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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堤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世界三(17)


    “他”有男朋友了?


    有些荒谬的感觉此时充斥在白毓臻心头,所幸之前的记忆还在:他记得自己和嵇青月正在看电影。


    至于雀斑男生所说的话,他想了一下,将其理解为电影的“前情提要”。


    但电影的全息效果做得未免也太好了些,与其说是身临其境,倒不如说参演者真正成为了电影中的人物。


    对于这部电影,白毓臻完全不了解,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和自己一同启动了“沉浸式观影模式”的嵇青月。


    还好,身边的小雀斑像是游戏模式的新手引导NPC一样,白毓臻跟在他的后面,脚下踩着有些松软的泥土,拐过两个弯,总算见到了电影里其他人。


    先前一路上小雀斑絮絮叨叨,也是因此,白毓臻大致了解到,“他”叫珍,之所以出现在这里,都是因为“男朋友”杰克的邀请,而杰克正好是学校探险社的成员,这次他们来雨林中探险,杰克便将“他”半哄半劝地带了过来。


    也许只是想要炫耀自己的小男友?


    看着正靠在车身上与社员们高谈阔论、又在看到他的身影后瞬间跳下车,朝自己走来的肌肉男,白毓臻心中暗自猜测。


    “嘿,宝贝,我们刚才还说到你呢!”杰克大笑着伸出手臂,似乎想揽住他的肩膀。


    白毓臻不动声色地避了过去,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先一步朝他笑了一下,“我只是有些……不舒服,这里很热,而且我担心会有虫子。”


    小男友微微皱眉垂眼的样子漂亮极了,雪白的面颊像是深林中的一抹不可忽视的亮色,杰克呆了一下,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哦——不要怕,甜心,我会保护你的。”


    见青年还有些不信任的样子,他挠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忽然看见了什么,抬手一指,脸上的笑意扩大,“瞧——那个乡巴佬回来了,你放心,他会带我们找到住的地方的。”


    白毓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是转头这一眼,他就倏地屏住了呼吸。


    ——是嵇青月!


    黑色的鸭舌帽压在发梢有些微微泛青的男人头上,他侧脸的线条凌厉,肤色冷白,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下巴隐隐掩在立起的衣领里,似是听到了声音,转头向着杰克和白毓臻的方向看过来——


    一秒、两秒,当男人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的那一刻,白毓臻有些心慌地意识到:嵇青月好像没有进电影前的记忆。


    从进入电影、到见到看起来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嵇青月,这一连串的变故将白毓臻砸得晕头转向——这种感觉在他看到接下来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后变得更糟糕了。


    几乎是嵇青月出现在探险社成员视野的那一刻起,气氛便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而当脸上挂着大大笑容的杰克带着他的“小男友”走回去的时候,这种怪异的微妙达到了顶点。


    下一刻,站在这个金发棒球肌肉男身后的白毓臻眼睁睁看着对方从鼻孔间喷出一口气,那只掩藏在短袖下鼓鼓囊囊的肌肉手臂伸出,一把就抓住了……嵇青月的衣领。


    “喂——你小子,到底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嘿!听着,别给我装傻,老老实实交代你看到的一切,你知道的,”杰克怪笑一声,“要是发现你耍了我,我会让你跪下来舔我的鞋——”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快,角色们进入了剧情的演绎状态,白毓臻明明就站在他们身边,却因为这段没有他的戏份而被像个透明人一样无视掉——即使他很快反应过来后想要上前阻止杰克粗鲁的行为,却也无济于事。那些社团成员纷纷上前围在杰克和嵇青月身边,牢牢坚守自己在电影中的走位。


    “我……”被狠狠勒着衣领的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找到了那间木屋。”


    “木屋”,白毓臻的眼皮条件反射地跳了一下,这部电影的名字,不就叫《美恐怪谈之致命木屋》吗?


    而在因为杰克几人因为找到住处而哈哈大笑的时候,被放开后狠狠推了一把的嵇青月站稳了脚跟,与那些喜形于色的社团成员相比,男人从头到尾的表情都很冷淡,一副先前杰克无意间瞥见后咒骂的“死人样”。


    而在其他角色的交谈声中,白毓臻终于知道自己进电影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原本他们要前往的地方是穿过这片森林的塔卡小镇,但因为车子中途抛锚,那些社团里一时兴起才组织了这次探险活动,实则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哥们纷纷抱怨,在用了唯一一个有信号的卫星电话通知了警署,却被告知因为天色渐晚、再加上他们运气不好,正好赶上这里的雨水季,碍于晚上能见度降低外加会下暴雨,警署人员只能尽力安慰这群年轻却任性的孩子,保证等天一亮,他们就会采取救援行动。很快,警署又打进来了第二个电话,告诉他们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的地方有一间木屋,那是前任护林员曾经住过的,几人可以今晚先徒步过去那里待上一夜。


    而在糟糕的环境和恶劣的情绪推动下,趁着“珍”这个角色的短暂离开,杰克爆发了他的坏脾气,嵇青月这个无权无势,只是临时雇佣的司机外加向导,便成了他的出气筒。这群高中生们都生活在象牙塔里,自以为有钱便可以成为一个人的上帝,他们笑着唤男人“乡巴佬”,却最终还是要在对方的带领下才能找到今晚的休息地。


    随着一行人的离开,白毓臻最后看了一眼那辆因为抛锚不得不留下的吉普车,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随着一行人的深入,木屋逐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在闷热中徒步得筋疲力尽的公子哥们吹了个口哨,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木屋的门被猛地推开,里面黑漆漆的,走在后面的白毓臻觉得那像是伪装蛰伏起来等待猎物的深渊。


    他的肩膀在这时被推了一下,杰克率先进了屋,朝他咧嘴,“进去吧甜心,瞧这小脸白的,我想你是累得不轻了——”他的话引来了其他成员的嘲笑。


    方才被高中男生没收敛好的力道推得一个踉跄的白毓臻身子晃了一下,下一秒,后背被一只手扶住,待他站稳后又很快离开。


    他转头,与嵇青月那双掩在发丝下的漆黑双眸对视。


    “嵇……阿月。”白毓臻情不自禁地开口,甚至朝对方走了一步,但他的话没说完,便被屋内传来的动静打断。


    “上帝!这里还在住人!”


    男生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大呼小叫,白毓臻循声看去,眼尾余光却瞥见那道转身要走的身影,他连忙收回目光,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男人的衣摆。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珍——”


    “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时给人的感觉也很疏冷不好相处的男人视线微垂,速度很快地掠过那张白皙昳丽的面孔,“如果你没有什么事,我要走了。”


    说完,他站在原地等了五秒钟,见青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眉眼压低,气息更冷了,然后转身离开。


    眼看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木屋的拐角处,白毓臻的面上逐渐浮现了几分茫然,他站在原地,一分钟后,慢慢走进了屋内。


    一进去,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地上散落着野兽的皮毛,伏特加和肉干摆了一桌子,地上还有几个被撬开的罐头。


    “这间屋子的主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小雀斑见他看过来,耸了耸肩,艰难就着酒咽下嘴里的肉干,含糊不清道:“反正明天获救后,杰克他们会给他钱的。”


    白毓臻却没什么胃口,或者说,电影中的“他”现在的确兴致不高。


    在一众因长时间的徒步而失去了往日精致气派、灰头土脸的男生中,肤色雪白漂亮青年无疑是特别的,日头落下,木屋里的灯泡发出的光昏黄,但照在青年的脸上,却像是为其蒙上了一层氤氲美丽的面纱。


    天色晚了。


    “珍……嗝、甜心,你让我着迷——”屋子里横七竖八的男生睡姿豪放,杰克拎着酒瓶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


    白毓臻从出神的状态中清醒,看着对方眼神飘忽的样子,他有些慌张地站起身来。


    “杰克,你、你醉了……”,一道刺眼的白光透过木窗映在了墙上,几秒后,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开。


    “哗——”下雨了。


    与此同时,那时不时发出“呲啦”声的灯泡猛闪两下。


    屋内陷入厚重的黑暗。


    白毓臻的身体僵住,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推开,他如一只受惊的猫般,睁圆了眼睛看去。


    “你还好吗?”


    来人抬腿越过那些醉死过去的男生们,走到了桌边,细微的摩擦声后,白毓臻看到了举起油灯的嵇青月。


    比“我能在黑夜中看清东西”更先一步而来的,是心头忽然泛起的委屈。


    见青年不说话,男人皱了一下眉,尽管面上表露出几分不情愿,却还是在几秒后向他走来。


    “你——”怎么不说话?


    刚冒出第一个字,眼前的身影一晃,下一秒,他的怀中扑进了青年柔软瘦削的身体。


    “呜——”胸前的衣服被抓紧,怀中细微怯怯的呜咽声响起。


    攥着油灯的手指泛起压迫后的白,下颚咬紧绷出线条,几秒后,男人慢慢地抬起垂着身侧的手,缓慢却不容拒绝地覆在白毓臻的肩膀上。


    油灯下移,灯光下,那张雪白漂亮的面颊上显现出一种惊人的、摇摇欲坠的惑人意味。


    在将对方推开的时候,男人有些出神地想到:


    他看起来像是吓坏了。


    第82章 世界三(18)


    “唔——怎么这么黑!啧、”身后猛然发出的声音吓了白毓臻一跳,他转头,看到靠着橱柜的杰克抬手在自己眼前晃了几下,大舌头道。


    也是因为刚才嵇青月及时将他推开,对方才没有看到他扑进男人怀中的画面。后知后觉的白毓臻后背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现在的身份是杰克的男朋友,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是不会与“乡巴佬向导”有什么亲密接触的。


    虽然理智知道这是一场过于真实的电影,但一起的嵇青月偏偏失去了来时的记忆,白毓臻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不安的情绪。


    “雨太大了,夜里会冷。”在杰克眼神飘忽地嘟嘟囔囔时,白毓臻的手腕却轻轻碰了一下,下一瞬,怀里便被嵇青月塞入了一块兽皮毯。


    说完,男人举着油灯,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越过那些男生,找了个干净、酒味不那么浓烈的角落,裹着兽皮毯坐了下来,抬头,朝自己露出了一个笑。


    [谢谢你。]唇瓣无声开合。


    在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后,白毓臻的眼皮便不受控制地下坠,他知道,此时剧情中的“他”该睡觉了,于是没有抗拒这道突如其来的困意。很快,伴随着屋外的雨声,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


    陷入昏睡前,白毓臻迟钝地想到,明天警署的人真的会来吗……


    ……


    “——!”有人在尖叫,很短促。


    身体却醒不过来,他知道,这是剧情的力量。


    “……”杂乱的碰撞,那又是什么声音?


