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50-160

作者:玉堤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龙傲天(5)


    不知宫司弋用了什么方法屏蔽了自己的声音,总之当他笑盈盈地重新直起身子,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咽了下口水时,白毓臻慢慢转头看向首座上的白弘化,内心波涛汹涌表面却波澜不惊——他爹面不改色,已经开始与一旁上陵宫家的使者们商谈起了什么。


    可能……在白家主的心里,他这个自小便令他操心至极的幼子方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顾忌的“放言”,也让他的老脸挂不住了吧。


    殊不知,白弘化想法正相反:他们白家金尊玉贵的小公子,自然一切都要最好的——连同道侣也是。


    之所以他现下才缓和了神色附耳倾听宫家使者关于婚事的事宜,也是瞧见了宫家这小子应得干脆,这才心情好了些。


    浑然不知、还以为自己达成人设小目标却一不小心冲击了老父亲心灵的白小公子“好整以暇”地甩了甩袖袍,站起身,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呼、白毓臻脸颊微微发烫,黑发遮掩下,耳根都透着粉。


    被他留在后面的宫司弋匆匆朝着白弘化抱袖鞠了一躬,深蓝发带在转身间刹那扬起,少年意气风发,眉眼神采奕奕,英姿挺拔迈步跨过屋槛,风吹起额前的发,仿若灼灼骄阳,追着心上人的脚步而去,不知疲倦。


    “珍珍、珍珍——”


    身后的喊声清朗,带着止不住的笑,衣摆倏地划过回廊口,白毓臻眼前一花,再眨眼,挡在身前的宫司弋目若晨星,看向自己的眼神热切,“你可是……不愿听我说那、”少年人罕见低落了眼尾,“那种话。”


    白毓臻眼珠微动,拢在袖袍中的手指下意识摩挲,声音很轻:“……哪种话?”


    “就、就——”屈起的手指挠了一下不自觉歪斜的脑袋,脑子懵懵的,浑身上下的感觉都集中在了每一次呼吸,宫司弋喉间发痒,咳了一下,“就那种、那种要给你当——唔!”


    看着廊外湛蓝无垠的天空,又长又卷的睫毛一颤,白毓臻有些恍惚,“够了。”


    “真的……够了。”


    少年,你的情话已经进化到next level了。


    可惜这是古代修真世界,宫司弋听不到什么“奈克斯来握”,他只是无辜地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眼前是白小公子好看的侧脸,视线划过挺翘的鼻尖,尽管下半张脸被对方柔软温香的手捂着,少年的眼神却渐渐痴了,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巴——


    “唔……”这次,发出闷哼的是白毓臻。


    他圈住自己收回的手腕,五根手指僵住,要张不张、要合不合,“你——”雪白昳丽的面上急急晕开了红意,“你怎么、怎么舔我!”


    长睫在眼窝上打下一小片浓稠的黑影,潋潋的水光抑制不住地浮现轻晃,白嫩掌心的中央——一小片亮亮的湿意。


    这下……真的成为小狗了。


    宫司弋僵着身子,薄薄的唇上下开合,半天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能看着白小公子似是气极了,掠过他的身边,雪青外袍在半空扬起,带过一抹香风,身影最终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叮——]丝毫顾不得身后被留下的少年人是如何的失魂落魄,整个人刚没入廊下阴影处的白毓臻眼前一暗,眼前古色古香的庭院渐渐淡了,在等待世界切换的时候,他长舒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几秒后,视线逐渐明朗,透过澄亮透明的玻璃,外面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载入场景:与傅潜青的初次约会。]


    “什么——?”白毓臻肩头往后一耸,有些受惊地瞪大了眼睛,手上正捏着的吸管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声。


    可是,任由他如何发问,方才脑海中响起的那道声音都始终未再响起。


    “唉——”白毓臻眉眼恹恹地抵在了内折的手背上,鸦羽色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透过玻璃的阳光呈不规则片状照在他的脸上,连细小的浅色绒毛都清晰可见,肤色白皙透亮,咖啡店里,不少年轻女孩暗戳戳地看向这边。


    店内的风铃声响起——


    “为什么叹气?”


    白毓臻有些惊愕地抬眼,眼前的身影修长挺拔,正垂眸看着他,一身黑色,剑眉星目、五官冷峻,鸭舌帽下,一双眼睛幽沉深邃。


    “没……没什么。”他回过神来,有些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的奶油。


    傅潜青却没有立刻坐下——就在白毓臻被看得渐渐有些紧张时,男人俯身,一道沉木香掠过他的鼻腔,柔软的唇瓣上感到一抹凉意,转瞬即逝。


    “这里、没弄干净。”


    傅潜青在他的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擦拭了指尖的白色奶油,隔空点了点白毓臻的右唇角。


    男人指甲边缘整齐干净,冷白的指腹在半空中轻轻往下一点的时候,白毓臻仿佛从尾椎骨向上升起一抹轻微的战栗,霎时,“约会”两个字跳入他的脑海,一点一点……他的脸上泛起了粉意。


    “是太热了吗?”对面的傅潜青将另一杯加了奶油的拿铁推向他,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声。白毓臻深吸一口气,一把握上泛着朦胧冰汽的玻璃杯,指腹先是泛白又被冰得通红,抿了一口香甜的奶油,口腔泛上熟悉的甜腻,呆愣了半天的脑子这才忽然反应过来:他自己的还在右手边呢!


    “我——”见他猛地抬头,男人轻笑一声:“看你喜欢这种甜的,刚刚进门又点了一杯,尝尝他们店还没正式售卖的新口味?我喝美式就好。”


    看着男人身前黑漆漆的咖啡,白毓臻喉结微滚,“你……经常来这家店吗?”


    记忆中的上一次还是追尾事故两人初见,这次一开场就是“约会”,看傅潜青的样子,也许只是当这次是普通的见面……


    这也就意味着,他这次世界转换场景的任务就是——将这次见面一步步推进成约会的状态。


    第一次约会……光是想到这几个字,白毓臻就不自觉心下发紧,脸颊发烫。


    傅潜青喝了一口黑咖啡,面不改色道:“倒也不算常来,只是这家店的老板认识我。”


    他屈指扣了一下光滑的桌面,“机缘巧合下救过他一命。”


    他说得轻巧,白毓臻却是心下一惊:他的用词很奇怪,是咖啡店老板认识傅潜青,而不是两人互相认识,并且,提到“救”这个字。


    难道说……现在的傅潜青,已经进入无限世界了?那他的排名,现在应该正处于飞速飙升的状态。


    见他陷入沉思不说话,傅潜青暗自皱了下眉,“你呢,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白毓臻收起自己的思绪,顺着对面的话继续说下去,“嗯……我喜欢看电影、逛街、去演唱会、音乐节,我——”他话语一顿,抿唇一瞬便又唇角微微扬起,“傅潜青。”


    男人没说话,只是随意搅了搅咖啡,不说话,眉尾却微挑,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娇纵小作精”人设在此时占据了上风,白毓臻双手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漂亮的小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期待:


    “傅潜青,你陪我去看下午静安体育馆的演唱会吧,我有票!”


    他当然抢不到静安市著名歌手的演唱会,一张好几千,他一个无业游民,靠的还是希望他完成任务的系统。


    “……”


    傅潜青没说话,白毓臻只是一味地盯着他,在对方似是不排斥的深邃眼神中,慢慢、慢慢地伸出手去,手腕内侧蹭过微凉的桌面,蔓延开了桃花般的浅粉,最终,雪白的指尖碰上男人青筋微凸的手背,如同先前对方在半空的动作一样,轻点一下。


    又倏地收回,像俏皮的小猫一样。


    ……可爱极了。


    傅潜青这样想到。


    “好。”


    ——晚上八点,静安体育馆人声鼎沸,每一次呼吸,好似都带上了跳跃的多巴胺缤纷分子,白毓臻像是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走在前头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看向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高大男人,在周围似有似无瞧过来的眼神中,倏尔一笑,伸出手来主动牵上了傅潜青的手腕。


    “这里——!”他拉着傅潜青坐下,很快演唱会开始,随着看台上荧光棒的挥舞,歌声响起。


    歌手的风格不是那种摇滚劲爆风,舒缓的情歌娓娓道来一段悲伤的爱情故事,白毓臻不自觉地眼眶红了,他的记忆从那片纯白的系统空间开始,匆匆而过的几个世界片段,构成了他短暂的人生回忆,就连演唱会、坐下来听着一首歌,也是第一次。


    场馆内的灯光飞快地划过他的面颊,正专注地沉浸于歌词中的白毓臻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男人始终偏向他的方向,帽檐下,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倒映着一个随着歌声慢慢摇晃脑袋的漂亮小人。


    下一首歌是一首青涩的小甜歌,它诉说了一个人的暗恋,它不心酸,而是泛着甜的青苹果,一口咬下去,最初的酸涩过后,留下的,是细细品尝留味的微甜。


    也许是这首歌的固有环节,场馆两边的大屏幕上,先后出现几对情侣,他们往往相视一笑,然后在彼此的嘴唇上留下一个亲吻。


    上一首歌的淡淡怅惘渐渐褪去,看着那些相爱的情侣,白毓臻也随着其他观众们会心一笑,眼尾的浅红残留在肤上,在灯光照射下,透着氤氲的漂亮。


    随着观众们一阵阵的起哄声,白毓臻这才后知后觉,大屏幕上,是他与……


    傅潜青的脸。


    而这首歌未完。


    第152章 龙傲天(6)


    “走在青色薄雾下,树枝缀满苹果,我与你牵手在凌晨前——”


    台上的歌手唱得动情,台下的观众们尖叫声四起,大屏幕上,两个黑发黑眼的帅哥并肩站在一起,更高一些的那个似有所觉,抬头朝大屏幕看来时黑色鸭舌帽下的全脸露出,锋凌英俊的眉眼惹得场内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掀起又一重热潮。


    “好帅——”


    “旁边的也是!”


    灯光笼罩下,白毓臻嘴唇颤动几下,这是一个将“见面”推进成“约会”的好机会——他这样告诉自己。


    在这首《青苹果的暗恋》、场内的热闹喧嚣中,他微微踮脚,薄透的眼皮怯怯合上,当柔软的红唇轻轻碰上傅潜青的下颚时,在耳边炸响的尖叫声中,他没有看见,男人黑眸微动,连带着被浅浅一吻处的下颌也几不可查地微抖。


    当属于他们的荧幕时间结束后,白毓臻才慢慢睁开眼睛,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第一时间想要偏过头去,然而下巴刚转了15度,雪白的颊边肉就被两根微凉的手指掐上,男人喉结滚动,稍一施力——两人四目相对。


    在灯光离开的黑暗中,两双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却在莫名发亮,偌大的场馆中,在多种情绪的交织下,空气在不断升温,白毓臻被黑暗中的眼神盯着,似乎也觉出了那目光的炙热。


    那种在咖啡馆中自下而上窜过脊背的战栗感又出现了。


    他俯身,他仰面,高挺的鼻梁彼此靠近,鼻尖隔着灼热的空气幻觉般相触,每一次呼吸,仿佛与彼此气息交缠,在两首歌相接的短暂安静中,好似有一个透明的罩子将两人笼罩,他们远离了外界的喧嚣,精准地只看到了对方。


    一秒、两秒……白毓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冷松香,他的思绪飘忽了一瞬,[叮——第一次约会完满结束!]


