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VIP]
东西都在后座。
江策握住方向盘, 手指都在颤抖,他甩了甩手,用力握了下, 重新掌住方向盘,踩下油门开出去。
他这回是真害怕。
俞珊死的时候, 他难过, 但俞珊病了三年, 他潜意识里早有准备。
江晟安关他禁闭, 打他,稍不满心意, 把他按在浴缸里的时候,他疼到难以呼吸, 但是恨意盖过疼痛。
他不敢招惹苏辞青,因为在他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如果不是苏辞青过得凄苦, 他可以一生守着俞霆的身份,和苏辞青发发邮件, 从简短的语句中想象苏辞青的美好生活。
他真不敢想, 如果苏辞青在仙舟出事
江策把油门踩死,狂风几次把车头吹偏, 险些撞到路边。好在路上空空荡荡, 除了倒塌的树干没有车行驶。
树叶垃圾袋经常被风吹着贴上他前车窗。
他精神高度集中,后颈都浮上一层汗。
他不能折在路上,苏辞青还在等他。
所幸他从不恐惧任何事儿, 行车难度没给他带来什么压力。
到了福利院,却更麻烦。
院子一圈四栋楼, 三栋都有不同程度的坍塌,这种天气手机信号不好, 定位不到具体在哪栋楼,江策把车横停,提皮包的时候,车门被风吹关,撞到他大腿,他还没开始找人,腿已经痛麻了。
他擦了把后颈的汗,找着刁钻的角度,跑进建筑内,里面没风,好行走很多。雨水接连不断地滴下来,瓷砖泡得湿滑,他扯了一块毛巾系在鞋底增大摩擦。
用最远原始的方式,一边喊一边找,“苏辞青,苏辞青!”
“苏辞青!”
他找到第二栋楼的时候,他听见铁皮敲击的声音。
“苏辞青。”他提着皮包飞奔上去。
临近见到人,他感觉胸口崩地呼吸不过来。他害怕看见一个鲜血淋漓的苏辞青。
他想,如果苏辞青真的出事儿,他也死在这里,也算是圆满。
“小苏。”江策扔下皮包,一下跪到苏辞青面前。
苏辞青费劲地睁开眼睛,眼珠小幅度地转动。
“我没事,别担心我。”江策解答苏辞青的问题,“除了额头,你还有哪里有伤,能动吗?指我看看。”
苏辞清左手抬起点了一下右肩膀,又摆摆手,泥水从袖口飞到江策衣服上。
“动不了吗?”
苏辞青眨了下眼。
“其他没有了吗?”
苏辞青又眨了下眼。
江策感觉呼吸恢复了,“你等一下。”
他把寝室的上下床拖开,防水布铺到桌上,踩着水回到苏辞青身边,“我要把你风衣脱掉,如果你的胳脖疼了,就眨眼睛,好吗。”
苏辞青点头。
他蹲靠在墙角,没过脚踝的积水打湿了衣服下摆,天花板滴落的水反复浸入他的衣服,破窗吹进来的凉风像制冷器一样,把他的衣服冻成冰块。
他就像穿了件湿衣服冻在冰箱里。
江策先剥下他左半边衣服,紧张地看着他脸色,再脱下右边。苏辞青一皱眉,他就停住,缓缓再继续。
脱一件外套,他紧张得发汗。
总算脱下了那件湿外套,内里打底湿得没那么厉害,江策身用毛巾从衣服下摆穿到后领,隔开湿掉的后腰和肩膀。
“我抱你到桌上。”
苏辞青没有力气回应。
江策把毛毯裹在苏辞青身上,把他放到干爽的桌上,自己也坐上去,拉开外套拉链,让苏辞青靠着他。
“我打了120了,明天到医院就好了,坚持一下可以吗,小苏。”
苏辞青没回应。
江策眼皮抽搐两下,打开医药箱,用棉花沾了酒精,清理苏辞青额头的血,又还碘伏擦在伤口上。
他能感受到,苏辞青在他怀里逐渐失温度。
“别睡,不睡,小苏,”江策搂紧他,“小苏,醒醒。”
苏辞青眼皮勉强睁开,冲江策笑了下。
江策感觉皮肉都被隔开,想起来,跳下桌子,“你今天中午饭就没吃,能吃下东西吗?”
江策把面包撕成小片,喂鸟似的,喂到苏辞青嘴里,“能咽吗?”
他又把矿泉水倒在瓶盖里,一点点喂下去。
面包吸水变软,苏辞青太阳穴附近受伤,无法咀嚼,这样抿着含着也吃下小半个面包。
吃完后他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眼睛睁大了些。
看见江策脸上都是泥水,黑色不明颗粒,头发乱糟糟堆着,衣服更是脏的不成样子。看起来狼狈非常。
苏辞青想要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江策却紧搂着他,“你害怕吗,我出来得急,忘了带照明灯。”
靠在温暖的胸膛上,江策双臂圈成一个方便他依靠的姿势,苏辞青想不到还有哪里会让人害怕,嗬嗬发出来点声音。
“你好点了是吗?”江策问。
苏辞青又哼了一声。
台风如约而至。
“你自己坐一下行吗?”
江策下去,把上下床抵在窗口,又把剩下的的桌子放在床上,防止窗户被彻底吹烂。
他们相拥着,听见树枝断裂,还有墙壁坍塌。
运气不好的话,他们这栋楼会再次倒下,运气再坏一点,刚好塌他们这间房。
苏辞青迷迷糊糊地想,江策这是在拿命救他。江策没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冷,后来冷也不觉得了,就是身上很重,很想睡。
江策来了以后,他才觉得额头好疼,换衣服的时候右臂好痛。
他打不到车,跑到宿舍楼避雨挡风,没想到风吹破了窗户,吹到了床架,砸在他右边身上。
天亮了就好了,他想。
他们不会那么倒霉的。
苏辞青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江策呢?
他到处找手机,找不到。他要下床,护士来按着他,他想问江策呢。江策不会放在一个人在病房的。
江策冒着死亡的风险去福利院找他,不会把他一个人放在病房。
他嘴里发出咿呀的怪声。
他为什么不会说话,他又去找纸笔。护士紧按着他,“叫医生来,打镇定。”
“小苏。”江策比医生更先出现。
苏辞青回头。
江策从门口走到病床旁,苏辞青的目光就一直黏在他身上,护士让开,江策半蹲到苏辞青面前,“我没事,我刚刚去包扎了,我就在你旁边病床呢。”
苏辞青抬手去摸江策的脸,江策捏住他右手,“你的手臂不能动,先躺下行吗?”
被江策说了,苏辞青才感觉到右臂疼到骨头里。
但他也没躺下,左手牵着江策的手站起来,把围着江策转了一圈,当着护士的面就去撩江策的衣服,江策按住他,“干嘛呢,有外人在。”
苏辞青眼睛就瞪圆了看着江策,湿漉漉的,水洗过一样。
江策没办法,松开了手。
苏辞青撩开他的病号服,腰间又缠了一圈绷带。江策解释,“我这是上次受的伤,昨天下车的时候被车门挂了一下,不碍事。”
苏辞青鼻子一酸,江策哄他,“我没事儿,你先躺下吧,别你也再受伤了。”
苏辞青点点头,躺了回去。
短短一天半,他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是真正的死亡。
面对死亡时,他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想的竟然是,小鱼干没有爸爸了。不过他也没有很担心,他相信江策不会抛弃小鱼干,小鱼干被养的很好。
爸妈还等着他养老送终,但是他做不到了。他心里竟然也没多么难过,还隐隐觉得松了口气。
算起来,自从他依言每个月给家里打三万块,妈妈就没再给他发过消息。
他还挺幸运的,遇到江策,在死前过了几个月好日子。
他还在想江策,江策就一身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想不到任何理由,会在那时看见江策。
难道一个关于“信任”的承诺,有超越生死的威力?
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一晚,努力地睁眼,将江策当时的样子印进了心里。
江策于他,不只是朋友吧,是家人一样存在。
他把江策划入重要的人里,今后无论如何,他都会用生命保护江策。
他还要更勇敢一点,更厉害一点,他不想再看见江策受难的时候,他无能地站在一旁。
福利院的重建工作因为他们的受伤耽误了几天,好的是,李哥当时急慌了,打120 ,报警,又联系民间救援。
事情闹得太大,江策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两人从福利院被抬出来的时候聚集了许多记者。
江策勇救员工又给他拉回了一点口碑。
而且亲自来处理福利院的事情,也让大众对他恢复了一点点信任。
飞瑞集团正好在准备在他们公司上市的庆功宴最后宣布一场福利活动,彰显自己回馈社会,承担社会责任,选中了舆论中心的仙舟福利院。
江策伤还没好全,又忙着接待飞瑞的CEO,兼飞瑞老董事长的小儿子,陆婓。
政府那边也乐于锦上添花,飞快地通过了重建审批手续,江策在仙舟政府处理余下事务。
苏辞青去参加飞瑞庆功宴,作为仙舟福利院的聋哑儿童干预治疗代表上台,顺便展示聆语翻译的最新进展。
乔其纱绸缎材质的夹克外套立挺,将他纤瘦的身体衬得有了几分威严。里面直接套白衬衫,黑灰色领带低调且正式。
陆婓在台下问助理,“这就是江策冒死去救的那个秘书?”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VIP]
这张脸就是最好的公关手段了。
陆婓敬佩江策的选择, 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做到了总裁秘书。等于向社会展示,他们聆科对待失语者的诚意。
苏辞青就是他们行走的公司文化。
那之前江策深陷名誉风波, 被社会公众认定不考虑聋哑人的困境,放弃聆科社会责任, 被大规模网暴的时候, 直接让苏辞青出来开车记者说明会不就行了。江策竟然把这小秘书瞒得严严实实, 难道还有后手?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苏辞青的展演结束,主持人上台做衔接。
陆婓回过神, 目光随着苏辞青从舞台右侧阶梯下场,上下身的完美比例在膝盖弯曲时拉出修长曲线, 长腿瘦而美丽,不急不缓的步伐, 手腕垂在腿边,处处优雅。
“和这位苏秘谈谈。”陆婓对旁边的助理说。
苏辞青展演完, 和活动现场总监打了声招呼, 就想赶回仙舟。
还没走出场馆,被人叫住, “苏秘您好, 陆总想邀请您去办公室坐坐。”
苏辞青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
从这里赶回仙舟需要两小时,他心里急着去看江策, 但来人口中的陆总是飞瑞的重要人物,苏辞青为了这笔捐赠, 点了点头。
自从江策有个哑巴秘书的事儿在圈子里渐渐传开,大家好像突然就知道怎么和失语者相处了。苏辞青有足够的时间在手机上打字, 对方会耐心等待,又或者只是点头摇头,指指方向这种动作,对方也会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苏辞青与人的沟通越来越方便,在见到陆婓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时,也没再觉得局促自卑,落落大方地微笑点头,坐下,目光询问对方有何意思。
这间办公室是临时采用,陆婓不会在这儿长期办公,桌上仍放着整套紫砂茶具。他为苏辞青添上茶水,“刚刚看了苏秘的展演,很不错。”
“谢谢。”苏辞青在手机上打字。
陆婓打了一串手语,“陆氏有研发生产助听器,我能看懂手语。”
苏辞青小小震惊一下,心里却安定几分。有相关产业,那陆婓找他来,多半是工作上的事儿了。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吃惊,“陆总,和我想象中有些差距。”
“我在想象中是什么样子?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苏辞青浅笑着摇头,掩饰似的喝了口茶水。陆婓这身花花蝴蝶低的装扮,很难让人把他和事业心极强的生意人联系起来,江策就从来不会穿待光闪的西装,也不会穿领口开到这么大的衬衫,铜氨丝面料太滑了,陆婓低头给他倒茶时,敞开的领口水一样向下淌。
他也算见过许多仗着家世胡冲乱撞的富二代,陆婓这气质,和那些人太像了。
“我高中毕业就进公司了,虽然才二十三岁,但是工作时间不必苏秘短,苏秘可别小瞧我。”
陆婓说话爱逗乐,引诱着人同他亲近,苏辞青也半不正经地回,“不敢。”
“苏秘,想向您咨询个问题,有些冒犯,希望您别介意。”
陆婓都这么说了,苏辞青再说介意就不识好歹了。陆婓是个总,苏辞青就是个秘书,陆婓给的面子,是看江策的地位。苏辞青做了苏秘以后很快就领悟到这个道理,所以在外面不托大,当心别人说他狐假虎威,也不过分谦卑,不给江策丢人。
“陆总先说来听听。”
苏辞青的反应让陆婓目光非常短促地变化了一下,身体也从刚刚放松的姿态,坐直了些,语气里的轻佻也淡去,“苏秘,怎么坐到江总秘书这个职位的呢?没有恶意,只是基于我之前对失语失聪者的认知,这个职位不适合。”
苏辞青没料到陆婓竟然会当面问,惊讶之余对陆婓改观了点。
这个问题无数人想问,但从来没有问敢说出口。说出口就是质疑江策,也是看不起他。别人不说破,苏辞青就认认真真做好自己的事儿,众人看到他的作用,疑问慢慢就淡了。
苏辞青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对陆婓实话实说:“当时我很缺钱 ,江总需要一个对无障碍预料研究很有经验的人,所以,江总给了我这个机会。”
“我就说呢,”陆婓欣赏地看着苏辞青,“你的展演做的很不错,聆语翻译最后能达到你展演的程度吗?”