    鼻腔萦绕的气味有些刺鼻,意识在混沌中漂浮,在某一瞬,青年忽然睁开眼睛,下一秒就被屋子里的怪异气味呛得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发出的动静被注意到。


    木屋另一边光照不到的黑暗处,传来一道有些惊讶的声音:“没想到还漏了一个……”,待看清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还披着毛绒绒兽皮毯的白毓臻时,开口的那人到嘴的话拐了个弯,“小猫崽?”


    咳得身体颤抖的青年勉强抬起眼。


    然后就被视野中铺天盖地的血腥惊得窒住了呼吸。


    人在受到冲击的时候,是做不出任何反应的,所以当白毓臻被走上前的陌生男人抓着柔软的大腿,掐着腰,像个洋娃娃一样被举起来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反抗,连眨眼也是呆呆的。


    “怎么回事?被吓傻了?”身型高大、声音有些粗的男人啧了声,视线随意划过被拎在手里的黑发青年,从他白嫩带点肉的脸颊一路向下至柔软羊脂玉一般的小腿,最终又慢悠悠地晃回正被自己的粗糙大手掐住,从指缝间溢出雪白软肉的大腿处。


    “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掐,都是肉——”男人啧啧称奇。


    神志清醒后勉强冷静下来的白毓臻目光越过对方的肩头,看到了木屋另一头脑袋低垂着、被绑住的高中生们,为首的大个子就是杰克。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男人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挑,“怎么?有你认识的人?”说完,他先笑出了声,声音透过遮住下半张脸的黑色面罩传出来,闷闷的,“我怎么忘了,你们都是一起的。”


    在青年紧张的目光中,覆面男人拉长声音,意味深长,“来自东方乌发黑眸的小美人,你怎么会和这些高高在上、性情恶劣的有钱人家的蛀虫们在一起?”


    但被提溜着勉强站在沙发上的青年只能不断摇着头,抿住的唇红红的,眼角的泪摇摇欲坠。


    “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哭了,真不经逗。”见状,男人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松开了手,白毓臻摇摇晃晃地坐下,还不等松一口气,两只手腕被大力捉住——


    高大的男人蹲下身来,朝他眨了一下左眼,“虽然很不想,但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


    等对方起身,留下双手被柔软布条捆住的白毓臻坐在沙发上,还是有些恍惚。


    地上的那些血,到底是谁的?他刚才为什么会哭?以及……嵇青月去了哪里?


    从昨天晚上开始,心头一股股止不住的酸涩自出现后便再无消退的迹象,直到今天睁眼后,白毓臻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更加脆弱了。


    方才覆面男人只是说了一句话,他就不受控制地湿了眼尾。


    这也是剧情的力量吗?


    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墙角被捆住的高中生们一个接一个清醒过来,双腿蜷缩在沙发上的白毓臻看着他们睁眼、呆滞、怔愣、尖叫,而最终留在脸上的情绪,一定是夹杂着恍惚的恐惧。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首的杰克的表情狰狞,挣扎着,动作剧烈。


    胆小的已经哭了起来,但捆绑住他们的绳子粗糙坚实,随着一群男生的怒骂扭动着,却始终牢牢桎梏着他们。


    直到他们开始露出疲态,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处的覆面男人才慢悠悠地走到他们面前。


    “你是谁——”“抓我们有什么目的!”“求求你,我父亲很有钱,你放过我吧,我——”一时间,男生们七言八语,木屋里顿时嘈杂起来。


    “嘘——”男人开口,白毓臻忽然眼皮一跳。


    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今天晚上,你们……”地板上倒映着男人的影子转头环顾的动作,“谁愿意成为我的第一个献祭羔羊?”


    听清楚这句话所暗含的意思后,方才还强撑着的男生们目光呆滞,各种浓烈的情绪僵硬在脸上,下一秒,哀求声、哭叫声、无意义的谩骂声彼此起伏,而作为造成了这一滑稽景象的男人只是轻笑一声,站着欣赏了一番“俘虏们”的丑态,他得意地哼哼两声,转过身来,对上了一双来不及收回的怯怯目光——


    白毓臻那一瞬甚至忘记了呼吸。


    “哦~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只小羊羔。”


    浑身软软的,皮肤那么白,怎么不是纯洁无瑕的羔羊呢?


    眼见对方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白毓臻甚至无意识地开始发抖,而那边还在骂骂咧咧的杰克也顺势看到了木屋角落沙发上的“小男友”。


    “你这该死的泥巴佬,想对他做什么?!”天知道刚醒来看到自己被绑住,而“珍”却消失不见时,杰克心中的绝望,所谓的怒骂也只是在虚张声势,眼前的木屋地面上缓缓蔓延着刺目的鲜红,他心知他们遇上了变态杀手,这次是凶多吉少,现下,只能寄希望于警署人员营救速度快!更快一点!


    “无论你想干什么,别碰他,听到没有!你、唔唔唔——”杰克扯着嗓子喊到一半,被面露不耐的男人忽然转身动作极快地抓了个破布条塞进了他的嘴里。


    “闭嘴,吵死了。”紧接着,男人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随着他的动作,匕首闪着寒光。


    木屋彻底安静了下来。


    扫视一圈后,男人满意地将匕首放回身上,然后他转身,步履堪称轻快地走向了白毓臻。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下一秒,大雨倾盆而下,闷热夹杂着挡不住的潮气涌入了这个容纳了多人以至于显得狭隘的小木屋。


    乌云遮天蔽地,屋内的光线弱下来,昏暗中,白毓臻感觉到一只过分冰凉的手顺着他裸露的小腿向上缓缓滑动,就在他发着抖想要逃开的时候,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在他挪开的一瞬猛地大力抓住。


    蜷缩在沙发上的东方小美人惨白着一张脸,哆嗦着,殷红的唇艳得像是枝头欲坠烂熟的红果,随着男人身子前倾,那双狩猎者才有的野性眼眸映入青年的视野。


    白毓臻一下就咬住了嘴唇,大腿上的力道逐渐收紧,不用低头,他也知道腿根那儿一定红了。


    随着两张面容的愈发挨近,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扭开脸,耳朵却被忽然凑上来的男人含住。


    湿热的唇隔着覆面的黑色布料叼住嫩白的耳梢,像是猫科动物一样的含法,一秒、两秒……低低的笑声从男人的喉间溢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很魔幻,或者说,令人有种强烈的解离感:


    身型娇小的东方青年被宽肩窄腰、骨架宽大、身高足有一米九几的西方男人抱在怀里,足像个漂亮精致的娃娃。


    伸到眼前的手掌掌心有着一道划痕,生着好几处厚茧的大手拿着一个明明是正常大小,却在大手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小得可笑的圆面包,凑到了青年的唇边。


    “吃。”


    被几乎完全禁锢在对方怀里的白毓臻感觉得出来,此时的男人很放松,他的脊背线条不再紧绷、像是时刻要一击必中的狩猎者,环抱着自己的手臂肌肉软和了几分。


    白毓臻慢慢张开嘴巴,在头顶那道饶有兴致的目光中,一口口咬下,一个面包最终全部下肚。


    随后,男人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吃完面包后,他又拿出了肉干,中指和食指抵住白毓臻柔软水红的唇瓣,被迫张开后将肉干喂进去。


    而在看到青年慢慢变得有些艰难的吞咽后,他又托着怀中人的下巴,慢慢喂下了一杯水,到了最后,男人甚至不知上哪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果罐头,宽大的指节弯曲勾开拉环,很快,水果甜滋滋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直到白毓臻脸颊红红地摇了摇头,见男人不解地朝他继续伸出手来,他身子下意识地朝后靠了一下。


    “不、不吃了——”羔羊的声音很小,因为害怕,听起来有些颤抖。


    男人微微眯了眯眼,想要确定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但看着看着,那道目光逐渐凝实收紧——因为离得太近了,所以良好的视线使他得以看清一开始忽视的景色:


    也许是真的吃饱了,薄薄的衣料下,他的目光能临摹出青年小腹那隐约凸显的圆润弧度,男人骤然深了眼神,一只手不受控制地伸出,最终有些颤抖地覆上那柔软的弧度。


    “很软。”


    被对方忽然的动作惊到的白毓臻轻喘了一下,带动着那只手掌下细微的颤动。


    凸起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像是沙漠中骤发渴水症一般,男人缓缓低下头去,面颊朝东方小美人的怀中凑去——


    香味霎时盈满了鼻腔,像是薄纱蒙住头颅,感官被蒙蔽、感知在消退,昏了头的他想继续向下,可怜却无法逃脱的青年却受惊般地向后退去,短短几秒内,他逃他追,两人的位置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于是当男人意识到自己的鼻尖不小心抵上了一点柔软时,他的面上还有些怔然,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本就情绪莫名敏感脆弱的白毓臻声音轻哽,眼睛倏地红了。


    猛地又一声惊雷,木屋的那个灯泡继昨晚后二次罢工,所有人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也正因此,接下来的一幕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高挺的鼻梁不受控制地朝前拱了一下,青年蓦地发出一声哭喘,而与其有着巨大体型差的男人弓着脊背,着迷般地陷入那正幅度微微起伏、仿佛不断往外沁着香气的柔软地。


    “甜心……”猫科猛兽般的瞳孔微微扩散,出口的语气痴迷,当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后脑一痛。


    与此同时,白毓臻睁着沾满了泪水的眼睛,看到了站在男人身后、面色冷凝的嵇青月。


    “呜——”他捏紧了自己的手,几秒后再次伸出,朝着对方伸去。


    那是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第83章 世界三(19)


    额前不断往下流的鲜血遮挡了视线,身体在重力之下被狠狠扒开的木屋主人喉间发出嗬嗬的笑声,不断眨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着他的东方娃娃被另一个男人抱在了怀里。


    “你、你怎么才来?”被抱起的青年像是委屈坏了的小宝宝,就连抱怨都像是黏糊糊的撒娇。


    从一开始见面就冷着脸、浑身充斥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脸上难得出现了有些懊恼的情绪。


    眼角的泪被疼惜地摸去,此时环抱着白毓臻的男人完全褪离了先前的冷漠与疏离。


    嵇青月低下头,揽紧了同样搂着自己的小猫,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平稳:“抱歉,我来晚了。”


    可怀中的青年还是很紧张,他抓住男人的衣领,语气有些急促:“阿月,我们快走——”


    [在看到救星后,“珍”此时的求生欲达到了顶峰,他完全不再思考:留在木屋里的那些高中生们会怎么样?只是一味地哀求眼前这个神秘俊美的向导,迫切地想要逃离噩梦般的地方。]


    木屋的门被打开,雨水霎时扑面而来,尽管被嵇青月牢牢地揽在怀里,但白毓臻还是被屋外骤降的温度激得打了个寒颤。


    “我们走吧。”他的手被拉起——昏暗的天幕下,男人的眼神专注,带着穿透雨幕的凌厉。


    无意间瞥见这一幕的白毓臻心头一跳。


    “哐当——”屋内传来人体撞击坚硬物的声音,紧接着,嘶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甜心,你逃不掉的。”


    白毓臻转头看去,脸上覆面的黑色布料几乎被额头流下来的血浸透的木屋主人挣扎地想要站起来,他吓了一跳,原本还有些茫然的内心立刻坚定起来,“阿月,我们快走吧!”


