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龙傲天(15)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一路上,纵然对山洞中时不时向他们袭来的攻击感到心惊,但白毓臻早已经做好了要经过重重考验才能获得机遇的准备,他被紧紧抱在宫司弋的怀中,乖乖地一声不吭,只是在少年又一次收回嗡嗡作响的本命剑时走出对方用真气给他圈下的保护圈,执起雪白衣袖,踮脚轻轻擦拭去了对方高挺的鼻梁上落下的汗珠。
山洞不透天光,宫司弋转头看去,小未婚妻神情认真,白净的小脸上绷得紧紧,水红的唇抿着,有些柔软的脸颊软肉薄透雪白,像是画中的小神仙,温温柔柔的擦拭力道落在他的脸上,他不自觉喉结滚动一瞬。
抬起的细白手腕被一只骨骼分明的炙热大手圈住,白毓臻对上宫司弋的目光,“没事儿——别担心,这点小小的考验难不倒我九州第一天才!”
少年人眉眼弯弯,微咧嘴笑开的模样爽朗俊逸,见对方如此,自从进了山洞后那股心中所生出的不安预感这才渐渐消弭。
尽管宫司弋嘴上说着不必担心,但实际上,越深入山洞,他便越发警惕——除了一些必须要拔剑施展的时刻,从头到尾,他都将白毓臻抱在怀里。
有力坚实的修长手臂拢着怀中柔软的身躯,只有时时刻刻感受到怀中小未婚妻的温热气息,宫司弋才能一路如此地冷静果决。
山雨欲来风满楼,当察觉到四周的声音完全消弭,似乎有些太安静了的时候,白毓臻轻轻将下巴搁在宫司弋的肩窝处,两人的脸颊相贴,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此时周身肃穆警惕的气息,眼睛一眨,见到了不知何时暂停了移动的进度条。
一秒、两秒……
山洞中的存在缓缓苏醒,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轰轰作响,每一声都将山壁上的石块震动滚落。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如同每一个龙傲天接受外挂前的例行流程一样:神秘存在表明身份——主角被选中——神秘存在需要某种条件才能将毕生功法或神兵法器赐予主角——主角接受、拜别前辈。
“我不接受。”骤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白毓臻有些飘忽的注意力,他神色一怔还未开口,山洞中的这个神秘存在已经勃然大怒:“为——什——么——?!”
宫司弋面色平静,眼皮微掀,一丝波澜也无。
“什么为什么?继承你所谓的灵洞必然需要不短的时间,还有可能九死一生,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在得知山洞里的存在对小未婚妻无益后,宫司弋瞬间丧失了兴致,在“继承”的过程中会摒弃对外界的感知,他冷漠地扯了扯唇角,正要转头,“珍珍,来,我们走——”
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四面八方炸响,山洞瞬间变得摇摇欲坠,“汝等无知小儿!”
下一秒,白毓臻便眼睁睁看着那道进度条的颜色遽然间发生变化,从先前的莹白被寸寸侵蚀,最终变成了刺目的红。
系统疯狂的鸣警声与泛着血红的进度条在白毓臻的脑中、眼前剧烈颤动,[滴滴滴——检测到重要剧情点即将发生改变。警报、警报!小世界意识即将苏醒——]
山洞中轰隆作响,刺目的白光闪耀,一个繁复错杂的大阵从嶙峋不规则的山壁、地面浮现,将他们二人牢牢地困于其中。
白毓臻眼前一花,下一秒就看到了转过头来正朝着自己伸手的宫司弋脸上惊恐的表情——像是天崩地裂一般,脸上的每一块肌肉走向、每一条浅青的血管都在颤抖,瞳孔放大,踩着地面的脚跟一动,下一秒,他的身体朝后仰去。
山壁在开裂,大块的不规则碎石朝空地中央砸落,宫司弋手抖地甚至忘记了外放真气到自己身上,护着及时接住的小未婚妻,生生挨了好几块石头的砸。
如同在《千古一帝》中那样,白毓臻轻飘飘地浮于半空中,看着此时被主角护在身下的身体,对于自己此时的状态有些不解,脑海中断断续续响起的机械声及时解答了他的疑惑:[检测到小世界意识的存在,为了保护宿主,系统及时开启了“半脱离”模式,宿主将以“旁观者”的状态跟随主角,直至剧情重要节点完成。]
按理来说,这是对于白毓臻来说最好的方式,但……
“珍珍。”宫司弋俯下的眼神有些茫然,他的双手颤抖着,连本命剑都要握不住了,只嘴唇又迟疑地蠕动一下,声音很轻,“……珍珍?”
身后山洞大阵的笼罩下,那位神秘存在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越发渺远了:“吾乃洞天大能留在此地的一缕残魂,小儿,实不瞒你,在你用身上的纯阳之血机缘巧合破开这里的结界时,这方灵洞便已经进入了自毁。此下,你若不成为此方灵洞的主人,不止是你,连同你身边的这位小公子,整个洞天遗迹中的活体生物,通通都会葬身于此。”
纯阳……之血?
浮在半空中的白毓臻一愣,他想到了方才破开山洞结界时随着宫司弋的剑招裹挟而去的血珠。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这便是主角的机遇,洞天大能留下毕生所有心法术经、奇珍灵宝的丹府灵洞!据这缕残魂所说,只要宫司弋肯成为灵洞的主人,整个洞天遗迹都将顺势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他将成为九州第一个未至大乘便拥有鼎盛状态个体芥子空间的修仙者!
而随着重要节点的出现,系统也顺势解锁了原剧情洞天遗迹的这一段,白毓臻匆匆看完后眼睛不由地瞪大,原剧情中,三年后主角在洞天遗迹的确获得了自己的机遇,但却不是现在整个洞天遗迹的归属权,而是遗迹最深处十万年焚魂兽的内丹,而之后,主角也的确借助焚魂兽的内丹一举突破元婴期。
但越往后看,白毓臻越是心惊——
原剧情中,十八岁这年,导致主角修为尽失的意外时点也是在他刚突破元婴期、从洞天遗迹出来的次日。
如果……洞天遗迹进入的时间往前了三年、获得机遇的剧情也仍然未变,那也就意味着——白毓臻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俯视正面色呆呆地看着地上自己的身体的宫司弋,不知不觉,指尖竟有些发冷。
一个可怕的想法被喃喃说出:“那也就意味着,这场意外不远了。”
宫司弋忽然耳尖一动,不知为何,他下意识朝着身侧空无一人的空气看去。
“小儿——莫要再犹豫了,灵洞在半个时辰后就会坍塌自毁,老夫也即将离去……”洞天大能残魂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可宫司弋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只一味地朝着地上白毓臻的身体输送灵力,甚至情急之下,从储物灵袋中拿出了那个装着赤灵果的墨色匣子,声音暗哑:“珍珍,想让赤灵果成熟,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以纯阳之体的心头血浇灌。”
“别怕,别怕。”可他自己的手却在发抖,半空中的白毓臻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双指并拢就要朝着胸口刺去——
一股柔和的力道轻轻包裹住了宫司弋决绝狠厉的动作,他眼皮一颤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白毓臻浅浅勾了一下唇,朝他笑了一下,“我没事,阿弋,刚刚只是被吓到了,我都听到了——”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来,单薄瘦削的脊背被宫司弋及时揽住,白毓臻轻喘了一口气才抬头,“这位老前辈所说的灵洞,对你之后的修仙之路增益颇多。”
小未婚妻仰着的脸莹白柔美、不知是不是错觉,黑长发丝划过面颊,竟在光影交错间显出几分惊人的透白,宫司弋心头一紧还未开口,便听到怀中人认真冷静的声音:“阿弋,你应该得到它。”
白毓臻定定地看着有些愣神的主角,在心里暗暗道:只有这样,你才能在之后的日子里,面对骤变的世界,能有反击之力,能……比原剧情中更好过一些。
即使只是个扮演炮灰反派的“门外汉”,他也清楚地知道:十万年焚魂兽的内丹纵然珍贵,可与洞天大能留下的整个遗迹比起来,也是不够看的。
“答应他吧,阿弋。”
胸口的痒意越来越重了,他倏地偏头用袖口掩了掩唇,压抑着轻咳几声,回过头来瞪了仍有些手足无措的宫司弋一眼,眉头轻挑,下半张脸被掩住,微红的眼尾泛着几抹熟悉的灵动,“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娇娇气气的小未婚妻瞪视着他,宫司弋定定看着他,喉结滚动,几息后他沉默地站起来,朝着空荡的山洞朗声扬言:“前辈——!小儿宫氏司弋,承蒙前辈青睐,恳请前辈赐教!”
“哈哈哈哈——”在不断回响的浑厚笑声中,宫司弋的周身渐渐泛起一圈白光,这圈白光越发浓郁,而与此同时,先前山洞中的阵法光芒也逐渐暗淡了下来。
白毓臻的目光转向正在缓缓朝前移动的鲜红进度条。
……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道波动的气息被收回丹田,宫司弋睁开眼睛,眼中一抹流光划过,他不顾查看此时自身境界的提升,第一时间扭头看向被自己分出的大半真气牢牢笼罩的那抹雪青身影。
在与同样看来的白毓臻对上视线的时候,他咧开嘴角,直到这时才显现出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稚气,“珍珍,我的修为又提升了,老前辈说的果然没错,我能感觉到此时洞天遗迹中所有的一切,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当看到主角骤然苍白全无血色的面孔时,白毓臻还有些不解,他刚要开口,轻微的、如同气球泄了气的声音自张开的唇中传来,下一秒,视野骤然倒转,原本掩住下半张脸的雪白衣袖无力坠下,被连滚带爬而来的宫司弋颤抖着握住——
他躺在对方的怀里,感受着唇边止不住往下淌的粘稠血气,不禁回想起了方才浮在半空中、看到主角要取心头血强行催熟赤灵果时系统冰冷无机质的机械声:
[请宿主再次确认:是否要强行回到小世界的载体中?警告:因检测到周围有小世界意识的存在,宿主回到载体中会遭到未知程度的排斥,严重将会导致载体的死亡。]
[是否确认取消“旁观者”模式?]
确认。
在重新回到身体的一瞬间,白毓臻便感受到了身体的各个部位那股隐隐撕裂般的排斥感。
但他还是面色如常与宫司弋对话。
直到此刻——那道鲜红的进度条正式走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剧情完成的提示音。
“珍珍、珍珍你怎么了?”一颗颗温热泪珠坠落轻砸在他的面上,白毓臻仰躺在宫司弋的怀中,看着对方仿佛也从身体的某一处开始死亡的战栗神情,唇边的血被抖得不成样的指腹一遍遍抹去,他想朝着对方笑一下,扯了扯唇角,却最终也只能轻轻地、垂下纤长的睫毛。
“没事的,阿弋……”
在一切的安静与黑暗来临之前,白毓臻最后听到的,是如同困兽濒死之前被无形的绳索狠狠勒住脖颈、透出了血气的模糊恸叫。
第162章 龙傲天(16)
当意外来临的时候——尤其这场意外降临在了最在乎的人身上,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不可置信,紧接着是长达多分钟的愣神,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内部产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型地震,四肢却发凉僵直。
所以当宫司弋面色崩坏地用颤抖的手快准狠地径直刺向心口时无人能料到:喷涌的鲜血在下一秒被一缕白光缠绕,最终被小心翼翼地汇聚——漂浮到了白毓臻的唇边。
此时此刻,除了当事人,唯一亲眼目睹的旁观者、洞天大能的残魂声音都在颤抖,愈发透明的手指指向面无表情放血的少年人,“你、你你——”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留存在这世间已然千百年的残魂却看得清楚,这莽撞小儿分明在“以命换命”!
修士心头血中所蕴含的本命灵力最为精纯,而纯阳之体的更甚。宫司弋此番作态,分明是想要生生逼出全部的心头血,辅佐以元婴之力,只为了挽留此时奄奄一息、双目紧闭被他揽在怀中的心上人。
“你这又是何苦呢……”残魂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随着洞天遗迹的易主,他也没了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载体,渐渐的,山洞里静了下来——残魂彻底消散了。
随着被逼出来的心头血越多,宫司弋越能感觉到,丹田处新结出的元婴身躯也愈发浅淡——他的修为在倒退。
时间仿佛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停滞了,当最后一缕白光消弭在白毓臻的心口时,揽着他的宫司弋再也支撑不住,他静静地垂首、看着怀中好似只是在安静恬睡的人,惨白如纸的唇瓣似下一秒就要干涸碎裂,喃喃的声音透着茫然无措:“珍珍,不要丢下我……”
珍珍,吾妻。
在白毓臻失去意识的时候,系统的播报声响起:[叮——检测到主角转折点剧情“修为尽失”已完成,因宿主生命值濒危,世界自动跳转中……]
洞天遗迹外,被强行排除出去的一众修真弟子们面面相觑,还不等他们了解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洞天遗迹便缓缓关合,即使察觉到不对、闻讯赶来的四大家族长老们合力启动密匙,结界却一动不动,最终,天阙派的首席长老在查看了一番后,面色难看道:“不用试了,洞天遗迹认主了。”
“认主?”