“正在努力中,结果暂时无法预测。”苏辞青观察着陆婓的神色,话题被拉回工作,而不是八卦,这令他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
陆婓找他,是为了工作。
“据我所知,研发进展缓慢。有你在语料研究方面坐镇,我相信这方面没有问题,那聆科的研发团队,不太服气江总,就不是传闻了。”
苏辞青保持住微笑,没理会陆婓言语中的试探,反问,“陆总,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流言?”
陆婓打量了苏辞青一眼。看起来清丽柔软的人,防备心还不是一般的弱。
嗡嗡——
苏辞青手机震动,随后响起来铃声。
他给陆婓一个歉意的眼神,拿起手机的回消息。
【聆科江总】:在哪儿?
【辞】:还在会场。
【聆科江总】:展演延迟了?
【辞】:没有,陆总留我聊天。
“苏秘,很忙啊。”陆婓说。
苏辞青放下手机,“秘书处的规定是三分钟内必须回信息。不好意思,陆总。”
陆婓留苏辞青是看得起苏辞青,如果不是因为的江策的专属铃声响起,苏辞青不会回两条信息。
因台风被滞留在福利院后,江策情绪一直都有点紧张,苏辞青不想让他太担心,无论做什么,在哪里都第一时间回江策消息。
陆婓又试探了几句,被苏辞青不痛不痒推回,双方都没有表露太多自己的意愿,五点多时,陆婓邀请苏辞青共进晚餐。这不是第一次和客户吃饭,苏辞青欣然应下,抽空给江策发消息,告诉他江策他要晚点回。
字还没打完,敲门声响起。
陆婓没应,门被打开。
江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进来,长腿踩在办公室的木地板上,留下从外头带进来的水痕,高大的身子占据了苏辞青身边的位置,苏辞青不自觉向内让了一点,目光落在江策下颌上 。
“陆总,有事情不如直接和我商量。”陆婓脸上藏不住的讶异。江策的工作都在仙舟,他也没有和苏辞青达成共识,苏辞青后来没再看过手机,哪里值得江策开两小时车过来。
算算时间,大约是苏辞青发消息过后,江策就赶来了。
“只是和苏秘闲聊,不值当劳烦江总。”
江策来了,陆婓和苏辞青的晚餐自然吃不成。陆婓送两人出去,江策在车边同陆婓握手,“陆总留步,再次感谢您的捐赠,希望后续有合作的机会。”
“问你小秘书咯。”
“这会出现在他的周报上。”
车开出去一点距离,看不见了陆婓,苏辞青问:“您怎么来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江策假装看后视镜,见苏辞青没有疑惑和抗拒,才往下说,“我怕你,有危险。”
如果苏辞青表现出一点点不悦,他的后面半句就会变成,“陆婓这个人不好对付,我担心你掉坑。”
他需要根据苏辞青的反应把行为动机转化为工作需要,或者是出于他的关心。
而现在,苏辞青越来越能接受他的靠近,他能感觉到苏辞青正在为他开放进入心门的通道。
“没事的,下次你给我发消息就好了,开两小时车好累的。”苏辞青比划着,江策不得不分心去看他的手指。
苏辞青又比划,“回去再告诉你陆婓的意思,你先好好开车。”
“不影响。”江策收回目光。
挡风玻璃前,满载钢材的大货车急速冲来,江策瞳孔骤缩,连思考的间隙都没有,右脚狠狠踩死刹车,右手将方向盘向右侧打死。
随后左手猛地拽过苏辞青的安全带,往卡扣里按紧,右手同时扣住苏辞青的后颈,将人整个按向自己胸前,胳膊绷紧护住苏辞青的脑袋。
车身险险往左侧偏斜,货车撞上右边侧身,挡风玻璃被货车保险杠撞得炸裂,碎渣像暴雨般砸在车身上。几粒碎片冲过江策肩膀,划向苏辞青的脸。
“低头。”江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下巴抵着苏辞青的发顶,把他的脸严严实实地按肩头。
他们的车变成了在浪尖的小船,一下一下的冲击袭来,两人身体震颤。苏辞青埋首在江策怀里,尚能有一丝依靠,他想问江策怎么样,可除了呜呜的声音,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神。
货车巨大的车头再次往前顶来,车身被撞得往路边护栏蹭去,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刺得耳膜发疼。
轮胎碾地的焦糊味蔓延灌满车厢
江策的身体猛地一颤,后背抵着车门的位置传来钝响。
护在苏辞青的后颈手在微微发抖,他感觉到江策的胸膛震动,苏辞青固执抬头,看见江策紧绷的下颌,硬朗的脸疼到痉挛。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好坎坷啊
第43章 第43章[VIP]
黑色风衣不显色。
但苏辞青能感受到风衣下淌出的温热液体。
这条狭窄的双车道, 因为修路临时变成单行道,大货车逆行而来能解释为失误,大货车一次次的撞击击碎了苏辞青的侥幸。
他把手伸进江策衣兜里, 掏出手机,拨通紧急报警电话, 推了推江策的胸膛, 江策从疼痛中清醒过来。趁着货车司机调整方向的空当, 他使劲往左侧打方向盘, 车身擦着护栏往前滑了半米,暂时错开了货车的撞击点。
后背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还是盯着苏念的手:“报完警…… 把座椅靠背往后调, 蜷起来,保护好自己……”
小地方, 警察来的很快。
货车司机撞击了三次,掉头逃走。
救护人员来的时候, 江策还趴在苏辞青身前,医生废了些功夫才把他搬开。苏辞青跟着要上救护车, 被另一个医生拉住, “你上这辆。”
苏辞青想说自己没事,但他说不出话, 身上又全是血, 被人扯着和江策分开。
他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到医院检查完,就跑到手术室等待江策。这次运气没那么好, 江策的腰椎间盘纤维环破裂,髓核轻微突出压迫神经根, 还挤压了部分马尾神经。情况不妙,可能会影响以后下肢无力。
短短一个月内, 江策遭遇两次车祸,苏辞青心里痛得空空的。江策最后护着那会儿,让他不想去求证什么。
只要江策活着,无论江策做什么他都会陪着。
“先生,这是您的手机。”
苏辞青看着护士手机里陌生的手机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他从江策口袋里摸出来的手机,但,这不是江策平时用的那个。
“谢谢。”苏辞青接过手机,他只能拨打紧急电话,没办法解锁。
江策一个大总裁有两个手机也很正常,苏辞青给他收好了。
半夜两点,手术还没做完。苏辞青肩膀木木的,又想起俞霆。最近俞霆晚上都会给他发几条消息,和他说晚安。
怕俞霆找不到他着急,苏辞青先给俞霆发消息。
【辞】:小霆,今晚我要加班,你先睡哦。
叮——
江策的手机响了一声。
苏辞青没怎么管,靠在墙边。警察要带他去做笔录,他硬要等着江策做手术。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医生把江策推出来,苏辞青冲上去,说不出话,只能指指江策,嗬嗬地发出声音。医生似是疲惫至及,“进观察室,家属守着,二十四小时后看病人能不能醒过来。”
苏辞青有无数问题想问,但是没有人有空等他打字。
他只能从走廊坐到病房旁,祈祷江策赶紧醒来。
苏辞青熬红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策。或许是他的眼神太有力,江策麻药褪过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睛,苏辞青激动得站起来要去喊医生,江策拉住他的袖子,嘴巴无声张开,“你你”
“我没事。”苏辞青打着手语。
江策不出声,他也知道江策想说什么。
“我没受伤,我去叫医生,很快回来。”
值班医生过来检查了情况,“醒了就没事儿了,幸亏是人年轻,年纪大点这腰就废了。”
警察闻讯赶到。
这怎么看都不像一场交通事故,苏辞青在旁边听着,江策并无隐瞒,警察问有没有什么仇家。
江策:“我爸吧,应该是我爸安排的,你们应该也查不到什么东西,麻烦你们空跑一趟了。”
警察做笔录的手顿了下。
苏辞青心也跟着发凉。
他对江策的家庭早有耳闻。
这次车祸后,江策在仙舟包下了仙舟最好的酒店顶层,和苏辞青搬了进去,请了安保在门口日夜站岗,禁止任何人上楼,所有工作都转到线上,必须出面的,让陆特助代为处理。
苏辞期被他要求和他同住一间房。
看起来很奇怪,但两人刚经历蓄意谋杀,就什么都能想通了。
出院后,江策腰上还绑着绷带,苏辞青想帮他换药,被拒绝了多次。他不知道江策腰上的伤口到底多长。
夜里醒来,苏辞青瞧见江策坐在窗边,手里夹着一只未点燃的烟,烟嘴被咬出深深牙印。
他好像瘦了很多。
喉结更明显,滑动时咽下许多苦楚。
多大的仇恨才会让亲生父亲买凶杀自己的儿子?
苏辞青起身,踩上拖鞋,走到江策面前,撩起衣袖,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到他嘴边。
这动作很像投喂。
江策仰头,他竟然没注意到苏辞青醒了。
“给我咬?”江策指尖轻轻垫着苏辞青的手腕。
苏辞青点头。
“疼不疼?”江策捏捏苏辞青在福利院被撞出来的淤青。
车祸的时候,许多细小的玻璃把苏辞青脖子脸颊割出道道血红道子,好了以后,依然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红痕,连眼前的手腕上,都凸起两道粉色肉痕。
苏辞青摇头。
他想,江策现在应该不想咬他,走回到自己的床上,拍了拍另一边的床铺。
江策扔掉烟,“让我过来?”