    他要逃,“他”要逃。


    雨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上,尽管被嵇青月护着,白毓臻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湿了全身。


    鞋里灌满了水,踩在黏腻软滑的泥土上,一个踉跄,若不是男人及时拉住,他的膝盖肯定要受伤。


    ……不知过了多久,眼角余光里是一棵又一棵的大树,在渐黑的天色中,仿佛永远看不见尽头。


    “我们……要去哪里?”


    身体已经过分疲惫了,昏昏沉沉间,白毓臻无意间开口。


    身边传来的声音平稳,“你想去哪?”


    又是一个没注意的水洼,在即将跌倒的前一刻,他被男人及时抱在怀里。


    但昏暗的日光下,白毓臻的脸色却惨白到了极点。


    他看着面前的这张脸——这张嵇青月的脸,开口时的声音很虚弱,还带着几分颤抖:“我想去哪……你不知道吗?


    男人笑了一下,初见时冰冷如林间深涧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他的唇角微微弯起。


    “甜心,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直到此刻——


    这个生着一张漂亮面孔,身形娇小,白得像是初生羊羔的东方青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不断地发着抖,到最后几乎是站也站不住,被体型高大的男人轻轻松松地打横抱起。


    好像仅仅过了两三分钟,先前在不断的奔走间以为早就逃离的木屋轮廓出现在了白毓臻的眼前。


    当被抱着踏进门的那一刻,青年似是承受不住一样,哀鸣了一声。


    修长白皙的脖颈无力地仰着,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


    身体表面因奔跑带来的热意消退,他的手脚冰凉,呆呆地坐在似乎从未离开过的沙发上,看着头上包着纱布的木屋主人转过身——在他身后,闭着眼睛的杰克腹部都是血。


    “甜心。”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嘶哑了,“我说过什么来着。”


    “你是逃不掉的。”


    [听说有一批高中生因为社团组织的探险活动,进入了这片森林,除了第一天打给小镇警署的电话,之后再也没人得到过他们的音讯。而第二天进林施展救援行动的警署人员在足足封锁寻找了一个月后,终于遗憾地宣布,林子里没有任何活人的踪迹。]


    [而所谓的“护林人的小屋”根本不存在,小镇的人说,这里只有一间早在二十年前就废弃的木屋。


    据老一辈的人说,那里曾经住着一个年轻的猎人,据说,他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因此没多少人见过他,而见过他的人往往对此讳莫如深。]


    [直到多年后,一次醉酒,一个叫杰克的络腮胡大叔嘟嘟囔囔道:月?那是一个奇怪的人,他每次打完猎后都神色匆匆,问他,就说家里有一个娇气的妻子。哈哈、有一次我偷偷跟着他,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杰克猛灌了一口酒,神色有些怪异:在进门前,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的布料,仔细地缠在自己的下半张脸上,然后他敲了敲门,声音忽然变得很嘶哑……]


    [第二天,人们在酒馆后巷发现了杰克的尸体,他的腹部中了一刀,血流了满地……]


    ——《美恐怪谈之致命木屋·完》


    电影结束的那一刻,足足过了有一分钟,白毓臻才从那种因为沉浸式体验而残留的心悸感中缓过神来。


    直到脸颊忽然覆上一道温热,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去,眼前的男人脸上满是愧疚与……少见的惶然。


    “阿月?”似是被对方眼神中所蕴藏的复杂情绪给震到,白毓臻轻声唤道:“我在这呢,别担心。”


    嵇青月仍是不说话,直到全息影舱开启的声音响起,他猛地向前,紧紧抱住了白毓臻。


    “对不起——我、”向来得体从容的男人失了态,近乎剧烈地喘了一声,“在电影里,我变得很坏,吓到了珍珍,是不是?”


    说完,他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的情绪,紧闭着眼睛,决定无论听到青年什么样的回答,都逼迫自己接受。


    “嗯……”怀中闷闷的声音有些迟疑,脸颊挨着的男人胸膛里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一开始看到阿月的时候,发现你不记得我,我有些失落。”闻言,揽着自己的手臂更紧了,白毓臻却神色不变,继续开口说下去,“但后来和阿月的每一次见面,都会让我觉得很……新奇。”


    嵇青月等待宣判的表情有些空白,随之,他看着青年从怀中仰起头,双手抬起轻轻捧住了他的面颊,笑了一下,“在电影里,阿月有时候看着我的眼神,很危险,但、”白毓臻顿了,语气很温柔,“又很炙热,像是……想要把我一口吞掉。”


    捧着男人面颊的手缓缓上移,细白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嵇青月的鼻尖。


    “为什么要遮住自己的脸呢?那个人……那是你内心的另一个自己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中蓦地爆发出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混杂着古木的气味,白毓臻怔了一下,眨了眨眼,“怪不得当木屋主人为了不让杰克他们说话而对他们‘嘘’的时候,我觉得很耳熟。”


    嵇青月喉结滚动,揽在青年后背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


    电影院传来催促离场的广播声,在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猛地将头靠进青年的脖颈处,片刻后,白毓臻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


    “不要讨厌我。”


    拥抱住青年的臂弯慢慢收紧,明明是高大的身躯,却深深弓下了背,想要将自己的存在融于他的小小珍宝中,永不分离。


    颊边是男人发抖的吐息,即使被对方以不自知有些过分的力道禁锢在怀中,白毓臻也没有表露出不适。


    微圆的眼睛上如蜻蜓翅膀一样的长睫轻轻闪动,微抿着的唇上有颗小小的精致唇珠,垂目的眼神柔美且温和,当他轻轻抬起手来缓缓抚摸着男人的发梢时,神情中那种近乎天真的纯稚圣母气质便油然而生了。


    “不会的。”白毓臻的声音轻轻柔柔,在男人抬起头怔然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唇边抿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有些羞涩的意味,“很喜欢阿月,喜欢、喜欢着我的阿月。”


    嵇青月目光颤动,慢慢的,先前那种好似等待审判的脆弱消弭,直起身子来的后,他定定看着面前的青年,在电影院灯光亮起又黑暗的一瞬间,语气微哑:“不会放开你的,珍珍。”


    那张褪去了表面温和的面容在全息舱一闪一闪的呼吸灯映照下,显现出大型猫科动物狩猎时的危险以及势在必得。


    提醒观影者离场的智能语音再次响起,被转移了注意力的青年因此错过了这一幕。他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垂下来的手顺势被嵇青月牵住,男人弯起唇角,“走吧,希望珍珍会喜欢下一个地方。”


    ——一个半小时后,当被牵着进入餐厅顶楼、坐在座位上的白毓臻还有些茫然。


    对面的男人屈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将他的目光引回,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映入,嵇青月眉眼微弯,带着笑意的眼神搭配那张矜贵俊美的面容,令人迷醉。


    “请问我有荣幸,邀请白毓臻先生与我共进晚餐吗?”


    在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注视下,五官昳丽柔和的青年慢慢红了脸颊,他抬手,轻碰了一下颊边的热度,眨了下眼,“好哦……”


    悠扬动听的音乐、怡人舒适的气氛、令味蕾感到惊艳的食物,当窗外天空中绽放璀璨斑斓的盛大烟花时,一切都来到了最美好的时刻。


    漂亮的青年眼中映着的是耀眼的烟花,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眼中却全是他。


    “珍珍。”


    白毓臻转过头去,当看到嵇青月的某种深沉感情时,他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先前脸上的那股热度不减反增,逐渐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的血管都跳跃着,他徒劳地深呼吸,却不得其法,甚至在男人起身、越过餐桌向他走来时,难以控制地发出一道……


    有些黏腻的轻喘。


    随之而来便是迅疾却不可阻挡的高热。


    嵇青月的表情一顿,几秒后,那抹唇角的笑意变了,当他缓缓朝着白毓臻俯身,嘴唇微动,开口时的语气多了一分无奈的宠溺意味:


    “珍珍宝宝,你的发/情期到了。”


    第84章 世界三(20)


    但此时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汪汪呆呆地看着嵇青月的白毓臻好像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甚至在感受到男人伸过来贴在面颊的手掌时,迷迷糊糊地,他轻哼了一声,软乎乎地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嵇青月深了眼神,另一只垂着手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了一下,几秒后,他狠狠闭了闭眼睛,才缓解了几分方才心头霎时喷涌出的强烈的、想要将这只小猫吞吃入腹的恐怖欲望。


    这是独属于他的“可爱侵略症”。


    伸出的手一抚上青年的肩膀,对方的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在将先前脱下的西装外套半裹在白毓臻的身上后,嵇青月弯身一把将其单手抱起,另一只手通过手环终端发了一条消息。


    经过专属通道到达地下停车场,因为后颈腺体被刺激后的急促跳动,嵇青月的额前已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他快速地将白毓臻抱上车,车子很快启动。


    夜幕降临后的别墅很安静,当步履匆匆的嵇青月进门的时候,客厅中只有沈悬赴一人。


    听到门上风铃响动的声音,男人抬眼看去,下一刻,他神情骤然一紧,冷白的脖颈上淡青的血管微微凸起,沈悬赴深呼吸一口气,眼神冷冷地站起身来,“收起你身上的气息。”


    灯光下,步履匆匆的嵇青月脸上甚至透出了几分惨白,太阳穴突突直跳,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沈悬赴丝毫不关心其他人的情况,他的眉头缓缓蹙起,正面无表情地准备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雪白,男人视线一凝,兀地转头——一双细瘦白嫩的小腿自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下软软垂下,在半空中随着嵇青月行走的步伐微微晃着。


    “他怎么了?”


    沈悬赴压低眉眼,冷静地开口询问,话音落下时却神情一怔,漆黑如墨的眼中笃定了什么似的开口:“是他。”


    方才的气味,是白毓臻的。


    在一开始察觉到空气中那种不寻常的波动时,沈悬赴就果断屏住了呼吸,现在,他慢慢地放松,脖颈后的腺体微微跳动着,捕捉感知到了客厅中浮动弥漫开来的……那股淡淡的香气。


    “直播间已经关闭了。”


    嵇青月开口,声音低哑。


    “他——”沈悬赴倏地按住了自己开始微微发抖的右手,眼神一下凌厉了起来。


    “他是beta。”嵇青月开口。


    “不可能。”沈悬赴下意识反驳。


    也许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剑拔弩张,被抱在怀中的白毓臻抖着睫毛慢慢睁开眼睛。


    安静对峙的客厅中忽然想起一道轻轻的哼声,两个男人的视线纷纷转移。


    嵇青月低头,声音放轻,“珍珍?”


    面颊泛着嫩生生的潮红,压下的长睫被生理性的眼泪打湿成一簇簇的青年又软软地应了一声,“嗯……”,他无力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还有、还有些痒?