    [宿主将在一分钟后跳跃进入下一个世界,倒计时59、58……]


    这道骤然跳出来的提示音如散发着寒气的冰块蓦地清醒了他的大脑。


    “我——”白毓臻忽地朝后一躲,颊边的手指在意料不及间被轻而易举地脱离,长长的睫毛颤啊颤,他一步步后退,“我忽然想起来今晚还有急事,我、我先走了——”


    此时脑中的倒计时已经到了39秒,无论是惊悚的“大变无人”,还是影响场馆秩序的“演唱会不知名人士突发昏厥事故”,白毓臻都不想发生。


    他心头发颤地避开了傅潜青仍看向自己的深邃目光,一咬牙、双手抓着颈后的卫衣帽子戴上,瞬间没入了正挥舞着荧光棒随着音乐摇晃着身体的人群。


    [倒计时3、2、1,世界跳跃中——]


    那种炙热、暧昧、搭配着歌词酸酸甜甜的各种情绪仍交织在白毓臻的心口,乱糟糟的,以至于当他已经进入下一个小世界后,足足过了一分钟,仍保持着怔怔然抚着胸口的动作。


    直到一道声音的出现:


    “小菩萨。”


    那道声音仍带着些未长大的稚气,却语调沉稳,声线天生偏沉冷,落在白毓臻的耳中,在一瞬间将他激了个激灵。但因为半透明形态的原因,在壤驷玉山的眼中,琉璃似的小菩萨眉眼似蹙非蹙,漆黑的瞳仁外,透过阳光的瞳孔泛着浅浅的金,像是他曾在平德帝殿中见过的琥珀,那双眸子向他看来,壤驷玉山不自觉便屏住了呼吸。


    意识到这一点,他又暗自懊恼地皱了皱眉,他这般沉不住气,再加上本就年纪小,自天上无意间落入他身边的小菩萨会嫌弃吗?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像平德帝那般大权在握,如太子皇兄那般深不可测。


    好想快点长大。


    心中万千想法轮转一通,壤驷玉山看向似是因为自己方才的唤声而有些受惊的小菩萨,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小菩萨,吾名壤驷玉山,是大宣朝九皇子。”


    说完便乖乖地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因此,浮于半空中的白毓臻看不见,那随着小孩弯腰而垂下的黑长发丝遮掩下,自耳根到颈侧,都慢慢泛起了红。


    宽大袖袍下,相执的双手用力,就连指尖都在细细地发着抖。


    也就是对此毫无所觉,白毓臻才能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他心念一动倏地上前而去,琉璃青的纱衣似渺渺云烟,如梦似幻般划过壤驷玉山似有所感抬起的眼中。


    他瞬间怔然——他不是天上的仙人,而是自己的小菩萨。


    这是尚未长大成人、征战沙场几经生死最终位及人皇的樊帝早在幼时的这一刻便在心中扎根而下的念头。


    在之后的数十年中,这个初初萌生的念头生根、发芽、抽条,最终长成一株不可为外人而见的遮天蔽日之物,阴影覆盖之下,是他高坐庙堂之上、至善至美、净透纯美的小菩萨。


    “玉山——”


    小菩萨连声音都透着股轻飘飘的仙气,他倏而转向他的右边,青丝如水波晃漾,细白的颈子微动,“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喟叹般的声音,小菩萨低垂的眸光柔柔地落在壤驷玉山的身上,他近乎要发抖。


    “……一年。”小孩忍了又忍,终于说出了口。


    但当落下最后一个字后,他又咬住了下唇,指甲掐着自己的手掌,很是后悔。


    “我、”我不是想抱怨,我只是、只是——


    “嗯?”小孩的声音有些小,似乎还很羞涩,白毓臻下意识地应着对方,鼻腔轻轻发出单字节问声。


    壤驷玉山半张开的嘴巴僵住,那双深黑空寂的眼睛眼珠缓缓转动,白毓臻猝不及防直直对上,霎时怔然。


    看着小菩萨那双圆圆温润的眼眸微微睁大,壤驷玉山大脑一片空白,在思绪断开短短一息间,他听到了模糊不清的杂乱声音:


    “陛下,快来看看我们的孩子——”女人的声音透着虚弱的讨好,也许还带着隐隐的期盼。


    有脚步声传来,他的下巴被一只手掐住,被迫顺着那人的力道抬起,在短短的对视后,他听到了男人冷酷不耐的声音:“此子的眼睛太黑,朕觉得甚是压抑。”


    让天下九五之尊、龙气绕身的至高存在觉得“压抑”,此子身负“不详”啊——


    一句话,便定下了他此后在宫中的地位,一个只是单纯不受皇帝宠爱的皇子、和一个第一次见面便惹得皇帝厌恶的皇子,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那日,壤驷玉山清楚记得,在皇帝不顾庄贵妃挽留甩袖转身,浩浩荡荡一群人离开贵妃的昭阳殿后,他转身下意识想要牵住母妃的手,却第一次遭到了拒绝。


    母妃看向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母妃,你也觉得我的眼睛,会给你带来不详吗?


    这个问题自那日便深埋于他的心底,直至今日,看到小菩萨的怔然,纵使心知对方对此一无所知,壤驷玉山也缓缓攥紧了手,好似连呼吸都不会了,只能愣愣木木地站在这里,脚下生根般一动也不动,看着形秀神丽的小菩萨向他缓缓靠近,那在一片雪青色中唯独艳色的唇轻轻开合:


    “……原来距离我们相见,已经过去一年了呀。”白毓臻轻弯眼尾,笑意盈盈,黑长的发漂浮着,随着他的动作绕过木头桩子般的壤驷玉山,清润悦耳的笑声响起:“怪不得这次见你,你又成熟了一些。”


    即使小菩萨似“孤峤蟠烟,层涛蜕月”般可见不可触碰,但壤驷玉山脊背挺得笔直,恍惚间也好似嗅到了那股清冷不可寻的香。


    “……是吗。”他听到了自己干涩的声音,出口的一瞬,某种无形的枷锁发出细微的“咔嚓”一声,壤驷玉山感到浑身的轻松。


    自那日平德帝在殿中说出那句话,他在这偌大的宫中,每见到一个人,在得知自己便是那个传闻中“不详”的九皇子后,所有人、无一例外,第一时间便是盯着自己的眼睛,又在下一刻惊慌地避开。


    原来也有人,能用这样如水如烟般纯和温善的眼神看着自己。


    没有厌恶、没有恐惧。


    于是,先前那个“你也会觉得我不详吗”欲要脱口而出的询问被他在此刻永远埋在了心里——他怎么会是“不祥之人”?


    他有小菩萨,如果这也算“不详”,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迎着白毓臻温和的目光,壤驷玉山抬眼,唇角轻扯了一下,带出了几分久违的笑意,如果叫身边看着他长大的老嬷嬷瞧见,一定会惊愕地瞪大双眼,原来,不被皇帝喜爱、与“被打入冷宫”无差的九皇子还会笑。


    “小菩萨。”


    白毓臻垂眸,秾长羽睫低低垂落,敛下了那种悲悯如琉璃神像俯看人间、在某个瞬间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神性目光。


    “你唤我。”似烟般倏然散去,留下在人间的余音。


    小孩低低的声音响起:“我的母妃不喜欢我,父皇……那个男人也是。”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纵使曾经渴求过母妃的爱,却也在对方一次次的避开后最终放弃。


    壤驷玉山抬眼,用那双乌黑干净的眼睛看着白毓臻,“小菩萨,我不要他们的喜欢,我只要你。”


    你还会再次离开我吗?


    你能……留在我身边吗?


    壤驷玉山唇边噙着浅淡到看不出的笑意,眼中却古井无波,只是自白毓臻的角度看去,他却在某一刻从中观出了一抹茫然。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白毓臻眨了下眼,雪青袖袍水波般漾过半空,他不可遏制地想到了那个初次来到这个小世界时见到过的,那个躺在床上、虚弱、周身萦绕着血气的女子。这么些年,白毓臻猜的出来,也许,她并没有照顾好自己当初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这个日后征战沙场、杀伐果断,被敌人惊恐称之为“冷面阎罗”的樊帝、这个小世界的主角,此时站在他的面前,身高尚未及他的肩膀,这样平静地诉说了自己所遭遇的不公,最后落尾的,是一声轻而又轻的挽留。


    这个尚且稚嫩的小孩在向他祈求。


    他刚要开口安慰对方——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节点:庄贵妃之死。]


    这道无机质冰冷的声音曾经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多次,但这只有这一次,白毓臻却觉得连指尖都发冷。


    他还那么小,就要失去母亲——从此,他便在宫中彻底孤立无援了。


    而白毓臻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也将会在不久后离去。


    第153章 龙傲天(7)


    这个念头闪过的下一刻,两人所在的大殿门被猛地推开,那个曾经在假山下见过的老嬷嬷慌里慌张地踉跄而入,白毓臻一惊之下扭头看去,衣袍翩跹,某一瞬间身形缥缈微淡了几分,这一幕被壤驷玉山看见,他双目一暗,在老嬷嬷开口前率先沉声道:“不要慌!”


    老嬷嬷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这才躬身看向这个已经日益沉稳,在有些时候甚至会让她觉得陌生的孩子,“九皇子,娘娘、娘娘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她吧——”


    纵使早已从系统的提示中得知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但当真的跟在壤驷玉山的身后,迈步踏过昭阳殿的门槛,看着小孩在嗅闻到浓重的药味后依然脸色不变、步履不停地伸手拨开垂下的纱幔,见到床榻上背对着他的庄贵妃时,白毓臻还是不忍地咬住了唇,细细的眉头蹙着,自那么多次的世界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有些无措。


    “母妃,儿臣来给您请安了。”壤驷玉山在离床榻还有几步距离处停下,躬身合袖道。


    “娘娘……您瞧谁来了?”侍疾的大宫女弯腰凑到庄贵妃耳边,轻声道。


    半晌,床榻上的女人才动了,当她偏过头来的时候,半空中的白毓臻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女人脸色苍白,那双大眼睛眼窝深陷,唇色透着不自然的灰,整个人一副形容枯槁之相。


    在庄贵妃的示意下,大宫女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女人这才勉强靠着床头坐直了身子。


    庄贵妃摆了摆手,大宫女轻声道:“诺。”然后便转身离开,顺便放下了纱帐。


    母子二人,外加一个只有壤驷玉山才能看得见的白毓臻,此时三人在这个隔离的空间中,静默无声。


    半晌,庄贵妃才扭过头来,方才定定看着帐顶的眼睛映入了小孩的身影,灰白的唇轻启:


    “……吾儿。”


    壤驷玉山抿紧了唇,白毓臻在一旁看着,心头泛起了难以言喻的酸软——既为这么多年才被母亲如此亲昵地唤着的小孩,也为病入膏肓即将辞别人世的庄贵妃。


    “你上前来——”女人搭在被面上的手指微颤。


    “……去吧。”白毓臻俯下身来,轻轻在小孩的肩背处一推。


    壤驷玉山便顺着他的力道走上前去,犹豫了片刻,也只是敛下眼睛,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母妃的床边,而庄贵妃那吃力半抬起的手,终归只能握住冰冷的空气。


    “……母妃要走了。”半晌,女人将手轻轻放下,素白衣袖外,两只手腕细得惊人,她低低咳了两声,掺杂着白发的青丝垂落,声音很轻:“母妃生你的时候落下了病根,这么多年,也没有心力照顾好你。”


    漆黑长睫垂下,遮覆住了壤驷玉山有些嘲讽的眼神,当又听到庄贵妃止不住的咳声时,他抬眼,面无表情地将床侧托盘上的温热帕子递过去,在女人颤抖着手接过、捂在唇前时,他蓦地开口,语气淡淡:


    “母妃是在怨我吗?”


    “咳咳咳——”庄贵妃单薄的身子颤动的幅度更大了,而壤驷玉山轻轻抿唇,偏过身去端起了桌上的温茶。


    白毓臻以第三视角看着这对母子,心头滋味难辨。


    “你、”遮覆在帕子后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当对上她的孩子沉默的眼神时,庄贵妃一下就泄了气,单薄的脊背朝后靠去,素白衣衫下肩颈线头清瘦嶙峋,“终归是我对不住你——”


    那双始终端着热茶的小手微不可察地一颤动,白毓臻看见,青色茶盏中,水波泛起浅浅的涟漪,又渐渐停了。


    接下来,在这处安静的小天地中,断断续续响起了女人虚弱的声音,白毓臻无声地陪在壤驷玉山的身边,听着贵妃讲述自己在初得麟子时的喜悦、看着小孩牙牙学语时母爱温情……到平德帝的“此子不详”,她挣扎过、挽救过,却始终无济于事,最终,她的夫君、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男人对她彻底闭门不见。


    “你的外祖,也就是我的父亲,早年间就因为手持兵权,被皇帝不喜,后来,我入了宫,你的外祖也去了边关。”


    此时的庄贵妃好似又变成了那个雍容华贵的尊贵女人,她淡淡地敛眉,将温热帕子从唇前拿下,看也不看地交折叠起,攥在了手中,脸颊两侧因着方才的喘咳而晕开了不自然的红,反而有了久病中罕见的气色。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


    白毓臻暗自心惊,因为浮于半空而无意瞥见的刺目鲜红仿佛还残留在他的眼底,那是……血!