苏辞青点头。
江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躺下上,苏辞青拉上辈子给两人盖好,手心轻轻搭上他的眼睛。他顺着苏辞青的意愿,闭上双眼。
等苏辞青呼吸均匀,他陡然睁开。翻身瞧着苏辞青的脸。
看他洁白的脸陷在乌发里,这两个月,他忙到没有时间去剪头发,光洁的额头被挡住,眉心平整,似没有烦心事。其实是在安静地忍耐着。
忍耐着一个人在公司支撑的害怕。
忍耐被丢在福利院的恐惧,被砸到的痛苦,被自己保护的愧疚,对未来的担忧
江策后悔将苏辞青带到仙舟来,如果他的存在让苏辞青遭受了丁点伤害,那他不如从来没出现在苏辞青生活中。
然而现在他已经无法离开。
他毫无保留地向司法机关提交了所有证据,虽然无法直接指控火车司机受江晟安指使,但已足够让江晟安无暇找他的麻烦。
他们在酒店住了一个多月,江策才告诉苏辞青可以安心出门。
苏辞青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当晚,他们分开住。苏辞青等不及地给俞霆发消息,打语音。
【辞】:小霆,你最近还好吗?怎么都没给我发消息。
江策刚给那个手机插上电,苏辞青的消息就进来。他轻笑一声,“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时刻惦记着其他人呢。”
【俞霆】:忙死了,小苏哥。我升职了,巨忙,累到倒头就睡,都没时间给发消息了。
【辞】:那是好事呀!那你忙呀,不用给我发消息的。
【俞霆】:可是我想你了,哥,能语音吗?
分开的第一个晚上,江策又接着俞霆的名头,和苏辞青挂了一宿的语音。
福利院重修的工作已经稳步推进,不需要江策和苏辞青继续留下,苏辞青整理资料,准备返回京市时,发觉数量对不上。
“江总,宿舍楼修建这么多,但是没有这么多孩子呀。”
江策也不知道其中情况,“报上来的数字是能对上的。”
“刚到仙舟的时候我去看受伤的孩子,很可怜,就带了些东西去看那些没有受伤的,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苏辞青很肯定。
“你说数据造假?”
这福利院是江策没任职之前就有的,具体的情况两人都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
江策打开电脑,让李勋重新查了一遍江氏旗下的公司,控股或者合资的,都不要漏掉。
李勋更多是帮江策处理星权风投的事儿,来聆科的时候,江策只带了陆特助。
当时的他认为,聆科只是一个维护集团与政府关系的公司,用不着他带太多人。
第二天,李勋果然从各种空壳公司的皮下扒出来一个娱乐公司,注册资本和体量都很小。
但地址就在仙舟。
江策瞒着苏辞青,独自去了那公司,运营正常,除了办公地点大得不像话,其他没什么不对。
福利院的一切流程正常,手续合规,再也查不出什么。走的前一晚,苏辞青在酒店替江策收拾行李,问江策,“江总,用不用给当地警方说一句,或者留个档案。”
“报案有用吗?我会接着查,集团旗下确实有个子公司在仙舟,我昨天去看了没什么问题。”
苏辞青手中的衣服骤然落地,“地下室也没问题吗?”
“地下室?”江策答道,“地下室,没注意看。”
“可以把资料,给我看看吗?”苏辞青显得很紧张。
“你怎么了,过来看。”江策让出位置,让苏辞青坐在他的椅子上。
苏辞青只说一句,“地下室看过吗?”
江策打电话问了问当地住建局的小科员,这种小地方,有个什么东西所有人都会经手,人家说当初那栋楼是审批下来建商场的,底下确实有囤货的地下室,面积不小。
“小苏,你怎么知道?”
苏辞青舔了舔嘴唇,“因为,我也是聋哑人。”
他知道,他们会被怎么对待。
无依无靠,无法说话听音的小孩,能遭遇的事情,很容易想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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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VIP]
他们返程的时间又延后了。
江晟安在京市, 气得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问徐锐,“怎么做的?仙舟一个小城市, 悄无声息地了结一个人,很难吗?!”
“江总, 本来是可以的, 那个火车司机载着钢材, 重量肯定是够的, 没想到小江总反应这么快,那个司机撞了三下, 看车里人还在动,就吓跑了。”徐锐没说, 他给司机下任务的时候也犹犹豫豫的,顾及着江策和江晟安两人的父子关系。
这事儿谁沾上谁倒霉。
好在他聪明, 找的都是之前来医院看病的那些聋哑人,为了给家人留点钱, 自己先喝醉了再去开车, 定性成酒驾最容易,他能撇得一干二净。
“这次过后, 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江晟安皱起眉头, 老年人的疲态在脸上加重了病气。
徐锐心想,江晟安看起来命不久矣,他到底要不要为了江晟安彻底把江策得罪死?
江策带着苏辞青以视察的名义, 又去了一趟那个娱乐公司。
十几人小公司的老板热情接待,畏缩的样子真像一个创业公司的窝囊小老板, 江策说得正儿八经,像是来帮着公司做大做强, 逛遍了每一间办公室,苏辞青眼睛滴溜溜地转,有人问他需要了解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手。
示意他是个哑巴。
众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江策身上。
“我去卫生间。”苏辞青在江策带人开会时同江策说。
哑巴让人放松警惕,苏辞青在他们开会时从卫生间旁边的侧门,进入地下室。
台风过境,地下室潮湿阴冷,蟑螂爬满了墙角,不时有老鼠从苏辞青脚边跑过。
他从小就与这些可恶的小动物为伍,此刻如履平地,手机拍下了地下室一间间的格子小房间。四周贴满了隔音棉,每个房间都摆放了两盏落地灯,一张小桌子。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脏乱中竟然有另外一种秩序。
他不是很明白,便尽可能多地拍了下来。
地下室和楼上的面积差不多大,格子小间有上百间。
苏辞青小心翼翼不碰到东西,转角时忽然被强力拉入隔间,他叫不出来,手脚乱打乱踢,一口咬在抓自己的手背上。
熟悉苦香
“你一个人跑来做什么!”江策揽住苏辞青的腰,带着他从地下室出来。
“您怎么来的?”苏辞青问。
江策不在,那些人岂不是都要开始找他们了。
“我打发他们去准备直播节目了,时间紧,快跟我走。”
从地下室上来,公司老板果然带着人在找他们,和他们对上的时候,脸上凶狠的横肉还没来得及收回,与先前卑微的摸样判若两人。
“准备好了?”江策理直气状,气势逼人。
“哦,是是是 ,江总您请。”
江策带着苏辞青看了一场直播表演,特效帅哥美女在屏幕前随便跳两支简单的舞,实在是乏味。
“你们这样,公司能生存下去,挺不容易。”江策说。
老板:“正在练,也在招人呢,招点好看得,网上嘛,大家不都看这些。”
江策嘱老板好好经营,说不定以后公司会开拓这方面的业务。
老板弯腰一叠声说好,送江策上车。
苏辞青紧紧捏着裤袋里的手机,揣着别人的罪证在别人面前招摇对苏辞青的心理素质是极大考验,车子刚开走,苏辞青就说:“报警,他地下室有东西。”
“晚了。”江策把车驶向饭店,“我们在里面耽误那么久,地下室有东西他们估计已经开始转移了。”
“那怎么办?”苏辞青打开手机又看了看那些照片,“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苏辞青把照片翻来翻去,江策把车停在路边,“先吃饭,你早餐也没吃。”
“好吧。”苏辞青扯了扯衣服,感觉之前买的衣服肩膀处都有点紧了。
他最近有点吃太多了。
“江总,您帮我看看,他们在地下室会做什么呢?”
江策正用电脑查公司的账户往来,里面大部分是境外收入。
作为一个娱乐公司,有境外收入很正常,但是从今天他们的表演来看,他们有收入就不正常。
江策还在思考自己漏了哪里,苏辞青拍他,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撒娇似的,他不做回应,苏辞青就开始比划。
“帮”
苏辞青很少用这累字眼,江策仔细辨识了一下苏辞青的手指,确认苏辞青是在跟他撒娇。
要他帮忙。
真不容易,小猫咪终于会向他求助了。
他教了好久好久。
“你求我呀?”江策放开电脑,侧过身子,面向苏辞青。
苏辞青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被倒映成一个小点,很疑惑。
“那你求求我。”江策手心搭上的苏辞青头顶,“我什么都答应你,小苏。”
苏辞青听得耳朵发热,手指软巴巴的,随便挥了两下,“拜托您。”
江策手臂绕过苏辞青,将他圈在怀里,两人头贴着头,看手机,“这个灯,好眼熟。”
“嗯嗯!!!!”苏辞青嗓子挤出声音,推开江策圈着他的手,比划,“和他们表演时打的面灯一样。”
苏辞青想通了,“报警,要报警,江总。”
“他们一定是让福利院的小孩去做直播了,报警吧,我们要留证据的。那些小孩会被逼成自愿 ,我们要证据的。”苏辞青很焦急,江策没再问。
警察还是之前处理他们车祸的那位。
苏辞青带路,往地下室去。
灯被搬走了一半,但是隔音的小隔间没法销毁。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顶多就是一个非法经营。
老板和员工被带走调查。
事情似乎就这样落幕。
江策牵过苏辞青,“你还能想到什么?我会找人查。”
“孩子,”苏辞青一直陷在焦急状态里 ,手语比得飞快。
“小苏你慢慢说,再说一遍。”
苏辞青又比划了一段,然后摸出手机打字,“孩子,福利院的孩子一定在附近,他们不会被关在很远的地方的。”
江策皱眉,“关?你知道什么?”
苏辞青打字的手停下,咬了咬唇 ,眼神往外飘着,像刚见面时,江策问他是否缺钱的时候。
“小苏?”
苏辞青又打下一行字,“我也是哑巴,我和他们一样,江总,我们要快一点。”
江策盯着苏辞青,半响后点了点头,“可以。”
他查起来比警察快,福利院院长被他许下重利,再稍微查查账目往来,配合计算容纳孩子需要的场地,很快就能锁定目标。
在公司背后一栋仓库,是旁边酒厂用来囤货的。
里面分出两间空房出来放了几十张上下床,十二到十六岁的青少成年都蜷缩在一起,白天在酒厂做工,晚上就被运动共生的地下室做娱乐直播,跳舞、聊天,带一点擦边的内容。
其中数据好的几个被挑出来,移进单独的房间,也不用做工。
一批又一批的小孩,一次放二十个去直播,周期为两个月,两个月内筛选出数据好的,数据不好的送回福利院。
反正只要有一个小孩能赚到钱,就可以负担整个公司的开支。
且 ,公司都取得了这些小孩的同意,他们都是没人要的小孩,公司为他们画出千万主播的蓝图,没有人教会他们辨别真伪,只要有挣钱机会他们都愿意去试试,何况是能有成名的机会。
所以,不会有孩子对这种方式提出质疑。
但是,稍有生活经验的成年人都知道,这是利用小孩的无知对其进行剥削。
苏辞青和警察一起进入那个酒厂,浓烈的酒气弥漫,孩子们早上就小脸酡红,喝醉了似的,晕乎乎做工,折包装盒
大点的孩子会相约在休息时间抽烟,他们畅享着红了以后的日子,要买一栋大别墅,不愁吃喝,装一个最高档的直播间,每天想上播就上播,不想上播就打游戏。
苏辞青捂着胸口从酒厂跑出来。
挥散不开的烟味,恶臭的外卖,潮湿的被子,生锈的上下铺铁窗,无法通风,味道混合发酵。
他拉开江策的车门,坐上副驾驶,竭力遏制着想吐的冲动,脑海里,眼前的现状和过去的记忆重叠。
恐惧环绕着他,他如同踩在不断下滑的山体,松软的泥土托不住他的身体,他徒劳去抓周边的树枝,身体不断下坠。
“小苏,怎么了?”江策摇了摇苏辞青的肩膀。
苏辞青看着江策的眼睛,耳朵响起潮水翻涌的声音,一切都被堵在他的世界之外,他拉开江策车子的抽屉,翻出烟,颤颤巍巍地点燃,吸气。
尼古丁让他头脑冷静,江策按下车窗,在一旁咳嗽。
苏辞青熟练地夹着烟,神情恍惚,问江策:“您不是,会抽烟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VIP]
江策咬了下牙根, 点头说:“是的,我抽,”
“那你呢, 苏辞青,你为什么抽?”