    “有点、有点……”已经因为浑身温度急剧升高而迷糊的白毓臻湿着眼尾,被身体深处莫名出现的干渴阻断了思维,嫩红的舌尖渴水般怯生生伸出,毫无章法地一点点舔舐得唇肉水红津津。


    蓬松细软的黑发抖了一下,不知为何仍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沈悬赴视线微凝,一秒、两秒——


    一对尖尖处泛着薄粉的嫩生生柔软的雪白猫耳出现在青年的头顶。


    猫耳出现的时候耳尖短暂划过嵇青月的下巴,那股微微的痒意从白毓臻的头顶转移到了男人的心口。


    眼前的毛绒绒猫耳幅度小小地抖着,嵇青月有些出神地回想着早上接收到的青年洗漱时的监控画面——当镜子前的白毓臻低头洗脸的一瞬间,镜子里他的头顶上短暂冒出过白色猫耳。


    无人知晓那一瞬间嵇青月心中翻起的轩然大波。


    最近登记在册的出现返祖现象的Beta死在了成年之前,而帝国研究院中记载的最长寿的“新人类”Beta也在三十岁之前出现了迅速的、不可逆转的器官衰竭。


    而早在第一天见面时,他便知道,珍珍是个Beta。


    几乎是想明白的下一刻,男人就冷静地准备联系节目组中止节目录制,并着手开始联系帝国研究院——身为登记在册的Alpha“新人类”,他有这个资格。


    但手环在这时震动,上面出现的一条信息令他生生止住了动作,一分钟,嵇青月从房间中走出,若无其事地与白毓臻进行节目流程,甚至因为先前在房间中的发现而心神不宁,对青年萌生了过度的保护欲,以“得知镜中真相”的方式诱哄着对方选择他。


    直到现在——


    “他需要进入研究院。”想明白之后的沈悬赴开口,语气冷静笃定。


    但嵇青月摇了摇头,同样语气坚定,“不,珍珍不能去研究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杀死他。


    但被抱着的白毓臻忽然动了一下,随即,空气中那股浅淡漂浮的香气开始产生波动,慢慢浓郁了起来。


    沈悬赴蓦地顿住,片刻后,那双向来深邃漆黑似寒星的眼睛中掀起剧烈的情绪波动,原本被强行按住的右手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


    而将这一幕自然收入眼中的嵇青月一副了然的样子,“这就是不能将他交给研究院的原因。”


    身为Beta,却会对Alpha产生影响。


    同样的……也能在满足某种条件的前提下,感知到Alpha的信息素。


    时间不等人,嵇青月很快走上楼梯,若有所感地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最终抬脚上楼,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想好就来吧,珍珍对你的信息素有感觉,昨天……我想你也能感受到。”


    珍珍选择了你,你呢?


    这是嵇青月的潜台词。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远了。


    客厅里,站着的沈悬赴看着因为青年的离开而平静下来的右手,缓缓闭上了眼。


    二楼、三楼……嵇青月脚步没有停歇,直到站在五楼的地面,与下面几层不一样的布局——五楼总共只有一个房间。


    房间的门深黑如墨,好似能够吞噬任何照进来的光。


    嵇青月站在原地两三秒,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弹跳出一条消息,他抬脚朝着房门走去。


    意识昏沉间,白毓臻感觉自己的手指被轻轻握住、抬起,触上了什么冰冷的东西,紧接着,“嘀嘀”两声,有什么厚重的东西缓缓打开。


    嵇青月抱着人走入了门后的房间。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被一只手死死抵住,骨节泛出用力的白。


    听到动静的嵇青月头也没回,任由身后响起的声音激动颤抖,“珍珍呢!我听到声音了,珍珍是不是在你怀里——!”


    另一道慢一步开口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要对他做什么?”


    亮起的灯光铺满了整个房间,而意识清醒的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最终放在那张置于正中央的大床上。


    很大。


    嵇青月垂眸,看不清情绪的眼睛深深注视着怀中柔软纤细的青年,身后急促而来的脚步近了,他缓缓开口:“如果决定留下,就不要后悔。”


    说完,床边的男人俯身,怀中的人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当看清床上那微微蜷缩的人此时面颊晕红的情态时,慢了一步的段燃脚步顿住,大脑一片空白,怔然的那几秒,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般哑声道:“他、怎么了。”


    与此同时,答案出现在男人自己心中:他发/情了。


    可……段燃没有忘记,第一天两人见面时、以及那晚的房间中,青年对自己的信息素根本没感觉。


    这样想着,他的双脚却像是扎根在地上一样,纵使嵇青月已经发出了警告,却还是一动不动。


    而几个大步迅速冲到床边的蔺若星却没想那么多,几乎在看清白毓臻此时的样子后,高大的男生一下就红了眼眶,他猛地抬手,却在近在咫尺将要触碰上时颤抖着,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急促哽咽的喘息。


    “珍珍……你怎么了?我来了,你的星星来了——”


    似有所觉般,原本已经被汹涌的热意烧得意识模糊的白毓臻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了自己,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应对方,却总是不得其法,直到语无伦次的蔺若星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咬着牙一把紧握住那只白皙的手——肌肤相触,一直笼罩着白毓臻的某种无形禁锢开始产生波动。


    被握在掌心的手指忽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一脸败犬神态的蔺若星浑身过电般地一震,他倏地睁大了眼睛,喉结反复急促地滚动,足足哽了两秒,才抖着声音开口,“珍珍还有意识!”


    不知为何始终不曾离开,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在床尾的段燃闻言,身体先意识一步泄露出了他的情绪:按在床尾栏杆上的手死死攥着,弯曲的指尖泛出毫无血色的白。


    但当他视线无意间瞥到同样守在床边的嵇青月时,却一下凉了半边身子:此时男人的脸上不是如蔺若星一般的激动神情,也并不如自己一样表面毫无波动实则暗自压抑情绪。


    ——嵇青月脸上的神情,是全然的平静。


    平静得简直怪异。


    “你——”段燃皱着眉开口,不知为何,心头浮现起了几分不妙的情绪。


    “时间到了。”嵇青月长睫垂下。


    “什么……”单膝跪在床边的蔺若星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愣了一下,却就在他发出疑问的下一秒,房间内骤然爆发出一阵浓烈的香气。


    此时位于房间中、意识仍然清醒的三人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被一朵盛开到近乎熟透欲坠的花朵柔柔的、不容拒绝地合拢花瓣,将自己的身体吞吃入腹。


    馥郁到极致,是令人糜醉恍惚的陷阱。


    直到此时,剧烈喘着气,死死扣住床栏才不至于跪倒的段燃,才终于明白先前嵇青月话中的含义。


    片刻后,脖颈微暴起青筋的男人蓦地笑了一声,银发晃荡在那双碧绿眼眸前。


    他哑着声回应了一开始进入房间时嵇青月的警告。


    “后悔……怎么可能会后悔。”


    第85章 世界三(21)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早已面红耳赤的蔺若星。


    软软倒在床上的青年身体弯出朦胧柔美的曲线,细长如天鹅般的脖颈、微微弓起如琴弦的肩胛骨、单薄瘦削的脊背,再往下的浑圆,双腿轻轻磨蹭间上移的裤管下露出雪白柔腴的小腿肉。


    蔺若星伸出手去,却只是犹如捧起了珍贵宝物般,手掌托起那截伶仃、小小圆润的骨节微凸的脚踝。


    床垫因男生压上的膝盖陷下一个小坑,他缓慢膝行着,最终停在白毓臻身边,缓缓俯下身来,宽大挺拔的脊背塌下,形成献祭般的虔诚姿态。


    “请毫不客气地使用我吧,主人。”


    当感觉到点点痒意的白毓臻轻掀起早已湿润的睫毛看去时,顶着两只圆形赤色兽耳的蔺若星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涨红着脸,唇角还残留着亮晶晶的水渍,露出了一个有些餍足的笑。


    不知为何,随着三个男人停留在房间中的时间越长,原本连睁眼也做不到的白毓臻居然慢慢恢复了知觉,尽管仍是迟钝的,却也能在某些时候,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一些反应,例如现在:


    被捧住的雪白脚踝有些瑟缩,却被误会要逃离的男生慌不择路地一把握住、下拉。


    柔软的脚心因此被动地踩上一处微硬。


    男生的大腿猛地绷紧,近乎满足地看着大腿肌肉上踏着的那只白皙纤瘦的脚。


    俯身弓背的蔺若星一双眼眸悄然变化为一双竖瞳,当一只宽厚毛绒的兽爪轻轻按在青年丰腴柔软的大腿上时,眼珠不断震颤着。


    原本因着空气中三个男人或主动散发或被动诱出的信息素而体温缓缓下降的白毓臻此时又有些晕乎了,但大腿上所挨着的兽掌触感是如此清晰。


    那是……蔺若星的手?


    单薄无力的身体被一旁注视着的嵇青月伸手覆在后背扶起,于是青年对蔺若星的目光便由仰视变为了俯视。


    白毓臻刚要开口,脸颊至下巴的位置便被一条毛发微硬的大尾巴扫过,当察觉自己看过去的视线时,顶着一双兽耳的男生激动地甩着那条长长的尾巴,速度之快近乎在半空中形成残影。


    被毫不掩饰的喜爱目光注视着的白毓臻不自觉地笑出了声,身体中高热带来的虚弱感短暂消散了几分,他伸出手,几乎是掌心刚一翻转在空气中,便被蔺若星迫不及待主动凑上来的下巴抵住。


    较小的手托着一颗因为身体半兽化而在某种程度上变得野性危险的脑袋,犹如猛虎嗅蔷薇的画面显出了几分怪异的唯美。


    目睹这一幕的段燃长长吐出一口气,抬起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已经僵直的双腿,走上前去。


    眼看青年的注意力始终被那只不要脸的老虎吸引,他突兀地重重咳了一声,过于刻意的表现引来嵇青月淡淡的一瞥,随即又很快移开,继续用几乎要满溢出溺爱包容的目光时刻笼罩床上的青年。


    而那道重重的咳声也成功达到了段燃的目的:听到声音的白毓臻呆呆地转过头抬脸。


    银发碧眸的男人居高临下投来的目光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矜,薄唇微动。


    “只是这样,就够了吗?”说着,段燃忽然单手撑在床边,那张眉眼弧度尖锐凌厉、透着几分攻击性的俊美面容凑得极近,轻声的笑像是羽毛搔过耳廓,带来浅浅痒意。


    “贪心的小坏猫。”


    那股旷野的风吹拂带来的野性/欲/望蓬勃生长,碧绿的眼尾上,一根、两根,尾部泛着浅绿的羽毛痕迹显现,更加剔透的绿色眼珠微动,被盯住的那一刻,像是进入了天空捕手的领地。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变化的白毓臻睁圆了眼睛,毛绒绒的猫耳微动,不自知地身子上倾,“是……小鸟的羽毛。”