    血色被素白的帕子包裹,此时正攥在女人手中。


    而壤驷玉山也从庄贵妃逐渐声音沙哑的讲述中明白了什么,他眸光微动。


    此时此刻,在女人的弥留之际,周围再无那些太监宫女们,也没了……平德帝的眼线。


    庄贵妃的眼神渐渐涣散了,“母妃无能,身子不争气,有些事,如果做了不能做好,倒不如不去做,或许……”只有这样,她的孩子才能谋得一条活路。


    “我死后,你拿着这个,离开这个皇宫——”这个吃人的皇宫。


    一支素色发簪从庄贵妃始终掩于被面下、紧攥的手中递出。


    “去找你的外祖,你的……帕帕。”


    “他会、他会……”止不住的血色自女人的唇角溢出,一股股,染红了她细白的颈子,染红了壤驷玉山那双深黑的眸子。


    “母妃、母妃……”女人猛地大喘了一口气,被血腥沫子堵住的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来,她想再说些什么,却已没了力气。


    [叮——“庄贵妃之死”剧情结束倒计时:59、58……]


    [大泰朝的开国皇帝樊帝,有人说,他乃天煞孤星之相,幼时与平德帝第一次见面,便被其父皇定论为“不详”之子。有人说,他的那双眼睛,黑得瘆人,若是与其对视久了,便会招致杀身之祸。此后几年,他在宫中总是形单影只,十岁时,他的母妃过世。有知情者称,樊帝的母妃同样不喜他,以至于在生下他后,终日郁郁寡欢,身为曾经荣宠后宫的贵妃,渐渐越发深居简出,直至死去,母子二人也未能亲昵片刻。]


    [父不喜,母不爱,樊帝六亲缘浅,是一个孤独的王者。]


    但他现如今只是一个孩子……白毓臻垂下的指尖微颤,听着耳边机械的倒计时声,看着庄贵妃渐渐灰败没了声息的面容,她的床沿上,坐着她曾经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生下来的孩子。


    小孩的脸上,是罕见的茫然与怔愣。


    “不该是这样……”柔纱幔帐被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风带起,一层又一层缓缓落下,复又将庄贵妃母子二人彻底笼入与外界隔离的空间中。


    “……是——你。”女人涣散的眼睫微微一抖,这种温暖、柔柔的玄妙感觉,在短暂的一生中,冥冥之中,她曾感受过。


    壤驷玉山看着母妃的异样,猛地回头,正对上了白毓臻温柔微弯的漂亮眉眼,白光从他伸出的手不断发出,飘逸的青丝扬起,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浅浅的光晕——似九天而下的神子。


    “小菩萨……”壤驷玉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声。


    白毓臻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了同样看着这一幕眼神怔怔的庄贵妃。


    “娘娘。”神仙的声音很温柔,似天外而来。


    “我救不了你。”神仙的神情充满了悲悯之色,稠密的长睫颤着,恍若要落下泪来,柔软的唇微张:“但有些遗憾,我想,它们本不该存在。”


    “娘娘,你的身体日益衰败另有他因。”


    白毓臻复又看向站起来想要抓住他的手的小孩,语气柔柔,“玉山。”


    “你从来都不是‘不详’的孩子。”


    他看着彻底愣住的庄贵妃,在对方颤抖放大的瞳孔中在心中默默说了声“对不起”,但有些真相,如果不戳穿,死去的人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吞下带毒的蜜糖,而活着的人背负了永恒的痛苦。


    “我能感觉到,你身体的衰败,是因为体内那种慢性毒药,每次一点点,时间……”他顿了一下,有些不忍道:“长达十年。”


    正好是壤驷玉山出生的那一年。


    而在这偌大的皇宫中,天子脚下,又有谁能用整整十年的时间来谋害贵妃,不被人发现?


    答案不言而喻。


    “……”


    一片死寂。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他们都需要时间。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白光的映衬下,白毓臻的脸色越发苍白了起来,就连漂浮波动的衣摆也逐渐开始一点点逸散。


    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不知何时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急促又刺耳的警告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的力量正在逼近,系统被迫开启自保模式,将在三十秒后脱离小世界《千古一帝》,并抹除残留能量波动。]


    系统最开始在那片纯白空间中说的话应验了:现在,小世界意识发现他们了。


    白毓臻心头一颤,轻抖着将从指尖开始消失到骨节的右手掩于袖袍中,左手仍拢着白色光团,支撑着庄贵妃的生命。


    说点什么,说些什么吧。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玉山——”女人笑着,出乎意料的是,在得知下毒之人便是她亲密的床榻之人、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帝时,庄贵妃没有哭——尽管她的眼眶有些红。因为不再吐血,唇边的血渍被纤纤兰花手慢条斯理地抹去,庄心宜、也就是庄贵妃,仍然那么美丽,那么从容,她始终是后宫尊贵的女人。


    “玉山,我的儿,别为我报仇。”庄心宜笑着,她抬手,轻柔地抚上她的孩子的脸颊,这一次,对方没有躲,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瞧瞧——”她的神情柔和,“这双眼睛,又黑、又圆。”


    壤驷玉山一动不动。


    “可真是漂亮极了。”


    壤驷玉山眸光震颤。


    女人短暂地朝着白毓臻偏了一下头,笑着说:“小神仙,玉山的眼睛,随了我呀。”


    白毓臻鼻尖泛酸,他与她只是两面之缘,这两面足足横跨了十年之久,但奇怪的是,当庄心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在床榻上,挣扎着诞下一个生命的女人,因为渴望着生而迸发出力量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因为他是你的孩子啊。”他轻轻地应道。


    “是啊、是啊,玉山是我的孩子啊,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啊,我怎么、怎么就忘了呢……”


    一颗透明的泪顺着女人姣好的面容滑下,落在白毓臻的掌心,白光渐渐暗了。


    “睡吧,心宜。”


    第154章 龙傲天(8)


    殿外的侍从们察觉到不对劲,慌张急促地迈过昭阳殿的门槛,在掀开帐帘后,一下就失了力气,短暂的死寂后,扯着嗓子哭喊了起来——


    当身体渐渐逸散,不远处小世界意识的强大威压逐渐逼近,掌心的泪珠干涸的前一秒,白毓臻俯身看着壤驷玉山,对上小孩不断摇晃的脑袋和那漆黑深眸中浅琉璃般晃动的水光,渐渐褪去了颜色的浅淡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手去,指尖倏然穿过小孩的脸颊——


    “我很、抱歉——”小菩萨美丽柔和的面上透着深深的哀切,壤驷玉山死死咬着口腔边的肉,倏地,一颗泪珠顺着小孩颤抖的眼尾滑落。


    “我不在的日子里,要照顾好自己……”脑中系统的机械声愈发尖锐,像是被逼到极致的尖叫,白毓臻浅浅笑了起来,最后一次估摸着用半透明的指节屈起捏了捏小孩的颊边,“再见。”


    “贵妃娘娘薨——”


    殿中,小孩定定地站着,任由身后的太监宫女们鱼贯而入,混乱中纱帘被匆忙踩踏过,留下脏乱的脚印。


    一阵风远了。


    斜阳映入昏暗的殿中,他的影子越来越长,渐渐的,初见日后那个龙椅上强大孤独的王者的雏形。


    [叮——系统遭到小世界意识反噬,被迫开启自我保护模式,宿主之后在《千古一帝》的存在形式将会遭到不知名程度上的损坏、损坏、损——]


    脑中的声音消失了,任由白毓臻忍着心头的不安和匆匆被驱逐出小世界的晕眩呼唤,却始终未能得到应答。


    在一片令人忐忑的寂静中,他再次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力,垂在身侧的手指轻颤,还未睁开眼睛,白毓臻便胸口一闷,一口气还未呼上来,喉头一痒,下一秒——“咳、噗嗤!”


    一口散开的血雾出现在半空中,膝弯一软,他失了力气地向后倒去,“唔——”


    慢镜头的视野中,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一道长虹衣摆翻飞,深蓝色发带随风扬起,脚尖几下轻点,眉眼更为成熟俊朗的少年人屈身飞来,高高的马尾划破长空,紧抿着唇,一双微微狭长的凤眸中眼神灼灼,下一刻,白毓臻被一把揽起,朝后弯折的腰肢上横着一只有力的手臂。


    “珍珍!你怎么了?!”


    嘴上这样说着,宫司弋手上动作飞快,食指中指并拢轻点自己腰间的储物灵宝袋,两下白光闪过,一颗颜色纯白,刚一拿出来便散发着浓厚灵气的灵丹递到白毓臻的唇边。


    耳边的轻哄声细听下带着颤:“珍珍,快——快将这个服下!”


    奈何此时软在宫司弋怀中的白毓臻耳边嗡鸣,小世界意识冲击后留下的余波仍然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系统承担了大部分,也因此连“托管模式”都无力开启,现在影响他的,是强行延缓庄心宜死亡的那一部分代价。


    白毓臻吃力地喘着气,鼻尖轻动,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透着努力的可怜劲,宫司弋的心都要碎了。


    他轻轻调整着环抱着人的姿势,轻声到连胸膛起伏都微小的程度,不想影响到怀中的人哪怕一点,“珍珍……来,我们张嘴,啊——”


    白毓臻的脸颊被少年宽大的指节托着,常年练剑下的指腹有些粗粝,力道却轻得出奇,像是捧着碰着一个易碎的宝物,手指拨开他柔软的唇瓣,下一刻,一颗灵丹被塞入。


    灵药等级分为“天地玄黄”,在四个等级上,又细分为“上中下”三品。在九州大陆上,品质上乘的灵丹可遇不可求,几乎只在各大拍卖会上流通,“野生”炼丹师更是罕见,而鲜少有人知道,《魔皇傲世》中的男主宫司弋在堕魔前,曾是一位出色的炼丹师。


    而此时宫司弋喂给白毓臻的这颗,便是天级下品的补灵丹。


    可当下,他才十五岁。


    即使是原著中,宫司弋真正突破瓶颈,历经七七四十九天炼出天级灵丹,彼时的他也已经十八岁,绝非现在的十五岁。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融融暖意便随着温和奔涌的灵力涌遍白毓臻的全身,胸口的闷痛与喉间的痒意也渐渐平息,唇边的鲜红血渍被少年小心翼翼地拭去,嘴上还不忘安慰道:


    “珍珍别怕,我这次出关,炼了许多灵丹,其中光是天极丹药便有足足三颗。”


    待施了个净身术,面上与脖颈上也干干净净后,白毓臻顺着宫司弋的力道站直,雪青衣衫下,身型单薄,四肢修长纤瘦,眉眼恹恹敛下长睫,方才的咳血后,只两瓣薄薄柔软的唇微抿着,在苍白的漂亮面上点缀了一抹仅存的艳色,他静静地看着少年为自己整理着披风上的系带,半晌才开口,声音还透着几分哑:


    “别对我那么好。”


    正弯腰专心致志系着带子的宫司弋闻言怔住,眼皮一抖,他对上白毓臻沉静乌润的眼眸,凸起的喉结滚了一下,下一瞬,就在白毓臻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宫司弋又垂下眼皮,修长的手指翻飞,很快,一个两边圆弧对称的漂亮蝴蝶结便结结实实地系在了白小公子精致的锁骨前。


    白毓臻皱了皱眉,有些不满道:“宫司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纵使方才的那句话是在被上一个世界影响下脱口而出的丧气话语,但宫司弋不作声的表现却无形中激起了人设中“娇纵不讲理”的关键词,白毓臻控制不住自己波动的情绪,眼睫颤着看向眼前已经比他高了一个头有余的少年,又欲张口,“你,唔——”


    软软的雪白软腮被宫司弋两指掐住,这次,他刻意没有收敛力气。


    白毓臻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少年高挺的鼻梁逐渐挨近,直到异常亲密、呼吸交缠的距离时,宫司弋才停下。这时,白小公子已经眼睛飞快地眨了好几下,如果不是对方掐住了他的脸,甚至要瑟缩着肩头躲在宽大的披风下。


    那双看向白毓臻时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此时又黑又沉,宫司弋看着眼前的人露出的几分带着怯意的小眼神,像只猫猫祟祟的毛绒绒小兽,都有些被气笑了。面上却仍冷着,直到白毓臻露出要受不了真的想逃开的念头时,才缓和了神情。


    “珍珍……”他这样叹息道。


    短短两个字,却像是代表着什么的信号,瞬间被白毓臻接收到,他悄悄抬眼,对上宫司弋温和的眼神,一秒、两秒……足足五秒过去了,才登时大胆了起来,方才那种无形的压力像是从来不存在一般被他抖抖肩膀甩去。白小公子也不挣开颊边的两根手指,反而上前一步,仰着被白家和宫司弋娇养的带着几分圆润的漂亮小脸,轻声哼哼道:“你居然敢以下犯上,对我黑脸!”