如果不是苏辞青主动点燃, 江策永远不会把抽烟和苏辞青联系在一起。
他干净美好善良, 山泉水一样清澈见底, 这些堕落的东西和他沾不上边。
苏辞青动了动嘴唇, 却含住了烟嘴。
他扭开头,按下车窗, 把烟都吐向窗外,像是要把什么翻涌的情绪一并推出去。
可下一秒, 他手脚还是不受控地缩成一团,头重重抵在座椅上, 眼神空茫地飘向窗外,木偶似的没有焦点, 也没有温度。
树叶开始发黄卷边, 又是一年的秋天,这一年又将过完。
日子一天叠着一天, 复制粘贴似的过, 他以为那些过去的事情真的都过去了。
他生活离开了边境小镇,重新开始生活。
但是灵魂好像从来没走远,始终被恐惧与愧疚包裹着。
所以他无法承担丁点点变动,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跌入曾经黑暗无边的情绪。
江策摸摸握着苏辞青的手,坐在驾驶室内没有出声。
此刻的苏辞青是不平静的, 白开水被煮沸也能要人性命。
没有人管他,他会将自己蒸发熬干, 江策想靠近,却找不到通路。
他只能等待,等待苏辞青慢慢安静下来。
他搓了搓苏辞青的手,冰凉。
警察清点出数十个小孩,又带走了酒厂老板。江策他们理应也跟着去,看在他们是报案人的份上,允许他们稍后到。
苏辞青关上车窗,身子坐正,对江策比比手指,“抱歉,您不抽烟吧?我想了一下,之前您好像都没有点燃过。”
“这不重要,”江策只攥着苏辞青的手,生怕打扰他似的,“你应该给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苏辞青嘴巴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江策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又有些不相信,“事到如今,我依然不值得你信任吗?”
苏辞青垂眸,看见江策紧握着他的手。他才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源源不断传递向他的身体,他又抬眼看向江策。
他还是不懂,江策为什么现在依然握着他的手。
他和江策认识不到一年,江策凭什么这么信任他。他在江策身边真的发挥了不可代替的作用吗?
是指,他心甘情愿给江策咬,为江策保守秘密吗?
“小苏。”江策手指在苏辞青眼前晃了晃。
苏辞青一个激灵,江策的脸和车祸那天挡在他面前的样子重合,他感觉心惊。
他怎么能疑心江策,他的手还被江策握着。
“江总,我不是您看到这样,”苏辞青咽了口口水,慢慢打手语。
“所以是怎么样呢?”江策语调很低,却很柔和,“苏辞青,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这很不公平,我都让你知道我爸想杀我了。”
苏辞青哭笑不得,他们的遭遇都不是值得炫耀的事儿,有必要拿出来比吗?
不过他确实因为这句话放松了一点。
“江总,我只是怕您知道以后,我会丢了这份工作。”因为说话复杂,苏辞青比划得非常清晰,“我高一的时候,离家出走过一次,也是来到了,像这样的地方。那会儿交通没有那么发达,有人把我们召集起来,只是做一些乞讨”
苏辞青舔了舔嘴唇,胸口快速起伏,眨了下眼睛,眼神落到中控台上。
手语是很直接的语言,无法撒谎,也没有委婉的表达。
乞讨二字把他定在耻辱柱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往下说,“或者,一些,不体面的事情,他们我们聚在一起,也和刚刚你看见的那些孩子一样,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样的日子。”
江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高一,苏辞青十五六岁。
他们的邮件断联了一段时间,那时他以为是苏辞青的高中生活充实忙碌,忘了他。他难以接受,却也真心祝福苏辞青。
正常人就该过正常人的日子。所以他毫无动作,放任自己沉溺在失去苏辞青事实中。
苏辞青是唯一一颗长在他心上的小树苗,没有苏辞青,他的内心只剩一片荒芜。
过了一段日子,苏辞青又重新给他发邮件,分享起了重点高中的校园生活。
他以为是苏辞青忙完了,丝毫不提他这段时间的失意,只听着苏辞青传来的好消息,抚慰自己死水般的生活。
江策甚至开始痛恨邮件里美好的假象,即便他曾因为这些“好消息”捱过了无数痛苦的日子。
他不知道苏辞青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编写出闪着细碎光芒的高中生活。大概是把生活中偶尔撞上的好事一件件收捡起来,隔三差五取两条放进邮件里。
字字生辉。
他能肯定苏辞青在给他写邮件时是幸福的,细细回味着这些幸运。
那邮件发送完成后,苏辞青又该怎么从这些勉强称得上开心的回忆里抽离出来,面对现实的折磨。
是因为他,苏辞青才需要在痛苦与快乐的情绪中反复穿梭。
在那个时候,他和苏辞青背后那群讨命的家人一样,靠吸食苏辞青的善意与美好过活。
他恨不得即刻将命交到苏辞青手里,但苏辞青拿他的命没用,他得活着,让苏辞青痛痛快快地活后半生。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江策心口如同被凌迟,面上依然笑意温润。
苏辞青的对江策的包容并不意外,毕竟江策都愿意用生命保护他。
但不影响他对江策提问感到窝心。
江策不像普通看客一样好奇后来的事情,更在意他会离家出走的原因。
苏辞青眼睫快速颤动了几下,好像潜泳的人在耗尽最后一口氧气时突然终于浮出水面。
在情绪决堤之前,苏辞青抹了把眼睛,把已经涌出的泪意逼回去。
苏辞青慢慢说来,“有一天,我和爸妈吵架。”
江策眼中闪过一抹不信。
苏辞青平静地笑了笑,收拾好状态,现在还因为这种事情哭就太不争气了。
“你不相信我也会和爸妈吵架吗?我会的。他们偏心弟弟,我知道的,不过这很正常嘛。我是个残疾,弟弟健康的,他们更喜欢弟弟。我理解的,就是偶尔也会不高兴,我不吃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外婆来叫我吃饭,给我端了一碗糖水。那可是只有感冒生病才能喝的糖水,我发脾气不喝,把糖水打倒了,外婆踩在地上,滑倒,撞在桌角上,没了。我是外婆带大的,她已经很努力地让我吃饱穿暖了,我为什么还要生气呢。外婆临走时和我说,妈妈不容易,我是哥哥,要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外婆的葬礼,我都没帮上忙,妈妈和爸爸说,带着我好累,如果没有我,家里会轻松很多,我想着妈妈说的没错,我就走了。”
“所以,后面你妈妈说什么你都不会反驳,你明知道她偏心,依然愿意把收入都寄回家?”江策一针见血。
苏辞青动了动身子,反驳,“也不全是吧,我长大了,本来就该我承担家用了。村子里的老大都是这样的。”
江策冷冷笑了一下,没做评论,“后来呢?怎么又回学校了。”
“您怎么知道我后来回学校了?”苏辞青疑惑地看着江策,“我没说我回学校了呀。”
“不然呢,你在京市大学毕业,没回学校,你能去哪儿?”
“您好聪明哦,”苏辞青接着说,“后来是柯向文的大姐来找我的,她念高中的时候,她妈妈让她帮忙看着柯向文,我在的话,她就可以去学习,我来看着柯向文,因为这个原因,她请假来找我,和我说,我只有好好念书,才能完成外婆的遗愿,照顾好家里。”
“我很感激她,没有她,我可能和福利院的孩子一样。”
“对不起。”江策突然道歉,“以前怪你处理不好家里的关系,换成我,我可能也处理不好。”
苏辞青脸红了红,心头好像舒服很多,可能他很早就等着有人来问一问他了,他想听一句,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这样,他才能面对死去的外婆。
“ 哪有呀,本来就是我没处理好。不过,您不介意吗?我之前,像个小混混一样。穿上西装也很奇怪,好像又在骗人了,让别人做事也很奇怪,明明我比别人都差”
“都过去了,”江策慢慢说,“你说的事情都过去了,后来你在学校成绩很好,大学里专业很强,因为有你,语料库才能这么快完善,只有你能验证聆语的准确性,因为你三年在医院协助翻译,才能那么快结束市三院的项目,因为你的过去,我们才能那么快发现他们让福利院小孩来做娱乐直播,苏辞青,后来你也走了很长一段路,你怎么不看看现在的自己呢?”
“如果你像你说的那么无用,陆婓那天就不会留下你,因为陆婓觉得你在聆科拥有决定权,他才会和你聊两个小时。”
“苏辞青,看看现在的你吧。”
苏辞青不自在低头,看见手指中还夹着烟头。他左看右看,找不到地方藏。江策抽了张纸巾,帮他把烟头包好,“这没什么。”
“您真的不介意吗?”
江策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你觉得这影响了我什么?你会不为我工作吗?还是,你想推翻我们之间的约定?又或者说,你想离开我,甚至背叛我。”
苏辞青吓得去捂江策的嘴,一个劲儿直摇头。
江策顺势在他掌心亲了一下,“你看,除了你,没有人在意这些事儿,我们现在去吃饭,明天去警察局处理完后面的事情,然后就回京市,什么都不会变。”
“还要吃饭呀?”苏辞青觉得这个收场,有点,幽默。
他刚刚可是很想哭。
江策:“你没胃口?”
苏辞青想了想,点头,“饿了。”
他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饭店,下车时江策把那枚烟头扔进垃圾桶。
苏辞青悄悄吐出一口气,好像过去的污浊也被一并丢下。
吃完饭回到酒店,江策拿出一支烟问苏辞青,“抽吗?”
作者有话说:
修文的时候补足了苏苏的高中生涯,心里酸酸的,他需要别人肯定他一次,告诉他他已经做的很好了,耐心地听听他过去的故事,他很好哄的,有个人能看见他的存在他就很满足了。
可怜的苏苏,努力的苏苏
好乖好棒的一个小孩,自己拯救自己
第46章 第46章[VIP]
苏辞青差点吓死了, 躲那只烟远远的。
江策把烟放嘴里,自己咬了两下,丢垃圾桶。
咬到苏辞青以后, 烟头对他的症状不再起缓解作用。
但他把烟放在了桌上最明显的地方,“给你放这儿了。”
苏辞青跑过去, 拿起烟塞进江策手里, 摇头。
“不是想抽吗?”