    这一次,返祖形态继承于天空领主游隼的段燃完全没有了先前那股憋闷的情绪,反而轻笑两声,任由被吸引后凑上来的小猫送上了软乎乎的脸颊。


    撒旦的诱惑在耳边响起,“想摸摸吗?”边说着,男人边侧过脸,眼尾蔓延开来的羽毛尾部轻颤,在此时的房间中,成为了最具吸引力的“逗猫棒”。


    完全没有即将被玩弄的部位是脆弱的眼睛这样的认知。


    当青年软而香的面颊蹭上来的时候,长睫微垂的段燃眼中起伏的情绪浓得吓人。


    有人达到了目的,自然便会有人被忽视,在眼睁睁看着小猫软软地投入别人怀抱的蔺若星恨恨的目光不加掩饰,眼白隐隐泛上红,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犹如毒蛇般攀爬上心脏,毒液缓缓浸透,男生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一旁的尾巴不甘示弱地晃动,趁着白毓臻不注意,偷偷绕过那几根细白的手指,最终缠绕在细瘦的手腕上,尾部硬是挤入了青年自然垂落合拢的手心。


    手上传来的毛绒触感令正被那几根翠羽诱惑的小猫出神一瞬,而时刻紧盯着他的段燃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几人的眼前一花,白毓臻顺势被一双手臂一揽,手上蔺若星的尾巴被男人狠狠一扯,不等男生愤怒地低吼出声,方才还在眼前的青年已经消失了。


    “珍珍?!”蔺若星慌忙转头,却见一对足以在室内形成“遮天蔽日”观感的漆黑羽翼正缓缓收拢。


    嵇青月的眼神在触及那羽翼下露出的一点雪白时微动。


    方才还在眼前的两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床的另一端缓缓交叠浮动的漆黑羽翼。


    蔺若星很快反应过来,他正要扑上前去,唇边的尖牙在空气中泛着锋利的寒光,身后却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别过去,珍珍现在需要他。”


    男生的动作一下滞住,半晌,原本的半兽化形态逐渐消失,从床上下来。


    只是仍然唇角绷直,脸上的表情也是罕见的冷漠。


    两个男人注视着那正包围形成密不透风空间的黑色羽团。


    ——深泥般的黑暗裹挟着、缠绕着他,羽翼下,瞳孔失焦的小猫几乎不能呼吸。


    “乖猫咪,跟着我,来……吸气、呼气,很好。”黑暗中传来低沉的笑声。


    细细的喘气声贴在男人低下的脸颊边,呼出的气旋将其垂下来的银色发梢掀起一点小小的弧度。


    黑不见光的空间里,无人看见他们此时交颈般的亲昵。


    也许是周围的空气太稀薄,又或者是紧密环绕着后颈处的信息素浓度太高,那张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湿漉漉的潮红面颊上满是茫然懵懂的神情。


    成为“掌控者”的男人将眼前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他喉结滚动。


    较之常人更为偏长的手指并拢,一开始的力道很轻。


    经历了第二次“被诱发”的白毓臻无意识地双腿轻蹭,轻轻搭在男人手臂上的手掌沁着潮意,唇瓣微张,却只能吐出无意义的拟声词。


    常年与艺术为伴的手指指腹生着一层薄茧,试探地陷入那柔嫩处,惹来小猫绷紧脚趾的轻抖。


    进、退,一点一点向前。


    小而软的艶红舌尖无力地吐出,被眼神骤深的男人垂首,轻轻含住。


    手下动作继续。


    ——直到白毓臻感受到男人指根处的厚茧。


    与一道小小的尖叫同时响起的,是雪白柔软的大腿根掠过的薄薄晶亮,在两道呼吸的交叠中,细微的水渍声被掩盖。


    自短暂的失神高……后,是控制不住的、停不下来的细微哭腔。


    太、刺激了,轰然的快感像是燎原之火瞬间席卷全身,眼角落下的泪被一抹湿润的炙热舔去,黑暗中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碧眸中透着全然的痴迷。


    “宝宝,再伸出一点——”


    舌尖被吮吸着,其上无数感知放大,黏腻的水意被随手一抹,两人相挨着的胸膛在震动,低闷的声音透着满足慵懒、与性感到极致的邪性,“是谁家的宝宝……水这么多?”


    单薄的脊背猛地弓成一道弯弧,发着抖,像是静止在半空的弦,最后,在男人轻轻覆上的手掌来回抚摸中,缓缓塌下。


    “够了。”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黑色的羽翼被大力剥离,光亮争先恐后地进入,段燃及时遮住身下青年的眼睛,面上不耐地泄出几分被打扰的冰冷。


    而出手的嵇青月却视若无睹,他垂眼,看着白毓臻已经变得汗意津津的酡红小脸,伸手,将其从男人的身下抱出。


    “再多他会受不住的。”


    两个同样面容出色的男人对视,无形的交锋。


    几秒后,纵然万分不甘,段燃却也只能选择放手,任由那截雪白的小腿垂晃,柔软划过自己的肩头,最终随着其他男人的动作离去。


    一分钟后,两个男人被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看着嵇青月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他们都要气笑了。


    蔺若星一双眼睛还眼巴巴地看向白毓臻的方向,语气都有些可怜了,“够了吗?真的够了吗?我还、我还没被踩够呢……”


    一旁的段燃一脸的一言难尽,定定看了男人怀中还在微微发着抖的白毓臻好一会儿,转身离开,只是走出房门的那一刻,顿足,一秒、两秒,垂在身侧的手僵硬地抬起,低下头,吸气嗅闻。


    厚重的大门被缓缓合上,房间内杂乱高浓度的信息素也随着两个男人的离开而逐渐变淡,直到某一时刻,被嵇青月抱在怀中的白毓臻猛地喘了口气,修长脖颈前倾,像是渴水的鱼。


    眼角垂着的泪轻晃着坠下,映出男人骤深的眼神。


    第86章 世界三(22)


    “好可怜——”白毓臻身体被嵇青月抱在怀里轻晃着,像抱小孩一样绕着床踱步,直到对方察觉他的心跳逐渐平缓,呼吸恢复正常频率,才又抱着人坐回到床上,单手将青年换了个姿势——双腿微微岔开,与男人面对面。


    仍残留着粉意的鼻尖被嵇青月轻轻一点,白毓臻有些疲惫地眉眼微垂,小腹残存的酸涩感逐渐消弭,看着他此时的模样,男人抬手、弯起的手掌隔着空气虚虚握在青年白皙光滑的后颈处,在白毓臻似有所感地看过来时开口,语气平静,“珍珍,你的秘密是什么呢?”


    漂亮的珍珍睁圆了眼睛,像受惊的小猫一般,下意识想要后退逃离,后颈便顺势被早在身后等着的手掌握住。


    “还要瞒着我吗,宝宝?”


    像是困住了一只美丽的天鹅,不让他高飞,却在目及天鹅垂泪的哀态后心蓦地软了下来,嵇青月最终轻叹口气,“宝宝,我只是害怕。”


    那股有如实质的疼惜透着相贴的身体传达,奇迹般的,青年原本心头的慌乱滞住,怔怔的目光怯然落在男人的脸上——那里只有包容的温和。


    “你、怕什么?”白毓臻轻声开口,那两颗剔透晶亮如水洗过的琉璃眼珠中,满满映着的都是嵇青月,出口的语气是纯然的困惑,像是不谙世事的小王子一样透着股天真的劲。


    但正是如此,便让见到的人心头更加酸涩。


    “怕我见到你太晚,怕你能陪我太短。”


    这个在星际大众心中曾连续三年被评选为“完美新人类”的男人,此时看向他的目光中竟是无人见过的脆弱。


    初见时,他是温和有礼的嵇影帝,之后短短几天的相处中,白毓臻早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悄然照顾着:那碟破冰的小甜点、回房间时被牵住的温暖的手、做任务前的细声叮嘱,他有着年长者的包容,却在那部电影中全然将自己剖开,将心中早已出现的欲/念渴望完完全全地置于青年面前。


    “不要怕我,就只是当这一切都是我强求来的……”话音落下之时,白毓臻眼前掠过一抹白,下一秒,脖颈、肩头、腰部,被炙热的温度包裹。


    原本的人类身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身姿矫健、花纹美丽的雪豹。


    进入返祖形态的嵇青月微微垂头,湿润的鼻尖凑到被雪豹的身体连同尾巴一起围住的青年,张了张口,胸膛微动,“宝宝。”


    被超过自己体型的危险野兽圈住,白毓臻却丝毫没有出现惊恐胆怯的情绪——雪豹绒绒的圆钝长尾扫着他的手臂,大概是猫科动物之间的共鸣,在嵇青月因为兽化而泛出一圈青的圆钝兽眸注视下,青年头顶的猫耳抖了抖,一双属于人类细白瘦长的手臂缓缓抬起——


    当小心地圈上雪豹脑袋时,从之外的角度看去,白毓臻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被那白中带着黑色斑圆皮毛埋住,藏在雪豹口中的尖锐利齿与人类脆弱的脖颈近在咫尺,但他只是小小叹了一口气,“嗯……阿月现在变得好漂亮。”


    与先前在房间中轻松揽在怀中的雪豹玩偶不同,此时在自己面前的雪豹兽态是全然庞大且充斥着极高危险性的返祖生物,除了白毓臻,没人会用“漂亮”来形容自然界的顶级狩猎者。


    更何况,嵇青月本身是极高等级的Alpha“新人类”。


    被弱小可爱的人类如此轻易抱住的雪豹眼也不眨,那双能转瞬间撕裂猎物的兽爪老实地按在床上,任由自己的小人类有些好奇地摸摸这摸摸那。


    “唔——阿月的耳朵软软的,嗯,好像和我一样。”完全变成小猫心态的白毓臻眨着眼,看着面前的“大猫”,柔软的手心下移,见雪豹只是眼神包容平静地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不自觉地面上露出一个笑。


    雪豹的长尾悄无声息地圈住青年的腰肢,轻轻一扯,小小人类便落入一个毛绒的温热怀中。


    在那双青色兽眸的注视下,白毓臻只是挪了一下身体,然后便安分乖巧地任由湿热、小心收敛倒刺的兽舌轻轻地舔了一下自己头顶处耳尖透着粉的雪白猫耳。


    直到嵇青月敏锐地意识到,空气中属于小猫的原本躁动起伏不定的信息素,不知何时已变得柔顺安稳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好安心。”怀中的青年忽然开口。


    白毓臻抱着自己的双腿,小小一只,缩在雪豹的身上,像是猛兽守卫着的珍贵宝物。


    “曾经,我也曾这样常常感到安心过。”那双美丽的眼睛中透出了一种令人心疼的脆弱与茫然,润红的唇轻启,“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雪豹只是安静专注地看着他,守护着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小宝宝。