“遗迹还能认主?!”
此言一出,纷杂的议论声响起,四大家族的长老们也在用神识各自察看后沉着脸默认了天阙派长老的话。
而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修为高深的长老察觉到一丝不对,他霍地睁开眼睛:“不好!遗迹要消失了——”
众人大惊朝着遗迹的方向看去,却惊愕地发现,洞天遗迹表层的护阵结界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而薄雾散去,原本蕴含着充沛灵力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一阵风刮过,只带起了两片枯黄的树叶。
“……”
“……遗迹,也会长腿跑吗?”
这个消息在九州的各大家族和宗门中传遍了,而因为剧情的不可抗力,一道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消息也悄悄地开始流传:宫家少主、九州第一天才在遗迹消失的第二个月回到了宫家,彼时他拖着满身的伤痕,修为尽失,一夕之间沦为笑柄。
剧情的力量终归是不可抗的。
而已然失去意识被动地跟随系统进行世界跳跃的白毓臻对此一无所知。
[叮——《千古一帝》世界载入中。]
战场上战马嘶鸣,刀剑相向发出凛冽的摩擦声,“唰——”鲜血四溅,人头落地,一双惊骇的眼睛永远停留在了此刻。
当白毓臻回过神来时,这场战争已经接近了尾声,顾不得上一个世界濒临死亡残留在身体中的晕眩不适感,他睁大眼睛在战场中寻找壤驷玉山的身影。
算算时间,现在的主角应该已年满十五岁,离开了那个吃人的皇宫。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又是一声凌厉剑鸣,四处都是鲜血与哀嚎,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战场,白毓臻也不禁心脏发抖,虚渺轻烟般的袖袍中是紧紧捏住的泛白指尖。
“嗖——”,赤红箭羽从他的余光划过,在眼尾眸光瞥见的一瞬间,脑海中瞬间响起了[叮——]的一声,来不及思考其中的含义,白毓臻念随心动,身体如云雾般飘飘然而去,下意识就要握住那支势如破竹之箭——
箭羽却径直穿过了他淡粉的指尖。
“噗嗤、”泛着冰寒银光的箭头偏差一厘,射入了马上那人的左胸口。
似有所感般,漆黑战马上的那人没有第一时间低头察看胸口破肉而出的箭头,而是在挥剑又将一敌人斩首于马下后,才闷哼一声,转过头来。
剑眉英挺、狼眸回顾,轮廓分明的脸上,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那双寒星般的黑眸却在触及半空时一顿。
战场上分神是大忌,但在士兵们看不见的地方,壤驷玉山的周身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白色雾气,风拂过,一双纤白玉手柔柔地覆上不断涌出鲜血的地方,青年的面色一震,一股镇痛的凉意源源不断地自两人相接的地方传来,他黑眸一沉,哑声喃喃道:“小菩萨。”
当敌方落荒而逃,旌旗飘飘,战士们震天的欢呼声中,通体漆黑的战马慢慢踱回,马上的人悄无声息地、顺着马背就滑了下来,地面上与壤驷玉山对上视线刚要欢呼的小兵登时一愣,下一秒扯破了嗓子般:“来人啊——”
深夜里,军帐中的人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往外端,白毓臻守在一旁,看着随军医师和主帅凝重的面色,扭头便是榻上之人毫无生气的苍白面容,心下一重,下意识就伸出手去贴上壤驷玉山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自手背传来。
竟是战场上受伤后足以致命的高热。
白毓臻怔怔看着帐中榻上壤驷玉山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此时因为昏迷薄唇微抿,尚未睁眼却也透出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冽与狠戾之色。
如果是十五岁的话……好像长得有点太成熟了。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白毓臻倏地睁大了眼睛,[系统,现下是什么时间?]
[宣佑二十七年。]
记忆复苏,白毓臻长睫轻颤,宣佑二十七年……平德帝病重,十八岁的壤驷玉山在战场上受了重伤,高烧三天三夜——几乎不可能活下来的程度。
便是这次吗?
随行的军医处理完伤口上了药,安静地出了军帐,此时的帐中只余跳跃的灯火,与白毓臻这个界外之人。
他也只能静静陪着他。
第一天,壤驷玉山昏迷不醒,白毓臻与其他人一样安慰自己,主角是气运之子,一定能够平安度过的。
第二天白天,壤驷玉山短暂醒过来一次,为了不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在军医与士兵们进来时白毓臻去了帐外,于是也就没有看到壤驷玉山在军医絮絮叨叨换药时,双眼寻遍账内,甚至想下床的动作。
“哎哎哎——别乱动,你还想不想好了?”
帐篷外的白毓臻几次想要进去,却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小孩,他对男主总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怜爱。
这一次壤驷玉山的醒来给了所有人信心,包括白毓臻。
于是当第二天夜里青年高热不断,伤口崩裂出血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仿佛两天前的场景被复刻,军帐帘落下又掀起,随行军医满头大汗,主帅静静地看着,半晌重重叹了口气,他始终忘不了,三年前那个被外祖父带到军中,一双黑眸狼般狠戾的小子。
分明是能够在皇宫中锦衣玉食、身份尊贵的皇子,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片幽深的眼眸中潜藏着滚烫的熔岩,终有一天要烧遍这已呈颓败之势的皇朝。
军中之人都知道,高热退了却夜半复烧——代表着伤口的急剧恶化,到了这个地步,是死是活,全看老天爷留不留你了。
“好小子,一定要熬过去啊……”
军帐中的人摇着头走了,只留下账外两个守夜的小兵。
白毓臻知道,这不是放弃,而是看遍了生死之人的尽人事听天命。
剧情中这场高热持续了三天三夜……现在还只是第二天晚上,一定会没事的,白毓臻这样安慰自己。
随着身体形态的改变,他也脱离了人类身躯中饥饿与困倦这样的生理现象,白毓臻一夜都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壤驷玉山身边。
但命运并没有眷顾青年,第三日,一整个白天,他都没有醒来的迹象,随行的军医已经不说话了,掀开帐帘看着主帅,在对方不言却暗含关切的眼神中也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主帅的心一下就沉了下来。
月亮高悬在天上,此时的帐中灯光暖黄,白毓臻却只觉得指尖冰凉,他在心里默默地倒计时,只要熬过今天晚上、只要这一晚上就好……
可偏偏越是自我催眠,胸膛里的一颗心跳得越快,白毓臻睁开眼睛,第无数次轻颤着长睫瞧向榻上的青年——只是一眼,便令他陡然一惊!
先前只是泛白的薄唇此时竟透着不自然的紫,白毓臻生怕自己看错,半透明的虚渺身体越过了厚地毯,他俯身、目光凝在壤驷玉山仍然高热发红的面上,咬了咬唇,还是轻轻伸出手去——只是轻轻一触,泛紫的薄唇竟倏然一颤,下一刻,一股股黑血自青年唇角溢出。
“玉山——”白毓臻怔然唤道,看着指尖上的黑血,眼神还有些茫然,比惊诧的情绪更先到来的,是他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壤驷玉山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延后的毒发加外伤引起的高热,在古代并不完善的医疗体系下,没有修真玄幻色彩,就算是主角,也不能违抗小世界客观的既定规律。
随着一股股黑血的涌出,榻上的青年蹙着眉头,胸口轻微地颤动,不多时,本就二次包扎的伤口崩裂——红与黑,两种在此时显得格外不详的颜色出现在壤驷玉山的身上,昭示着一个年轻生命的缓缓流逝。
白毓臻没有选择惊动账外的士兵,这三天,军医的诊治他都看在眼里,就连那箭伤伤口狰狞外翻的模样,他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中临摹出来。
便是太医院的人来了,也对此时壤驷玉山的状况束手无策。
“但你还是活下来了……”白毓臻的声音很轻,他的脑海中回想着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时的主角还只是小小襁褓中的一团,睁着两双乌溜溜的眼眸,模糊的视线冥冥之中与他相接。
他在假山旁将小少年接下来,那是对于壤驷玉山来说,两人的第一次相认。后来,在庄贵妃的榻前,他唤他“小菩萨”,而他没有让母子间的误会变成永久的遗憾。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荷花池里,他在冰冷的池水中将他救下……
白毓臻轻握住自己雪青衣袖,轻而又轻地,一点点擦拭着壤驷玉山唇边好似要将内脏碎片也呕出来的血,玉瓷瓶般静美的面容俯下,蜿蜒的黑发滑下肩头,如观音净瓶中的杨柳枝,轻如薄羽般流淌地划过紧闭双目的壤驷玉山。
“玉山……”喟叹的声音从润红饱满的唇缝中泄出,柔和的仙力化为一层白光笼罩着榻上的青年,似水如幻般修复着他胸前狰狞外翻的伤口,原本惨白沁紫的唇渐渐回归血色,仿佛透支了生命力的瘦削脸颊也开始有了生机,白毓臻就这样浮在半空中,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壤驷玉山,直到对方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下一秒,青年浓黑的长睫颤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菩萨。”
比完全清醒的意识先来到的,是眼前冲击性的一幕:白光柔和,静美如初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如同多年前庄贵妃病逝前一样,天上的小仙人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将仙力注入到即将逝去的凡人身上——多年前是他的母妃,现在是他自己。
朦胧温暖地令人想要落泪的白光中,壤驷玉山颤抖着手,战场上磨炼得有些粗粝的手指紧紧攥住小菩萨白玉般的纤细手腕,他咽下胸膛中不断上涌翻滚的血腥气,朝正温柔地垂眸看向他的小仙人咧开嘴、笑了一下:
“小菩萨,别救我。”
第163章 龙傲天(17)
仙人黑长的睫如冷清水露下栖息在花枝上的蝶,蝶翼忽闪轻颤,那更深的重露便倏而落下,壤驷玉山难得地有些慌。
初至条件艰苦的边疆时他没有慌,接受残酷的训练时他没有慌,上阵杀敌时敌人的、同胞的鲜血溅至唇边时他没有慌,甚至——利箭穿胸几欲夺取他的性命时,他也没有慌。
可现在,看到小菩萨悲悯的神情上淡红眼尾的水光时,壤驷玉山的心脏却如不安分的蹴鞠一样,在胸腔中胡乱地滚撞,令他向来自持的冷静被瞬间击溃,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小、小菩萨,你……你别哭啊——”
白毓臻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眨去了几日几夜不阖眼的酸涩,也眨去了生理性的水光,看着床榻上忍着疼痛期期艾艾握着自己手腕的青年,他微微皱了皱眉,在壤驷玉山瞳孔骤然放大的注视下,伸出细白如玉的一根手指,蓦地抵上青年苍白的唇。
“嘘——”
与此同时,他摇了摇头,在系统[叮——]的一声来临时,白毓臻恍若未闻,只是在好似瞬间哑了声的壤驷玉山紧随的眼珠转动中,偏头看了看他胸前的伤口——
随着白毓臻身上白光的笼罩,对方身上先前狰狞可怖的箭伤已经恢复如初,只余一道浅浅的疤痕残留其上,昭示着曾经生死交替之际的惊心动魄。
柔和的白光渐渐黯淡了下去,无人可见的帐篷中,昏黄的烛光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仙人映在篷布上的身影也逐渐开始浅淡,壤驷玉山看着眼前人一点点消散的景象,瞳孔放大,细看之下似是在剧烈震颤。
“别——”
别离开我。
情绪强烈起伏之下,半个时辰前还气若游丝虚弱苍白的青年不顾大病初愈后沉沉的身体,劲瘦的腰部一发力,上半生竟生生撑在床榻上,向前伸直的手臂青筋暴露,绷得笔直。
“小菩萨……若是你一定要一次次地离开,便——”壤驷玉山哽着声音,眼白中血丝毕现,喉结上下快速滚动,声音中的恳求嘶哑彷徨,“便带我走吧。”
带我离开尔虞我诈、兄弟相残、遍地血腥的人间,带我离开——
没有……你的人间。
若不能与你一同,若每一次救人都要消耗你的仙力,那我宁肯不被施救。
而面对青年苦苦恳切的哀求,半空中静美初稚的小菩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润红饱满的唇似是在虚幻中微微开合,说了什么,但壤驷玉山已经听不清了……
他抓住的衣袖空了。
[叮——世界跳转中,检测到下一个世界数据异常紊乱,将会为宿主开启三分钟的保护模式。]
什么……意思?
