的心跳波形微弱但持续地跳跃着。
急救员看了一眼苏辞青惨白的脸,快速说道:“中枢和呼吸严重抑制,目前心律刚恢复,但脑部缺氧时间不明。到医院立刻洗血,看情况可能需要上呼吸机。你做好准备。”
苏辞青点头,说不出话。他目光无法从江策脸上移开。
他脑子还不能思考。
他想问问医生,这算自杀吗?
江策在自杀吗?
因为分手?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89章[VIP]
救护车嘶鸣着冲破凌晨的寂静。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 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苏辞青握住江策冰凉的手,那手毫无回应。他一直在想起江策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平静的,带笑的, 决绝的。
车厢里,除了仪器的嘀嗒, 就只有气囊规律而单调的嘶嘶声。
此刻唯一证明江策还存在的声音。每一声, 都像踩在苏辞青即将崩断的神经上。
是自杀吗?
因为他自杀吗?
他会因此而背负上一条性命吗?
苏辞青等在抢救室外, 大脑一片空白, 只余心在祈祷。
万幸,他及时折回。
送医院及时。
江策吞的是致死量的药, 且都是精神类药物,医生让苏辞青办理好住院, 准备一些换洗衣物。
“好的。”
清晨,苏辞青再次回到他们的公寓, 给小鱼干添了水和粮,把一桌凉掉的饭菜倒掉, 碗碟放进洗碗机。
这曾是他的家, 他喜欢家里的干干净净的。
收拾好屋子,再去主卧找出贴身衣物和洗漱用品带去医院。
做着一个病人家属应该做的事, 虽然他也不知道现在和江策是什么关系。
赶在医生查房前回到病房, 苏辞青记下所有注意事项,坐在病床旁的小沙发上,盯着江策的脸发呆。
冷峻的脸苍白虚弱, 眼皮缓缓睁开,黑色的眼珠迟钝地转动, 对上苏辞青的视线后便呆住,再没挪开。
许久, 苏辞青才问,“你这是自杀吗?”
“是。”江策声音虚弱地回应。
苏辞青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眉心发疼,“你在威胁我?”
“没有。”江策似是想笑,“我只是不想活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再想爱我了。”江策认真解释,“而且你没有我也能活的很好了。我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也失去了活下去的价值。”
“你还是在威胁我。”苏辞青感到荒谬。
难道他不爱江策,江策就要去死吗?
“和你订婚的时候,我说过,我会让你在没有我的时候也能过的很好。现在,就是这个时候。我没有威胁你,你大可以不爱我,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你这就是在威胁我!”苏辞青从沙发走到病床边,可恨地看着江策,“你要让我背负你的生命。”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你应该在几天后才从同事嘴里听见我的死讯。对不起,下次不会让你知道了。”
苏辞青不信地摇头,“这是你的计划,你想用死威胁我,让我不敢和你分手,江策你真卑鄙,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你做的很对,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江策竟然欣慰地笑了起来。
苏辞青撂下话,“谢谢你教会我的道理,我要走了,不会再来了,收起你寻思的小把戏。”
天上飘起了小雨,苏辞青大步不回头地离开了医院。
江策从床上撑着爬起来,走到窗边,看见雨丝如网一样包裹住苏辞青,模糊了他身体的轮廓。
丝丝缕缕缠绕在他身边,他步伐干脆果决,没有一次回头。
结束了。
江策打开手机,苏辞青的定位定在之前的位置,再没移动。
定位系统已失效。
苏辞青换了一部手机。
其实,江策还有一处房产。
在京郊的别墅,整栋房子装了最完善的报警系统,占据了半壁山,有湖有树,足以供苏辞青在里面生活一辈子。
那时他在调走季远时便开始准备的“新家”。
他可以陪苏辞青在里面生活,永远不出来,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那天在订婚宴上,苏辞青不要他,也不要俞霆。
看他的每一眼都充满了厌恶,失望,害怕
如果和他在一起注定让苏辞青不开心,那这栋房子也就失去了作用。
“你怎么起来了?你现在需要休息。”护士推着车进来,“你家属呢?家属签字。”
“我来签。”江策微微伸手。
他的手只微微抬了一下,这是一个很适合被人将东西送上的姿势。
“你自己可以吗?这个”护士质疑的话没说完,双手把知情书递了过去。
眼前的男人虽然虚弱,周身其实却让人不敢违逆。
江策眼皮上下一台,扫视完纸上的信息,签下自己的名字,和之前签合同没什么分别。
护士带走江策去检查,“最好有家属陪同。”
“我没有家属。”
没有家属,江策也没有吃饭。
江策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雨停后,雾气沉沉的天气,暗下来后,天空的深蓝色渗透紧雾气里,想苏辞青有没有吃饭。
会吃的。
苏辞青不管遇上什么事儿都会好好吃饭。
他会过的很好。
已经没什么可担忧的了。江策掀开被子,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手腕上悬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钢刀。
他看者镜中的自己,回望自己的一生。
江晟安已经得到报应,母亲的遗志将由苏辞青去继承。苏辞青和母亲更像亲生母子,他们的精神世界一脉相承的坚韧和干净。
他的存在已无价值。
刀刃割开皮肤,内里的肉翻出,血液喷出,江策手腕自然垂落到水池里,鲜血如柳絮一样在水中飘开。他坐回椅子上,感受着大脑逐渐昏沉,疼痛慢慢抽离身体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在他的葬礼上,苏辞青能最后为他流一次泪
分手就要寻死?