    漂亮的珍珍也曾被一双大手抱在怀中、吻住面颊,满含珍惜与爱意,“珍珍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宝宝。”


    “哥哥保证。”


    那个被白毓臻深深藏入记忆中、只是深夜梦回想到就会感到心痛的人笑着这样说。


    雪豹低下头,兽眸划过若有所思的情绪,但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温柔地垂头轻蹭过青年柔嫩的面颊,带着安抚意味。


    但白毓臻却没有哭,尽管嵇青月看得出来他的心碎。


    “是在我十四岁,被检测出来患有‘信息素紊乱症’之后,哥哥才变了。”


    一个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Beta,因为腺体天生的缺陷,无法吸收和排解空气中的信息素,随着年岁的增长,最为寻常不过的信息素会成为致他死地的致命毒药。


    他永远忘不掉,当时哥哥脸上的绝望,惨白的灯光下,那张总是见到自己时才会出现笑意的脸上是几近崩坏的痛苦。


    那是他外人眼中天之骄子般“完美”的哥哥,是养父养母去世后,无论任何人来劝说,都不曾抛弃自己、将自己养大的哥哥。


    可现在,他给哥哥带来了痛苦——当被男人抱在怀中,颤抖地一遍又一遍说着“珍珍不会有事,哥哥会救你”的白毓臻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雪豹的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白毓臻弯了弯眼睛,侧过脸蹭了蹭对方,笑着安慰道:“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他的哥哥的确做到了。


    男人本就是高等级的Alpha,在学校里也是天才般的人物,在得知来自弟弟身上的噩耗后,他果断地选择重修学业、不顾老师阻拦无果后失望的眼神、不顾同学们惋惜不解的议论,只一门心思地选择了“信息素分化与基因工程学”,用了短短三年便完成了别人七八年才能完成的课业,并在毕业后成功得到了帝国研究院的青睐。


    “我忘不了那天晚上,哥哥高兴的眼神。”青年的声音很轻,有些抓不住的缥缈,他说:“那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在哥哥眼中看到名为‘希望’的光。”


    “……直到第二天,他在起床后看到我陷入了昏迷。”


    嵇青月在某一刻,感同身受了彼时那个男人的痛苦。


    单看白毓臻的脸色,没人能想到他所讲述的,是他自己的故事,不明真相的人只会认为那是青年在读着一个陌生的故事。


    “之后的几年,我被哥哥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每一次他的研究有了进展,都会高兴地带我去游乐园。”在那里,他的哥哥能因为他脸上的笑脸忘记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缝:那是死亡。


    他的珍珍,是这个世界上最乖巧的孩子,是最贴心的宝贝,是他生命的意义。


    但命运没有眷顾这个他的宝贝——在白毓臻成年前的夜里,少年彻底陷入沉睡。


    “当我醒来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告诉我,哥哥不见了。”


    我问他,“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他说,晏斯盛违反了研究院的规定,私自为我注射了“1号试剂”。


    那是什么?


    “我听不懂。”小小尖尖的下巴抵在并拢的膝盖上,医院的病床上,这个漂亮的少年脸色苍白,让来人心生不忍。


    “那是你哥主导的研究项目,目的是为了促进ABO性别的二次分化。”


    “只是很可惜,经过检测,药剂在你身上并没有发挥作用,白先生,您仍然是一个普通的Beta。”


    白毓臻低下头,手掌张合,将雪豹圆钝的尾巴尖握在手里,唇瓣微微嘟起,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任性,“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知道……”


    “我是我哥的命。”


    ——“因为在三天后,我发现自己成为了‘新人类’。”


    “我想找他,却不知道该去哪里。直到节目组找到我……”


    那份“工具人合约”上的内容白毓臻仔细看过,他有些困惑,“你们为什么会找我呢?”


    前来洽谈的人面露不耐,粗声粗气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也不知道!”


    只是一个又一次节目方案被拒,怒而去酒吧买醉的制片人,在酒醒后,看到了手边的一张印着“星际第一银行”的卡,和一封信。


    但那人没有说这些,只是催促道:“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走了——”“我答应。”


    当签下自己的名字时,白毓臻又一次出神地想到自哥哥失踪、自己醒来后的那一天,便开始每一晚都会做的梦。


    “在梦里,我是一个叫‘晏斯盛’的议会长年少时死去的弟弟。”


    白毓臻忽然轻笑了一声,在嵇青月不知何时已心如擂鼓的心跳声中,开口:


    “在那场梦里,也有一个叫《盲盒心动进行时-》的节目。”


    第87章 世界三(23)


    房间里陷入了久久的寂静。


    直至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那珍珍的梦里,有我吗?”


    似是没有想过,在足以令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感到震惊的一场叙述后,最后白毓臻得到的,是一个如此简单又单纯的问题。


    “……我不知道。”当话说出口的那一瞬,他隐约意识到,比起那个梦里所发生的一切,现实中的确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而这个变化,可能是他已经“消失”的哥哥带来的。


    雪豹俯首,一人一兽目光相对,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那我真是幸运,能在现存的‘真实’中,遇到你。”


    然后,在白毓臻不解、恍然、悲伤的眼神中,庞大的雪豹兽身化为人形,嵇青月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双手捧起那新雪般柔软的面颊,俯身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吻,又不止是一个吻,它是嵇青月无形的告白:


    如果梦里的我没有遇到你,那它就不是真的,梦外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唇瓣相接、又分离,男人眼神骤暗,又俯首,唇贴着唇,描摹着话语:


    “此时的你和我才是所谓的真实。”


    温柔厮磨下,仍有些晕眩的白毓臻被怜爱地吻在额头,一路向下、密密麻麻,吻落在晕着粉的面颊,落在挺翘的鼻尖,落在修长雪白的脖颈,最终珍重地吻在心口。


    心脏砰砰跳动,他又感觉出了几分先前平息下去的汹涌欲/望。


    “嘘、嘘——别怕,放松,将一切都交给我,珍珍。”


    再次黏腻呜咽起来的小猫被早已对此有所预料的嵇青月揽抱在怀中,男人的视线划过始终紧闭的房间大门,收回目光,一下下拍着青年颤抖的背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


    手指顺着猫耳柔软的耳廓缓慢揉捏着,被触及敏感点的白毓臻晕红着颊,眼神雾蒙蒙一片,微晃着水意,直到点点泪珠渗出至泛红的眼尾。


    “小猫是不是很难受?”嵇青月温声询问着,另一只环住青年的手缓缓下滑。


    像是电影中的情节重现,只是不再有窗外沉重的雨声,房间里也没有浓厚的血腥味,那只在木屋里未曾触碰到的手,此时缓缓地覆上白毓臻的小腹。


    “猫喜欢被揉肚子,据说会给它带来快乐。”雪白的面颊被宠爱地吻了一下,“嗯?珍珍也喜欢吗?”


    陷入反复情/欲的白毓臻开不了口,只是在腹上手微微用力的时候无力泄出颤抖的声音,“呜——”


    男人却不肯放过他,不知何时,脚趾蜷缩着的青年感受到脚踝上蹭过柔软,意识混沌间,他知道:那是嵇青月的豹尾。


    毛绒绒的触感划过小腿,缓缓向上缠绕。


    这一次,白毓臻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刚刚段燃让你很舒服,对不对?”


    直到耳鬓厮磨的现在,男人才不可遏制地泄露出一分难言的嫉妒。


    “嗯……珍珍的肚皮薄薄的,用力一点,会突出来吗?”豹尾微动,白毓臻的小腿猛地发抖,咬在口中的细白手指无力地耷在唇边,泛着粉的指尖缓缓淌下一抹湿润的晶莹,又被低着头的嵇青月含住。


    “不、不要——脏。”白毓臻下意识想抽出手,怎么、怎么能吃他的口水……


    可换来的是男人止不住的餍足低笑,“小猫浑身上下都香香的。”


    因为太过而流下的眼泪也被含吮住,舌尖在口中一滚,又轻轻点了一下白毓臻的眼尾,已经不能再承受的青年短促地尖叫一声。


    这场以“治疗”为名的宠爱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迷迷糊糊间,白毓臻感受到了脸颊落下的一个克制又温柔的吻,男人的声音放轻:“乖宝贝,睡吧。”


    他终于陷入了恬静平和的梦乡。


    ……


    对于昨天直播间因为“突发故障”而忽然下线,屏幕前的观众很是不买账,一大早就吵着在节目组社交平台下面留言,纷纷要求重新开启他们的“精神食粮”,热搜都挂了好几个。


    直到节目组回应“故障已排除,今日直播将正常进行”,并在评论区下场回复“直播间里一个嘉宾都不会少”,才得以消解众怒。


    所以当团着被角窝在被子里的白毓臻被轻手轻脚地抱起,穿衣、洗漱,浑身清清爽爽地被抱出房间,又在另外几人的目光中迷迷糊糊地张口,靠在嵇青月的怀中被蔺若星喂了点粥,直到几人上了车前往今日的目的地,仍然闭着眼睛睡得小脸晕红。


    直播间前,观众们正兴奋地搓着手,几乎是“您关注的直播间已开启”的第一时间,便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


    弹幕如潮涌般喷出:


    [啊啊啊啊——几人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珍珍珍珍,窝来看你啦~]


    [很好,珍珍与他的四个……,我心满意足。]


    [呜呜呜,昨天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宝宝被嵇影帝抱在怀里,是身体不舒服吗?]


    [等等——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这么暧昧的画面,我是来看拉扯的,不是……等、小猫动了一下,呜呜呜好可爱,让我亲亲~]


    山上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点湿意的温度微凉舒适,和煦的阳光轻柔地洒下来,被男人抱在怀里的人动了一下,脑袋若无所觉地朝外偏了一下,柔嫩脸颊上微小的绒毛点上了金黄的光晕,像是被眷顾的沉睡小天使。


    “是谁家的小宝宝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啊?”蔺若星半蹲着,拖长尾音轻唤道。


    那边正和沈悬赴搭帐篷的段燃闻言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抬眼一看,“临时搭档”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他神思一转,想到昨晚最终离开五楼时在拐角处无意瞥见的沉默身影,嘴角一扯,继续干自己的事儿了。


    节目组选定的这一块露营地视野很好,一眼看去,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再往远处令人心旷神怡的原始风光,只是身处其中,便会不自觉地使人的心情放松下来,忘记许多烦心事。


    厚重的野餐毯子铺在干燥的草坪上,嵇青月揽着怀中的青年轻晃了一下,在匀速缓和的摇哄中,白毓臻的意识逐渐清醒,尽管身体仍有些幻觉般的酸累,他还是睁开了眼睛,然后在下一刻感受到自己被轻轻放在一个更大型的柔软物件上。


    直播间“嗷嗷”地叫唤,纷纷被眼前的一幕可爱到了:大型的毛绒玩偶充当座椅,脸上残余着困顿的青年挣扎地眨巴着眼睛,与此同时手里被蔺若星塞进玩偶的大尾巴,于是细白的手指便一下下地捏了起来。


    “嗯……这里是哪里?”唇边被男生用鲜红的祝祝果碰了一下,白毓臻开口询问时被对方喂下。


    嚼嚼嚼,很甜,嚼嚼,他听到了小鸟的叫声,嚼嚼嚼嚼嚼,为什么感觉……尾椎骨有点痒?