“不抽。”苏辞青拧着眉比划, “我不爱抽的, 只是那会儿别人让我试试,我学会了, 今晚是意外,我不喜欢烟。”
苏辞青想了想, 恨恨说:“我讨厌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和他人生中最负面的东西绑定在一起,他看见烟, 就会想到那个堕落的自己。
“那我走了。”江策把烟收起。
苏辞青想要说再见,手掌贴上江策脖子, “您好烫啊。”
“您发烧了吗?!!!”苏辞青把江策拉进来的, 去医药箱里翻体温计。
江策腰间的绷带一直没取,也没让苏辞青看, 苏辞青至今不知道伤口多大。
这次车祸, 江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医生叮嘱要多休息,事情却必须由江策出面解决, 江策不听医嘱出院,脸色精神一直很差, 苏辞青一直想着,处理完仙舟的事情, 一定让江策好好休息。
可惜,事情就想抽出的线头,接二连三地冒出尾巴。
苏辞青把体温计给江策看,三十八度九。
“您是不是伤口发炎了。”苏辞青去拉江策的衣服,想看伤口。
被江策推开,“我回去吃点药,你休息吧。”
苏辞青按住江策的肩膀,把他按在沙发内,不让他动。
酒店灯光偏暗,从苏辞青的肩头洒下来,光影随着苏辞青的动作晃动,温润似白开水的眉眼,明明暗暗交织,轻轻拧起的眉心竟多了几分灵动。
不似之前温吞平和,里面也掺杂了情绪。
江策指尖不自觉点上去,轻轻描摹,苏辞青偏头躲掉,手指挡在两人视线中间,“您今晚就在这儿睡,我把药给您拿过来,半夜不退烧,我方便送您去医院。”
说完,苏辞青走了。
江策本来就想和苏辞青一起住。
吃了药,江策去洗澡。
是拿着衣服进的浴室。
苏辞青想再一次查看他伤口的小心思落空,但他知道,这伤口只会重,不会轻。江策是不想让他担心。
洗澡像是耗费了江策大部分体力的,出来时步伐很重,倒在沙发上,“你去洗吧,我先睡了。”
苏辞青从后推起江策的肩膀,把江策推到床上,自己也钻上床,侧脸贴在枕头上,拍拍另一个枕头,意思是他们今晚都在床上睡。
也不是没一起睡过,苏辞青现在对江策完全放下防备心。
江策看了苏辞青一眼,满足地闭上眼。
他这次烧得厉害,头脑十分不清醒,身上忽冷忽热,意识一会儿混沌一会儿清醒。
忽然感觉有人拍他的脸,他睁眼时,眼睛烧的痛。
苏辞青把水杯递倒他嘴巴,还要一粒退烧药。
他咽下后,灵魂轻飘飘的。床头亮了盏小夜灯,暖橘色的灯光,为苏辞青侧脸渡上一层暖绒绒的光晕。柔和的视线被染上颜色,整个人都变得小精灵一般清纯软和,好似你一动,他就会落在你的掌心贴贴。
江策昏沉的大脑无法架构出苏辞青在地下室和一堆脏兮兮的小孩抽烟的样子。
那么干净的人。
江策指尖挨上苏辞青侧脸的绒毛,“小苏,你为什么不会说话呢?”
苏辞青微微翘起舌尖,给江策看,手上比划,“因为舌系带过短。”
粉色柔嫩的舌尖上顶,顶出尖尖的形状。江策指尖滑到那尖处,苏辞青吓一跳,舌头往回缩,被江策两根手指夹住,“好软,可以给我咬一下吗?”
苏辞青瞳孔地震,他眼睛瞪圆了,直勾勾地看着江策,看江策烧得意识不清的脸,不明就里地解释,“我,我有未婚夫,我我我,和柯向文的退亲,还,没,结束。”
“哦。”江策手指用力夹了夹,“反正也会分开。”
“不,也不是。”
苏辞青脑子乱七八糟的。
他和江策关系太混杂了,江策说是咬他,实际是也亲也啃,连连下面那处也被吸过。
但江策都说,那是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
亲亲
接吻还是不一样的吧?
这也算在治疗里面吗?
这是他的工作职责吗?
私人秘书,要私人到这地步吗?
苏辞青还在思考,灼热的鼻息已经喷到他嘴边。
好烫。
江策烧得好厉害。
他会不会很难受?
苏辞青视线落向下,落到江策薄唇上,他的唇形也这么好看呀
虽然每天都见,这张脸还是很,英俊。
干燥的嘴唇有点扎
“喝,喝点水吧。”苏辞青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却被江策含住了唇瓣。
开始时,和之前每一次治疗流程一样。
江策含着他下唇吮吸,越来越用力,后面感觉到一些痛。
这能,算在治疗里吗?
“呃”
他的舌尖被咬住,江策得了趣似的咬住他的舌头,苏辞青紧张起来。恶
这不比锁骨,或者胸口,被咬会很疼的。
他如往常一样拍了拍江策的肩膀。
这次,江策却没有放开他,反而将舌塞进他嘴里,在他口腔里搜刮一般舔舐。
他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不对呀,不是这样的。
没有办法呼吸了呀,啧啧水声在夜晚寂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晰,苏辞青脚趾扣紧。原本跪在地上的身体,被拉到床上。江策沉重的身体压上来,压得他胸口贴到背心,肺被抽成薄薄一片。
难受。
唔
他推着江策胸膛,触手滚烫,胸肌膨起,他的手指贴上去就如同贴在一堵墙上,不管他怎么用力,也无法在上面留下分毫印记。
江策,江策
他要死了。
后颈被扣住,滚烫的掌心贴着他,江策微微抬手,他脖子被迫扬起,下巴打开更大的弧度,江策的舌头几乎舔到他小舌头,从江策嘴里偷到几口呼吸。意识陷入黑暗。
难受,不要了。
江策,不要了。
“嗯嗬”他什么也说不了。
嘴巴好酸,下巴好像要脱臼。
眼泪从眼角流出
江策,不行了
苏辞青想要呼吸,却被迫吞咽。
这仿佛刺激到了江策的神经,他好像要被吃掉了。
唔
最后,苏辞青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弱,再没了意识。
江策不知满足地亲吻这身下人,把那柔软的人吻成了一滩水,大脑失去控制以后,本能驱使着他去霸占,抢夺所有他想要的。
是他的,都是他的。
他在得到极大满足的时,我内心生出一丝悲凉。
想要苏辞青。
都属于他好吗?他太想了。
从十岁开始想象这个人的样子,把他发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拆开解读,忍了十年的渴望,从来不曾拥有过的希望落在他怀里。
就这样吧,还想更近一点,更深入一点。
想把他吃进去。
江策手掌握住苏辞青的颈部,感受那脉搏疯狂的跳动,后逐渐平息
他松开苏辞青,嘴唇碰了碰苏辞青的脸颊,“小苏。”
滚烫的嗓子烧坏一般嘶哑,如同恶魔低语。
苏辞青闭眼,躺在他身下,乖巧柔软,嘴唇肿起,唇角洇出一点血迹,嘴皮也被吮得薄薄的,像熟透的樱桃,一碰就会破开。
好漂亮。
江策亲了亲苏辞青紧闭的眼皮。
“小苏,好喜欢。”
苏辞青仍旧没反应。
江策陡然冷静,指尖探了探苏辞青的呼吸,微弱但平缓。
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
宛如冰水从头降下,江策手指抖了抖,从苏辞青后颈抽出,颈脖上指印明显,在纤瘦的脖子上很骇人。
江策拉下苏辞青的睡衣,白胳膊上也留下了他的指印。
他立即从苏辞青身上起来,胀痛的脑袋好像突然清醒了一般,他爬下床拿来医药箱,把药膏挤在手背上,用体温热化后,再用棉签一点点擦在苏辞青身体的痕迹上。
“抱歉。”江策把药膏一点点抹平。
惩罚似的坐到地上,拿出裁纱布的剪刀,在做胸膛划出一道口子。
鲜血汨汨而下。
不长,却深。
他怎么能也欺负苏辞青说不出话。
待惩罚结束,他给自己上药,贴上纱布。
将多余的被子铺在地上,躺下。
明天苏辞青看到他睡在光秃秃的地上会担心。
第47章 第47章[VIP]
苏辞青先是被亲晕了。
后来是直接睡着了。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早上因为嗓子干, 被渴醒。
他面朝墙壁那一侧睡的,醒来时迷糊,牵动嘴角的伤口, 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手指按上嘴角, 昨晚的画面流水一般涌入脑海。
江策亲得很凶。
开始时, 吸他, 咬他,和治疗一样。
后面完全没有章法, 像要把他吃掉一般的厉害。他的呼吸被掠夺,浑身都被抽了骨头似的, 软绵绵塌下去,江策的舌头也是软的, 又很有力,带着他身上苦意的香味, 搅得他脑子也糊糊的。
为什么呢?
江策为什么要亲他, 还亲得这么厉害。
这应该不是治疗,江策喜欢的治疗方式是咬人, 牙齿陷进皮肉里, 摩擦的时候江策会感到舒服。苏辞青拿了秘书的钱,又拿了治疗的钱,是很尽职尽责的, 他脑子里有一套江策的病历本。
昨晚那样的混乱的交换,湿滑的感受, 不是江策喜欢的治疗方式。
所以,江策亲他是因为烧糊涂了吗?
苏辞青只顾着揣测江策的意图, 忘了自己分析自己对这件事的感受,他就这么自然而然,毫无负担地接受,自己的初吻被夺走。
“醒了?”江策声音传来。
苏辞青翻身,看江策站在地上,踩着被子。
脸上发烫的感觉迅速褪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甜的滋味从心口褪下,一贯温和地点头。
“还很早。”江策还有点自责,站在床边半米的距离,没有靠近苏辞青。
苏辞青从床上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比划,“喝水。”
“我给你倒。”江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苏辞青。
苏辞青接过喝了几口。
气氛好像有些低迷,苏辞青拍了拍床铺,让江策上床。
江策走向床边,却没有坐下,“抱歉。昨晚,我没控制好,让你难受了。”
苏辞青心感觉被刺了一下,什么东西快速泄下去,但感觉不大,他摇摇头,“没事呀,您昨晚烧糊涂了,我知道的。”
“对不起。”江策更加后悔。明知苏辞青只会忍受,自己却不知轻重地欺负他。
“没关系,”苏辞青很有耐心地回复,“您不该睡地上的,烧更严重了怎么办?”
“我已经好了,你再睡会儿。”
苏辞青躺下,江策替他盖好被子,又躺到床下。
苏辞青揪着床单,眼睛飞快眨了几下,看着墙壁发呆。
原来是因为烧糊涂了呀,他就说呢,江策怎么会无缘无故亲他,还好他没有多问,就算是个误会吧,江策都知道和他保持距离了,他没必要因此多心,或是责怪江策。
就这样吧。
没事儿。
苏辞青又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八点多。
他又量了一次江策的体温,基本恢复正常,两人去警察局做笔录。这个娱乐公司和江氏集团,还有聆科关系复杂,案子要京市那边协助办案,江晟安被作为头号嫌疑人被看管。
京市暂时安全。
仙舟福利院的重建手续也完成。
江策和苏辞青乘最近一班航班回京市。
飞机上。
“你去哪儿?”江策在头订舱坐下,问继续向后的苏辞青。
“我是经济舱,我的出差标准是经济舱。”苏辞青弯弯眼睛,往后走去。
票已经定好,江策没再说什么。
飞行时间两小时。
落地,江策的司机在机场外候着,江策还在问苏辞青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苏辞青把江策的行李放进后备箱,“我打车了,江总您先回去。”
江策不悦地看着苏辞青打的车,“不一起吗?”