    对于小未婚妻娇里娇气的“控诉”,宫司弋不置可否,只是动了动指节,捏着柔软面颊的指尖晕起一小团白光,下一瞬,方才还有些红的颊边肉便恢复了先前的白皙,甚至顺着少年手指拿开而弹了弹,像块软嘟嘟的冰晶冻。


    ……想咬一口。


    宫司弋眼神微暗。


    “宫司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小未婚妻微微歪头瞧着他,有些疑惑。


    他一下醒了神,深呼吸一口气,转而牵起白毓臻的手,带着对方往外走,“方才吓到你了,是我不好。”


    慢悠悠被对方牵着的白小公子娇矜地抬了抬下巴,发间的剔透玉坠随着黑长披落的发微晃,“你知道就好,这次,我就大发慈悲,不告诉爹爹了!”


    宫司弋顿住了脚步,转身看着身边这个漂亮、有点小娇气、体弱的未婚妻,沉吟片刻,才沉声开了口:“珍珍,我现在的心跳仍然很快。”白毓臻一愣,唇边小得意的笑也渐渐收了,看着对方俯身看来时眉宇间罕见的脆弱,“你早就知道的,你是我的心头肉,你掌控者我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宫司弋下颌绷着,声音有些哑:“我刚刚……真的很害怕。”


    不是对你“黑脸”。


    在触碰到你脸颊的温度,靠近感受到你的呼吸时,我在责备自己、警戒自己,要更加用心、更加努力,这样才能留住你,才能与你长相厮守。


    “你有时候,会给我一种下一秒就要离我而去的感觉。”宫司弋皱着眉,有些惘然地看着他,“珍珍,你让我抓不住……”


    白毓臻心下一紧,上个世界消散时壤驷玉山的眼神与此时的宫司弋在某一刻重叠,指尖微颤,他想也不想,下意识就上前去,将自己塞进了对方的怀中,声音有些软,很轻,“那你抱抱我,抱抱我,我就在这里呢!”


    宫司弋俯身,慢慢伸手环抱住了他,怀中的人乖乖的,一动也不动。


    以至于并没有看见,高大的少年此时微暗的眼神。


    这个拥抱过后,白毓臻也终于轻舒一口气,在被族里的老医修断定并无大碍,只是要精心养着之后,宫司弋面上微松,再次确认了腰间储物袋中的丹药数量,浑身气息也不紧绷了,转而告知等在一旁的白毓臻:


    “珍珍,之后洞天遗迹的开放,你与我一道前去。”


    白毓臻一愣,被牵住手时还在出神……洞天遗迹?


    这不是原剧情中,宫司弋出意外的那个幻境遗址吗?可剧情中,进入遗迹时,宫司弋已经十八岁了。


    此时此刻,他看着少年人虽然挺拔笔直却稍显单薄的背影,心头乱糟糟的。


    现在的宫司弋,才刚满十五啊?


    “珍珍——”险些被门槛绊倒,白毓臻被对方一把扶住,少年人的面上有些疑惑。


    “在发什么呆呢?”


    宫司弋笑着说。


    第155章 龙傲天(9)


    这次洞天遗迹的开放,各大宗门纷纷派出下面最有潜力的弟子们,最低的修为也是筑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自家长老留了烙印的保命玉牌,这次遗迹开放,对于这些正冉冉升起的修真界新星们来说,是历练与危机,更是机遇与突破。


    数万年前,洞天大能身陨后,他所创造的一方小天地留下了他毕生的积蓄:灵丹妙药、古卷心经、神兵仙器……遗迹每三年开放一次,入口由五大家族共同掌管,轮次开启。


    灵舟飞渡万重云海,在船舱卧房中醒来的白毓臻仍有些疲乏,铺满了火灵石的屋子里被融融暖意烘着,他只身着了一件雪青纱衣,从柔软的被褥中起身时细白的手臂撑着,纱衣缓缓滑下,腰间的细带系得不紧,领口随着动作略微松垮地敞开,伶仃的锁骨撑起薄薄雪白的皮肤,勾勒出纤瘦身躯柔弱无依的优美线条。


    “吱呀——”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挥袖打开结界,一转身便瞧见了床上的人此时的慵懒情态,片刻后,来人红着脸,期期艾艾地凑上前来。


    “珍珍……”他的声音很轻,边说着边走到白毓臻的床前顺势蹲下,仰着面,眼前倚靠在床头的小未婚妻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瞪瞪,听着宫司弋轻声道:“睡得还好吗?”


    专门为了白毓臻能够好好休息而布下的结界暂时被打开,他顺势听到了舱外甲板上那些门派弟子兴奋的声音,无一例外,都是在谈论着接下来他们的目的地——洞天遗迹。天才们总是有野心的,而这一批来到遗迹的门派或家族的弟子们,他们正处于意气风发的年纪。


    断断续续地听着,白毓臻也渐渐醒过了神来,乌润的双眸微低下,看着手肘搭在床沿的宫司弋,眉头微挑,“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当然是时刻关注着才会如此精准迅速地知道。


    眼看着话音落下,少年的脸上越来越红,白毓臻心下微哂,不再逗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勾过那边屏风上的外衫,细白的手臂在宫司弋的面前一闪而过,带过一缕暖香风,耳边轻轻落下一道声音:“我换衣服你也要看吗?”


    ……房门被重新关上,合拢的那一瞬,白毓臻瞧见了少年通红发烫的耳根,在彻底安静下来后,他低头系着腰上的细带,蓦地轻笑出声。


    灵舟的速度很快,白毓臻收拾妥当出来后,灵舟缓缓下降,视线越过成群结队的修真者们,他看到了正缓缓流动着鎏金结界的洞天遗迹。


    在长老们将保命玉牌的使用方式详细告知后,一阵剧烈的波动结束,洞天遗迹被缓缓打开,白毓臻心念一动,右手被一抹炙热牵住,他扭过头去,宫司弋笑容清朗,“我会保护好你的,珍珍。”


    两人相携踏入,一阵白光闪过,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等到脚下踏上实地后,他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视野还未完全清晰,便下意识道:“你的手好热——”


    “……”


    耳边一片寂静,正当白毓臻有些疑惑地要转过头去的时候,一道低笑声响起,紧接着不知何时空落的指尖被轻轻攥住,男人的声音低沉和缓:“是、这样的热吗?”


    呼吸顿住,“砰砰、砰砰砰——”白毓臻心脏微颤着,在转头这个动作的短短几秒钟,大脑飞速运转。


    几秒后,当他转过脸去,那张阳光下莹润漂亮的小脸上透着俏皮嗔道:“嗯哼~就是——”他拖长了尾音,小指反过来轻勾住对方,小幅度晃了晃,“就是这样紧紧、紧紧握着我的这种温度。”


    他凑上前去,一双乌黑莹亮的眼珠满满当当地映着——


    傅潜青的脸。


    在踏入洞天结界的一瞬间,第一次没有系统的提示、亦或者是晕眩令他忽视了世界的跳跃,以至于当从《魔皇傲世》切换到《无限之主》的短暂时刻,他没有反应过来……险些造成了大事故。


    被傅潜青牵着手,看着男人的背影,白毓臻暗自轻舒一口气,回想起上一次演唱会上他的“落荒而逃”,心下暗忱:这又是一次约会?


    这就意味着:这一次小世界穿越,既没有系统定下的任务,也没有什么原剧情中必要的情节。换而言之,这次的短暂穿越,将可能会是他最轻松的一次经历。


    而也的确如白毓臻所想,虽然开头有些小插曲,但傅潜青的心情却是肉眼可见的好,逛商场的时候任由矜矜业业扮演着“小作精”的白毓臻一件件试着衣服,每一次打开试衣间的门,他的情绪都会越发高涨,在销售人员洋溢着笑容的夸赞下,他上前去,小腿抬起,干净的鞋尖轻轻踢了踢沙发上耐心等待着他的男人,转了个圈,“这件衣服好看吗?”


    傅潜青点了点头,“好看。”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白毓臻心下微松,故作纠结地低头不舍地捏了捏外套上晶亮的金线,蹙着眉头开口道:“可惜……太贵了,一件就要3000元。”后面的价格被他难为情地吞进了柔软淡粉的唇瓣中,话音落下后他转过身,纤瘦的肩头一下就低落地塌了下来。


    白毓臻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算算时间,“小作精”人设也应该渐渐丰富起来,在一步步确定男主对他有好感后,“拜金”属性也会慢慢出现,渐渐变得贪得无厌,以至于后期遭到男主的厌弃,惨死于自己的第一个无限游戏中。


    这件衣服的价格远远超出了白毓臻这个“普通大学生”的消费标准,而他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想让傅潜青做这个冤大头——即使是两人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只是暧昧阶段的前提下。


    他还特地选了这家店里单价最贵的那件上衣。


    而男主接下来也会像原剧情那样果断拒绝,白毓臻一步步地走向试衣间,心中默数着:一秒、两秒……他的肩头被搭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嘴角缓缓翘起——为了自己的“演技”点赞。


    “珍珍喜欢,那就买下来。”温和的声音在脑后响起,趁着白毓臻发愣的间隙,搭着的手绕过他的脖颈,线条坚实有力的手臂横在他的身后,皮肤的热度透过黑软的发丝传给他,身型高大俊美的男人揽着他的肩头,垂眸看着他净白的侧脸,话却是对销售人员说的:“刚才这位先生所试过的所有衣服,按照他的尺码,都给他包起来。”


    在白毓臻侧过头有些呆滞的目光中,傅潜青眼中笑意加深,声音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愉悦:“我买单。”


    ……直到被男人在背后拥着在柜台上写下一串地址,让店员将衣服打包好送到这个地方后,白毓臻就被牵着手带出了店门。


    商场三楼是一些网红打卡的小吃店,白毓臻还沉浸在方才男主不按套路出牌的震撼里,这时,脸颊被轻轻捏了捏,他眼珠转动,傅潜青黑黝黝的眼眸倒映出他有些迷茫的面孔。


    “这家店,想去吗?”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白毓臻看着那家装潢精致的甜品店,眨了眨眼。


    脚步刚踏出去,他垂眸看着被傅潜青牢牢牵着的手,在嗅闻到甜品店的甜香味时,脚下的方向一转,白毓臻反过来拽住他的手,朝前蹦跶了几下,额前的黑发扬起跃跃欲试的弧度,细白的指尖一指,“我想去那个地方。”


    傅潜青抬眼看去,微微愣住——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射击赢玩偶的小精品店。


    “走吧!”


    白毓臻转身,身后的卫衣帽子顺着他离开的步伐划过傅潜青的手指,又在即将完全离开之前被男人伸出食指轻轻勾起,他抬腿,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击破八个气球换一个小玩偶,击破二十个气球换一个大玩偶。”


    店主正在给气球充气,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道。


    白毓臻跃跃欲试,先买了十发,原本只想试试水,但没想到一开始手感出奇得好,“砰砰砰”几下,竟也断断续续凑齐了五个气球,白毓臻双眼亮晶晶的,先前小世界残存的忧思与积淀的愁绪在此时渐渐淡了,心情难得地轻松了起来。


    但不知是不是放松了下来,接下来的几下直至子/弹耗光,白毓臻都没有再击破一个气球。


    他看着距离兑换小玩偶都还差三个的记录,虽然短暂地有些沮丧,却也不太在意,他耸了耸肩准备离开,这时身后却逼近了男人的身影。


    傅潜青从背后伸出手臂,以一个半环抱着他的姿势,包着他的手背触上了仿真木仓。


    “珍珍想要的,我给你赢回来,好不好,嗯?”


    耳朵有些痒。


    有那么一瞬间,白毓臻产生了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男主是不是故意的?


    声音放的那么低,带着些成熟男性的磁性,像是闷在玻璃罩子里,温热的吐息打在他的后颈、他的耳垂上,本就较常人更白的皮肤登时晕开了浅嫩的粉。


    他轻声应道:“……好。”


    两人紧挨着,亲密异常,因为射击的独特姿势,两张不同风格却同样出色的面孔挨在一块,形成了小小的射击精品店前绝佳的揽客风景。


    老板吹气球的速度都变快了,但与此同时,脸上的笑容也增多了。


    很快,在傅潜青优秀的操作下,一个大玩偶赢了出来,但在选择的时候,白毓臻犹豫了两秒,还是只兑换了一个小小的玩偶。


    “不喜欢?”傅潜青从老板的手里接过小玩偶,递给他。


    “不是。”出乎他的意料,白毓臻摇了摇头,抬头时眉眼弯弯,“是因为,可以……这样。”


    那个小巧可爱的玩偶被揣到了卫衣的前兜里,白毓臻轻轻一歪头:“把它……完整地、拥有。”


    说“它”的时候,那双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男人,莹亮乌黑眼眸透着几分轻又柔的……蛊惑。


    “你不喜欢吗?”