白毓臻的口型还保持在方才让壤驷玉山“好好活下去”的最后一字上,下一秒眼前便被笼上一片黑,紧接着,是耳边不可忽视的粗重可怖的呼吸声。
“呼哧呼哧”,像是野生动物般狩猎前的信号,他的心重重一颤,缓缓睁开眼睛——
铺天盖地的、触目惊心的红,几乎占据了整个视网膜,鼻翼翕张间,浓烈的血腥气疯狂朝鼻腔中涌入,令白毓臻即使没有被捂住口鼻,却仍有种窒息的感觉。
与刺目的红几乎同时来的,是周围有人惊恐的尖叫声:“啊——!!!”
这突兀的一声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又或许是……惊扰了什么沉寂的存在,在那人惊叫声落下的下一秒,充斥着血色的视野开始摇晃,白毓臻与周围的人睁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那些从粘稠暗色的血液中,扭曲着凸起的“血人”。
怪物……
颠覆了常人三观,冲击着人的认知,且即将给他们带来死亡恐惧的怪物!
太阳穴随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突突”跳着,白毓臻重重地喘咳着,顾不上其他,在摇晃的视线中踉跄奔跑。
身后可怖扭曲的血人怪物正在开启“猎杀”模式。
这里是《无限之主》的世界。
在奔跑的过程中,颊边的黑发拂过白毓臻微红的眼尾,白得发光的漂亮脸蛋透着破碎的惊惶,即使对“拜金小炮灰”会在剧情中期进入无限世界早有预料,但当真的猝不及防出现在这里,并且一睁眼便是恐怖杀人怪物的时候,他的心跳频率仍在不断急速飙升。
在躲避血人怪物的过程中,白毓臻接收了自己第一场无限游戏的游戏梗概,当读完最后一个字,他不禁苦笑一声——
简而言之,“拜金小炮灰”的第一场游戏就是常见的新手场类型之一:简单粗暴的“大逃杀”。
此时距离系统提供的“三分钟安全时间”结束还有最后三十秒,而身后血人怪物的追逐架势未减,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第一波杀人时间还远没有结束。
白毓臻躲在斜坡的一棵大树后,细白的手指轻颤着、带着几分痉挛,一下下轻抚着自己的胸口,想要努力遏制住凌乱急促的喘息, “安全时间”剩余最后五秒了……
五、四、三、二、一——
血人怪物倏地自树丛的拐角处进入视野。
血腥味逐渐逼近,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轻颤的瞳孔中倒映出了边缘的猩红怪物,一口气堵在胸口处不上不下,在近乎窒息的闷痛中,白毓臻努力冷静分析:
血人怪物的外表呈现不规则的粘稠液体状,似乎并没有“眼睛”这个器官的明晰特征,根据先前尖叫声最大的人类最先被追上这一现象,这一波怪物极大可能是通过“声音”来进行定位的。
随着时间每一秒的拉长,胸膛中心脏的跳动越来越重,细白的颈子上,小巧的喉结不受控制、轻促地滚动一下,后背早已僵直、布满冷汗。
“啪——”一颗小果子从他躲藏的树上滚落下来,掉落在脚边,砸弯了脚边的杂草。
白毓臻肩头猛地一颤,在实际很短但在他的感知下好似无限拉长的几秒中,死死咬着薄唇,对上了迅疾朝着声音转过头来的血人怪物。
——!
几乎是与怪物“对视”上的那一瞬,大脑中的警铃疯狂震颤:
它发现我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白毓臻心跳如擂鼓,不顾因为长时间的憋气而疼得近乎要炸裂的胸口,脚边的小果子被迅疾逃离的脚步不经意间踢远,蹦蹦跳跳地远离了杂草丛,跳动的线条正如此时应激的小兔子一般轻巧逃出树下的身影。
血人怪物被声音吸引,持之不懈地追在他的身后,这次没有系统所给予的“安全时间”,一旦被抓住会发生什么,白毓臻根本不敢细想,可以说,在生死时速下,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他的脑子直到现在还是乱糟糟的。
又是一个转弯,白毓臻眼前一亮,看着那个掩藏在几棵奇形怪状大树下的洞口,逃窜的脚步猛地一拐,刚要朝着那边迈步——
却忽然对上几张从洞口中探出头来的惊惶面容。
脚步一个踉跄顿住,那几双通红恳切的眼睛就这样出现在白毓臻的面前,一瞬间他忽然尝到了喉间泛出的一抹血腥味。
身后是步步紧逼的血人怪物,不远处的“安全屋”中是同样逃生的人类同伴。思考的时间很短暂,又或者是白毓臻根本就没有犹豫,在转身朝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跑离前,他犹豫着还是转头朝着洞口处几个散发着恐惧意味的人弯了一下唇角。
别怕,我不过去。
那张尽管狼狈苍白却依然漂亮得晶莹剔透的青年转眼前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他……他走了——”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话音落下,一道止不住的啜泣声响起,到底为什么哭,他们都知道答案。
好运并没有眷顾白毓臻,这条相反方向的道路尽头是一条蜿蜒流淌的河,幽深的河面静谧,令见到的人不自觉生出一种即将踏入深渊漩涡的恐惧感。
白毓臻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但很快——身后血人怪物无情踩踏草丛的声音像惊雷炸响在他的耳边,喉间一哽,他条件反射地向前奔去,仓促之下脚步凌乱,被河边深黑的淤泥绊倒,单薄的身躯下一秒朝着那片深黑的河面倾斜——
大脑空白的一瞬,白毓臻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似乎……也许、大概,在原剧情中,他所扮演的这个“拜金炮灰前男友”就是命丧于第一场无限游戏,并且只是一句话带过,并没有在主角傅潜青心中留下什么波澜。
白毓臻的耳边又幻听到了男人炙热隐忍的吐息:“宝宝。”
男人总爱在自己意识不清时,亲吻他柔软粉嫩的耳垂,薄唇轻蹭着,随着俯身,一下又一下低喃:“等珍珍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
已经不可能了。
当冰冷的河水漫过纤瘦雪白的身影,似粘稠的不可名状之物将白毓臻吞噬,脑海中最后余下的念头竟然是淡淡的遗憾。
黑长的睫安静地敛下,他大概是叹了一口气,对于傅潜青来说,自己这也算是“不告而别”了吧。
但……剧情就是如此,刚刚经历过另外两个小世界男主重大剧情的白毓臻心下有些无奈。
这个世界的扮演任务,会在自己“死亡”的那一刻宣告结束。
河面被人影砸下的时候绽开了一朵小花,在偌大的游戏地图中一点也不起眼,河面上的涟漪也在一圈圈缩小,河岸上,血人怪物失去了目标,原地徘徊了一会儿后摇摇晃晃地离去。
河面恢复了深黑的静。
第164章 龙傲天(18)
溺亡的过程应该是痛苦的……
昏昏沉沉中,白毓臻迷糊地这样想到。
最开始,会是口鼻被河水灌涌,胸腔被挤压,赖以生存的氧气被剥夺。
再然后是痛……因为窒息,胸口会产生针扎般的刺痛,即使因为求生的渴望控制不住地张开嘴巴,也只能吐出微弱的、可笑的泡泡。
湿漉漉的衣物被刺冷的河水浸透,无法逃脱的重量会拖拽着想要上岸的人下坠。
直到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在无知无觉中走向死亡。
——这本该是他在这个小世界的结局。
但……以上这些,都没有发生。
被河水打湿的小脸泛着病气的苍白,尖翘的鼻尖一耸一耸地呼吸着,微弱的热气打在抱着他的人修长冷白的指节上——
远远看去,白毓臻小小一团蜷缩在一身黑的高大男人怀中,身上裹着厚实的毯子,简直像是无厘头美恐副本中出现的另类人物:
沉默寡言Top大佬的病弱小娇妻。
连呼吸都是轻的,要老公时刻关注的那种。
否则生怕脆弱美丽的玻璃娃娃就这样永远静止在他的怀中。
傅潜青简直要疯了——在看到白毓臻坠河的那一瞬间。
从第一次进入无限世界,到活着完成第一场游戏,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世界:什么时候会进入?为什么会被选中?
……这些疑惑也许永远也得不到解答。
但与其他人不同,傅潜青其实是不怎么在意的——无限世界危险又如何?每一次他不都活着出来了吗?
于是,怀揣着这样漠然随意的心态,在一次次的游戏后,不知何时,他已经成为了排行榜上Top1的神秘大佬Q。
但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止于在无限世界中见到白毓臻。
无法用确切的语言形容那一瞬间傅潜青的心情。
名为“恐惧”的情绪第一次席卷全身,向来在无限世界游刃有余的他一瞬间被击碎,无坚不摧的No.1也有了自己的软肋。
粗壮树枝上,男人将白毓臻抱在怀中,冷白修长的手指微曲,感受着怀中青年鼻尖微热的呼吸,心跳好似才恢复正常频率。
树下,被狠戾的力道打碎、再也黏连不起来的血人怪物早已成为供给大树的养料。
不知过了多久,被包裹在厚毯子里的白毓臻轻颤眼睫,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睛。
粉白纤细的手指无力地动了一下,被时刻关注他的男人发现,于是当视线清晰的时候,他见到了男主傅潜青那张五官优越深邃的俊美面容,“宝宝,你醒了?”