    但这股异样转瞬即逝,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吃完了吗?核吐出来——”伴随着轻哄,蔺若星将手掌放在青年的下巴处,另一只手伸指一掐脸颊,“啊——我看看,好,吃完了,吐吧。”


    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白毓臻就这样被喂着吃完了一小碟祝祝果。


    正巧这时另一边的几顶帐篷也搭建完毕,段燃到不远处的河边洗了一下手,走回来,逆着阳光站定,微微眯眼打量了一番野餐毯上正和蔺若星玩着幼稚游戏的白毓臻,然后在对方再一次获得胜利的时候,哼笑着走上前弯腰——


    唇边含着笑的青年忽然感觉脸颊一凉,男人手背贴上来的时间很短暂,却成功吸引了刚得到了夸奖正兴奋着的小猫。


    “玩得很开心,嗯?”


    白毓臻的小脸被戳出一个小窝,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那边已经搭好的帐篷,这才意识到先前另外两人去做什么了。


    顺势坐在他身边的段燃在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时假装不在意,动作却无比自然地抽出一张湿巾,抓起方才玩了游戏的小猫爪子,一根根将其擦拭干净。


    “好了,别玩了,节目组安排任务了,我们要自食其力获得食物,然后——”话语骤然停下,段燃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指,因为体型差的问题,白毓臻挨挨凑凑到了他的眼下,身体前倾,抬起小脸,眨巴着眼睛,脸上漾着笑意,“帐篷搭好了,小鸟宝宝好厉害,夸夸你——”


    夸我了。


    白毓臻夸我了。


    等等、什么是“小鸟宝宝”!


    “小鸟”就算了,他的返祖兽态是游隼,“宝宝”又是什么鬼?!


    男人眼神呆滞,神游般挪开视线,却无意间看到一旁的蔺若星憋笑的模样。


    片刻后,白毓臻被段燃长臂一揽,手掌托着屁股整个端在了怀里,有些恨恨咬牙切齿道:“我来之前,你和那只老虎玩什么了?”


    在青年不解地报出游戏内容后,他眼前一黑:那是星际社会中流行的育儿游戏,游戏的其中一个阶段目标就是“鼓励教育”,旨在通过表扬幼崽来培养其主观能动性,大多数星际家长在表扬的时候,都会在前头加上亲昵的称呼,例如“宝宝”“乖乖”之类的词语。


    没想到被怀里这个笨小猫现学现卖用到了他的身上,想明白后,低头看着懵懵懂懂的人,段燃心中升起一种无力的甜蜜。


    男人轻咳了一声,低头,就在直播间前的观众以为他在检查什么东西的时候——脸颊一偏、顺势凑到白毓臻的耳边笑道:“笨宝贝。”


    第88章 世界三(24)


    通过观察男人方才的行为举止,白毓臻也后知后觉出了一些东西,嗯……段燃看起来好像并不喜欢这个游戏,下次、下次——他的眼珠转动,从毫不遮掩地笑出声的蔺若星身上划过,又悄悄看了一眼正低头回复终端信息的嵇青月,连同另一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沈悬赴也收进了眼底。


    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长身林立的男人转过头,与他对视,直到白毓臻毫无觉察地收回目光,也没有移开。


    这边的嵇青月处理完消息,走回青年的身边,一伸手,便将巴巴将手送到手心上的小猫拉了起来,蔺若星顺势接过了方才段燃从车上拿下来的鞋子,半跪着为脚上只套着袜子的人穿上了鞋子。


    是的,从醒来到现在,辗转几个男人的怀抱,直到现在,白毓臻才被拎着脚踝,穿上鞋子。


    直播间已然陷入了呆滞:


    [buer~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猫脚踝好细,白白的,嘿嘿我摸——]


    [好宠哦~怎么办?我现在磕all珍珍。]


    任直播间几大以白毓臻右位为主的cp党开始互相攻击起来,直播间外的几人却着手开始了节目组的今日任务。


    耳边是几人讨论分析制定计划的声音,站在一旁的白毓臻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出神,目光间或落在和自己一样沉默的沈悬赴身上。


    又在看我。


    男人眉眼疏冷,神情却始终淡淡。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蔺若星一拍手掌。


    于是白毓臻就这样挎着段燃拿来的小篮子,被蔺若星牵着手,走进了林子里。


    段燃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这种山林里有很多可以食用的野生植物,珍珍可以摘自己喜欢的。”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主要是男人们一路快速地辨别收集着。白毓臻更多的时候,是在好奇的目光中被段燃塞进篮子里几个判断后确认安全的漂亮果子,对方语气随意,内容却很警惕,“想看想玩都可以,但是不能吃。”


    随着几人逐渐远离营地,脚下踩着的地面开始变得有些软滑,林中的潮湿水汽在树叶上凝成一颗颗水珠,白毓臻走过的时候,一只小雀飞起,抖落的水珠落在了嫩白的耳廓。


    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被时刻分出眼神看着的段燃注意到,男人蹙了一下眉,几步快走到他身边,指腹抹去了那颗微凉的水珠,一转眼见到青年还傻傻地盯着飞起的小雀,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抖了你一耳朵水,还眼巴巴看着人家?”说着说着,段燃眼神一转,见直播悬浮球慢悠悠地飞过来,伸手扯出白毓臻篮子上的花布,手一扬,便遮住了镜头。


    然后下一秒,青年眼前一闪,男人背后展开一双黑翼,一跃而飞起。


    直到那只“叽叽喳喳”的蓝白小雀被对方抓着放在自己手里,白毓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小鸟……”


    “嗯嗯嗯,是你心心念念的小鸟。”


    从开始露营便嘴里念着“小鸟”,刚刚淋了水还眼巴巴地看着,看来是真的想了。


    心中转过这样的想法,段燃收回自己的翅膀,面上却不可避免地划过一丝郁闷,怎么?送上门的不稀罕,就喜欢外面的?


    这样的念头一划过,男人忽然就心生警惕起来,轻咳一声正准备说些什么,便听到方才发出尖利叫声的小雀此时拖长了声音发出黏糊糊的“叽~”。


    双手捧着颊边点缀着蓝色羽毛的圆滚滚小雀,白毓臻的眼睛透着亮晶晶的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小雀的绒绒身子,声音软乎乎的,“你好可爱呀~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和你玩一玩,好吗?”


    方才在段燃手中还“宁死不屈”的小雀娇娇地叫着,明明被青年松松笼在手心里,一振翅就可以轻易飞走,却像是脚上扎了根一样一动不动,甚至雀跃地蹦蹦,尖尖的喙部轻轻啄了啄白毓臻的手指。


    而一旁亲手造成这一画面的段燃冷脸看着,简直想穿越回几分钟前一掌拍飞自己。


    但因为身上背负着“觅食”的任务,他只能勉强压下了有些酸酸的不悦,正巧这时,另一边的蔺若星喊了一声,段燃想带着白毓臻一起过去,却在看到那处陡峭多石的地形后犹豫了一下,最终,看着正专心致志和掌中小雀玩耍的青年,他叹了口气。


    “你就待在这里别动,我到那边去。”段燃指了一下蔺若星所在的位置,担心白毓臻会多想,特地解释一声,“不是不带你,是会有危险。”


    见青年懂事地点了点头,他才转身离开,只是中途往回看好几次,见对方很是乖巧地站着不动,才最终松了口气,朝蔺若星的方向走去。


    之所以两人会选择这处,是因为这块地方虽然路不好走,但壁上却生着几簇可食用的植物,并且数量还不少,只一处便足够他们所需的食物数量,不用再朝林里深入。


    毕竟,他们还带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娇气小猫。


    此时的“娇气小猫”手指轻轻拨弄着小雀柔软的羽毛,掌心中像是捧着一个小火炉,他看着小雀叽叽叫着跳来跳去,心中很是好奇,“为什么你不怕我呢?”


    如果让男人们听到他的问话,肯定会无奈地笑出来——每一个见到白毓臻的人都会惊叹,怎么会有这样晶莹剔透的人?


    那双乌黑圆润的眼眸中干净温暖,教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天真纯质。


    所以连对人类一向警惕的小动物都对他心生喜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风吹过来,头顶的树叶发出簌簌声音,白毓臻抬头看了一眼叶子边缘将落未落的水珠,下意识将手护在小雀头顶,挪了一步。


    只是这一挪,掌心中的小雀便“腾——”地飞起,速度之快令他有些呆愣,几秒后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吓到你了吗?”


    白毓臻蜷了蜷手指,手掌合拢想要留住尚未消散的热意,语气透着不舍:“好吧,我会记得你的,再——”


    再见两个字还没说完,刚才急急飞起的小雀又猛地冲下来,快速地绕着他的肩膀转了好几圈,嘴里叽叽叫着。


    他逐渐感觉出了几分不寻常,但还是放轻了语气,“怎么了?”


    树叶的簌簌声更大了。


    当那片摇摇欲坠的树叶终于沿着扭曲的“Z型”轨道落在地上时,这块地上已经没有了青年的身影。


    ……


    眼前的场景在飞速地掠过,单薄的身体轻晃,白毓臻动了动手腕,有些艰难地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慢慢坐起来。


    ——他正被一只大型野兽背在背上,而对方疾驰,不知要去哪里。


    呼啸的风刮过面颊,白毓臻不敢轻易张口,臀下是野兽起伏的脊背,随着奔跑的动作摩擦着,他有些不适地挪了挪。


    然后一声吼叫惊得青年竖起了耳朵——一对尖尖处泛粉的雪白猫耳。


    不知过了多久,又离开了原地多远,直到心神紧张的白毓臻开始有些疲倦,身下的野兽终于放慢了速度,最终停在一处山洞前。


    正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野兽前半部分的脊背塌下,背上的青年便自然地滑落,又在落地前被叼住后领踉跄地站稳。


    也是此举,令白毓臻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见自己站稳后,野兽从他身边经过,兽身线条流畅,银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漂亮极了。


    这是一头成年银狼。


    银狼走到洞口,察觉到青年没跟上来,头颅优雅地转过微仰,白毓臻福至心灵,连忙跟在它的身后。


    入了洞,他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与外面光秃秃的石壁相比,洞内的一处宽阔光滑的石板上,铺满了干燥软和的紫色草叶,被狼吻推着身体坐倒在上面的白毓臻恍然发觉:这是银狼的巢穴。


    紧接着,对方就地在他身边卧下,修长的兽身正好阻挡了通往洞口的路。


    “……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呢?”一人一兽相顾无言寂静的几分钟后,白毓臻蜷起双腿,小心地挪到了石板往里的位置,轻声道:“我感觉你并不想伤害我。”


    闻言,正闭目养神的美丽银狼缓缓睁开一双狭长的眼,浅色眼珠微动,垂在身侧的尾巴拍了拍地面,尾毛扫过青年纤细的脚踝。


    于是白毓臻也陷入了久久的茫然,想着想着,他忽然感觉身体有些发热,头顶的猫耳不安地轻抖着,尾椎骨的位置一阵阵泛着痒意,眼睛一眨,睫毛变得湿漉,连透进光亮的洞口都看不清了。


    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变形、扭曲,像是沉入水底时往上看——晃漾着。


    原本趴俯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银狼终于起身,平静地看着此时洞穴里发生的一切:


    柔软的紫叶堆成了一个小巢,上面软软耷拉着青年的衣物,忽然,上衣的领口处一动一动——


    几秒后,一只雪白毛茸的小猫钻了出来,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才忽然顿住。


    紧接着,小猫慢吞吞地抬起自己的小爪子——雪白的山竹爪爪下是粉嫩的肉垫。


    “……喵呜?”