    第156章 龙傲天(10)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电影情节一般,顺其自然——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跳动的荷尔蒙因子试探、触碰、连接……组成细细密密的网,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与声音,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柔和的薄纱,轻轻柔柔落下的时候擦过白腻的面颊,一个微凉的吻落下。


    白毓臻一动也不动,只在傅潜青呼吸微动的间隙中眼皮一颤,下一秒,他踮起脚尖,伸手摩挲上对方的领口,倏地一拽,在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轻笑一声,咬住了男人的下唇,挺翘的鼻尖蹭过对方的脸颊,带过一道说不明道不清的痒意,洁白的齿、凉薄的唇,在此刻紧紧挨着,唇齿间泄出青年微微上翘的语调:“接吻后要说什么?”


    男人宽阔挺拔的脊背微微俯下,像是翱翔天际的雄鹰朝着地面俯冲,深黑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对自己的“猎物”的势在必得。


    我的。


    傅潜青舌尖微动,反过来轻吮了一下白毓臻的唇珠,眼珠下移,看着那颗小小的、还在颤着的艶红唇珠,胸口微微起伏,喉间发出闷闷的低笑:“要说……”


    白毓臻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是不是玩过了——这样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逝,紧接着,白皙的耳垂被轻吻了一下,傅潜青的声音是这样的近:


    “喜欢你。”


    “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老婆。


    在白毓臻看不见的地方,傅潜青的眼神深黑不见光,潜藏在深渊最深处的,是被表面的平静与笑意掩藏住的可怖占有欲。


    白毓臻咽了一下口水,即使一切都按照原剧情顺利地向前发展,但没来由的,某一瞬间,他被男主亲昵地拥在怀中,竟然产生了一种被不知名可怕存在紧紧盯上的错觉。


    “……好。”


    应该就是错觉吧?


    看着傅潜青勾起的唇角,白毓臻恍惚地想到。


    [叮——恭喜宿主完成原剧情一个重要节点,成功开启“时光大法”。]


    “时光大法”,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直到进了餐厅,今天的约会时间接近尾声,也没有得到系统的回答。


    也许系统还在能量恢复中,无暇顾及他。


    餐厅里,在服务生上完餐后,白毓臻还没有拿起刀叉,小腿一颤,男人腿部的热度透过两层衣料传递给了他,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就“刷——”地起了身,他抬眼看去时有些茫然——然后便眼睁睁地看着傅潜青朝自己这边走来。


    仗着提前预定的位置前有天然的植物屏障遮挡,男人在他身边落座。


    “为什么……”白毓臻口中的话还未说完,后脖颈便被一只炙热的大掌握住,那只手的手腕血管凸起一瞬,他顺着傅潜青的力道扭过脸去,下一秒,嘴唇就被再次吻住。


    贪婪的爱欲在唇舌交缠间被清晰地感知,直到此时,白毓臻才后知后觉出了男主的几分……危险。那个在原剧情中神秘、强大、无情、冰冷的人在他的脑海中不再只是一个纯黑模糊的背影,而是多了几分实感。


    天然茂密的植物屏障后,这方不算大的隐秘空间中,白毓臻被高大挺拔的男人掐着腰抱在腿上,“唔——”似柔软新雪的面颊彻底晕开了艳桃的粉,连鼻尖都透着红,秾密长睫被打湿成一簇簇恹恹地垂下。


    终日平静的死水生澜,厚重的漆黑水面一圈圈荡起,令人见之心生诡谲之感的深潭水波逐渐变得柔和,像是也有了需要温和对待的宝物,涟漪泛起,傅潜青的吻重新变得温柔了起来,先前恨不得要将珍宝吞吃入腹的那股凶狠劲此时化为绕指柔,一下下的,细密湿润的啄吻在白毓臻的脸上,如果这时有人经过,耳边便会捕捉到这样的话语:


    “舒服吗?粉了……好可爱、珍珍——宝宝,再亲一口……不要躲。”


    两只纤瘦细白的手臂并拢,手腕被男人单手拢握,大腿坚实有力,隔着裤面都能感受到的肌肉线条,朝上一颠,漂亮的宝贝就会红着眼眶朝男人的怀中挨去,柔软的小脸无处可躲,像只怯怯的小兔子一般,躲进了傅潜青的颈窝,连呼吸都在发着抖。


    要……呼吸不过来了。


    脸颊在发烫,停不下来的吻从鼻尖到额头,再从唇瓣到耳根,可怜死了。


    意识朦朦胧胧的时候,白毓臻指尖泛着软,湿漉漉的睫毛一颤,点到了只有他能看见的“时光大法”四个大字。


    一秒、两秒……指腹碰到的是空气。


    什么也没有发生。


    “……唔——”他抿着唇,感受到了唇瓣的肿烫和湿润,在傅潜青好似“不装了”之后,剥下那副沉默寡言皮囊后露出的真实内里令他一下子有些招架不住。


    在被炙热地吻住的时候,挣扎地抬眼换气的短暂间隙中,白毓臻看到了,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其中涌动着的,是深不见底的吞噬欲。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的白毓臻就像是因为太漂亮而被高大的黑狼爱不释“口”地翻来覆去舔舐,活像只被嗦成芒果核的炸毛小猫,受不住了也只能嗲兮兮地“喵喵”两声。


    餐桌上的高脚杯里,盛放着暗红的酒,透着粉意的指尖颤颤巍巍地碰上、捏住,递给抱着自己不放手的男人,“……喝一口吧。”此时的白毓臻大脑一片空白,只想做些什么让傅潜青转移注意力。


    起码、起码不要再“吃”他的脸了。


    如果可以变成小猫,白毓臻一定会用粉嫩嫩的小山竹爪爪给自己洗脸。


    别的情侣是含情脉脉的接吻,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这么、这么……


    “火热”?思考了半天,看着男人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白毓臻难为情地低头想到。


    敛下的眼前出现一杯红酒,微凉的玻璃杯轻轻抵上他的唇瓣,在耳边“宝贝,礼尚往来。”的声音中,白毓臻启唇,与傅潜青十指相扣着,饮下了这杯醇香的红酒。


    在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的一瞬,一个突兀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让白毓臻下意识抬眼直直地看向男人,有些恍惚:


    方才,服务员给他们上的餐中,有这两杯红酒吗?


    “嗯?怎么了,宝贝?”


    即使停止了亲吻,傅潜青也仍然没有将人从自己的腿上放下去,两人的姿势亲密,从后面揽着人也不妨碍他切割牛排的动作,很快,牛排被等分切开,男人也不着急,只是耐心地将其叉起,耐心地投喂着怀中的白毓臻。


    牛肉很嫩,服务员之前介绍了是从国外进口的,整个静安市只有他们餐厅具有售卖资格,还有一些什么花里胡哨的菜品介绍,被白毓臻走神想着“时间大法”这件事而无意识略过了。


    ……等等!


    “时间大法”?!


    口中咀嚼食物的动作越来越慢,先前突兀跳入脑中的疑惑在此时重新出现,且愈发清晰,一秒、两秒,他蓦地睁大了眼睛:


    那两杯红酒,是在他的手指点上“时间大法”四个字后才出现的!


    “……酒。”白毓臻的唇瓣嗫嚅着,声音有些哑,落在此时对怀中的小恋人加了八百层滤镜的男人眼中,就是漂亮的宝贝在朝他弱声弱气地撒娇。


    从商场里确定关系后就没有放下的唇角勾起的弧度扩大,眼底笑意浓郁,傅潜青低头,与白毓臻脸贴着脸,“珍珍在说什么?”


    “我说……唔、”一股热意从小腹的地方朝上涌来,白毓臻低低闷哼一声,眼前逐渐变得有些雾蒙蒙的,恍惚了一瞬后才接着说道:“酒。”


    “酒?”这下,男人听清了,“酒很好喝,也很……甜。”说这句话的时候,即使不转头,白毓臻也能感受到那股落在自己的鼻尖、颊边、脖颈上的灼热目光。


    “有点热。”若是方才先前,他还会因为这样侵略性强的目光而感到不自在,但此刻,他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在了体内一波波上涌的热意中。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开启“时间大法”,技能前置条件已达成,技能发动倒计时:30、29、28……]


    什么、脑中的声音在说些什么?前置条件——是他们方才饮下的那两杯红酒吗?技能发动又是什么意思?


    似是察觉到了白毓臻一个接一个冒出的问题,又或者是技能自带讲解,机械的声音伴随着紧促的倒计时响起:[“时间大法”,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时间跳跃等手段将不重要的剧情进行“一笔带过”或是简略压缩,以此来更快地推动主要剧情的进展又完美衔接前情的过渡手法。]


    [《无限之主》的剧情中,男主傅潜青的感情线所占篇幅很小,与拜金前男友的恋爱情节是一笔带过,因此,为了更快地完成任务,系统开启了“时间大法”,宿主可以通过此技能快速演绎与男主的相关剧情。]


    “快速演绎剧情”?


    通过两杯红酒?


    这个疑问在接下来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白毓臻才得到了解答。


    当眼前场景像幻灯片一样切换,“刷刷刷——”,耳边声音像是书本翻页的声音,餐厅的场景开始变得扭曲了起来,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滤镜。


    偏偏腰上、后背属于男人的温度仍在存在,在他因为场景的切换愣神的时候,机械声响起:


    [为了加快不重要的剧情的推进,系统通过发放“丘比特的金杯盏”道具,将伪装成高脚杯的道具盛上了红酒,让宿主与男主喝下,接下来,宿主的恋爱进展将会如坐了火箭一般飞快~]


    “丘比特的金杯盏”,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莫名的,他就是有这样的想法。


    机械音难得欢快了几分,可白毓臻却恍恍惚惚地被男主紧抱着,不知何时,翻页的“刷刷刷”声停止,场景定格,两人所在的餐厅变成了一间卧房,他情不自禁地朝后靠去,臀部在下一秒陷入床被的柔软中。


    脸颊被轻轻掐住,白毓臻抬起头,对上傅潜青深邃的双眸:


    “宝贝,就这么喜欢我吗?”


    什么……意思?


    白毓臻看着视野右下角“丘比特的金杯盏”使用时间开始倒计时,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在男主着迷般向他的脖颈吻来的时候,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正常的恋爱进度无论是对于原剧情还是系统来说,都太慢了,但有了“时间大法”的助力,他与傅潜青能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情侣恋爱的正常流程,而看样子,男主也并没有对场景变换这样不科学的画面发出质疑。


    告白、牵手、拥抱、亲吻——最后一步,是……doi。


    “丘比特的金杯盏”:爱人们啊,抛弃世俗的束缚,直面赤裸的欲望,牵手、拥抱、亲吻……哦,我的上帝,只有水乳交融,才能触碰到彼此的心脏。


    听——砰砰、砰砰,那是高/潮来临时,将彼此彻底拥有的刻骨誓言。


    第157章 龙傲天(11)


    一只细白的小腿踹在男人俯下身时如山峦般起伏的肩颈上,坚实挺括的脊背上肌肉线条偾张却又不夸张,随着起身的动作,一颗汗珠沿着中间微微凹陷下去的脊椎骨滑落,没入堆叠的深黑色被子中。


    床单也是同色系的,于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青年则更加白得惊人。方才颤抖之下踹出去的小腿被一只带着微微潮意的大手握住,柔软的雪白被牢牢掌控,傅潜青垂眸,听到了身下人的抑制不住的哭腔:“走开——”


    “……”


    白毓臻没有听到男主回答的声音,或者对方已经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恍惚中,视野重新摇晃起来。有时候,快感达到了极致便是一种折磨。他真切地开始怀疑,系统给他看的是不是假剧情,又或者是,哪里出了差错?


    否则原剧情中傅潜青这场连手都没有牵过的恋爱——甚至与拜金小炮灰的关系也是小炮灰单方面宣布,彼时还没有彻底进化出“拜金虚荣”属性的小炮灰图男主这张帅脸和一米九一拳可以打趴一个壮汉的荷尔蒙爆棚的身材:男同圈里的天菜。


    虽然直到领盒饭,小炮灰也没有摸到天菜前男友的一根手指头。


    不是……这对吗?