很轻的哄声,与此同时,水壶递到唇边,恍惚间,他的后颈被轻轻捏住,于是白毓臻微微朝后仰去,薄粉的唇瓣也顺势打开,下一秒,温热的水洇开了一点粉红,熨烫了落水后冰冷的小腹。
“舒服些了吗?再喝一点……嗯?”傅潜青垂眸看着怀中的宝贝小猫似的啜饮,难以抑制喜爱地在他透着淡粉的颊边轻吻了一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白毓臻尖尖的一小点雪白下巴,又将厚毯子朝他的颈边掖了掖。
尽管因为傅潜青动作够快,所谓的“落水”也只是勉强算打湿了身子,但男人仍然如临大敌,把他当做一个一点风也禁不得的病人来看待。
白毓臻眨眨眼,一副安静的模样,动了动被整个揽抱的身体,没说话。
没办法,老公来了,“娇气小男友”上线。
厚毯子里,是与平常不同的穿着:傅潜青的黑色冲锋外套宽大,裹在他的身上,盖住了整个圆润的臀部。白毓臻一动,双腿便毫无缝隙地摩擦轻蹭上——竟是连外裤都没有穿。
怀中的小猫睁圆了眼睛,下意识又蛄蛹了两下,傅潜青单手合上水壶盖子,意识到了什么,有力的臂弯颠了颠白毓臻,“宝贝别乱动,你的衣服都打湿了,再穿会着凉。”
因为副本设定为“大逃杀”,自然关于“物资”这一方面会管控得更加严格,往日能够随意打开兑换的无限商店也吝啬地关闭了相关货架,傅潜青无奈,只好花费比平时超五倍的积分购买了厚毯子。
若是让同场的人看到这个操作,一定会破防大骂男人“挥金如土”,但当事人此时美滋滋地将老婆抱在怀里,只觉得无限商店不会赚钱,应该将那些看似无用的“公主裙”“水手服”等华而不实的服装货架也开放。
他愿意为老婆花钱。
[商店服装货架开一下,老婆衣服不够穿。]
想到这里,傅潜青反手一个投诉递交了上去,他在无限世界排行榜第一,意见自然也会得到无限系统的重视。
等到系统翻来覆去将这条简短的申请看了一遍又一遍后,后台缓缓冒出了六个点:……
但考虑到“大逃杀”游戏副本的特殊性,只要不是关于生存物资,似乎也能通融一番,于是,一个小时后,无线商店面向“大逃杀”全体玩家弹跳出了一项通知:[特殊服装货架已更新,现开放购买权限。]
有玩家惊喜地登入点击货架进行查看,然后一分钟后又骂骂咧咧地将其叉掉。
“洛丽塔”“水手服”“jk女高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接收到了上百条投诉的系统又缓缓冒出了六个点:……
通常参与者转眼又看到刚上新的服装货架上的商品一个个变灰,大大的“售罄”二字刺瞎了他们的双眼。
而这边,傅潜青看着个人空间里满满当当的漂亮衣服,又紧了紧揽抱怀中人的动作,低低的笑声透过胸膛将闷闷的震动传递给了白毓臻,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软白的颊边肉蹭过男人的肩头,微微抬眼:“为什么笑?”说话间,他的手指被傅潜青捏了捏,臀下男人健壮有力的大腿支撑着他转身的动作,下身近乎空无一物的感觉还是有些奇怪,白毓臻脸有些微红。
“嗯。”傅潜青承认了自己的高兴,但却没有说出方才关于服装的事情,只是道:“宝宝现在在我的怀里,我很高兴。”他又摸了摸厚毯子边缘青年露出的纤白脚踝。
柔嫩的脚心被男人的手背挨了一下,白毓臻下意识瑟缩,然后就听到了头顶微沉的声音:“还是有些凉。”
此时天光渐晚,原始丛林中万籁俱寂,连平时吵闹的蝉叫声都听不到,安静中透露的不是祥和,而是不知何时再次开始的第二次猎杀前夕的屏息等待,此时活下来的人们在昏暗中睁大了眼睛,颤动的瞳孔昭示着各自内心的恐惧。
树上,夜风吹过,白毓臻又往傅潜青的怀里缩了缩,“好安静。”他的声音轻轻小小,令清晰捕捉到的男人心中泛起满腔怜爱。
“宝宝抬手——”雪白的小臂在深绿的枝叶中一闪而过,粗壮的树枝上,他双腿岔开,骑在男人坚实的大腿上,感受到对方的肌肉绷得很紧。
傅潜青身型高大、宽肩窄腰,更显得怀中厚毯子中的白毓臻小小一只,漂亮的脸蛋在黑夜中好似也发着光,像个完美精致的bjd娃娃。
等到被傅潜青亲手换上新衣服,拿下厚毯子,白毓臻低头看着胸前的蕾丝花边,小腿上雪白的小腿袜,与脚踝正被握着、顺势踩在男人漆黑靴面上的褐色小皮鞋,眨了眨眼,有些沉默,黑软的发在颊边轻晃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声:“好像走错片场了……”
与那些此时散布在孤岛地图上,躲在原始丛林中灰头土脸、形貌不堪的玩家们相比,被换上一身宫廷小少爷服饰的白毓臻简直漂亮得像是刚从古堡中出来的小王子。
黑夜彻底降临,小王子套装的披风厚实地将白毓臻包裹住,随着傅潜青“抬脸”、“伸手”的声音,在其他玩家那里珍贵的干净饮用水被男人加热后给自家的小猫擦脸洗爪爪,结束后,白毓臻还得到了一句溺爱的“真乖”。
外人以及无限系统眼中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No.1只会在一人面前露出这样温和的神色。
皎洁的月光透过繁密的枝叶落在白毓臻身上,傅潜青拥着怀中娇弱美丽的小王子,心跳无比平稳。
这种安谧的氛围直到第二天天色朦胧破晓前才被一声尖叫打破——
白毓臻倏地睁开眼睛,脑海中“龙傲天养成系统”一行行文字令他悚然一惊:[检测到宿主此时完成“身亡于第一场游戏”任务的可能性降至0%,剧情发生大幅度偏移,正在修正中……]
可能性降至为……0?白毓臻悄悄抬眼,看着此时正因为丛林中的尖叫声而面色冷凝、剑眉微蹙的傅潜青,感受到两只耳朵上对方遮覆的温热大手,微微敛睫,是因为……男主吗?
很快,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扮演角色的剧情发生更新,为了保证任务的完成,在接下来的无限游戏中,宿主需要遵循人设,找到机会完成“身亡于无限游戏”的剧情。]
“拜金炮灰前男友”的剧情竟然真的可以被更改……虽然死亡时点从“第一场游戏”变更到了“第n场无限游戏”。
这份改变……是由男主引起的。
白毓臻正走着神,腰肢传来被禁锢的力道,与此同时,臀部被托住,他表情一僵,下一刻像是小孩一样被傅潜青单臂托抱住,从高高的树上跃了下来。
天方破晓,与太阳一同升起的,是每个人面前的无限游戏面板,上面标注的幸存和死亡人数呈反向波动,且数字跳跃速度越来越快。
“是第二波猎杀时刻。”傅潜青脸色冷凝,自落地那一刻开始,整个人便瞬间进入到了警戒模式,白毓臻被他用黑色披风裹在怀中,看架势是一刻也不会松手。
话音落下,看着面板上又下降的幸存人数,傅潜青低头吻了一下白毓臻的面颊,声音放得很轻,似是怕惊扰到了胆小的幼猫,“宝宝不怕,老公会保护你的。”
白毓臻的回答是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在系统告知死亡时点往后延长的情况下,他也发现自己并不想像原剧情中所描述的那样:真的死在第一场无限游戏。
这对昨天才受到冲击的傅潜青来说似乎太过残忍了。
……
“大逃杀新手场”无愧于它的名字,随着天数的增加,每一波猎杀的间隔时间反而在不断缩短,每一次怪物的种类都会刷新,而玩家赖以生存的便是随着存活天数的增加、而在每一次日落和日出之时,无限系统给予的“存活奖励”——积分。
活着或者反过来猎杀怪物,都能获得分值不同的积分,积分达到一定程度则可以开启无限商店的不同板块,购买攻击或防御类武器等道具。于是,随着天数的增加,白毓臻发现,玩家死亡的速度慢了下来。
“第五天。”
太阳又一次升起,白毓臻身着娃娃领上衣和缀着猫猫头刺绣的灯芯绒短裤,睫毛上沾着的露水被傅潜青的指腹悄然抹去,他有些恹恹地靠在男主的怀中,不知道游戏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即使被傅潜青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白毓臻的精神还是变得有些萎靡——没办法,任哪个刚进入无限游戏,就接二连三见到不同形态却同样恶心可怖的怪物,精神状态都不会太乐观。
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这并不是白毓臻的本意,但身处“大逃杀副本”,即使有傅潜青,随着地图的缩小,他也没办法避开那些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绝望气息。
似乎留下,也是一种痛苦。
第165章 龙傲天(19)
傅潜青抱紧了怀中似乎又轻了一些的人,下颚紧绷,副本的积分不可赠予,而猎杀怪物的积分要比其他方式来得更多。
为了早日达到开启无限商店的积分等级,前面几次猎杀怪物,白毓臻都或多或少地直面了现场。
一开始,男人是不同意的,在他心里,怀中的人始终是那个有些娇气、柔软的漂亮宝贝,猎杀怪物这样血腥的场面,傅潜青根本不会想到将其呈现在他的面前。
但白毓臻很坚持。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试炼,我想陪你一直走下去。”
傅潜青彻夜未眠,最终妥协。
饶是如此,白毓臻也只是看到了男主每一次猎杀怪物的最后一击,勉强的擦边操作被无限系统判定为“关联成就”,能够获得积分——这是傅潜青最后的底线。
每一次猎杀结束、积分入账后,白毓臻都会站在对方划定的安全区域里,看着不远处的男主朝自己走来,萧瑟的身影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寒光可以划伤任何想要靠近他的人——除了白毓臻。
他被傅潜青单手抱起,靠在对方的怀里,仰头笑了一下,很乖的样子,颊边的小涡很浅,柔和了男人的眉眼。
即使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仍在不断努力,努力留下来。
他漂亮脆弱,却也温和坚韧。
白毓臻伸手,拇指指腹轻轻拭过傅潜青冷硬的下颚处被飞溅上的血迹,上半身前倾,在男人的唇角落下了轻轻的一个“啾”声,凑到对方耳边,声音悄咪咪的:“我可以开启无限商店了。”
抿唇笑起来的模样让傅潜青稀罕得不得了,顾不上其他,软白的下巴被捏住,于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中,两人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吻。
直到属于小炮灰的第一场无限游戏正式结束,场景变换,白毓臻微微喘息着再次睁眼——温暖的米色沙发上,他正被男主抱在怀里,厚实的羊毛毯子将两人裹在一起,他抬眼,对上傅潜青神情的目光,在对方又一次垂首吻向自己的时候,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原剧情中,“炮灰前男友”名不副实,进入无限世界时正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没有与傅潜青在一起,自然也不会在游戏中遇见对方。
而在有白毓臻的世界中,傅潜青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也许是男主光环,又或者强大游戏者的直觉,在白毓臻一进入无限世界时他便似有所感,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动用了在某个副本中刷出来的传奇道具,本能地作用在了他的身上,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在白毓臻仅仅进入副本不到五分钟,便找到了他。
等到真正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弄清了改变炮灰剧情的原因时,早已深夜——
凌乱的被褥间,青年粉白的脚踝上点缀着几枚深红的吻痕,男人实在是对他爱到了极点,身体的每一寸都用唇舌留恋过,雪白的大腿几次颤抖,湿润被傅潜青吞入喉间,他仰头,汗湿的黑发被分明的指节上捋,彻底失去了遮挡的凌厉眉眼中荷尔蒙气息爆发,呈现出惊人的攻击性,只是在白毓臻闪着生理性水光的眼中,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透露出的只有深深的痴迷。
男人仰头,让他看清了凸起的喉结下咽的滚动,低低笑了一声,“宝宝,好甜。”
白毓臻的脸霎时涨红,水红的唇瓣嗫嚅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下一波快感中彻底失了声,最后只能深深陷入柔软的被褥间,咬着纤白的指节,低低哭出了声。
剧情一旦开始,便会以无人能够阻挡的力量向前推进,白毓臻的第二次无限游戏来得猝不及防,彼时,他正身处热闹的商场中,只是一个转身,眼前便豁然变换了景象。
[欢迎来到无限世界。]
[你们是一群前来探险的旅者,在网上论坛看到了关于“佘(she)覆村”的帖子,便自行联系组织拉了一个群,借着“民俗采风”的名义坐上了前往佘覆村的大巴车。]
[任务:1.寻找佘覆村的秘密;2.参加佘覆村七日后村祭;3.成功存活七日。]
白毓臻坐在大巴车里,坑坑洼洼的路面令车辆不停颠簸,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行将反胃的感觉压下,他注意到,车上有十个人,脸色各异,清醒后纷纷警惕地环顾四周。
之后,一个容貌老成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他自述自己是参加过五场无限游戏的老人,也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任务,这一举动令车厢里破了冰——很快,脖子上挂着耳机的男高中生、短发飒爽女人、面色有些憔悴的打工族……几人一个接着一个,都报了自己的名字和任务。
他们的任务都是一样的。
很快,“话筒”传递到白毓臻这里,他刚要开口,大巴车便驶过了一个泥坑,猝不及防之下,身子不自觉脱离了座位向前倾去,白毓臻微微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右手手腕被一股凉意覆盖,他被冰得一个激灵,身子却也因此稳住,耳边的声音有些低哑:“小心。”
他坐稳后向手腕边看去,那道声音犹如幻觉,旁边空空荡荡,哪里有人?
“喂——你叫什么名字?”有车上的其他人开了口,见他愣神,语气有些疑惑。
白毓臻回过神来,定了定神,再看向身边,空无一人,他轻皱了一下眉头,只好将疑惑压在心底,顺着那人问话开口:“我叫白毓臻,这是我的……第二场游戏。”
“还好还好,我们这一场没有什么纯新手,不然真是难办。”最开始开口的那个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既然我们任务都是一样的,看来这就不是个对抗本,大家还是互帮互助吧。”他的话迎来了一圈附和,但具体大家心里怎么想,还是见仁见智。
白毓臻介绍完自己后就没有开口了,而是静静地听着任务者们小声的讨论,倒是有人想靠近他,但还没开口,便感觉浑身袭来一阵凉意,本来就在危机四伏的无限世界——那人脸色一白,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只是眼角余光仍时不时瞥向那孤零零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肤色冷白剔透、五官精致昳丽的纤瘦青年。
漂亮得都不像真人了,还不是一样被不由分说地拉进会要人命的无限世界……那人心情复杂,想法中却隐隐透着暗藏的绝望。
不知道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对于其他人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白毓臻并不清楚,他坐在后面,不知不觉地,竟然感到了几分困倦,分明是随时会送命的无限世界,他却不合时宜地产生了浓浓的睡意。
尽管努力想要睁大眼睛,但倦意太过强烈,两相挣扎下,呆呆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便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最后,在不知潜藏在何处、专注深沉的目光中,白毓臻脑袋一垂,就这样睡了过去,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皱了皱鼻尖,想到现实世界中昨天晚上傅潜青缠着他久久不能结束的索取,不满地抿了抿唇。
话说回来,怎么这次进入游戏,他没有看到男主?