江策这样的精明的人不可能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他再上当才是傻子。
苏辞青决心不再回头,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傻。
他回去洗了澡,吃了饭,躺上床补眠。
半夜,手机铃声响起。
“苏先生,病人割腕了,快来医院。”
护士的声音在耳朵旁边绕,苏辞青想:这是在做梦吗?
夜晚的医院悲凉感更重,江策手腕上的纱布还透着血迹。
他避开了护士,在卫生间割破手腕后,放在水池里,如果不是护士正好要路过这间病房,再晚半分钟也救不回来。
苏辞青没有看见伤口,但是医生告诉他,很深。
卫生间的门口还淡淡的血腥气,江策躺在床上,脸色比早上还要白。
苏辞青坐在还算宽敞的单人病房里,却一直觉得没法呼吸,心口闷着一块东西,让他整个人都昏沉沉的。
两天缺乏睡眠,让他头也很疼。
苏辞青想要离开病房,心里又害怕。
他怕一离开,又听见江策换了一种死法。
他打开窗户深深呼吸了两口,又坐回去。
又回到了曾经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
他走到江策床边,看着被打了镇定而熟睡的江策,伸出指尖探了探他的呼吸。
温热,却很微弱。
苏辞青手指贴上江策脖子的皮肤,体温也很低。
江策不是这样的,最冷的时候,江策会把他的脚夹在腿间,源源不断的热量包裹着他的脚心,很快就能把他冰冷的脚捂热。
这次,江策不是在骗他。
江策是真的想死。
一个人,因为他的离开,结束自己的生命。
苏辞青的脖子仿佛被攥住,胸口被塞进一团湿棉花。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90章[VIP]
他无法再在病房里面待下去。
也不能再看江策的脸。
那也是俞霆啊, 那时俞霆啊,是他最疼爱的弟弟,是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一直一直想要帮助他的弟弟。
他跑出了病房,在医院的花园大口地喘着气。
夜晚清新的空气让他冷静了几分, 但也没什么用, 他脑子思考不了。
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呆呆的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求啊求, 有人爱他,有人偏心他。
老天爷是打算把他上辈子缺失的爱在一个人身上给他补回来吗?
他不爱他, 他就要去死。
苏辞青坐了很久,在天刚亮时, 去医院门口的早餐店买了豆浆和小米粥带回病房。
江策再一次醒了过来,他似乎不需要休息和睡眠, 失血过后后,他仍然坐了起来, 垂着眼皮好像在思考。
听见声音, 他缓慢地抬头,看见苏辞青时愣了一下, “你, 怎么又回来了?”
“喝点东西吧。”苏辞青把早餐打开,放到桌边。
江策满脸疑惑,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豆浆杯子, 目光只粘着苏辞青转,“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走吗?”