    白毓臻又控制不住地啜泣了一声,染上艳粉的脸蛋漂亮得不可方物,于是傅潜青的眼神又深了,有些粗粝的指腹碰上小恋人尖白的下巴,脑袋微偏,那对有些冷情的薄唇痴迷地蹭过肩头上羊脂玉般光滑莹润的小腿肉,口中含糊不清:“honey……宝宝,再来一次。”


    “……别哭。”


    白毓臻彻底失去了力气,他昏睡了过去。


    在薄透的被嘬出红印的眼皮沉沉坠下前,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想着这次在小世界停留的时间怎么这么长。


    在短暂的黑暗后,又或许过了很长时间——总之,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白毓臻有些恍惚,他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更无法清楚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噗通——”一声炸开的水花,尚未弄清情况的他被惊得缩了一下肩膀,占地面积很大的池塘里,池塘水翻滚,上面的荷叶也随之摇晃着,当边缘的水珠滑落至荷叶中央的时候,白毓臻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古代的皇宫。


    因为那些围在池塘边上表情各异的人们身着古代服饰,周围也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物。片刻后,原本还有些晕沉的白毓臻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的视线飞快地掠过岸上凉亭处坐着几位衣着华贵的皇子公主们。


    心念一动,他的身体便漂浮到了池塘中……方才那人落水的地方。显然,这是一场针对落水之人明目张胆的欺辱行为,而在白毓臻有限的记忆里,上一次亲眼目睹,还是那次的皇宫后花园的假山边上。


    毫无疑问,这里是《千古一帝》的小世界。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次也没有[叮——]的一声,白毓臻冷静下来,朝着落水的那处伸出手去。


    ——岸上,凉亭里。


    因着是夏日,凉亭边上悬挂着薄纱帐帘,凉亭里的四角处还放着几盆冰块,面朝着池塘的方向被人漫不经心地挑开帐帘,一个青年眯眼看着那渐渐不再挣扎的落水处,咧嘴一笑,平平无奇的面上,一双吊梢眼里满是恶意,“去死吧——”


    “三哥,声音小点。”说话的是一个颇为圆润的皇子,他哼哧哼哧地饮下一杯冰酿,“叫那小子听到了,记恨上你!”


    同样与他们在一处还有两位公主,年纪娇小的那个长得倒是精致,只是出口的话透着被周围人惯坏了的天真——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过分的天真变成了令人后背发凉的冷意:“四哥哥,为什么这样说呀?三哥哥明明就是觉得九哥哥太热了,让他下去凉快凉快啊!”


    周围的宫女们都不约而同地瑟瑟垂下了脑袋,旁边漫不经心剥着葡萄的大公主手指一掐,从异邦上供来的饱满果肉烂成一团,又被那只染了嫩粉丹蔻的手随意丢下,她还未抬手,一旁随侍的宫女便上前来,双膝跪地为大公主轻轻擦拭着不断滴落的果汁。


    在三皇子闻言哈哈大笑的刺耳声中,她懒懒地抬眼,朝着池塘中央看去,只是一眼,便令大公主愣住——方才还在微弱泛着涟漪的池塘,已经彻底没有挣扎的痕迹,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宽大的绿色荷叶摆动几下,遮住了她看向九皇子落水处的视线。


    “怎么回事?”大公主的声音偏冷,柳眉微蹙,表情有些不耐,眼尾余光瞥了一眼还在嘎嘎乱笑的三皇子和一味只顾着吃的四皇子,暗自的嘲讽从眼中一闪而过。


    循着她的声音看过去的几人也在看清那平静的池面后瞪大了眼睛,“人不会真死了吧!我记得那小子是会凫水的啊?”


    与此同时,宽大弯折的荷叶后,若隐若现的雪青衣袍慢慢被冰凉的池水洇湿,白毓臻的面容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刺目的阳光下,白净的手臂慢慢伸出水面,他垂下眼眸,心疼的目光中倒映出臂弯里仰着头肤色苍白的一张俊美面容。


    ——壤驷玉山被丢下水的时候没有慌乱,甚至可以说,无论是那些人想看的哀求、还是正常人落水应该有的害怕等情绪,他都没有,简直平静得可怕。当那双黑洞洞的眼眸渐渐被水淹没的时候,岸上将他推下来的太监身上的激灵从天灵盖一直到脚底板,只能踉跄着匆匆离开。


    就连先前的挣扎,也是做戏给凉亭里那几人看的,壤驷玉山冷漠地想到,若不是这样,他们还会继续喋喋不休换着花样折磨他。只是有一点他忽略了,此时正是盛夏,陆地上炎炎高温,深处的池水却仍是冷的。一冷一热交替刺激下,他的右腿抽筋了。


    死死咬住的下唇渗出了血,浓重的腥味加上池水侵入的刺痛令壤驷玉山此时大脑无比清明,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将溺水——


    岸上刺耳的谈笑声渐渐模糊了起来,在意识就要陷入昏迷之前,他想到了被深深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人,柔软的风拂过他的面颊,就像那人曾经的轻触。壤驷玉山从未说过,那人的怀中总是透着一股轻渺的香味,似朦胧薄纱一般,在他衣袂飘飞俯下身温柔地看向自己的时候拂过鼻间,令彼时还年幼的九皇子想落泪。


    那种被当做最珍贵的宝物藏在心口的香味在他濒死的这一刻再次出现。霎时,壤驷玉山便什么都不想了——


    如果能与那人的幻觉一同死去,他死而无憾。


    怀中少年皇子紧闭的眼皮颤动,即使几年未见,此时的九皇子也才刚满十三,庄贵妃死后,即使只是为了警示外加安抚边关的庄老将军,平德帝也不可能放他离开。本就为皇帝所不喜,唯一勉强作为靠山的母妃又逝去,这几年,壤驷玉山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白毓臻弯下白皙的颈子,仿佛那被烈阳晒得表面温热的池水也荡在了他的这双莹润黑眸中,眸光晃动着,他轻叹一口气,指尖逸散的白光似水做的绸缎悄无声息地没入壤驷玉山抽筋的右腿,很快,小腿处的剧痛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融融的温暖。


    “……”白毓臻看见少年苍白中带着血色的唇瓣颤动了一下,下意识的,他俯下身去听——


    “小菩萨。”壤驷玉山喃喃道。


    下一刻,干涩发红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终于又见到了这张自己曾在无数个黑夜在脑海中不断勾勒临摹的面容。


    “你回来了……”


    我好想你。


    但呛了水的胸口泛着刺痛,他剧烈地咳着,惊动了岸上还在观望着的几人,很快,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白毓臻手指微动,脸色却忽然苍白了一瞬——系统的警告不是无的放矢,他能感觉到体内力量的单薄,不似在假山与昭阳殿时可以模糊周围人的感知,此时的白毓臻,连在外人面前掩藏形体都做不到。


    原剧情的力量是无法撼动的,这些小世界早已写好了主角的剧本:历经磨难,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的磋磨,在一次次与死亡交错而过的时刻突破自我,最终成就大业/领悟大道/成神飞升。


    在壤驷玉山挣扎着要拽住他的衣袖时,他安抚地摸了摸对方湿漉漉的冰冷面颊,不知是不是动用了力量的原因,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有些发冷了。


    “玉山,活下去。”白毓臻垂眸看着少年皇子那双漆黑深黝的眼睛,轻声说道。


    这一次,壤驷玉山没有哭,他冷静地看着小菩萨身形的消逝,“我们还会再见的。”


    在眼前陷入黑暗前,白毓臻听到了他的声音。


    按照这几次小世界切换的顺序,他知道,下一个所见到的人,会是宫司弋。


    白毓臻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上一次突兀离开又无缝衔接《无限之主》见到傅潜青的场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准备以十二分的警惕迎接洞天遗迹中提早了原剧情三年的剧情。


    一、二、三,睁眼——


    “宝宝,睡得好吗?”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照亮了一小半床上的景象,不知何时早已醒来的傅潜青支着脑袋垂眸看着他,深黑的眼睛中映着白毓臻有些茫然无措的面容。


    被吮吸得水亮的殷红的唇无意识地张开,男人的目光划过,喉结颤动——


    “一大早,就勾引我?”


    坚实有力的大臂整夜将自己的小恋人揽在怀中,山峦似的宽阔脊背伸展,傅潜青俯身而下——


    第158章 龙傲天(12)


    一个深深的吻落下,颊边的手指滚烫,在白毓臻有些缺氧的“唔——”声中轻轻摩挲着,透着安抚的意味。


    “老公只是亲一下,这就受不住了?”傅潜青低笑,手臂向下一把揽住小男友的腰,往上一托——白毓臻下意识揽住他的脖颈,潮湿温热的吻一下又一下落在他的脸上、脖颈间,迷迷糊糊的,他听到男人低沉喘息的声音:


    “宝宝,毕业就和老公结婚,好不好?”


    “……”


    “……?!”


    薄透泛红的眼皮猛地一颤,白毓臻有些呆滞地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偏偏这时,傅潜青起身在他鼻尖落下一吻,“是不是有点突然?但是宝宝要理解老公,宝宝太漂亮了,又可爱,忍到宝宝大学毕业,已经是我冷静了一个晚上的结果了。”


    “你……”白毓臻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知是要先惊讶男主忽然的“求婚”,还是对对方话中的内容发出异议。


    你真的冷静了一个晚上了吗?


    他的腰被按摩了好一会,到现在还有些酸软不适。


    白毓臻知道,现在的《无限之主》与原剧情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起码从男主的感情线来看。但系统不开口,他便也只能顺着“变化”演下去,毕竟之前在《魔皇傲世》的时候,关于婚约的日期就曾经提示过原剧情可以“更新”。


    一夜过去,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白毓臻都有些疲惫,傅潜青下了床,男人肤色冷白,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宽肩窄腰,是无论穿衣脱衣都有型的那类,他穿上睡衣,转过身来将同样要下床的白毓臻抱了起来。


    “我自己可以——”


    白毓臻的话被打断,傅潜青将他一路抱到了盥洗室,看着男人单手给他挤好了牙膏,来不及询问为什么这里会有情侣款的新牙刷和漱口杯,眼睛还在疑惑地看着挂钩上的两条新毛巾,耳边便传来诱哄声:“珍珍,张嘴,啊——”


    浅嫩的唇瓣下意识张开,下一秒,冰凉的牙膏挤进去,傅潜青单手抱着白毓臻给他刷起了牙。


    又过了一会儿,端来漱口杯,“喝水、不要咽下去……宝宝好乖,吐出来吧。”


    毛巾被热水打湿,覆上来时他的后颈被傅潜青托着,对方的动作很细致,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干净他的面颊,残留的混沌困意也随着对方的动作消失了。


    当终于被抱下楼,坐在已经放了软垫的椅子上后,看着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进了厨房做饭的背影,白毓臻后知后觉,对方真的将自己当做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宝宝来照顾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有点红。


    但这种不好意思在品尝到美味的早午餐后瞬间被白毓臻抛之脑后了——嗯,昨晚被哄着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现在一抬眼才发现时针已经指向了数字“11”,的确是早午餐没错了。


    “吃完饭后珍珍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看着小恋人有些倦倦的眉眼,即使造成他这副疲累模样的“始作俑者”就是傅潜青自己,男人却还是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今天下午没有事,可以抱着珍珍睡一下午,我们拉上窗帘,听说今天下午外面还会下雨,会不会更舒服一点?”


    科学研究表明,在房间里温度微微偏低,窗帘拉上的情况下,听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在这样微凉的大自然白噪音环境下,大部分人的入睡时间会较平时缩短,睡眠质量也会更好。


    宝贝昨晚没睡好,但身体还是需要必要的进食,傅潜青不得不将他叫醒抱下楼,此时看着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他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还在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舀粥的白毓臻微微眯了眯眼,粥的味道好鲜,他不自觉地卷了卷舌尖,餐桌下的小腿轻轻晃了晃,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小猫。


    而对于傅潜青提出的下午再睡一会儿的提议,一开始白毓臻并没有答应,他觉得自己如果只知道睡了吃、吃了睡,那和一头小猪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绑定了系统来做任务的,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从《千古一帝》出来后又进入了《无限之主》的小世界,但他还是抱着十二分的警惕心等待着有可能会忽然跳出来的任务提示。


    但……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影音室里,窝在傅潜青的怀中、盖着小毯子一边看电影一边消食的白毓臻没一会儿就因为晕碳水而眼皮变得沉重了起来,在被时刻关注着他的男人察觉到后将他揽着往上抱了抱,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要睡过去前,他已经放空的大脑这时忽然冒出一个先前没想到的问题。


    “傅潜青……”怀中漂亮宝贝的声音很轻,因为强撑着困意所以还带了点小鼻音。


    傅潜青给他拢了拢毛绒绒的小毯子,将影音室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这才低下头,“宝宝,我在呢。”


    白毓臻轻声哼唧了两下,熟悉温热的气息包裹着他,莫名让他产生了几分安全感,他像个小猫球一样又朝傅潜青怀里蛄蛹了两下,被对方含着笑抱紧,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呼出的气扑在男人颈侧,“傅潜青,这个房子,是你的吗?”