“司机会知道我们住一起的。”苏辞青回。
江策没有刻意隐瞒过两人的同居关系,带着苏辞青进出都大方,只是没有高调炫耀。
在这件事上,他一直让苏辞青来把控度。
苏辞青看起来也不排斥,上班时一开始还会提前一个路口下车,后来事情多,也就习惯了。
反正,有秘书和总裁这份关系做障眼法,没有人怀疑过他们的关系。
今天苏辞青却一反常态,要和他分车而行。他先答应下来,在车上冥思苦想,却想不到哪里出了差错。苏辞青明明接受了他那个吻,也接受了他的道歉。
与他相处却始终隔了一层。
江策买了菜回家,刚蒸上米饭,苏辞青进门。
“你先休息一下,我很快做好饭。”江策现在做饭已经很熟练。
苏辞青关门,行李箱轻轻放都客厅,孤零零站在门口,冻红的手腕垂在风衣一侧,微微笑着摇头,“我在路上吃了呢,刚给您发消息了。”
江策看手机,二十分钟前苏辞青给他消息,说去寄宿宠物店接小鱼干,在外头先吃。
“嗯,那你,我给你倒点热水。”江策转身去拿杯子。
苏辞青比划的手语还没结束,他说:“不用。”
江策没看见,他就站在原地,把江策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完,拖着行李箱回房。
江策没再拦他。
苏辞青把衣服放进脏衣篓,想到一会儿江策还会进来拿脏衣服,好像,也不太好。
他是秘书,江策是他的上司,他不应该让江策给他洗衣做饭。
搬出去,也不合适。
江策还需要拿他治病。
他和江策的关系太模糊了,距离太近了。像朋友,像同事,江策还会像家人一样照顾他。
他不能放任这段关系继续混乱下去,那个吻就是混乱的结果。
那天早上江策自责复杂的脸色他都记在心里了,他不想让江策为难,应该主动拉开和江策的距离。
受人恩惠,就要有点眼力见儿。
他把脏衣篓搬进洗衣房,顺势洗了个澡,上床。
一整个晚上,江策都没和苏辞青说上一句话。
江策回到房间,用俞霆的号给苏辞青发消息。
【俞霆】:小苏哥,你出差结束了吗?
苏辞青正握着手机发呆,不知道找谁商量。
【辞】:你怎么猜得那么准呀,小霆。
【俞霆】:出差累吗?事情很多吗?
【辞】:有点累呢,事情,都很棘手。
苏辞青没有深入交谈的欲望,也没有主动提及具体的事,江策也不能问得太明显。
【俞霆】:怎么了?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辞】:没有啦,都解决啦,你别乱担心哦。
【辞】:我先睡啦,真的有点累诶,晚安小霆。
江策放下手机。
苏辞青不会和俞霆说坏消息,江策听不到苏辞青的心里话。
已经得到过苏辞青百分百的在意,江策忍受不了一秒苏辞青的疏离和冷漠,他整晚都控制着不要闯入苏辞青的房间。
不要越界。
人还在他身边,别吓跑了。
第二天,两人回公司上班,苏辞青又恢复了提前一个路口下车,走去公司。
仙舟福利院的事情是个扳倒江晟安的好机会,江策早就让人在收集江氏集团的罪证,从内部开始查极易抓到把柄,江策一心挂念苏辞青,也不得不抽身去和李勋提交结果。
从进入江氏集团开始,江策任职任何一家公司,都只做了揭发和切断利益链条两件事,鲜少有事情能把江策关连进去。
是以,江策提交证据时也不手软。
那些更为隐秘的利益交换,市三院售卖的聋哑病人的私人信息,娱播公司大量不明境外收入,都被江策顺藤摸瓜牵出来。
他绕过了苏辞青,苏辞青又恢复专心搭建聆语语料库的状态。
苏辞青紧赶慢赶下班前赶上进度,约季远吃晚饭。
他不想和江策一起吃,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找人倾诉一下那个吻!这离谱的关系,脱轨的发展缠绕在他梦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远】:苏苏,大哭.jpg
【辞】:怎么了,小远?
【季远】:我被掉到总部来对接聆科的事情了,我要忙死了,我三天就睡了十四个小时,我要疯了,工作做不完。好想死。
【季远】:早知道我就不贪那点工资了。
【季远】:我好想回来,把我调回来,苏苏!!
他们出差也没多久,季远被调岗怎么没人告诉他。
不过去总公司也是好事,苏辞青没多想。
【辞】:你确定要回来吗?集团工资高很多诶。
【季远】:我还想买最新的游戏机,我妈说不会再给我钱打游戏了
【辞】:你还是快点干吧,早点干完下班。如果我能帮上忙你就找我。
【季远】:哭泣奔跑.jpg
【季远】:苏苏,你找我干啥?你出差回来了?
苏辞青担心影响季远的心情,说没事。公司里最信任的人就是季远,除了季远,他不敢告诉别人。
他滑了下列表,给室友赵顾乐发消息。
【辞】:你今天加班吗?请你吃饭鸭!!!!
【Gulaaaa】:刚睡醒,今天调休了。
【Gulaaaa】:地址
【Gulaaaa】:来这儿,我给你打车,你在公司吗?
苏辞青海没来得及说,赵顾乐已经把安排好了。
他公司和赵顾乐上班的地方不在一个区,赵顾乐每天忙生忙死,他要忙着给柯向文做饭,两人毕业后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赵顾乐对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生怕他不方便。
其实他挺方便的。赵顾乐就是太细心了,会让他有一点麻烦别人的不舒服。
他走到楼下时,赵顾乐给他打的车已经到了。
坐了四十分钟,到一家火锅店。
赵顾乐已经点好了菜,穿个无袖背心和大裤衩坐在桌前看手机,和大学时差不多,要不是脸长得帅,过于随意的打扮会让人误认为是街溜子。
“早就和你说和柯向文分了,你看,现在分了,有功夫来找我吃饭了吧!”赵顾乐开口就是攻击。
对柯向文深恶痛绝。
苏辞青犹豫了,如果赵顾乐知道他又和江策这样,会不会觉得他很没出息啊。
老和男人纠缠不清。
他越想越心虚,头就越来越低。
赵顾乐本来在玩手机,观察了他一会儿,嗷一嗓子,“苏辞青!你又招什么麻烦了?!是不是有人又欺负你了!!你不会和柯向文和好了吧,不会来给我送请帖吧,我把你头按火锅里。”
苏辞青连忙摆手摇头否让。
“那你又做什么了,说!!”
苏辞青不敢说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事儿。”
“你少蒙我,我还不知道你。大四的时候你妈让你把实习工资全寄回家你就这个表情,坦白从宽!”赵顾乐拍了下桌子,苏辞青直挺挺地看着他,咬住嘴巴。
“不说是吧,那我给他们也打视频,我跟他们都说一遍。”赵顾乐拿起手机,要在室友群里发群视频。
苏辞青一把按住他的手,摇头。
“那你说,你先跟我说。”
苏辞青担心其他室友知道他被亲了,会组团打飞机来京市看望他,并视情况去找江策讨说法,把事情告诉了赵顾乐。
隐去治病的那段,着重讲了江策两次豁出性命来救他 ,最后以他亲了我一下,简单收尾。
赵顾乐看不懂这么多手语,苏辞青是打出来的字。赵顾乐上上下下看了两遍,“你是说,你给人当秘书,你老板给你买衣服,涨工资,给你做饭洗衣服还救了你两回。”
苏辞青点头。
“你老实和我说你这话里有多少水分,你之前还跟我说柯向文为了你打架呢?结果是你挨打的时候他跑去找老师。”
苏辞青比划道:“这次是真的。”
他扯着自己的衣服给赵顾乐摸,赵顾乐摸完,“是挺贵的。我看看牌子。”
“卧槽,这贼贵啊。”
苏辞青比了一个五,这个牌子的衣服,他有五套。
“好吧好吧。”赵顾乐情绪缓和了一点,“喜欢你也很正常,我要是喜欢男的,我也不会放过你,你这性格太好了,又长得那么甜。不过当老板的一般也不是啥好货,他还和其他人走得近吗?”
苏辞青摇头,“好像没有,他下班早的话还要去超市买菜做饭来着。”
“嚯,”赵顾乐给江策一票,“终于不是你给人做饭了,挺好,那你两亲,是什么情况啊?”
“后来,他烧的厉害,好像烧糊涂了。”
赵顾乐:“碰一下?是不是不小心碰到的啊。”
手语没办法委婉,苏辞青比划说:“他差点把我亲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48章[VIP]
“亲死了?”
“卧槽。”
赵顾乐拉着苏辞青胳膊,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你傻不傻,你别被人欺负了你不知道啊,哪儿?他还碰你哪儿了。”
苏辞青扭着胳膊, 摇头,比划:“没有, 他腰伤严重, 动作都不方便的。”
赵顾乐又啧了一声, “车祸伤了腰, 还亲你,那确实只是想亲你了, 想干点别的也有心无力。听起来不像色欲熏心的。”
“不对,”赵顾乐一眼难尽, “你是说,他有腰伤, 你还让他差点给你亲死了?”
苏辞青脸一红,颤颤地比划, “我推不开。”
“狗屁, 你从小干活,一口气的提两桶热水上四楼, 你说你打不过他我信, 你说你能让他把你亲死,你当我傻呢。”
苏辞青的嗯了一下,泄气似的。
他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想着要推开啊。
“嗯?你刚刚什么声儿?”赵顾乐激动道, “你怎么愿意出声儿了,以前哄半天都不喘气儿。”
苏辞青笑眯眯地打字, “我想去医院看看,还能不能治好, 小时候妈妈说是没钱治,难治,现在我想再去试试,如果不太难的话,我就,我就,我反正先去看看。”
赵顾乐看苏辞青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有钱了。
有钱就有底气。
知道去给自己治病了。
刚来京市的时候,他们宿舍就说带苏辞青去医院看看,苏辞青一直说治不好,没希望不想去。
后来苏辞青到处打工,他们才明白苏辞青是担心钱的事儿。他们就说能治好的话,他们凑凑钱给苏辞青,也得去医院看看,能治就治,钱也不用苏辞青还。
苏辞青这个犟种就是不干。
平时因为苏辞青独立又能干,成绩也好,大家没觉得他因为哑巴错过太多,就没再提这事儿。
毕业后,赵顾乐提过一次,让苏辞青攒钱去医院,苏辞青又要供柯向文,还要供他那个家,一个月过得结结巴巴。刚好够吃口饭的。
这几年,他们宿舍对苏辞青就是恨铁不成钢。
可真要放着他不管,又狠不下心,再说他们平时都要抄苏辞青的作业笔记,考试都考苏辞青带飞。
这个上司不管好赖,起码让苏辞青有心情有底气去医院治病,赵顾乐反对的力度小了很多,关心道:“那你怎么想呢?”
“我不知道呀。”苏辞青一张苦瓜脸,“我感觉好奇怪,我不想和他住一起了。”
“你别说这个,他亲你,你什么感觉?”
苏辞青情不自禁就摸了下嘴巴,脸一红,有点发愁,也有点害羞,修长白皙的脖子向下拉出一段弯曲的幅度。
赵顾乐看他这样,先是感叹一下,在京市这样繁华的城市里,苏辞青要不是被柯向文耽误,不知道得有多少人上赶着给他送钱。
还好这孩子生性单纯,想堕落太容易了。
“瞧你这样是动心思了。”
苏辞青疑惑地看着赵顾乐,“什么心思?”
