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若最终松了口。
齐槐雨签了单人代言合约,合同条款林薇逐条审过,代言期一年,附带两次拍摄和三条短视频的义务,薪酬在博主圈算得上优厚,欧若给出的诚意十足。
前期策划和宣发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欧若租了城西一栋改建过的旧厂房作为拍摄场地,层高五米,水泥墙面,铁艺窗框,工业风和极简设计融合,光线从高窗倾泻而下。
拍摄当天,林薇带着齐槐雨卡点到达。
齐槐雨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吊带,冷棕色的长发做了蓬松的造型,松松垂落,为了迎合欧若的审美,她化了淡妆,两条眉带一些原生的毛流感。
小啡给她定妆的时候不断感叹,没想到齐槐雨浓淡皆宜,美女有天然的距离感,淡妆就更显得不好接近,她坐在化妆台前翻手机,对周围的嘈杂置若罔闻。
场地内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化妆师摆弄工具,摄影师和助理扯着嗓子调试灯光,助理推着道具车来回穿梭。
林薇在场内转了一圈,职业性地扫视每一个角落。她注意到除了齐槐雨之外,现场还有七八个素人模特,分散在不同的准备区域,由欧若的妆造团队负责。
她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常淇的眼光确实独到。这些素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标准美人,她们各有各的辨识度,有高颧骨的冷感长相,有清爽秀丽的中性风格,还有骨架纤长的厌世系少女,她们都是嗅觉灵敏的品牌方最爱挖掘的模特种子。
林薇正打量着,目光扫到角落,忽然顿住。
那是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宽松衬衫,正低头和工作人员核对什么。身形清削,背影透出隐隐的忧郁美感,她站姿很直,脊背的线条像一笔落到底。
林薇眨了眨眼,下意识出声,
“咦?”
她回头看了一眼,齐槐雨还在化妆台前对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
林薇再看看那个身影,确认了。
她悄悄走过去,脚步刻意放轻,绕到那人侧面,压低声音,左顾右盼的,像一个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情报人员。
“晞晞?”她凑近,“你怎么在这?”
袁晞转过头,看到林薇,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林薇姐。”
“你——”林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问起。
齐槐雨抬头没有看到林薇,她放下手机,转头环顾四周,目光越过两排灯架,本是飘忽的目光陡然聚焦,变得凝重起来。
她的视线在袁晞脸上定格了几秒钟。
从惊疑到晦暗,像一扇窗户慢慢被拉上了百叶帘。
来不及多说什么,工作人员拿着流程表过来,叫到了袁晞的名字。
袁晞朝林薇歉意地笑了笑,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了另一边的拍摄区。
林薇站在原地,嘴巴还微张着。她慢慢转头,和齐槐雨的目光隔空撞上。齐槐雨移开了视线,重新拿起手机,动作显然僵硬。
林薇走回去,在她旁边坐下,犹豫道:“小雨,你知道……?”
“不。”齐槐雨惜字如金。
林薇识趣地闭了嘴。
袁晞戴上了一条紫檀木烧银项链。链子极细,坠着一小片不规则形状的紫檀木,边缘包了一圈手工烧制的银,温润与冷硬并存,贴在她锁骨窝里,像长在那里的一样。
拍摄指导看了她一眼,低声跟摄影师说了句什么,摄影师也看了过来。
摄影师的镜头对准了她的锁骨和脖颈。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颈线和锁骨的弧度。紫檀坠子在光下呈现出深沉的酒红色,银边反着一线冷光。
袁晞的骨架生得秀美。轻盈收敛,像一件还没有上釉的白瓷胚。她的线条已经足够动人,却还留有巨大的想象空间。
局部拍摄非常顺利。摄影师连连按快门,监视器上的成片效果干净利落,品牌方的人凑在屏幕前低声交谈,时不时点头。
袁晞毕竟不是专业模特,到半身照的时候,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眼神也没有找到焦点,几个镜头拍下来,表情都有些僵。
场内的指导老师走过来,声音耐心地引导她,磕磕绊绊,也算顺利结束。袁晞刚从拍摄区走出来的时候,常淇来到了现场。
她穿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丝的每个卷度都细致分明。
常淇做品牌出身,社交是刻进骨子里的本领。她笑呵呵地在场内转了一圈,和摄影师握手,跟化妆师寒暄,赞美灯光打得好、布景有质感,场内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不少,常淇走到齐槐雨面前,
“槐雨,今天状态很好啊,我远远地看了几张,质感太对了。”
齐槐雨对自己的业务能力很清楚,她微勾唇角:“谢谢。”
常淇的视线扫过她身后不远处的袁晞,远远对她打了个招呼:“小袁!”
袁晞朝这边望了一眼,她顿了几秒,抬腿走过来,听到常淇正对齐槐雨说明:“上次见到你妹妹,我就觉得她特别有气质,一直想合作一次,微信是跟eva要的。”
齐槐雨扫了袁晞一眼:“是吗。”
常淇老谋深算地笑着对齐槐雨说:“你不会记我的仇吧,槐雨?”