    昏昏沉沉中,白毓臻听到男人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又像撸小猫一样撸了撸他的后背,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是我的,是我们暂时的‘婚房’。宝宝不是还亲手写过这个地址吗?”


    即使是傅潜青认为准备得有些仓促的复式宅,也在寸土寸金的静安市称得上是天价。因此原剧情中拜金前男友为什么要离开这么有钱的男主是个未解之谜——或许是他不知道,或许是那个富二代更合他的胃口……


    亲手写过地址?


    这句话刚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昨天逛商场的记忆画面便忽然闪现:他站在柜台前,在傅潜青的指导下一笔一画很认真地写了一个地址,而服装店那些打包的衣服要送到的就是……他们现在的房子?


    至于男人所说的“婚房”,已经很困很困的白毓臻迷迷糊糊地略过了——这次,他是真的睡熟了。


    昏暗的影音室,傅潜青看着怀中酣睡的乖乖宝贝,黑漆漆的双眼目光将人完完全全地笼罩,盯了半晌,才有些心头发涨地揽紧了对方,满足的喟叹声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觉睡得甚是舒服,意识回归的那一瞬,白毓臻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还有些雾蒙蒙的,他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珍珍,你醒了。”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颤的睫毛掀开,白毓臻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魔皇傲世》的小世界。


    那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他被扶着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面上蒙了一层遮挡面容的面纱,身上裹着厚实的毛领大氅,腰间的火灵石不断散发着热意,融得他的手热乎乎的,被笑眯眯的宫司弋攥在手里,对方伸手,贴着面纱摸了摸他软乎乎的面颊。


    白小公子慢吞吞地开口,环顾着四周或站或坐的同行弟子们,有些疑惑:“我怎么会在这里?”记忆里,他不是刚刚踏进打开了结界的遗迹吗?


    谁知,这句话刚问出口,同行的那批身着橙黄宗门服侍的弟子中有一人冷哼一声开了口:“你还好意思问!若不是你身体这么弱一进遗迹就昏了过去,我们至于这几天浪费在这山洞之中吗?”


    因着脑袋还有些昏,被宫司弋细心地喂着水的白毓臻登时一愣,垂下的长睫掀起,密匝匝一簇,像把精致的小扇子,此时一扇,本就对这次提前了三年的遗迹之行心生不安,听到宗门弟子的话,一时竟忘了娇纵的人设,呆呆地抬头看向山洞里那些同样闻声默默看过来的弟子们。


    先前几天的时间里,因着有宫司弋这个放在整个九州都耀眼的存在,那些宗门弟子们或慕强、或有别的心思……总之,传送进洞天遗迹没多久,他们就不约而同地跟在了宫司弋身后,而对方却对此并不关心,满心满眼都放在了照顾无故昏倒的小未婚妻身上。


    这些天,他们走走停停,可遗迹的地形与气候千变万化,神鬼难测,昨日是大晴天、艳阳高照,今日就因不知踏入了何处,外头飘雪、凉意浸骨,为了小未婚妻的身体,宫司弋暂停了深入遗迹的脚步,留在了这个山洞中。


    对于那些跟随着自己的人,宫司弋漠不关心,但也没有驱逐,只是抱紧了怀中玉人似的小未婚妻,仔仔细细地用大氅将他裹好,又放了一颗上品火灵石在他身上,最后,第无数次检查起了白毓臻面上遮挡了大半面容的面纱。


    他的珍珍这般漂亮,私心的,宫司弋不想让太多人见到。


    ——少年人最赤裸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而随着白毓臻的醒来,面纱被他取下,那些弟子们直直对上他的视线——失去了宫司弋高大身躯的遮挡,那张玉琉璃般纯美姝丽的面容便暴露在了宗门弟子们的面前。


    先前那位还有些不忿的弟子瞬间失了声。


    但还未等白毓臻说些什么,低头将水壶合上放入储物灵袋的宫司弋便先开了口:


    “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


    这是自从他们跟着宫司弋以来,对方第一次主动对他们说话,那些早在自家长辈的口中得知少年是百年难出奇才的修真弟子们顿时激动地亮起了眼睛。


    然后便看到了对方冷下来的面色,“第一,你们跟着我是你们自愿,我并没有义务对你们所来遗迹的目的负责;第二,珍珍是我的未婚妻,他昏倒了照顾他是我心甘情愿,从无‘拖累’一说;第三——”众目睽睽之下,宫司弋抬眼,眼底寒霜凝集。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知各位,不论你们是为何而来的遗迹,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我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我的未婚妻。所以,接下来,我会与珍珍一同离开,各位,好自为之。”


    此言一出,这么些天,或多或少沾了宫司弋的光顺顺利利进入到遗迹中层圈的宗门弟子们纷纷表情错愕,他们看看一言不发将白小公子抱起来的宫司弋,又看看取了面纱后漂亮得好似飞升仙人的白毓臻,一时心冷、一时脸红。


    最后,四面八方而来的哀怨愤恨目光像一把把剑扎向了那位身着橙黄宗门服侍的弟子。


    那名弟子好不容易将目光从白小公子玉白昳丽的面上移开,一转眼,便对上了自家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或嫌弃或愤怒的目光。


    “不、我、哎——你们……”混乱中,不知他被谁踹了一脚。


    “多嘴拙舌!”


    第159章 龙傲天(13)


    山洞中的一行人着急忙慌地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就要跟着宫司弋的脚步离去,没人去管那个惹了众怒的宗门弟子。可一出山洞,他们就傻了眼:白茫茫的天地间,哪还有宫司弋与漂亮的白小公子的身影,一阵寒风刮过,山洞口的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而此时百里之外,早已在山洞口布下迷踪阵就是为了掩藏两人踪迹的宫司弋寻了个大石头,将怀里还有些呆呼呼的小未婚妻放下,顺势单膝蹲在了石头前。


    两人目光相接,一高一低,坐在石头上的白毓臻慢吞吞地揽了揽身上的大氅,将白生生的小脸埋了埋,毛绒绒的领子掩住他的下巴,看着宫司弋此时面上清朗的笑,想了想,犹豫地开了口:“你方才……那样说,会不会、不太好?”


    他倒不是道德绑架男主,觉得厉害的人就应该无私奉献,只是……想到原剧情中男主因意外丧失修为后被冷嘲热讽、落井下石,没来由的就有些难过,不想他再因为自己树敌这么多。


    浑然不知小未婚妻想法的宫司弋摇了摇头,他甚至懒得去回忆山洞里那些人的反应,只是看着白毓臻蹙眉瞧着自己有些担忧的样子,歪打正着的,真的猜对了他的想法:“珍珍不必担心我,修真界本就是用实力说话。强者为尊,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洞天遗迹中机遇与危险并存,每个人一生仅可进来一次,若他们连这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便不会真的踏入这里。”


    说着,他牵起白毓臻的手,贴到自己温热的颊边,依恋地轻啄了一下白嫩的掌心,低声喃喃道:“珍珍,这世间,除了爹娘,我只在乎你。”


    说完,他又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爹娘有彼此,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白毓臻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有些出神,直到宫司弋起身后又唤了自己两声,才默默地将手放入对方的掌中,眨了眨眼,娇娇气气的白小公子瞬间上线,唇边抿着矜持的笑,眼尾轻扬:“你知道就好——”


    这么些年,无论是谁在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宫司弋面前都是一种或折服或敬叹的态度,而他也习以为常。可唯独娇纵的小未婚妻对自己“颐指气使”时却会让他心头发烫,喜欢得不得了。宫家和白家看到两人相处模式的人都大为不解,可偏偏没人胆敢指摘,没看到就连宫司弋本人都乐在其中吗?怕不是这边白小公子伸出了手,那边宫司弋就巴巴地凑上来要亲吻对方的指尖。


    这般愿打愿挨的态度,宫家的人看了直摇头,白家的人早已习以为常。


    越深入洞天遗迹的中层圈,周围的温度就越低,到最后,只是一颗上品火灵石,对于本就体弱的白毓臻来说已经不够了,在感觉到指尖发凉的时候,他抿了抿唇,还未开口,一道无形的波动便围绕上了他的周身,宫司弋紧握着他的手,捏了捏掌中柔软的指尖,“别怕,是我的真气。”


    白毓臻却有些忧心,方才山洞里说了,宫司弋是为了自己才提前三年进入到洞天遗迹,时间点的变动会不会有蝴蝶效应导致的意外发生,未尝可知。


    随着两人的行进,他发现身边的人对于路程的方向很是明晰,全程一下也没有停过,他便也默不作声,很快,两人来到一处断崖。


    白毓臻眼前一晃,整个人便被抱了起来,“珍珍,怕吗?”他摇摇头,伴随着少年胸膛笑声的震动,他被抱着,跃下了断崖——


    崖下云雾缭绕,参天大树藤蔓缓缓缠绕,积雪覆盖了整片山崖,天地白茫茫一片,下坠的过程无限延长,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气息,白毓臻轻轻吸了一口气,肺腔中生出了一点痒意,他轻轻地咳了起来,就是这一咳,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春色缭绕,院子外传来孩童的跑闹声,微风和煦,一朵桃花轻飘飘地落入了窗沿下,一根泛着粉的手指微一颤动,那朵桃花滑落,木床上,孱弱白皙的貌美青年慢慢坐起了身,天青皓白纱衣顺着一片单薄脊背缓缓滑下,细白颈部往下蔓延的,是星星点点的浅粉痕迹。


    柔和浓黑的长睫轻颤,一抹润红的唇微抿。


    ……发生了什么?


    袖口滑下露出伶仃的手腕,一抹青痕蜿蜒其上,轻浅的呼吸间,额前与颈侧垂落的黑发被一只手缓缓撩起,那张天光下昳丽柔美的面容向旁看去,窗外,高大的青年微微俯身,唇边噙着一抹笑,“珍珍,你醒了?”


    几缕春风缓缓拂过美人面,白毓臻看着来人,原本怔然的面容渐渐柔软了下来,双眸黑润,映出了那张属于宫司弋的面容。


    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桃树,白毓臻被揽着肩膀,脸颊被亲吻了一下,宫司弋的声音温和:“珍珍,去年我们收集的桃花做成的桃花酿,你还记得吗?就埋在这颗桃树下。”


    白毓臻朝着青年所指的方向走了几步,一股馥郁的芬芳在鼻腔间转瞬即逝,他微微俯身,看着铺满了桃花的土面,下意识地挥了挥袖袍,面前却没有丝毫变化。


    “……珍珍,你在做什么?”身后的青年声音疑惑,在他直起身后,黏黏糊糊地又挨了上来,唇角被吻了一下,怀里的人投来目光,清澈单纯。


    “我在把桃花酿拿出来啊。”


    白毓臻理所当然地这般说道。


    泥土松软却脏污,想到方才那股馥郁的芳香,他有些迫不及待了,瞧着空无一物的手掌,他皱了皱眉,以往想要什么东西,不是挥一挥衣袖,东西便一下子到了手中吗?


    是自己的姿势不对吗?白毓臻皱了皱鼻尖,又挥了挥自己的衣袖,细白修长的手指在宫司弋的面前一闪而过,被对方一把抓住,凑到唇边亲了亲。


    好奇怪,白毓臻感受着指节上的濡湿,察觉到对方又情不自禁地俯身轻握自己的肩头,后背贴着宫司弋的胸膛,炙热的温度拥着他。


    好奇怪——这样的念头再次出现。


    “今天,你是不是亲了我好多次?”


    他漂亮的妻子这样对他说道。


    宫司弋脸都白了,愣神过后,他抱紧了他体弱多病、从小指腹为婚、美丽孱弱的妻子,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珍珍,你不记得了吗?你是我的娘子啊——”


    娘子?


    肩头上的手有些颤抖,白毓臻扭过头,宫司弋的面容可怜极了——分明比他高大,低头看向他时却用着那样专注的目光,莫名处在了弱势,就好似、白毓臻可以掌控他的一切。


    院墙外,孩童们的声音淡了,桃花花瓣随风盘旋在两人身边,那股馥郁的香更浓更……近了。


    柔润微凉的手抚摸上宫司弋的面颊,白毓臻眸光波动,踮起脚尖,在对方逐渐放大的瞳孔中,慢慢上前,很温柔地吻上了他的唇角。


    “阿弋,醒来吧。”


    在那股馥郁的桃花香中,宫司弋缓缓睁开眼睛,视野中,一张较梦中更为稚嫩却仍然漂亮的雪白面容出现,他的小未婚妻抿唇轻笑:“你怎么呆呆的?”