“你不用觉得愧疚, 我做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苏辞青很是疲惫,“别说话, 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江策闭嘴了,握着豆浆感觉掌心升起了温度。
“吃了。”苏辞青道。
江策低头抿一口,温热的液体从食道落入胃中,刺激胃黏膜,胃里突然绞痛。
江策按了按腹部,不发一言。
沉默在蔓延,但时间似乎就是答案。
苏辞青每多呆一秒,都是在回应江策心中的疑问。
也许还有希望。
也许还能挽回。
苏辞青在沙发上窝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后来被电话吵醒,是季远。
“苏苏,我和刘经理说了打申请让我回聆科的事儿,但是刘经理说你辞职了?江总也不见了,你现在还好吗?”
苏辞青楞了一下,想起订婚之前他和季远说过,如果季远愿意回来,他会同意。
结果他现在离职了。
“苏苏,苏苏?”季远担忧地喊,“你还好吗?你在哪儿呢?”
苏辞青哑了哑,他想说没事,但他太累了,“你过来吧,我在医院呢。”
“医院?你生病了吗?”
“见了面说吧。”
苏辞青把地址从微信上发给了季远。
江策一直在病床上坐着,就这么看着他。
苏辞青站起来往外走,江策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紧张,抓着空空的豆浆杯子,恨不得粘在苏辞青身上。
苏辞青路过他病床的时候停下来,“我走了你又打算寻死觅活的吗?”
“不,”江策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等你回来。”
他的眼中似乎又有了点执着和希望,与那夜平静道别的眼神有天壤之别。
苏辞青只是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小时而已。
坐一个小时,就足以让江策重新燃起生的念头。
苏辞青白了江策一眼,走了。
爱等等吧。
江策的视线锁定了病房的窗户,
苏辞青临到门口,开门时瞥见江策的眼神,对江策道:“如果我发现你在窗口偷窥,我就不会再回来。”
“我知道了,我不会。”
这间病房的窗户正对医院大门,苏辞青接到季远,带着季远绕到了住院部后面的空地。
“你怎么了,苏苏?在等检查嘛?”季远问。
“不是。”苏辞青叫了季远过来就没打算瞒着,“江策他,自杀了,两回。”
“什么?!你说谁?江总?”季远一脸不可理解,不敢相信。
那个对视一眼都令人吗毛骨悚然的江策,自杀?
“不能吧,江总,他,不可能吧……”
他杀人都不可能自杀吧。
苏辞清很理解季远的疑惑,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在第一次接到江策自杀消息的时候,也觉得江策是在威胁他。
“为什么呀?”季远问,“聆科破产了吗?”
苏辞清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谬,“不是。”
“那是怎么了?”季远嘀咕,“江总那种人怎么会自杀啊,他看我一眼我都快吓死了,难道有钱人人都是有心理疾病?缺爱?”
“妈呀!”季远突然捂着嘴,“不会是,不会是因为你不跟他结婚,他就要自杀吧。”
季远只是瞎扯,苏辞清看着他,眼里飘出尴尬无奈痛恨。
却没有否认。
“妈呀,妈呀妈呀,妈呀……天天哪,真的假的。”季远仿佛吃到惊天大瓜,“他这么爱你啊!”
“我的天,我一开始还担心江总对你不够真心,咱们这种普通人和他在一起时间久了,他会腻会烦,现在看来,啧……江总竟然是恋爱脑啊。”
苏辞清叹了口气,“别开我玩笑了。”
季远很难不八卦,“你们在一起多久啊?为什么他这么喜欢你啊?”
“小时候阴差阳错,我们认识了很久,一直有邮件联系。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我认识的那个人就是他。是订婚宴那天。他才告诉我的。”
“那他知道你吗?”
“知道,从他担任聆科总裁的时候他就知道,和他发邮件的人是我。”
“他不会是为了追你才来聆科的吧!”
“咳。”苏辞清也不能否认。
“我的妈呀,江总这么纯爱吗?”季远都要听恍惚了,“苏苏,原来你之前吃的苦,都是为了后半辈子享福啊。难怪你说给我调回来就能调回来。诶,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分手啊?因为江总挑拨离间,赶走了柯向文?”
“不止柯向文。”苏辞清皱起眉头,“我身边的人都被他赶走了。”
“还有谁啊?”
“我爸妈,”苏辞清一一数来,“我弟,还有……”
“你爸妈——”季远扯着嗓子,拍拍胸口,“你终于能把你那个没用的爸妈踢远了,啊,听着的心情舒畅了。”
苏辞清听着,好像自己也没办法说江策做的不对。
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