“就是,你喜欢他?”
苏辞青摇头,“他是好人。”
苏辞青内里依然保持着大山深处没被污染的纯净,处理不了复杂的感情问题,他更适合有一个人主动走向他,或者被外界推向某一个人。
否则他一辈子也不会往喜欢和爱上考虑。
他的字典里只有,照顾,保护,陪伴这类温和却平淡的词语。
赵顾乐眼神复杂,看着小绵羊一样单纯的苏辞青问:“我问你啊,你老板有妻有子,你会开心吗?”
“会啊!那他一定过的很幸福!”苏辞青重重点头。
“你别管他,你就想你,你老板有老婆有孩子你更开心,还是单身,你更开心。”
苏辞青果然沉默了。
如果江策有老婆孩子,那江策每天都要陪家人,应该也注意不到他工作是不是顺利,更不可能给他做饭,也不会再陪他看电影。
他只能在上班的时候和江策说说话。
那下班后一整晚的时间他要干什么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赵顾乐摸了摸苏辞青的额头,“你还没开窍呢。先从你老板家里搬出来吧,有点距离方便你摸清自己的内心。”
苏辞青不知道有什么需要自己考虑的,但他确实不想再和江策住在一起,“明天下班我就去看房子。”
“先吃饭,菜都上齐了,饿死我了,光顾着八卦。”赵顾乐把肉都涮一涮,夹到苏辞青碗里,才开始大快朵颐。
“对了,辞青,你过来跟我一起住吧,我房子到期了不想续租,到时候租一个咱两公司中间的,咱两上班都远点,但是下班事儿少,我那个室友贼烦人。”
苏辞青含了一大口肉,点点头,边嚼边用手机打字,“怎么回事?”
“懒得喷,吃。”赵顾乐一个劲儿给苏辞青涮肉,“多吃点。”
苏辞青是很馋肉的,因为小时候没吃到,长大了就很喜欢。
以前宿舍聚餐,苏辞青都在心里偷偷算,大家都夹过了,他才夹一筷子,等大家吃一轮了,他再夹第二筷子。
吃的偷偷摸摸,扣扣搜搜的。
他们发现了,每次都会点超分量的肉,让苏辞青放开吃。
小身板看着小,能吃不少肉。
他们吃的老油火锅,又麻又辣,毛肚肥牛海带苗,苏辞青吃的撑不下,都想直接去赵顾乐家睡了。
赵顾乐给他打车,“你还是回去吧,不然解释不清楚了。”
苏辞青不知道有什么要解释的,想到赵顾乐房间也不大,又坐了四十分钟车回去。
他进门的时候,江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苏辞青突然反应过来,他忘了和江策说今晚不回来吃饭。和赵顾乐聊得太开心,忘了这事儿。
苏辞青走到厨房,想要告诉江策他不吃晚饭。
看见江策正在解剖一只完整的,剥了皮的兔子。
筋膜还很完整,兔子脑袋形状明显,江策手指从兔子肚子中间掏进去,手背到小臂青筋暴起,刀刃流畅划破骨头与骨头尖的缝隙,不偏不倚。
苏辞青后颈发毛,说不出的诡异。
他不是怕杀兔子。
过年的时候,他要帮着家里家里杀鸡,条件的好的时候,还能帮忙杀猪。
但是江策刀法稳得像精密计算后的闸刀,细致地剔除骨头上附着的肉丝儿,一点不剩。
好像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宰杀食物,而是沉溺与刀刺入软肉的过程。
苏辞青站到他身边,他也没反应。
苏辞青拍拍他的肩膀,他才停下动作,盯着被肢解的兔子,“回来了?”
“您在做什么?”苏辞青尽量简单地比划。
江策很轻松地说:“麻辣兔丁,你不是喜欢川菜吗。”
“我吃过了,您少做一点吧。”苏辞青说完,打算离开。
今晚的江策怪怪的,兔子被他拆得稀碎可怜,他想给江策留点空间,让江策自己静静吧。
“你身上火锅味儿好重。”江策忽然说。
苏辞青点头,“见了个朋友,我现在去洗澡。”
为了避免家里都是味儿,苏辞青换下衣服就扔到脏衣篓里,等着江策洗。
他洗完澡出来,兔子已经解剖完成,江策正把它冻到冰箱里。他提醒,“肉要当天吃才新鲜。”
江策:“没人想吃。”
苏辞青眉头一皱,不是江策自己决定做的吗。
但他刚决定和江策保持距离,此刻也犯不着上去搭话,转身就带着小鱼干回了房间。
刚进屋,手机就响起来。
是俞霆。
“哥,我想你。”
【辞】:怎么了?心情不好。
俞霆语气冷冷的,“没有,想你。”
【辞】:你好像不太高兴。
俞霆:“你别说话,睡觉。”
苏辞青纳闷,怎么俞霆也怪怪的。
但他吃火锅吃得又撑又晕,在手机上看房子,没看两眼就睡了。
手机还挂着和俞霆的语音。
江策闭眼躺在床上,听着苏辞青的呼吸。
很久之后,他打开手机,标记了今天苏辞青今天去的火锅店,把赵顾乐的名字发给李勋:查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苏苏快开窍吧!!!
第49章 第49章[VIP]
大晚上的, 李勋又收到了江策查人的消息,他找上赵顾乐所在的h公司,从公司开始入手查。
他还问了一下陆特助:“为什么老板最近总是查一些和公司无关的人?”
陆特助:“可能是想吸纳新成员吧, 江总最近看上的小秘书对聆科很重要。”
“那我懂了。”李勋回。
江策有自己的一个核心团队,是他从准备开始对付江晟安开始就默默开始挑选, 试探, 他拿下一个公司, 都会留下一个人员在那边坐镇, 聆科的预备人员本来是陆特助。
谁知道,出现了苏辞青。
赵顾乐很好查, 和苏辞青一个大学,一个专业, 一个寝室,大学毕业后进入现在所在的外资银行, 算是外企,做FO。工作认真尽责, 努力, 在公司人际关系不错。
江策看着李勋发来的,赵顾乐的毕业照。
旁边站的人就是苏辞青, 笑意盈盈。阳光晃得他们的睁不开眼, 苏辞青带着学士帽,眼睛眯成一条线,露出颊边梨涡。黑色学士服袖子藏到赵顾乐身体后。
江策指尖划到赵顾乐脖子上, 用力到指尖发白。
熟睡的苏辞青翻身,呼吸声拉长了一下。
江策松开指尖, 把旁边苏辞青的脸,在手机上放大。
室友是吗, 同进同出四年。
邮件里,苏辞青不止一次和江策夸过他善良大方的室友。赵顾乐早就出现在江策的脑海里,此时只是对上脸罢了。
他知道,赵顾乐对苏辞青多么重要。
是他放弃了早早介入苏辞青生活的机会,他需要弥补错过的日子。
不能怪苏辞青,不是苏辞青的错。
第二天,江策照例起来健身,做早饭。
和苏辞青坐车去公司。
下班时,苏辞青给他发消息,晚上不回家吃饭,辛苦他喂一下小鱼干。
小鱼干昨晚在床上粘了他好久,他抱着小鱼干睡,小鱼干难得挨了他一会儿,估计是想他了。
等他搬出来,也要把小鱼干带着。
江策正在去医院的路上,通知司机掉头,先回家喂猫。
赵顾乐先前已经在网上看了几套房子,今天和苏辞青一起去线下。他早就有和苏辞青合租的想法,选的都是距离两人公司不远的地方,早上他两坐地铁一小时就能到。
都是小两居,他现在的工资可以负担起整个房租,苏辞青就负责水电燃气,周末做做饭就好。
“很不错诶!”苏辞青推开窗户,楼下溜孩子遛狗的居民热热闹闹的。
这是老小区,步梯房,六层。
家具是有点旧了,但是都能用,浴室没有浴缸,窄小,可干净整洁,下水道也不堵。比苏辞青最开始租的胡同平房好多了。
最最最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暖气。
每周四早上还会有菜贩子来小区门口卖菜。
苏辞青在手机上打:“我们装个空调吧,冬天不会很冷。”
赵顾乐打趣他:“小辞青,你高档小区住习惯了吧,都舍得在租的房子安空调了,诶你和我住,会不会拉低你的生活质量。”
“当然不会 !”苏辞青比划,“好开心啊!我毕业的时候就想和你一起住的。”
赵顾乐撞了苏辞青一下,捏着嗓子故意揶揄苏辞青,“刚毕业的时候是这么想,那和你的亲亲上司住了那么久,现在还这么想和我住吗?”
苏辞青转过身不理赵顾乐,回江策的消息。
【辞】不用啦,我不冷,穿我朋友的衣服呢。
苏辞青担心江策不信,还自拍了一张,穿着赵顾乐的照片回过去。
江策滑了滑消息,上面是他说要给苏辞青送衣服,苏辞青给他一张穿着其他男人衣服的照片,背景是纱帘飘动的窗户,窗外是对面楼一格格亮起的灯火。
晚上九点他到家,屋内冰冷漆黑,猫躲在厚实的窗帘后,对他的归家没有任何反应。
窗外黑沉沉的,天上云层压到地面上一般,透不出一丝儿气,四周没有风,又有大雨倾盆的架势。
他打开苏辞青的定位,在十三公里外,陌生的小区里。
【聆科江总】:苏辞青,你想做什么?
苏辞青看到消息,回:【准备和朋友去吃饭了。】
“好了,看看别的去。”赵顾乐招呼苏辞青走,苏辞青把手机塞包里。
他们又看了三套,电梯房,但是很拥挤,早上上班要等很久的电梯。
“我觉得还是刚刚的步梯房好。”苏辞青建议。
“但是那套离地铁站有点远。”
中介:“接下来这套离地铁近。”
苏辞青和赵顾乐拖着疲惫的身子又看了最后一套。
离地铁很近,离地铁站很远
赵顾乐要定那套步梯房,被苏辞青拦下,说再考虑考虑。
赵顾乐打车和苏辞青去吃火锅,问他:“还要考虑什么?”
苏辞青摇头,“就是不急着下定,冷静冷静,如果明天还想定那套再定。”
“哇哦,小辞青,你变了。”赵顾乐捏着苏辞青的脸颊扯,“鬼精鬼精的,现在。我应该不用担心你吃亏了。”
吃完火锅已经十一点。
赵顾乐:“去我那儿睡得了,太晚了,你现在打车回去都快十二点了。”
苏辞青说算了,明天上班太远。赵顾乐又给他打车,让他明天请假,他们一起去医院。
“好啊,我们下去去吧,谢谢你,乐乐。”
苏辞青感觉一切都在变好,他已经可以和乐乐住上楼房,有钱给他们的新房子装空调。
多亏了江策,幸好有江策给他升职的机会。
等正式搬出来之前,他要找个时间和江策好好解释,他想做好江策的秘书,给他咬帮他治病也没事。他会恪守本分,约束自己 ,不让两人之间变得尴尬。
苏辞青到家时,临近十二点,。
一推门,客厅一只射钉如同发黄的珍珠,发着暗沉的光,照到玻璃柜的乐高里,红红绿绿的反光,打在江策脸上,像簇拥在一起的热带鱼从他脸上游过。
这不像苏辞青住的那个明亮干净的家,比胡同的平房更阴暗。
苏辞青打开主灯,射灯暗黄的光成了点缀,小小一点贴在墙上,精致漂亮,江策脸上的阴翳一闪而过。
“您怎么在这儿站着。”苏辞青问?