    宫司弋坐起身来,不顾滚烫的面颊,第一时间就是握着白毓臻的肩膀将他前后转了转,“珍珍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方才是我疏忽了竟然中了桃花妖的招,我——”


    他的嘴唇被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按住,“嘘——”


    白毓臻扭头看向那棵开得正艳的桃花树,嘴里嘟囔了一句:“怪不得我的法术使不出来,喝不到桃花酿,那就拿你做!”


    “簌簌”的震颤声更大了。


    宫司弋也回过神,先是被耳边小未婚妻的声音可爱到,随着眉眼冷了下来,勉强压抑住心头因梦中一吻而产生的震动,抬脚走过去的时候,本命剑嗡嗡作响,闪出凛冽寒光。


    “洞天遗迹的无相崖下,生长着一株灵植,灵植生长出的果子每千年一颗,有护养心脉、断骨重生、重塑灵根之效,《通天宝典》中记载,此果名为赤灵果,往往长于强大妖物附近。”宫司弋的声音很轻。


    “寒域桃花妖,善瘴气、迷惑人心,活人在幻境内,若彻底迷失于其中,便会被桃花根系从肉至骨,寸寸蚕食而尽。”


    寒光闪过,馥郁芳香中似乎夹杂着一道凄厉不甘的尖啸声,桃花瓣瓣消散,那根粗壮冲天的主干渐渐枯萎,留下来的,是幻境破开后,一棵平平无奇、散发着融融白光的碧绿灵植。


    灵植上面,一颗圆墩墩的果子一闪一闪,果身的颜色介于微青至嫩红之间,俨然即将成熟之相。


    宫司弋小心翼翼地将赤灵果收入一个暗影流光的墨色匣子中,微微舒了口气转过头来:“珍珍,我拿到了。”


    他怜爱地看着小未婚妻雪白柔软的模样,心头微涩,那日,两个家族的婚约过了明面得到了彼此的认可后,夜里,清鸿白家的家主找上了他。


    在他面前,白弘化完全褪去了白日里弘化尊者的威严肃穆,一字一句,皆是对白毓臻的疼惜。


    “幼子天生弱症,即使这么些年白家堆砌了无数天灵地宝,也只堪堪到了练气上阶。”


    “修仙之人无不追求长生之道、飞升成仙,你若是哪天,不那么喜欢他了,觉得、”白弘化的话语有些艰难,“觉得珍珍成了你的累赘。”他定定地看着宫司弋,在这个寂静的夜里,目光中也只是一个父亲对于爱子最真切的担忧,“便告诉我,我来接我的孩子回家。”


    宫司弋护好装着赤灵果的匣子,目光沉静。有一点,弘化尊者说错了:


    他并不追求自己的长生之道。


    “若是那条长生之道没有你,我宁肯只愿百年。”


    第160章 龙傲天(14)


    赤灵果有一个特殊之处,这也是为什么宫司弋思虑再三一定要将白毓臻带进洞天遗迹的原因:它最佳的服用时间只有成熟后的短短半个时辰内。


    而此下,“大约还有几个时辰,赤灵果便会进入成熟期。”宫司弋看着身旁乌润纯美的小未婚妻,眼中的怜爱一闪而逝,挨近了对方,“珍珍,届时我会为你护法,重塑灵脉。”


    只有这样,白毓臻的修行之道才能顺顺利利。


    而赤灵果千年才可得一果、生于强大妖物旁、一生仅可进入一次的洞天遗迹……这三样加起来,若非天时地利人和,否则赤灵果万年难遇。


    白毓臻也没有想到,原来自己才是主角提前三年进入洞天遗迹的原因。


    二人并行无相崖下,他看着身边正凝神巡视前方的宫司弋,心下微叹,他为了自己来到此处寻赤灵果,那原剧情中三年后洞天遗迹里属于主角的机遇是否还会出现呢?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他的脑中,腰间便遽然横过一根手臂,顷刻间白毓臻的双脚离地,与此同时一阵劲风刮过他的面颊,原本莹白的面上顿时显出了一抹淡红,他一惊,下意识转头向手执利剑的宫司弋看去,圆润的眼眸倏地睁大:那骨节分明手握剑柄的右手,一缕血痕自手背蜿蜒而下。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似蝶翼般轻颤的睫毛长又密,透着几分乌怯怯的眼神。


    “别怕。”宫司弋面色镇定,即使眼神寒凛厉色注视着四周,还不忘温声安慰着似是受了惊的小未婚妻。


    四周静得连一片叶子落下的声音也能听清,当第一片雪花落地的瞬间,白毓臻身边的人动了——


    剑光斩断茫茫天地,道道白光以迅疾的速度在他的眼前闪过,而包围在他身边的,是宫司弋存在感强烈的真气,连轻飘飘的雪花都被完全地隔离在外,白毓臻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手指,就在这时,脑海中传来[叮]的一声,他眸光一闪,循着[洞天遗迹剧情点触发]的声音看向了在凛冽剑光的迅猛攻击下开始产生一道波动的地方——那里一片透明。


    他的眼睛倏地睁大,抬手指向那道方才看似是眼花才瞥见的、如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的结界:“那里——”


    “收到!”深蓝色发带在半空中划过利落的弧度,宫司弋清朗的应声中带着笑意,但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中却沉静明亮,右手手腕一转,锋凌的剑身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挽了个剑花,腕间的血珠连同剑光而去,“破——!”


    伴随着“轰隆”一声,透明的结界缓缓褪去,方才看似空无一物的前方渐渐显现出了它的真正面目——一个洞口黑黝黝的山洞。


    在这个山洞的映衬下,两人的身影甚至都变得渺小了起来。


    与面色警惕的宫司弋不同,此时的白毓臻心脏一下下跳动着,心中是止不住的激动。


    每一个龙傲天主角在成长的过程中,不仅会有常人不可承受之磨砺,伴随着危机而来的,往往是小世界赐予的独特机遇,而此时,即使白毓臻只是区区一个练气期,他也能感受到从洞口中隐隐传来的浓厚灵气。


    此处必定有大机遇!


    原本有些内疚因为自己导致了主角提前三年进入遗迹的白毓臻此时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向身姿挺拔、目光沉沉的宫司弋时,双眼变得有些亮晶晶的。


    少年,你的外挂要来了!


    紧张吗!激动吗!


    似是察觉到身旁小未婚妻不同寻常的情绪,在将神识探入洞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回来的宫司弋收了收心神,转过头来时眉眼锐利的弧度微软,“珍珍,怎么了?”


    白毓臻眨了眨眼,任他再迟钝,也从对方此时平静的表情中琢磨出了几分不对劲,他勉强压下了方才的激动,面上抿了抿唇,眼神柔软得如同一只毛绒绒的小兔,黑眸幼圆,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你……不想进去吗?”


    闻言,宫司弋将本命灵剑反手一推回了腰间通体寒银的剑鞘,冰火相克,正好中和了他的本命剑灵力溢盛的攻击性,他伸手,屈指轻刮了一下白毓臻的下巴,看着这张白雪纷落下更显钟灵毓秀的琉璃仙相,眼神柔软了下来,因着常年练剑而略微粗糙的指腹点了点对方白净薄透的脸颊,出乎白毓臻意料地摇了摇头:“不进。”


    “……”


    白毓臻张了张嘴,大脑有些空白。


    在修仙的道路上,他们两人中,很明显,身为九州第一天才的宫司弋对于山洞里的灵力感知比他更清晰,也比他更加清楚,洞天大能身陨后,会留下多少好东西。


    有些机遇,可遇不可求,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而现在,身为典型龙傲天主角的宫司弋竟然告诉他,他要对唾手可得的机遇视而不见?


    宫司弋目光划过他脸上有些茫然的表情,低头解释的语气很冷静,也很温和,“珍珍,我本就是为了千年一颗的赤灵果才会进入洞天遗迹,眼下赤灵果还未成熟,最要紧的是寻个安全的地方等待它正式成果,届时我会为你护法。”少年的目光赤诚,在白毓臻因为他的话心绪纷乱而忽略的时刻,那双微微狭长的凤眸隐匿着一抹偏执。


    他并非没有野心,修仙登顶大道,他要,但……


    当破碎虚空飞升成仙的那一刻,他的身边,一定站着他的妻子。


    我会抓住你的,珍珍。


    白毓臻此时心乱如麻,还有些慌张,一方面是脑海中[剧情激活]的闪烁点,一方面则是宫司弋看上去好像并没有玩笑意味的回答。


    但是……但是不可以,在面前人的目光笼罩下,他指尖微动,缓缓向上、牢牢攥住了宫司弋的手指,在对方有些愣神时,抬眼,清凌凌的眸光中闪过什么坚定的情绪,“不可以。”


    白毓臻开口,想到的却是原剧情中当主角因意外丧失修为后——一夕之间,一切都改变了,外界的恶意铺天盖地向他席卷而来,无人想到,彼时的宫司弋身躯仍然单薄,在修仙界中动辄几百的年岁中,他还只是个孩子。


    无人在乎。


    白毓臻缓缓攥紧了掌心的手指,咬了咬唇,目光坚定,他不允许因为自己的存在而令宫司弋生生错过有可能会在日后成为他的救命稻草的机遇。


    而系统的剧情节点的提示更坚定了他的念头。


    “珍珍……?”身前的人看到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一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猛地朝前踏了一步将他揽进怀中,顺着脊骨上下抚了抚,像是安慰一只应激的小猫,本命灵剑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影响在寒银剑鞘中嗡嗡作响。


    耳边的劝慰温和,却只字不提关于山洞的一切,白毓臻心下焦灼,洞天遗迹每人只能进入一次,如果这次错过了,他们便等不到下次了。


    “珍珍,乖,我们先把赤灵果吸收了,之后的事再慢慢来好不好?”


    宫司弋的话乍一听没问题,但在沉默了几秒后,白毓臻却不管不顾地摇了摇头,他从对方的怀中抬头,漂亮的杏眸中甚至盈着几分潋滟的水光,出口的话带着几分不讲理的任性:“你若是不去,我便自己进去。”


    在危机四伏的洞天遗迹中,他如此开口,实在是任性极了。


    但被他甩开了手的宫司弋却始终用那种包容温和的目光看着他,在他要转身欲走的时候暗了一瞬,只是很快又恢复常态,仿佛方才紧盯的深沉目光仅是错觉。


    白毓臻被从身后一把抱住,纤白的手腕双手并拢,被宫司弋一只手便轻轻锢住,指腹摩擦着渐渐泛红的伶仃腕骨,宫司弋叹了一口气,低头时额前的碎发蹭过白毓臻的脸颊,与那种抓不住看不见的痒意一同而来的,是少年有些挫败的声音:


    “好好好,我同珍珍一道进去——真是的……”耳边的声音嘟囔着,透着几分宠溺的意味,“什么都瞒不过你。”


    是的,正如白毓臻方才所笃定的:宫司弋说什么先让他吸收完赤灵果,是骗他的,对方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进入山洞。


    但白毓臻却无法告诉他,之后你会修为尽失,最终堕魔,他只能秉持着人设,看似任性蛮横地反过来牵住宫司弋,踏入眼前这个一切未知的山洞。


    脑海中剧情点的闪烁终于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出现在两人眼前,却只有白毓臻看得见的空白进度条。


    白毓臻留意了一下,见系统又安静了下来,便暂且静下心来,一踏入山洞,眼前的场景变幻——两个一模一样的洞口出现在二人面前。


    正当宫司弋警惕地思忱时,身边的小未婚妻却目光明确:“这边。”他指着右边的洞口。


    而就在话音落下的时候,只有白毓臻能看见的系统箭头闪烁两下才缓缓消失。


    宫司弋还在犹豫,仍然心生警觉,但转头向身后看去的白毓臻却骤然握紧了他的手,“快——洞口消失了。”他眼皮一跳,循声扭头,下颚紧绷:方才两人进来的第一个洞口已然消失不见,而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山洞石壁也在缓缓消失,他毫不怀疑,这是这个山洞在催促着他们选择其中之一洞口进入。


    宫司弋深吸一口气,一把将纤瘦柔弱的小未婚妻抱起,“我们走——”


    在主角看不见的地方,那个空白进度条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白毓臻暗自松了一口气,感受着宫司弋周身紧绷的气息,默默伸出手臂,揽上了对方的脖颈,软白秀美的脸朝里埋了埋,轻声吐气:“没事的,阿弋。”


    ——当几个时辰后,他无力地躺在宫司弋的怀里,唇边的鲜红一股股淌下,染红了下巴处的雪兔毛领,白红交织,刺痛了眼前人的双目,感受着胸口的一阵阵的隐痛,白毓臻仍是轻轻笑着:


    “没事的,阿弋……”《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