剧情的力量当真如此强大,连传奇绑定道具都没有用……
他想到自己进入游戏前,傅潜青好像正在前台结账。经过副本中两人的“生死相随”,男人彻底在他面前没有了秘密,自诩为“老公”的对方再也遏制不住为宝贝花钱的欲/望,别说3000元,30000元一条围巾,100000元一件上衣、限定的七位数外套……男人眼睛眨也不眨。当季新出的款,下一季的定制成品,通通打包、预定,送到了他口中暂且有些“简陋”实则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复式平层婚房中。
白毓臻倒也不拦他,毕竟他还处于人设中的“拜金”扮演状态中:
在老公大笔一挥又定下一批奢侈品后,喜滋滋地当着导购人员的面,眨巴着长长的睫毛,娇娇气气的,仰着一张嫩白漂亮的小脸,微微撅起的红唇被男人宠爱地吻住——“宝宝”“甜心”“心肝儿”一箩筐的话不要命地说出。
漂亮白嫩的青年穿着浑身上下加起来七位数的衣服,依偎在高大英俊的老公怀里,不要钱似的往外撒着狗粮。
“小撒娇精。”傅潜青凑到他的耳边低低笑着,白毓臻轻哼一声,活脱脱一个白美娇的形象,一边将头埋在男主怀里一边羞耻地睫毛紧颤,在专人接待的VIC休息室中,他才敢调动全身上下羞耻心扮演原剧情的炮灰前男友形象。
殊不知一旁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的导购员只觉得那个高大的男人命好,有这么漂亮可爱的老婆。
无限游戏里——白毓臻彻底睡熟了。
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大巴车的前后隔绝了起来,其他参与者不知不觉地就忽略了车子后排还坐着一位他们的队友,直到大巴车停下,都没有人对白毓臻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发出疑问。
“到了。”
前头的司机一身黑,声音诡谲,面容透过大巴车的车前镜也始终看不清。
有试图窥伺的人看得久了,眼前倏地一痛,吓得他立刻老实了下来,跟随着其他任务者从前头下车。
“下车了宝贝。”耳边的声音很轻。
于是白毓臻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睛,迷糊间、好似被谁半搂在怀里,随着大巴车的台阶踩在泥泞的土地上时,脸颊掠过一丝凉意,好像被谁亲了一口。
第166章 龙傲天(20)
下了车,几人拉着自己的行李箱,看着大巴车的车尾气,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开始的中年男人老姚刚准备说些什么,一转头便愣了一下,他疑惑地看着最后一个下车的白毓臻,问:“你的行李呢?”
白毓臻还有点恍神,带着些未从睡梦中回神的惺忪,闻言慢吞吞地从白色的连帽卫衣兜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引来了同行一个叫阿飞的社畜震惊表情包:“你这个角色……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哈!”
但他们没讨论多久,很快,佘覆村便走出了一行人,人数大概三四个,为首的自我介绍是老村长的儿子,解释说老村长这几天病了,然后就是一阵你来我往的寒暄,最后才切入正题,“村里的人都很热情,你们下榻的地方我们都安排好了,跟我来吧——”
副本第一天往往看不出什么,因此“多看多听少说话”是老玩家们的默契,他们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在有些坑洼的土地上。
村里大概才下过雨,有些小土坑还蓄着水,到下榻的人家的这一条路,大部分人的裤脚和鞋底都被泥水溅湿打脏了——潮湿的空气,泥泞的黄土地,昏沉的天色,令任务者们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于是,在对比之下,身着白色连帽外套,裤脚干燥洁白的白毓臻便成了唯一的亮色。
一路上,他不用拉着沉重的行李箱,并且,不知是不是运气好,一路走来,白毓臻不仅一个小水坑都没踩中,鞋底也没打滑,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到了下榻的小楼,最后被村里人领到了小楼的四层。
“四层只有一个房间能住人。”领路的村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白毓臻安静地点头应下后便下了楼。一时间,穿堂风刮过,他站在木制栏杆前,无端感觉身上升起了一丝凉意。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白毓臻抬脚踏进门槛,房间里的电灯是最简单的灯泡,亮度自然有些弱,他转身关上了门。
窗边的粗麻布帘被风吹起,旁边的柜子上放着燃到一半的蜡烛,不规则的烛泪凝结在边缘,渐渐在白毓臻的眼中被扭曲变幻成了另一副模样……
青年圆圆的黑亮瞳孔中,有小小的烛焰在雀跃地跳动,身后慢慢升起的高大黑影在余光边缘向他笼罩而来。
白毓臻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白嫩的手心想要盖住幻觉中的烛苗,却在感受到炙热的下一秒指尖微颤。再一睁眼,眼前哪还有其他东西?
房间里,只他一人形单影只,再低头看自己的动作——不知何时,他已经远离了门口,正走到窗边作势正要伸手关上入风的窗户。
修长的手指揉了揉有些抽痛的太阳穴,即使进入副本的时间很短,白毓臻也察觉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他的精神状态有些岌岌可危。
分明只是一个土俗乡村的探秘任务,到了他身上,却像是误入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克苏鲁游戏一样。如果有所谓的“san值”检测,白毓臻毫不怀疑自己的数值正在急速降低。
但……既来之则安之,归根到底,他并不是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在完成扮演任务后便会脱离《无限之主》的世界。所以本质上,白毓臻并没有如其他任务者一般对于死亡的真切恐惧。
只是坐在床边一会儿,脑子里便乱糟糟地划过许多念头,村里的夜风微凉,即使关上了窗,不知从哪个缝隙中拂来的冷意还是使得白毓臻用手揪着被子,将其拉到了自己的下巴处。
他闭上了眼睛,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傅潜青现在在哪里。
……
深夜,蝉鸣声、雨声、风声、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像是在某一时刻戛然被掐断,村子里万籁俱寂。
床上的青年皱了皱眉头,黑软的发梢微微摇晃,仔细看去,雪白的颊边竟透着不自然的潮红,有透明的汗珠划过润湿的鬓发,在彻底向耳边落下的前一刻被轻轻地吮吸而去。
睡梦中的人发出含混的呓语,水红微热的唇瓣被冷潮的软物舔舐,一下又一下,直到微颤的唇被抵开,洁白的齿列被冰冷的舌面覆盖,白毓臻黑长的睫毛不安地垂颤,像是被强行打开保护壳的弱小动物,在高大黑影周身隐隐传来的威慑下下意识瑟瑟发抖,又被察觉到的存在温情地安抚。
莹白的小脸一只手就能托住,轻轻一抬起,修长的脖颈便彻底暴露在了房间里另一个存在的眼中,湿漉漉的吻一路向下,被含吮得嫩红的舌尖还颤颤巍巍地收不进去,圆润光滑的肩头被覆盖上了一层浅浅的粉。
在这个旖丽香艳的梦中,白毓臻像是经不住一点风吹雨打的幼嫩花苞,被看不见的存在强行侵入,分明应该觉得害怕,却又在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了被深深痴迷怜爱的情绪。
翌日,天光大亮,院子里,在一众精神高度紧张、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黑眼圈任务者们,睡得脸颊粉扑扑、周身好似都透着倦怠娇气劲儿的白毓臻收获了一票惊诧目光。
“你……心还挺大哈!”有年轻玩家调笑着说了一声,像是在活跃气氛。
却在话音落下时被青年那卷翘漆黑睫毛下慢慢掀起后露出的莹润黑眸看得登时一愣。
古朴院落中、湿冷的清晨、眩晕的天光下,肤白貌美的美人朝你倏而掠过一眼,那种眼角眉梢被压着的清冷劲儿,令人一瞬间从头顶麻到了脚底板,支支吾吾地愣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知自己又无形中迷倒了一位“少男”的白毓臻敛下长睫,清晨的潮气还有些重,他轻轻咳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身边绕了一圈、拂过气息,原本垂下的伶仃手腕不知觉间回了几分暖意。等到几人商量着分头寻找线索、开始行动后,白毓臻最后一个踏出院门槛,指腹已透着几分薄薄的粉,热乎乎的,像是被什么握住暖了好一会儿。
鉴于昨晚是平安夜,此时又是令人感到安全的大白天,分头出发时,任务者们的状态并不是特别紧绷,分组的人数也并不固定,不知有意无意的,白毓臻又成了孤身一人。
他也乐得自在,在顺着村里的土路往前走拐过一个弯时,心里还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冷笑话:要是今天就在这个副本中结束自己的炮灰生涯,没有人在身边可能还是好事——起码不会吓到对方。
想到这里,白毓臻“噗嗤”一声轻笑,抿着水润的红唇,娇娇白白一个人,伸出手臂推开了眼前吱呀作响的大门,漫无目的地寻找到了一户人家,就这样走了进去。
他与里头院中坐着的老人寒暄闲扯了一番,眼看着再聊不出什么,便果断选择切换目标。
走出院子后,白毓臻琢磨着方才得知的信息:“七日后的祭祀”“动物图腾”“村子里年轻人越来越少”“村里老人很是长寿”……
种种信息充斥着白毓臻的脑海,他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心脏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抬眼一看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村里祭祖的地方。
也许是大白天、又或者是佘覆村民风淳朴,白毓臻并没有见到专门看守在这里的人,于是几秒后,想着也许就算发生异状也是在七日后,他有些犹豫地走进去、脚步放轻,踏进了光线昏暗的祠堂。
两侧大门高大,柱子高抵屋梁,放眼看去,牌位密密麻麻,透着一抹阴凉的意味,白毓臻站在这里,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竟觉得那些牌位变成了山,带着肃穆的沉冷气息朝他压来——
令人难以呼吸。
忍着这种心脏沉甸甸的不适,他走上前去,想了想,拿过一旁的香,点燃,渺渺青烟升起,肤色雪白、在沉暮色调中成为唯一亮色的青年双手合十。
那双黑润的眼眸缓缓闭上,直到香燃尽,白毓臻才有些怔怔地转身离开。
没人看见,被祠堂外透进的光拉得斜长的影子在他的身后蠕动几下,在正午的阳光下,边缘更加凝视清晰,化为了占有欲极强地完全将青年笼入怀中的高大黑影。
白毓臻有些游魂般地回到下榻的院落,看到陆陆续续搜寻线索回来的任务者们齐聚一堂,在晚饭时分享自己寻找到的线索后,他也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说了出去。
在听到白毓臻前往祠堂还上了香后,有人的面色有些怪异,“你就不怕……被什么东西缠上啊。”
碗筷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偏偏被问到的漂亮青年垂着浓黑的长睫,低头将清汤抿入口中,弯下的颈子白得发光,端得一副沉静的美人样,闻言也只是眨了眨眼,“不怕。”
不管其他人想法如何,白毓臻是真的不怕,本就不是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做事的时候便自然多了一份“肆无忌惮”。再不成,如果他的身上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也可以当做警醒同行人的线索。
但他却觉得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这种没来由的“安心感”到底出自何处,白毓臻有些恍惚、说不出来。
吃完饭后,算是“自由时间”,有人再次出了门,也有人回去房间复盘线索。
白毓臻又感到一阵困倦,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阳光实在太烈,扶着楼梯上了四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抬眼——柜子上未燃尽的蜡烛凝成了血色。
红烛、昏光中细小飞舞的轻尘、未合严的竹窗。
白毓臻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上了床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床尾随意搭着的黑色外套比起他的身型来有些宽大了。
分明在大巴车上时,他穿的还是一件浅色连帽卫衣。
“宝宝。”有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很轻,带着低低的笑意。
第167章 龙傲天(21)
白毓臻吭唧一声,像被唤起了身体的本能反应,顺着来人臂弯的弧度翻了个身,滚入了对方怀中。
窗外的风更大了,粗麻的帘子鼓起一个不规则的弧度,树叶簌簌作响,床上相拥的恋人姿态黏糊,粘稠的爱意不断蔓延,化为冰冷的软体动物,掠过青年细瘦的脚踝,软白的小腿肉,微颤柔腴的大腿,纤瘦平坦的小腹被一道深黑色滑过,白T鼓起蜿蜒的弧度,粉嫩的果实被公平地眷顾,白毓臻轻轻“嘶”了一声,换来颊边、唇角安抚的亲吻。
……
迎着暮色睁开眼睛时,白毓臻大脑发昏,细白的手臂支在柔软的被子上,还没坐直,便感到了身前的不适,他趁着未落的日光,泛着粉的指腹揪住领口边缘,小心地扯开——便被入目的两点殷红惊得睁圆了眼睛。
是……过敏了吗?