“等你。”江策目光从苏辞青脸上寸寸略过,一字一字道 ,“等你,回家。”
苏辞青转身换鞋,用手机打字,“对不起,应该提前和你说的,今天有点事儿就耽误了。”
“去哪儿了?”江策问。
苏辞青想着房子还没定好,便说,“和朋友吃饭呢。”
“吃饭需要六个小时吗?”江策语气平静,说话却不看着苏辞青。
这像他在办公室责备那些高管的时候。
也不全然的像,责备那些高管的时候,江策眼睛不会如此暗淡。
苏辞青感到奇怪,他和江策住在一起,所以要和江策报备行程吗?
不过,他一向都是温和不对抗的,即便觉得不该,还是解释,“还有点其他事情,跑了几个地方,耽误了。”
“喵喵”
小鱼干扒拉苏辞青的裤子,在他脚边蹭。
或许喵咪也感受到一点不安,苏辞青将他抱起来,抚慰着小鱼干的后颈,又亲亲它的脸颊。
带着小猫咪回去睡觉了。
江策没说话,给赵顾乐工作银行的行长约饭。
星权做风投的,和京市大大小小的银行都有点交道。
“我不会伤害他的。”江策对苏辞青拼的乐高保证,“我明白的,我都接受,他对你很重要。”
苏辞青回房间挂了明天下午的普通号,京市看病太难了,他打算先去普通医院看看情况,再定后面去哪个专科医院。
他现在已经是高管,下午离开半天不用受考勤限制,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去给江策请假。
“江总,我下午想出去一趟,有问题您在手机上随时找我,行吗?”苏辞青在工位上给江策发微信。
江策隔着单向玻璃看去,苏辞青清秀的侧脸上带着笑意,拿着手机打电话。春天他送给苏辞青的墨绿色衬衫把苏辞青衬成一株新茶。
从前江策对苏辞青有求必应,现在也无法拒绝。
苏辞青吃过午饭,打车去医院和赵顾乐会和。
赵顾乐给他带了一杯热奶茶,“别紧张,你嗓子眼能出声儿,治了以后肯定比现在强。”
苏辞青被珍珠噎住,赵顾乐对着他背一顿猛拍,“你怎么还越安慰越紧张呢。”
这一切都被车上的江策看在眼里。
苏辞青对他有秘密,宁愿告诉赵顾乐也不告诉他的秘密。
甚至,也不告诉俞霆。
这样的小医院不在江策交际圈内,没办法立刻拿到苏辞青的就医情况。
也无法跟着进去,因为苏辞青不允许他跟着。
第50章 第50章[VIP]
工作日, 来医院的人本来就少,很快到苏辞青。
医生让苏辞青的舌头顶上颚,“舌系带确实是短, 你说话我听听。”
赵顾乐代替苏辞青回答,“他说不出来, 一句话也不行。”
医生又安排了喉镜检查。
“声带没有病变, 息肉, 畸形都没有, 你是从小就不会说话吗?”
苏辞青点头,在手机上打:小时候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是先天问题。
“不应该啊,我再给你开个MRI看看。”
赵顾乐拿着单子出来颇有微词, “这医生用的排除法吗?怎么一项项检查那么多。”
苏辞青倒是乐观,“那就是说明哪儿都没问题啊!”
“傻子。”赵顾乐陪着苏辞青照了MRI。
这项要等两个小时才能拿结果, 两人散布去医院附近买烤红薯,像大学时那样。
江策一直在车上看着, 知道陆助理给他电话, 说约到了赵顾乐银行行长的晚餐,他才驾车离开。
苏辞青拿着结果去找医生, 医生告诉他, “你的嗓子,声带,器官啊, 都没有问题,你舌系带确实过短, 这会影响你说话,你说话可能会大舌头, 或者有些音你发不出来。”
“那医生,他从小就说不出话是什么毛病?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赵顾乐抢着问。
医生拿着刚刚拍的片子给他解释,“从检查结果看,大脑也是正常的。你小时候,是不是没有人引导你说话?”
小时候,外婆不是在忙农活,就是在帮别人家做衣服,去集市卖菜。他醒来屋子空空荡荡,就会哭,大了点他就不哭了,在床上玩着等外婆回来。外婆能给他做饭就是最好的,外婆不给他做,他就在家翻翻,翻到什么吃什么。
他幼时是被锁在家里长大的。
“嗯,我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等我长到四岁,我妈妈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我舌系带过短,说不了话。”苏辞青用手机打出来
“这个舌系带过短啊,不会说不了话,只是说不全,你小时候去的医院可能诊断有误,你嗓子一切都是正常的,你刚刚说了你小时候能哭,也证明不是器官问题。”
医生这话把苏辞青说愣了,赵顾乐也半天没反应过来。
“医生您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哑巴?”苏辞青理解不了医生的话。
“生理上来说,你确实不是。”
苏辞青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打字打到一半,手抖到没法握住手机,甩了甩才重新开始打字,“可是我从小就不能说话,不是哑巴是什么呢?是什么原因造成我不能说话吗?”
“你现在嗓子能发声吗?”
“能!”赵顾乐突然紧张地回话,身子弯到医生面前,“他能嗯啊地发出音节,几年前就能,他就是不乐意出声儿,医生您看这怎么治,能治成什么程度?钱不是问题。”
医生也说:“钱不是问题,0到6岁是一个人语言发展的关键时期,你朋友呢,从小没被引导着说话,导致语言发展障碍,本来最坏的结果就是语迟,后来又被误诊,声带一直没用过,现在整个语言发展系统有问题,舌系带过短这个手术很简单,重点是手术过后的复建,重新训练口腔肌肉,声带震动,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你朋友个人的情况了。”
“那手术,什么时候能做呢?”赵顾乐问。
“都行,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估计二十分钟就能结束,主要是术后要有三个月以上的复建期,病人已经二十六年没说过话,我估计复建时间得一年以上,具体还要看情况,你们安排好时间就能做。”
“辞青,辞青。”赵顾乐推了推发愣的苏辞青,“你听见了吗,你工作什么的,能不能请假?”
苏辞青魂游天外,都没听见医生说的话。
赵顾乐对医生道:“那今天麻烦医生了,我们回去计划计划,准备好再来。”
把苏辞青牵出来,赵顾乐心里的火气累积,一时没说话。
苏辞青扯了扯赵顾乐的袖子,问赵顾乐,“我爸妈没带我去医院检查就好了,那样我可能是个结巴,不会是个哑巴,是吧。”
“操 ,妈的,”赵顾乐气得大喘气,“什么父母,不想要别他妈生,给你造成什么样,一辈子,话没让你说过一句。”
赵顾乐红了眼睛,手指按住眼角,擦去泪水,“咱以后别认他,别给他养老,他们不是喜欢你弟吗?让他们一家三口过去。”
“啊,啊,嗬,呃”苏辞青尝试用嗓子发声,他想回答赵顾乐的话。
他脑子里都知道要说什么,他嗓子也没问题,怎么就说不出来呢,“呃呃呃呃——”
“哈,哈。”
苏辞青握住喉咙,想说:“谢谢。”
想说:“太好了,他不是个哑巴。”
想说:“他以后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吗?”
但是出口都是胡乱气声,或单音。
嘶哑难听,连他自己都嫌弃。
“没事儿没事儿,”赵顾乐抱住苏辞青安慰,“什么狗屁爸妈,还说什么给你治病花了很多钱,去过省医院吗,都没舍得带你去大医院看看,我真服了,卧槽,你以后少跟他联系,问就是没钱,不准再跟他们来往了,知道吗?”
苏辞青没说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赵顾乐只是他的室友,和他非亲非故,不应该让赵顾乐分担他的痛苦。
他不能让赵顾乐跟着他难过。
苏辞青推开赵顾乐,在手机上打字,“我听力没问题,我还读了那么多书,我还会写报告,我都知道我要说什么的,我应该,应该很快会恢复的,没关系,乐乐,我会比以前更好。”
“就是,哥陪你做手术,哥陪你治,多大回事儿啊,你看,你毕业听我的,留在京市,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没事儿。”赵顾乐牵着苏辞的手,大摇大摆出去,“咱两今天就该好好庆祝一下,以后你第一个得叫我的名字。”
“我怎么有种当爹的感觉,你也可以叫我爸爸。”
苏辞青:
今天他们没去吃火锅,赵顾乐说要保护苏辞青的嗓子,去吃了羊汤。
吃完赵顾乐直接打车把苏辞青带回家,让他睡床,“明天我送你去公司,你安排一下你的工作,我有同事的哥哥是京大口腔医院的医生,我拜托他尽快给你挂个号,等准备好,我就陪你做手术,复建。”
苏辞青点点头,朝赵顾乐笑,“你快睡吧,明天我自己去公司就行啦。”
“行,听话啊,没事儿别多心,好好睡。”
赵顾乐关灯睡沙发,苏辞青转身面向墙壁,看上一个租客在墙上留下的坑洼。
墙是一面好墙,涂了果绿色墙漆,可惜钉子钻出一个洞,挂钩又粘走一点墙皮。赵顾乐毕业时和他说捡漏租到个好房子,虽然破旧,但便宜能住,实用。
苏辞青摸了摸他的喉咙。
也不知道怎么和父母说,他的嗓子是好的。
他可以不仅仅是活着,而是活得好好的。
不用被称作残疾人,不用受同学欺凌,不用担心无法沟通而一直窝在边缘职位。
他良好的睡眠质量在今晚下滑到谷底,天亮了才闭眼。
脑袋晕乎乎的,借了赵顾乐的衣服,换上去上班。
他强打起精神处理工作,效率却极低。
时不时就发呆想起小时候的事儿,小朋友的恶意都不带掩饰,也没有缘由。只是因为他不会开口说话,没办法喊痛,他就成了公认的撒气对象
江策推掉了外出开会,隔着单向玻璃,观察苏辞青衣服上的走线。
那不是他给苏辞青买的衣服,肩线掉到了肩膀以下,领口也空空的。
苏辞青瘦,他给买的衣服都是最合身,肩是肩,腰是腰。
那还是件男士衬衫。
苏辞青昨晚去了另外一个男人家里,从定位来看,应该是赵顾乐家。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时刻等着开门声响起,但是到了上班时间,他手机都没响过。
苏辞青,夜不归宿。
谁又吸引了苏辞青的注意。
江策脑海里一遍遍推演和苏辞青有关的事情,什么原因会让赵顾乐和苏辞青频繁接触。
为什么走了一个季远,又冒出来一个赵顾乐!
江策感觉一团火在脑子里烧,窗台吊兰枯枝已经腐烂死去,枯黄发黑,被空调的水汽吹出白色霉菌。
没有人来打扫,没有人发现角落里的腐坏。
他握紧了拳,掌心被掐出血痕。
他看着苏辞青从座位上起立,绕过办公桌。
然后他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进。”
苏辞青的笔记本电脑贴在其他男人的衬衣上,又被送到江策面前,“江总,您明天有时间参加研发团队的会议吗?”
那件衬衣大到盖住了苏辞青半个手掌。
“跟我进来。”
江策起身,走进与办公室相连的休息隔间,半开的门露出里面的床头。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