齐槐雨的笑容淡了一度:“常总说笑了。”
“可惜啊,看不到你们火花四射的双人照了。”常淇说着,“不过,槐雨,跟你的合作让我很惊喜,你的可塑性简直可怕,我以前还觉得你的风格和欧若不搭,是我局限了。”
常淇说罢又转向袁晞:“你姐姐是天生的模特,你多取取经,我等着你来当我们的专属缪斯。”
袁晞赞同似的点了下头:“姐姐确实很厉害。”
齐槐雨冷下脸,没说话,常淇浑然未觉,她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袁晞的肩膀,被助理叫走了。
社交结束。
袁晞走到场边的休息区喝水,身后传来脚步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不快不慢,袁晞闭着眼都能分辨出齐槐雨的节奏。
“你为什么在这里?”
齐槐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袁晞捏扁了纸杯,丢进垃圾桶,动作不急不慢,她过身,面色如常。
“我来工作。”
齐槐雨眯起眼,审视着袁晞:“常淇单独联系你了?”
“嗯。”
“那你就来?”
“我需要点钱。”
齐槐雨极快地蹙眉,随即冷笑道,
“哦,那祝你早日还清欠我的债。”
她说罢转身要走。
袁晞轻声叫住她:“姐姐。”
齐槐雨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她倏然回头,瞪着袁晞。
“姐姐姐姐,你不用一遍遍提醒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压不住声音里翻涌的情绪,齐槐雨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整理心情,又被袁晞搅得乱七八糟。
袁晞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目光给人一种类似想念的错觉。
“你有想我吗?”
齐槐雨露出警惕怀疑的神色,下颌绷紧,她打量着袁晞,想要判断对方问出这句话的意图。
她当然失败了,沉默横亘在二人之间,齐槐雨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袁晞笑了笑:“我知道。”
齐槐雨不满地盯着她,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说没有。”
齐槐雨怔了几秒,她瞪着她,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她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我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感觉,比愤怒更可怕,比心动更致命。
她向前一步,抓住了袁晞的手腕,袁晞手腕上的骨节硌着她的指尖,隐隐地疼。
齐槐雨几步把她拽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门被推开又被紧闭。
杂物间很小,堆着几组废弃的打光灯架,服装挂杆落满灰尘,角落里有一卷没用完的背景布。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灰尘味和铁锈味。唯一的光源是门缝下方渗进来的白光。
齐槐雨扣着袁晞的手腕,将她抵在门板上。
门板在她背后发出闷响。
空间太狭窄了。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齐槐雨的呼吸打在袁晞的脸上,灼热而急促,她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尾调。
她瞪着袁晞,瞪到眼眶发酸,瞳仁里倒映出袁晞那张在昏暗中依然清晰的面容。
袁晞没有挣扎,手腕被禁锢着,身体靠在门板上,眼睛里浮着一层令人窒息的温柔。
那种温柔像一把软刀子,比任何利刃都疼。
齐槐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压抑着翻涌的一切,愤怒,委屈,想念,不甘。每一种情绪都在争夺出口,最终搅成一句破碎的话:
“你再说一次试试。”
袁晞的眼眸在黑暗中闪动了一下,像一滴水落进了深潭。
她的目光从齐槐雨的眼睛缓缓滑落。经过眉骨,经过鼻梁,最后停在了齐槐雨紧抿的唇。
停了一会,然后向上,对上齐槐雨晃动的眼。
齐槐雨的呼吸被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剥开了。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这样看着是什么感觉,那是一种比凝视更深的东西。
她的怒意在那道目光里变了质,变得黏稠,变得滚烫,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是不是很享受我这样?”齐槐雨的声音哑了,带着恨意和自嘲,“看我失控的样子,你觉得很爽?”
她死死盯着袁晞,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场外传来模糊的人声、快门声、灯具移动的声响,她们忙碌异常,没有人知道这对姐妹去了哪里。
袁晞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嗯。”
齐槐雨的瞳孔缩紧。
“原来这就是被你在意的感觉。”
袁晞的声音温柔入骨,像冬天的雪花落在掌心里,让人舍不得合拢手指。
齐槐雨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在阁楼的画室,她绝望离开,在心底对自己发誓,不会再靠近,不会再心软,在这一瞬间,像一堵被从内部炸开的墙,碎片四散。
袁晞话音刚落,齐槐雨猛地贴上去。
嘴唇撞上嘴唇,毫不犹豫,齐槐雨承认那是带着报复性的吻。
她扣着袁晞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肆意地厮磨她的唇,舌尖蛮横地推开她的齿列,像攻城一样,不留余地。
袁晞被她扼制在门板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门板,她的手腕还被齐槐雨握着,骨节被攥得发白,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耐心地承受着,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