他有些困惑,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且没有实际证据、只靠猜想,甚至说出去还会引起同行人猜忌的异样,白毓臻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巴。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只一门心思扮演着一个寻找线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安静炮灰形象——除了这个炮灰实在太漂亮了一点,倒也勉强蒙混过关。
……意外发生在第四天的早晨,一声尖叫打破了小楼的宁静。
白毓臻披上外套,带着进入副本以来就消之不去的困倦下了楼,然后便在那种每字每句、连同声调都浸透着恐惧的话语中得知了那声尖叫的原因:
有人死了。
不止一个。
这无疑打破了老任务者们一直以来的认知——通常的无限副本,即使是死人,也总会有原因:要么是触犯了规则,要么便是惹怒了副本中的恐惧存在……总之,从不会出现前三天都是平安夜,结果第四天猝不及防发现一连串三具尸体的情况。
老玩家们面色难看,他们不得不承认,这几日的“平安夜”,麻痹了他们的神经。幸存的玩家们聚在院子里,你看我我看你,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惧不定的情绪,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焦躁开始蔓延。
不安如同病毒一般,转瞬间充斥了这一方天地,人人都像是行走在钢丝线上,不知道下一个摔得粉身碎骨的会不会是自己。
三具尸体发现的地点都不一样。
一个死在自己的房间,上半身耷拉在窗外,像是想要探身出去、却忽然如抻断了的皮筋一样软若无骨地被窗框轻飘飘卡住;一个死在院中的井里,长长的黑发一坨坨漂浮着,到现在都让人不敢将目光投过去;还有一个,浑身干瘪,像是制作失败的木乃伊,混着半干的泥土,被发现时,脚趾还被老鼠啃掉了一块。
无法遏制的生理性恐惧与惶然使得白毓臻眼尾飞红,偏偏他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精神又时常恍惚——于是落在外人眼里,便成了一副经不起一点打击的玻璃花瓶模样。
以至于当老玩家们忍着不适重新查看了三具尸体的模样,重新回到院子里进行严肃又紧迫的讨论时,半途乍一听到那声有些轻飘飘的声音时,先是为说话人如同昆山玉碎的好听音色恍惚一瞬,再看向那开口的貌美青年,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你刚刚说什么?”短发飒爽女生皱眉问道。
于是白毓臻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那三个人,”他顿了一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们的样态,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头,“我认为,他们并不都是昨晚才死的。”
在白毓臻开口之前,玩家们正在讨论三具尸体的死亡时间。
此言一出,有人眯了眯眼睛,大脑快速过了一番他的话,几秒后不禁神色微变——对啊!三天,三具尸体,身体的腐败程度明显有快有慢,他们却下意识一股脑地认为死亡时间都是昨晚,竟然陷入了一种误区!
没有人细问白毓臻为什么会这么说。副本已然过半,时间不等人,他们很快延伸出了新的思考方向。
这让白毓臻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瞥向半空中只有自己看得到、关于死亡时间的系统提示,想到自己将上面的提示说了出来,也许在可以帮到同行玩家们,就有些小高兴。
直到讨论声渐渐止住,一个惊悚的结论也明晃晃地出现:在这三具尸体发现之前,他们每天都是十个人,不多不少,方才经过讨论后,与那死去的三人亲近些的人细细回想:从何时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
随后,他们粗略地推断出了三人的死亡时间:
果然是一天死一个人,只是不知为何,尸体直到第四天才被他们发现。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前三天,都在与“活死人”聊天、吃饭、相处。
这无疑给了众人重重一击。
太恶心了。
这个副本。
只是不论玩家们内心真实想法如何,副本任务终究是要完成的,这次尸体的发现也给他们敲了一个警钟,不论如何,在保全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收集更多的线索,才能使他们提高四日后祭祀的存活率。
玩家们的行动更为紧迫,小楼的气氛也愈加压抑了起来。
四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从第四天开始,不再有“平安夜”,每天都会有玩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此时能活着参加第七天傍晚的祭祀的人,除了白毓臻,都是至少经过了三轮以上游戏的老玩家。
到了此时此刻,他们已分不出心神说话,只等着最后这场祭祀。
参加祭祀的都是老人,放眼看去,年轻人竟寥寥无几,只有几个孩童,却也都面色麻木,根本无法沟通。
香被点燃,袅袅青烟瞬间将白毓臻拉回了第二日的那个上午,他恍惚地搓了搓手指,感觉到指缝间被一股冰凉侵入,缓缓摩挲的力道不容拒绝地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这几日,每到昏睡之时,他便会陷入一场无法言说的香艳梦境,淫靡绮丽,色授魂与,他与冰冷的存在于梦中共舞。
到了后面几天,每每醒来,白毓臻都会感到身下雪白丰腴的大腿处覆着黏腻的晶莹水色,胸前的红果没消下去过,连同他看不见的耳根处都缀着红痕。
在难得的清醒之时,感受到同行玩家们一日比一日压抑的情绪,白毓臻往往会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好似他参加的不是下一刻就会送命的游戏。
他只是误入了此地,不幸又幸运地被不知名的存在盯上,成为了祂痴迷不肯放手、夜夜颠鸾倒凤的猎物、妻子。
祭祀正式开始,白毓臻站在一旁,感觉到一种被保护起来的剥离感。
祠堂中,呈现出如山般压迫感的牌位簌簌颤动,老人们个个惶恐,寥寥无几的年轻人们却个个脸色冰冷,表情木然的孩童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铺天盖地的蛇群从一个个阴森诡谲的牌位后缓缓爬出。
见此情状,玩家们大气也不敢出,各种积攒至今的保命道具一层层往身上套。
角落处,不知何时,高挑漂亮的青年身后拥覆着一位高大的身影,色彩各异的蛇非但不往那边去,还纷纷避开,硬生生在白毓臻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随着蛇潮侵袭,玩家们无心其他,也因此无人看见,站在安全带里的漂亮青年仰着一张昳丽粉艳的面容,脑袋微偏,雪白颈子上被高大黑影落下一个个温情安抚的吻。
在这样混乱阴森的场面中,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桃色色彩。
“叮咚、”无限系统的播报声音响起,[佘覆村世世代代供奉蛇神,老一辈的人为了实现长生,宁肯献祭村里不知情的后辈们,只是,害人的邪术终归不能长久……转世的年轻人成为一条条剧毒的蛇,在轮回的第七天,归来复仇。]
白毓臻垂着泛着水光的长睫,视线划过被看不见的存在握住含吮的粉白手指,一副迷糊不清的昏昏模样,娇娇气气地扭过头去,顺着高大黑影的动作乖巧地张开嘴巴,有些顺从、还带着几分胆怯——担心怪物不救他,又或者是惊诧于男主的强大,竟然在这个副本中与最终Boss融为一体,成为了【变格存在】。
好像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地作里作气了,要、要哄着男主,顺着男主,才能得到他的保护……
白毓臻审视了一番“炮灰”的心理变化,自觉没有错误。
他轻哼一声,在退出游戏的那一刻,听着商场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乖乖地被同样回到现实中的傅潜青揽着细腰。
说牵手就牵手,被拉到试衣间里托住臀部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时也不反抗。男人炙热的手掌抬起他的下巴接吻,白毓臻不闪不避,乖得不像样。
一吻毕,傅潜青眼底含着笑意,试衣间的顶光打下来,深邃俊美的五官配上专注炙热的目光,满满当当地笼罩着被他面对面紧紧抱在怀中的小恋人,有些沙哑低磁的声音响起,“宝宝怎么这么乖?”
白毓臻主动凑上前去,柔软透着香气的白嫩脸蛋蹭了蹭对方的面颊,像是小猫撅起尾巴喵喵咪咪撒娇一样,小小声嘟囔着:“老公要一直保护我。”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性,没有明确回应男人的示爱,只是仗着对方对自己的溺爱肆意挥霍,生生让无限榜单Top1的大佬在游戏里给自己当免费的保镖,在游戏外也当养眼的ATM机。
偏偏龙傲天男主甘之如饴,只恨不得不能在两人独处时再多亲一亲宝贝雪白的大腿,看着白毓臻因为受不住而轻颤着倒在他的怀里。大手覆上泛着水光的腿肉,傅潜青的唇角残留着一抹水意,低笑,黑眸深深,让人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第168章 龙傲天(22)
小情侣日日夜夜黏糊在一起,若不是脑海中的“龙傲天养成系统”,白毓臻都快险些认为:自己真的在与一个名叫“傅潜青”的男人谈恋爱,和对方是恩爱小情侣——而不是需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会进入危险的无限游戏中、可能随时送命的炮灰角色。
剧情的力量不可阻挡,在白毓臻的第三场游戏中,变故突生。
——第三场游戏是末日丧尸背景,甫一登入游戏,白毓臻的眼前便是狰狞着面容朝他袭来的血腥丧尸,一惊之下,他下意识后退,踉跄的脚跟踢碎了飞扬的尘埃,身子后仰、坠在体育室墨绿色的体操垫上时,像是易碎的白脂玉。
大概过了几秒钟,听到周围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嗤笑声,白毓臻才后知后觉,那狰狞面容的丧尸被体育器械室的玻璃挡在了外面,随着扭曲不自然的移动,在透明的玻璃上蜿蜒出一道不规则的血痕。
这个副本是最纯粹的求生类型,偏偏也是白毓臻最不擅长的类型,可能剧情线就是一门心思地想让他这个“炮灰前男友”尽早下线。
但又要让剧情线失望了——
“珍珍。”
从另一侧高高的顶窗跃下,冷肃寂冷的男人不顾周围递过来的各色视线,目标明确又步伐急促地穿过人群,走到了跌坐在体操垫上的白毓臻面前。
傅潜青伸出手去,白毓臻刚要慢吞吞地搭上,下一秒,男人弯腰,直接将他拦腰抱了起来,炙热急促的呼吸打在莹白的肩窝处,他听到了对方暗含后怕的声音:“幸好找到了你了……”
白毓臻愣了一下,在周围纷纷向他们投来的目光中,敛下长睫,伸手轻轻拍了拍傅潜青的后背,脑袋位偏凑了过去,像是小孩在说悄悄话,又像是在哄人,“没事儿呢,你找到我了。”
爱人的安抚是最强劲的冷静剂,很快,傅潜青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在怀中人的示意下,他将小男友小心地放了下来,转而与其十指紧扣。
此时距离丧尸爆发只经过了短短一天时间,因为求生副本的游戏版图较大,因此白毓臻看得出来,身边的这些活人,都是副本本土NPC……至于其他玩家,可能都各自分布在不同的地区吧。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明显自进入游戏后便马不停蹄、风尘仆仆向自己而来的傅潜青,抿了抿唇,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他是注定短命的炮灰……
但傅潜青显然没想那么多,很快,男人想好了突围路线。在进行准备工作的时候,白毓臻被带着紧跟在他的身边——傅潜青要时刻确保他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很快,白毓臻的腰肢被绳索绑紧,男人有力的手臂将他锢在背上。
他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有人想要上前来搭话。
毕竟只要有脑子,都知道敢独自一人跨越丧尸群、单枪匹马来找一个一看就弱不禁风的“累赘”,傅潜青的实力毋庸置疑。
没有人不想活着,但傅潜青很显然没有“乐于助人”的心思,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纷纷被男人身上的冷气所慑住,不敢再往前。
本质上,龙傲天男主强大却不圣父,甚至可以说,他的性格底色是无情冷酷的,这点在原剧情线中可见一斑:因为到了原剧情线末尾,他也没有阻止无限世界对于现实世界的侵吞,彼时的他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无限之主、世界之主,独身一人位于世界之巅,垂下的黑眸只是漠然地俯视着那些挣扎求生的生命。
如果不是在离开之前,白毓臻趴在他的背上、附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也许傅潜青从来到去,都不会与这些副本NPC说一句话。
但饶是如此,男人也只是带着白毓臻踩在顶窗框上,对底下的NPC简短说了自己来的路上见到的尚未被丧尸侵蚀的“临时安全点”。
言尽于此,傅潜青并没有什么想要成为“救世主”带那些人一同离开的打算。
但就算这样,也足够这些被困在器械室的NPC看到生的希望了。
白毓臻被傅潜青抱在怀里离开,一路上,他见识到了堪称“人间炼狱”的景象。即使视觉冲击过大导致身体时不时发出轻微反胃的抗议,他还是坚持着没有将视线移开,洇红的唇般紧抿、模样看起来有些执拗。
直到听到耳边传来的叹息声:“宝宝,眼睛不累吗?”
傅潜青与他对视,眼中的疼惜满到要溢出来,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在强迫自己尽快接受这一切,但知道归知道,他仍然无法遏制住自己内心对于小恋人满腔的保护欲,总是恨不得代替他承担外界的一切风霜。
“我会想办法的……”
男人的低喃声没有被白毓臻听清,他只是感觉挨在耳垂上的薄唇蹭得他有些痒,丝毫没有意识到就在上一秒,本应漠视人间的龙傲天男主为他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
他要彻底摧毁这个会给他的小恋人带来威胁的无限世界,再不济,也要将危险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
“龙傲天养成系统”无声地闪了闪。
从某种程度上,白毓臻的确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成为推动龙傲天男主走向人生巅峰的最大动力。
虽然过程的确与原剧情有些出入。
逃亡的时间过得飞快,从被背着到被抱住,白毓臻始终被男主护着。
两人最终落在一栋废弃的商厦大楼时,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白毓臻看见外头的暮色沉沉,伴随着楼外丧尸的嘶吼嚎叫声,构成了惨败的血色景象。
他还在怔神,身子一轻,转而被傅潜青放在他的黑色冲锋外套上。男人低头摸了摸白毓臻因为吹风而微凉的脸蛋,拇指指腹轻轻拂过淡粉脸颊,哄着他:“珍珍别怕。”转身便去寻找食物。
白毓臻没说自己现在其实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他只是在傅潜青将加热后的食物舀起喂到自己的唇边时张开口慢慢喝下。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男主才会放心。
第二天天不亮,迷迷糊糊中,白毓臻被傅潜青带着换了个地方,等到睁开眼睛时,他首先见到的便是一双难得带着笑意的眼神。
“珍珍。”他被亲了一口,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座商场里,看到还没来得及被幸存者大肆搜刮过、琳琅满目的商品货架,白毓臻也不自觉勾起了唇角——起码在这个游戏副本中,他们能好过些了。
这是小世界对男主的眷顾。
但气运之子的主角光环往往危险与机遇并存。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男主自带“腥风血雨”的体质——在两人刚从食品区离开,将足够他们消耗一段时间的食物放入傅潜青花费十倍积分兑换的随身空间里。
可还没走到日常百货区,便遇上了一伙明显也是玩家的幸存者。
而巧上加巧的是,这些人里,有几个曾经与傅潜青共同通关过无限副本的“旧队友”——他们自诩的。
这本来没什么,毕竟龙傲天男主的身边从不缺被他的强大与人格魅力征服的人。
只是白毓臻没想到,自己这个“炮灰前男友”有朝一日还能在诸如此类的通俗剧情中成为“对照组”。
那些幸存者暗戳戳地观察了他们好一会儿后,“旧队友”中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孩便率先“发难”,他先是热情地上前来与傅潜青搭话,并说出了之前组队完成任务的场景。
傅潜青其实根本不记得,别人在无限副本中是“艰难求生”,而他是真的在“游戏人间”,但碍于白毓臻在身边,他不欲节外生枝,便随意点了点头——其实连对方说了什么都没注意。
结果见男人面色冷淡地点头,那个男孩像是获得了什么许可一般,朝着一旁的白毓臻递了个有些得意的眼色。
……???
说实话,白毓臻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狗血剧情”,他只是被傅潜青牵着手,嘴里还嚼着男人剥开递进嘴里的巧克力——甚至两人刚刚还在这行人看不见的地方接了个巧克力味的吻。
在两人要离开二楼的日常百货区前往三楼的时候,那个自称文星的男孩才上前来叫住他们,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说实话白毓臻没太注意他们,但架不住在他们穿过冷冻食品区到楼梯口这个过程中,文星一直跟在傅潜青身边喋喋不休,男人面上划过一丝不耐,察觉到他的气压降低,想了想,白毓臻难得主动出面——
尽管傅潜青有些不愿意小恋人与外人交流,但看着两人相牵的手,还是沉默了下去。
老婆主动开口=老婆代表我=老婆昭示我的“所有权”=我是老婆的老公=老婆我爱你。
男人原本因为旁人而冷淡的面容此时回暖几分。
这边傅潜青在进行一个人甜甜蜜蜜缠缠绵绵,身边白毓臻看着文星一行人:“请问,你们跟着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明显的,他感受到了来自对面几人骤变的态度——那种松垮的、隐隐带着不屑与嫉妒夹杂的复杂情绪。
……嗯?
这眼熟的、刻板的情态。
他这是……被敌对了吗?
眸光无意间瞟过不知在想什么,眼角眉梢浮现笑意的男主,一瞬间白毓臻福至心灵。
好吧,这狗血的“毒唯”剧情虽迟但到。
他感到了几分好笑。
第169章 龙傲天(23)
这种针对白毓臻的“排斥”情绪被丧尸突然的入侵所打断。
傅潜青先于旁人察觉到一楼的动静,他果断将身旁的青年拦腰抱起,不顾准备说些什么的文星几人,朝着三楼奔去。白毓臻被他抱在怀里,看着被留在原地刚开始有些不明所以、几秒后听到一楼的动静脸色煞白迅速跟上他们的一行人。
但丧尸实在太多了。
一开始,在死亡的威胁下,傅潜青与后来的这群玩家倒也勉强配合着将丧尸击退。
但谁也没料到,仅仅是末日的第三天,丧尸的进化程度就如此迅速——
在无人察觉的地方,一个变异方向为隐匿的丧尸从三楼昏暗的影子中爬出,朝着刚刚击退丧尸群、心神松懈了些的玩家们袭去。
而白毓臻刚好位于这个原本安全的后方。
“龙傲天养成系统”的尖锐警报声炸响,白毓臻迅速回头,在见到距离自己只有短短半米的黑色枯长指甲时,这才对自己是个“短命炮灰”的命运线有了实感,他张了张口,却最终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等待着最终归宿的降临。
一切都来不及了。
原本与他寸步不离的傅潜青正站在与他有一段距离的窗边,皱眉查看着丧尸群的行进方向。先前白毓臻的脸色实在有些苍白,而窗外的丧尸群太过血腥不堪入目,他好不容易才遏制住了自己过于强盛的保护欲,难得选择离开小恋人独自前往窗边。
于是阴差阳错,造成了白毓臻此时身边无人的局面。
丧尸张开了嘴巴,白毓臻几乎嗅闻到了那股腥臭的气味,黑长的睫毛猛地一颤——
黑甲刺入肉体的“噗嗤”声响起,在文星几人的尖叫声中,白毓臻被裹在一个灼热的怀抱中,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掉。
谁也没有料到,在那样的情形下,受伤的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毓臻,而是整栋楼、甚至整个无限游戏里最强大的男人傅潜青。
白毓臻的神情有几分茫然,他被男人抱着,鼻腔间是对方掩盖不住的血腥味,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听到自己讷讷的声音:“为什么……”
傅潜青低咳一声,声音是对他一贯的温柔,“珍珍没有受伤吧。”他笑了一下,眼神却黑得透不过光。
即使是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文星等人也没有想到,傅潜青竟然将珍贵的“替死道具”永久绑定在了白毓臻身上——丧尸即将穿透白毓臻的胸膛时,千钧一发之际,道具激活,傅潜青忽然瞬移出现在白毓臻所在的位置,挡下了这一击。
文星瞬间尖叫起来:“傅大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他?!
身为无限流的龙傲天男主,傅潜青怎么可能会一直籍籍无名?总会有人对强者身边的菟丝花有意见——白毓臻默不作声,却在听到骂声后朝身后傅潜青的怀里瑟缩了一下。
男人眼中的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的宝贝真的被吓坏了。
但这番作态又令本就心怀不满的文星等人面色难看至极,并不是所有进入无限游戏的人都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在无限世界的随时会丧命的巨大压力下,人类的负面情绪会被无限放大:
“如果不是你这张脸尚且看得过去,傅大哥怎么可能会这般无微不至地维护你,像你这样的废物,根本不值得傅大哥用命去救!”
白毓臻本不想理——傅潜青的伤太重了,他实在没心情再管这些刻板的狗血剧情,但眼前却在这时弹出系统关于“人设扮演”的警告,三个感叹号又大又红,昭示了情况的急迫。
气运之子的生命值在急速下降,周身“气息”不稳定,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人设OOC,否则小世界意识会立刻察觉到他的存在。
白毓臻默默在心中深吸一口气,对上那些震惊的视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握住了傅潜青的手,一眨眼就落了一滴泪,润红微嘟的唇轻启,嗲声嗲气,“老公……我刚刚好害怕。”
傅潜青心都碎了,他强忍着胸口的闷痛,伸手将白毓臻抱在怀里不够,还想要低头亲一亲他,安抚他。
被男人抱在怀里的漂亮青年眉眼湿润,眼尾的红像淡淡的胭脂,在他泪盈于睫的玉白面上平添了一抹艳色,在男友怀里诉说委屈时洁白齿列和嫩红舌尖若隐若现,轻而易举便能牵动人心。
虽然他是很弱,但是他好看啊!
有玩家脑海中不禁划过这样一句话。
而傅潜青的面色早已冷如寒冰,被他的视线扫过的文星一行人在一霎那后背发凉,却还要强撑着脸面,但还没等更过分的话说出,他们便见到傅潜青瞬间骇然阴沉的表情——被他抱在怀中的青年晕了过去。
那张美丽柔弱的面容变得苍白,修长的白颈宛如垂死的天鹅,被气息恐怖的高大男人紧紧抱着,在玩家们惊惧的眼神中,大楼摇晃、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副本正在坍塌……
而骤然被抽离了意识的白毓臻却在另一个地方缓缓醒来。
说“晕”其实不太恰当,因为实际上白毓臻是被强行拉到了其他小世界。
缓过先前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后,白毓臻忍着不适睁开眼睛,神思恍惚。
来不及考虑自己忽然离开傅潜青会如何,眼前便忽地覆下一抹黑影——谁能告诉他,眼前这个身型高大、宽肩窄腰、目测一米九的长发帅哥是谁?
此番情态,落入来人眼中——寒玉棺中,弱不胜衣的白衣青年缓缓睁开眼睛,黑发蜿蜒过莹白如玉的脖颈,只是长睫轻轻一扇,宫司弋便感觉自己的心口处刮过了一场飓风。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白毓臻是因为脑海中大量输入的剧情,等到将剧情接收完毕,他再看向宫司弋的眼神不禁暗含了几分复杂。
此时距离他上一次脱离《魔皇傲世》的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现在的男主早已成年,而在这五年间,原剧情仍然按照自己的轨道发展了下去:宫司弋自洞天遗迹后修为尽失,天之骄子一朝泯于众人,在九州掀起轩然大波,为了保护他,宫司弋的父母将他秘密送走,却不知其他人从何处得知洞天遗迹对他认了主,在不间断一波又一波的追杀之下,宫司弋坠崖跌入魔界。
而虽说他为了救濒死的白毓臻用了以命换命的禁术修为尽失,但当时身上还有离开宫家前父母给予的灵丹法器,按理说不至于到穷途末路的程度。可偏偏……
可偏偏白毓臻的父亲弘化尊者为了自己自出遗迹后便昏迷不醒的爱子在闭关,彼时清鸿白家代为掌事的人又是个瞻前顾后的保守主义,一看争抢洞天遗迹的这把火烧到了与自家昏迷不醒的家主幼子有关的宫司弋身上,立刻先斩后奏,放出了“清鸿白家与上陵宫家退亲”的消息。
这一放不当紧,原本众人遍寻不得的宫司弋被炸了出来,露了踪迹。
当宫司弋孤身一人满身血迹冲上清鸿白家想要求见弘化尊者和其子白毓臻时,不但被代掌事者奚落了一番,还在失魂落魄之时被各大高手围剿,以至于跌下深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某种程度来说,阴差阳错的,白毓臻的确如原剧情中所描述那般,变相导致了宫司弋的堕魔。
白毓臻看着自他醒来后便不发一言的龙傲天男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五年过去,他们终究从良缘牵线的未来佳偶变成了此时相看无言的默然情态。
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实在太过复杂,白毓臻此时心头稍乱,他既看不透已经历经了重重生死磨炼的宫司弋如今的想法,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离开白弘化闭关护法的清鸿白家。
……目之所及的装潢,阴沉诡谲的色调,肃冷空荡的布置。
“这里是沉魔殿。”
男人开口,声音不复多年前清朗的少年音色,如同沉酿已久的陈酒,透着股低沉的磁性醇厚。朝寒玉棺里的白毓臻走来时,行走间身姿高大挺拔、宽肩窄腰。
当宫司弋站定在他面前时,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单薄如柳的青年衬托得更加弱不禁风。
白毓臻被仿佛一眨眼就长大成熟了的龙傲天男主带来的压迫感冲击得一时哑了声,他内心纠结着此时应该作何反应,五年前娇生惯养、体弱多病的小未婚妻形象是否还要延续……
棺中之人身着一袭雪青衣衫,抬眼看来的眸色纯稚,像樽剔透易碎的琉璃仙像。
“为什么不说话?”男人俯身,单手便握住了那张玉白柔丽的小脸,皱眉沉声道。
说什么?“好久不见”……
还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白毓臻抿唇,难得地有些无措。
归根结底,男主变成这样,他及他背后的清鸿白家是推波助澜的凶手,宫司弋因为他而修为尽失,现在对方堕魔,他的扮演任务其实已经完成。
饶是“龙傲天养成系统”也没料到,他会被男主硬生生地从其他小世界拉回来。
作为本应退场的角色,却在此时苏醒,白毓臻不知道要怎样才好。
“……”眼看他不说话,宫司弋眯了眯眼睛,因为堕魔,原本深黑的瞳仁外掠过一弯紫光,此时的他看起来真的有了几分传闻中魔界之主的危险气息。
“珍珍,见到夫君,你不开心吗?”
此言一出,无论是急于脱离世界的系统还是有些紧张的白毓臻,都一时呆住。两秒后,系统疯狂加载代码,在宫司弋弯腰伸臂将寒玉棺中的白毓臻抱起来时发出“叮”的一声:
[检测到脱离小世界所需能量不足,气运之子身上含有大量小世界本源能量,请宿主遵循人设,待在气运之子身边,等待能量收集成功。]
遵循人设?
骤然腾空而起,失重之下,白毓臻下意识伸臂揽住了宫司弋的脖颈,下一秒,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动作一顿、僵住了一刹。而半空中只有他看得见的地方,能量条本来正以异常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向前爬着,却随着白毓臻被男人整个抱起,进度条的行进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三分。
系统所言非虚,要想离开这个小世界,的确要待在男主身边,两人的距离越近,收集能量的速度就越快。
就在白毓臻兀自思考时,他被宫司弋抱到了四面悬挂着纱帘的大床上,甫一陷入柔软的被子中,他失了力气朝后仰去,腰上却传来有力的支撑。男人垂眸,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拇指按了按白毓臻小巧的喉结,直到上头晕开了一抹淡粉,才收回手沉声道:“不能开口说话吗?”
白毓臻眼神微晃,思忱了几秒,在腰上的手掌缓缓摩挲到后背时睫毛一颤,下一秒,几乎是来不及思考,便条件反射地开了口:“宫司弋。”
许久未被人直唤大名的魔界之主眉心一跳,床上的青年抬眼,微圆的眼型尾部睫毛微翘,浅粉的唇一开一合。
“谁准你碰我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修魔之人听力敏锐,门外的侍从听到尊主大名被直呼,顿时打了个寒颤,只觉得里头这人命不久矣。
殊不知自家尊上看着怀里的漂亮青年,耳边犹自回响着那翘生生的语气,眼神蓦然深邃。
一如既往的矜贵样儿,时隔五年,重新回来的小未婚妻仍是娇娇气气的模样,一点儿都没变。
第170章 龙傲天(24)
蜿蜒而下的鲛纱随意耷拉在地面上,外界千金难买一寸的奇珍异宝,在这个殿中却随处可见,壁上燃烧的淡香是万年宣木,有着静心凝神的功效。地上布满了墨色沉火石,赤脚踩在上面,触感温润、暖意升腾。颗颗圆润硕大的夜明珠四散遗落在床边,散着美丽的光晕……但这些都没分得白毓臻一丝一毫的目光。
自那日从寒玉棺中醒来后,他已经在沉魔殿中待了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大门不出(宫司弋不让)、二门不迈(两个沉默寡言的魔侍守在门口),要是让旁人来评价,他简直成了宫司弋豢养的金丝雀。
但与金丝雀不同——
不是他低三下四地伺候金主,情况完全在两人身上反了过来:身为魔界之主的宫司弋只要不忙公务,便会时刻陪在他的身边,那番粘人作态,像是恨不得连饭都亲自喂到他的嘴里。更不用说,只要是宫司弋在的时候,白毓臻就没有能够自己下地走路的机会。
虽说正因此,系统能量收集的速度加快了些许,但白毓臻却渐渐感受到了几分怪异——这种说不出的感觉来自宫司弋。
有时两人相拥而眠,他能感觉得出来对方揽抱他的力道很紧,炙热的吐息打在他的脖颈、耳后,成年人的欲/望一触即发。本就有愧的白毓臻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每当箭在弦上之时,宫司弋总会蓦然止住,强行运功使自己平复下来,甚至有好几次中途下床,直到白毓臻困得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夜,才带着一身寒气重新回到殿中。
白毓臻不是没想开口询问,但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脸红心跳之时,他已经被撩拨地腿根发颤、眼神迷离,自然没有额外的力气来思考其他,于是宫司弋身上的异状就被这样耽搁着……到了某一日骤然爆发的地步。
那日,沉魔殿外雷雨交加,门口守卫的魔侍看着疾步而来的魔主,来不及行礼,便被男人一袖子挥晕。
而此时,殿内的白毓臻刚毁掉与清鸿白家的通信——毕竟他被宫司弋从弘化尊者的洞府内劫走,不用想都知道他爹肯定找他都快找疯了,于情于理,白毓臻都应该告知白弘化一声。
其实信上也没写什么,无非是“爹,我在xxx很好,有点想你,勿忧”这样抱平安的话。
他爹也火速回信,信上写着“儿子别怕,爹已经启程前去接你”,之后附上三千字“思子之情”。
白毓臻看着焚毁后落在窗沿上的信件灰烬,正琢磨着明日再给他爹回个信,表示自己暂时还不想回家,毕竟宫司弋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宜直接暴露在修真界众人前。
他叹了口气,慢吞吞转身,却在下一瞬睁大了眼睛——
电闪雷鸣的阴影交纵间,高大的男人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眼瞳漆黑,面无表情,眉眼深壑,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阿、弋……”白毓臻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僵硬,轻颤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信件焚尽的余热。
又是一道疾雷闪过,壁上红烛摇颤几下骤然熄灭,殿中登时陷入一片黑暗。潮湿阴冷的雨汽沿着未完全关合的窗缝进入,站在窗边的纤瘦青年不自觉打了个颤。
“……冷吗。”
低哑的男声从黒不见指的方向传来。
搭在窗台上的细白手指无力地蜷缩了一下,小巧的喉结短促地滚动一瞬,好半晌,在对方近乎恐怖的耐心中,白毓臻才听到了自己讷讷的声音:“好像……有点冷。”
没来由的紧张中,他被口水呛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唇,将咳声闷在了喉间。
胸口微颤带动着指尖瑟缩,白毓臻刚轻呼一口气,莫名地感觉眼前又暗了一些,他抬眼时的眼神有些茫然,黑暗中瞳孔微微扩散失去焦距,也因此不知道,男人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面前,双眸低垂凝视着他,俯身时周身的寂冷笼罩了毫无所觉的猎物,两人鼻尖相抵,气息交织缠绕。
秾长的睫毛倏而一颤,白毓臻放轻了口吻,很慢道:“阿弋……是你吗?”
粘稠的黑暗中无人应答。
原本坚定的想法产生了微弱的动摇,又是一阵冷风刮过,有雨水扑溅到了他莹白的面上,点点凉意使他有如惊弓之鸟,内扣着肩头惶惶然地向后退去——腰肢抵上寒凉的窗台,白毓臻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惊喘……男人再也忍耐不住,猛地伸臂将他一把揽进怀中,两指并拢抬起软白的下巴垂首深深吻了下去。
“唔——”
雨势未歇,遮盖住了黏腻颤吻的水声,只是被雨水打湿了一点羽毛的小鸟被大手捧在掌心,重重又轻轻地爱护,鸟儿毛茸茸的身子在颤栗,炙热的抚/慰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千金难买的鲛纱轻轻落在榻下,雪白陷入深深的沉墨中,啜泣被舔吻去,压抑已久的爱/欲再也无从遮掩。
昏昏沉沉中,白毓臻无力地抽噎两声,脸颊边粉腻的软肉被爱不释口地轻吮,耳边男人的声音暗哑,透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珍珍,别想离开我。”
心跳蓦地空了一拍,恍惚间他甚至以为男主知道了什么,心尖微颤,想要解释什么,却实在无法呼吸了……下意识地,白毓臻颤着声,还有些含糊不清的软黏:“走开——”
在满腔爱意的男主们面前,他实在太过弱小,于是挣扎也变得瑟瑟可爱了起来。
“娇气。”
宫司弋低笑着,胸膛发出闷闷的震动,没叫怀中有些意识不清的人看到他深紫的双眸。
这一夜过后,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魔殿中随侍的侍从们噤若寒蝉,他们都知道,每当雨夜之时,魔主就会像蔓延生长的阴影一样,随着沉魔殿的大门关闭,彻底笼罩住里头关着的那位貌美小公子。
往往与雨声相伴的,是不经意间泄出的细弱哭腔。
真是可怜……
又一次云消雨歇,白毓臻疲累地被宫司弋抱在怀里,爱怜的吻一下又一下落在眉梢、眼尾,他在心中轻叹口气,只觉得这样的日子要将人彻底惰化。若不是系统时不时弹跳出来的能量收集进度条,白毓臻觉得自己肯定会彻底沦陷在男主这样“金屋藏娇”的方式里。
与魔侍们和正发动全九州讨伐魔界的清鸿白家所想象的“他被魔尊狠狠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同,实际上,除了在床上之时,男人会“装聋作哑”,平日里,宫司弋根本就是恨不得将他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里,对他无微不至,无有一刻疏忽过,堪称溺爱。
只是……白毓臻微微偏头,看着枕边男人俊美的面容,有些出神。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雨夜之时与平日的男主,对待他的方式,好似有些许不同。
雨夜时的宫司弋,好似更野蛮,也更……狂放一些。
他这样想着,也随口喃喃出声,被枕边耳力出众的男人听了去——于是白毓臻便感觉到正一下下抚着自己黑发的手微顿,他似有所觉地抬眼,却瞬间陷入对方深邃的双眸。
那双墨紫的眼睛如施加了魔力的漩涡,令人霎时失神。
亲密的吻落在他潮红漂亮的面颊上,在倾诉不完的爱语中,白毓臻复又被卷入爱欲的漩涡,恍惚间忘却一切……
直到清鸿白家连同九州其他家族打上魔界,攻入魔宫,他才知道,在自己被龙傲天男主“金屋藏娇”的日子里,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先是宫司弋高调回归——却不是以上陵宫家少主的身份,而是令修真界众人哗然色变的魔界魔皇的身份,后是清鸿白家闭关多年的家主白弘化一出关便联合九州五大家族一同讨伐魔族。
听到系统紧急播报声的白毓臻看着还差临门一脚便大功告成的能量条,匆忙披上外衫便在系统的帮助下破开宫司弋临走前布下的结界,瞬移到了魔界与修真界的交界处。
……只是降落的地点好像有些失误,众目睽睽之下,他一袭雪色青衫,如薄薄散开的云雾般,轻飘飘地被瞬间抬起凌厉双眸的宫司弋凌空跃起抱入怀中。
同样心牵爱子、因为距离慢了一步的弘化尊者脸色漆黑,周身刹那炸开的气息宛如修罗在世。一时间,被他的怒气波及到的修真弟子看了眼弘化尊者,又看了看因为怀中的小未婚妻而显得柔情脉脉的魔皇,一时竟有些恍惚到底谁才是反派。
“珍珍。”白毓臻被紧紧抱住,听着头顶有些后怕的声音,冷静下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冲动,心头不免有些惴惴,他抿唇不言,感受到脸颊被轻捏了一下,宫司弋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不听话。”
不是严肃的斥责,甚至称得上温和。
周围严阵以待的魔将们瞪大了眼睛,强烈的冲击之下表情有些僵硬。
白毓臻悄悄抬眼,雪白软乎的脸颊上镶嵌着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小猫眼,悄咪咪自下而上瞧着人的样子让瞥见这一幕的宫司弋止不住地心软,但正当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两界结界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魔界外的弘化尊者早已怒火中烧,蕴含着强大灵力的招式不断地打在结界上。
白毓臻看着只有自己看得到、即将完成的能量收集进度条,心脏砰砰跳得飞快,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结界被攻破、众多修真者涌入的一瞬,他猛地抱住了周身气息凛冽的龙傲天男主,然后仰头,修长的脖颈雪白,宛如天鹅昂首,轻轻的吻落在了宫司弋的侧脸。
修真界众人的攻势猛地一滞。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响起:[能量收集完毕,即将脱离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