    我怎么变成猫了?


    白毓臻此时困惑极了,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当听到洞口处传来的急切呼唤时,他还是有些呆呆的,甚至因为第一次完全兽化,思维还有些迟钝。


    简单来说,就是人类的思维还没和小猫的身体百分百匹配上。


    于是直到不远处的沈悬赴忽然抬眸,“那边。”正疯狂寻找的几人瞬间移动冲进洞口的时候——


    看到的是一只正一下下踩在银狼身上,嘴里还叼着自己毛绒绒小尾巴的小猫。


    正当男人们陷入怔愣的时候,一道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


    “……好可爱。”


    冲在最前面的蔺若星眼神发直,透着痴态。


    第89章 世界三(25)


    高大修长的银狼毛发顺滑亮闪,像是皎洁月光下流淌的粼粼河水——于是当这美丽垂顺的毛发中冒出一团软乎乎的雪白后,便形成了强烈反差的一幕。


    “珍珍?”兴奋之下面颊红红的蔺若星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却在将要靠近时被银狼警惕地呲了呲牙,寒光一闪而逝,狭长凌厉的狼眸透着冰冷。


    沈悬赴突兀开口:“先别靠近它。”


    见几人的目光投向他,男人面不改色,“那头银狼对他有着强烈的保护欲。”


    “我想,它现在并没有伤害……他的意图。”


    开什么玩笑,“掳走珍珍的是它,你现在告诉我,它对他没有恶意?!”被青年的小猫形态萌过头的蔺若星此时冷静了下来,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还在加载大脑与身体“自适应程序”的白毓臻迷迷糊糊地遵循小猫的本能,自顾自地追着自己的尾巴玩了一会后,在某一刻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但尽管作为人类的思想重新回归,因为初次完全兽化,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兽类形态的影响。


    例如:胆小——雪白毛茸的山竹爪爪不断地踩着,小猫浑身的毛微微炸着,两只尖尖的小耳朵下意识地向后平压,喉间还不间断地发出“喵呜喵呜”的尖细叫声。


    “珍珍——”眼看着这一幕的蔺若星心疼极了,他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将炸成一团蒲公英的小团子揽抱在怀中,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但身旁的沈悬赴始终一言不发,就连嵇青月也不知为何按兵不动。


    “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段燃说出了自白毓臻不见后的第一句话。


    当收集食物回来看到原本青年所在的地方空荡荡的画面后,那一瞬间男人像是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利,稀薄的空气挤压着他,令他大脑空白一片,只本能地跟着很快闻讯赶来的嵇青月几人一同寻找,直到蔺若星的一声呼喊,他才循声朝着银狼身上的那团雪白看去。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段燃平静到诡异的语气换来嵇青月淡淡一瞥,但他并不关心,只是对方恰好也替他问出了问题。


    山洞里,光线穿过沈悬赴堪称完美比例的身材,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微动,男人缓缓开口,语气平直:“它在筑巢。”


    一语激起千层浪,就连几人当中看似最冷静的嵇青月都皱眉开口:“什么意思?”


    但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就是这么荒谬:就在他们还在僵持的时候,银狼抬起修长矫健的四肢,走到那一簇一看就柔软舒适的“紫叶床”前,转头,狼吻凑近还在背上“喵呜”的白毓臻,张开嘴巴。


    “——!”无人看见,在这一刻,沈悬赴的眼睛霎时收缩,冰冷危险的竖瞳曾短暂出现。


    美丽狼兽垂下时的吐息拂起了小猫身上的雪白毛发,低低的兽吠伴着忽然被叼住的后颈,在银狼温柔的安抚声中,白毓臻迷瞪瞪地被放入了散发着干燥草香的巢中。


    “喵呜?”也许是兽类间奇妙的共鸣,即使眼前的银狼比自己大上许多,但他的心中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它不会伤害我。


    这样想着,白毓臻抬起爪子舔了舔,粉嫩小鼻子嗅闻着干净的肉垫上清新的草香,耳朵也慢慢伸直。


    “喵呜喵呜~”


    他们是我的朋友,不会伤害我的。


    “喵~”


    让他们进来好吗?


    回应他的是银狼温和的眼神。


    嗯,很好,他已经和狼兄商量好了。


    于是蔺若星几人便见方才还怯怯生生的小猫后肢弯曲、两只前爪伸直,毛绒绒的小胸脯被微风吹起,圆溜溜还带着“眼线”的漂亮猫眸一眨,一连串黏黏糊糊的喵呜声响起。


    “喵喵喵~”


    嗲得不行不行的。


    虽然因为语言不通而不能逐字逐句翻译小猫的话,但凝神听了一会后,嵇青月神情稍缓,在另外几人还在思考的时候抬脚走上前去。


    注意到他此时动作的蔺若星顿时紧张地看向乖乖坐在紫叶巢中的小猫,眼尾余光时刻警惕着看似气息平稳的银狼。


    直到男人越过银狼,最终站在白毓臻面前。


    “宝宝。”


    当真正伸手触碰到那软乎乎又温热的小猫身体时,嵇青月才终于重重地长舒一口气,弯下腰半跪下时丝毫不顾地面的石子和尘土,与白毓臻对视,“什么时候和我回去呢?”


    被问到的小猫一愣,思维变得简单后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下意识的,他冲着一旁的银狼叫了两声。


    “喵喵。”


    狼兄,我会一直在这里吗?


    即使知道小猫听不懂,银狼却仍然句句有回应,“嗷呜——”


    不会。


    于是白毓臻放下心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猫爪思考了一下,喵呜地回答起了嵇青月的问题。


    “喵、喵呜喵呜~”


    狼兄说我很快就能回去的,你们别担心我。


    趁着洞内气氛缓和而悄咪咪走近了几步的蔺若星表情痴痴的,双手紧攥成拳头,脑中不断循环着“好可爱好可爱”“珍珍我亲亲亲亲亲——”的念头,若不是顾忌着那只不辨底细的银狼,早就扑上去吸猫了。


    这边好不容易喵呜一通,尾巴微微翘起、圆眸亮晶晶的白毓臻看着正温柔抚摸自己的嵇青月。


    男人见他停下,几秒后,面露几分无奈。


    “宝宝,我听不懂。”


    白毓臻顿觉晴天霹雳。


    见方才还翘起来的小尾巴焉哒哒地垂下,心疼得不行的蔺若星终于忍不住了,他风风火火地冲到小猫面前,皱着眉头眼尾下压,“珍珍宝贝不要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着,手指向前暗戳戳地轻轻捏了捏白毓臻的爪垫。


    环顾了一圈,无奈接受了现实的小猫抬起爪子,在嵇青月顺从的力道下扒拉开对方的手掌,想了想,他晃着尾巴,圆墩墩的小肉垫搭上,大大地比划道:没、shi。


    “事”字太复杂,聪明的珍珍咪灵机一动,落下最后一笔后得意地点了点头,被狠狠可爱到的蔺若星伸出手去,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喵~”娇娇叫着的珍珍咪不自觉地仰着下巴,露出的毛绒绒小胸脯也被不知何时走上前来的段燃伸手轻抚。


    当指腹触及那片微微起伏、带着温热的毛绒绒后,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头顶“噼里啪啦”贯穿至脚底,电得段燃面上露出了微妙的迷醉,眼尾甚至隐隐浮现失控的翠色眼羽。


    “宝宝猫……”


    于是一旁的蔺若星在愤恨的目光中痛失小猫,咬牙切齿地看着被段燃轻颤的眼羽吸引了注意力、娇矜地一扭一扭走上男人主动伸出来的手臂,最终在周围心惊胆战的目光中轻盈地跃上对方的肩膀。


    “咪呜~”抖着嗓子的小猫踩了踩爪爪下硬邦邦的人类,一双微微收缩的猫眼紧紧盯着那几根尾部轻颤的眼羽,前半截身子微塌,圆墩墩的小屁股慢慢撅起——典型的小猫前扑的预备姿势。


    眼睛是一个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在察觉到可能受到伤害前,正常人都会下意识躲避。


    但段燃却始终一动不动,宽阔的肩膀静止成凝固的雕像,另一只能够活动的手掌摊开护在小猫的脚下。


    [小猫捕羽]加载中:30%……50%……90%……


    100%!!!


    雪白的猫猫脚下轻轻一蹬,下一秒,段燃眼前一花——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闭上眼睛,完全克服了避害的生理本能,眼睁睁看着小猫的透着粉的爪子……软软地按在自己眼尾……的羽毛上。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软乎乎的重量。


    “……咪?”轻盈的一小只蒲公英团子趴俯在段燃的头顶,伸下来触碰翠色眼羽的猫爪像小花一样张合了几下,又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方才小猫跃起的时候几乎心脏骤停的蔺若星哽下了一口气,说话时声音都是虚的,“宝宝猫,我们下次不要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了,好吗?”


    被段燃眼疾手快地护着抱下来的白毓臻在男人怀中转了个身,舔了舔自化形后不是被银狼护在身上、就是被男人抱在怀里,以至于真正意义上一点灰尘也没沾的干净爪爪。


    饶是如此,一旁默不作声的嵇青月还是走上前来,手上拿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柔软湿巾,捏着小猫的四只小山竹,挨个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珍珍是有人照顾的乖小猫,好宝宝是不用自己舔爪子的。”


    虽然对白毓臻的身体状况有了一些了解,但因为目前收集的信息并不完善,对于猝不及防变成小猫这件事,嵇青月并没有做太多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尚未可知,眼下所要面临的问题很多。


    比如现在:他就担心小猫控制不住舔毛的本能,从而导致身体摄入不易消化的毛发。


    “没有化毛膏或者猫草。”


    闻言,即使是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直站在洞口的沈悬赴也皱了皱眉头。


    在不约而同沉寂下来的一分钟后,是忽然抬脚走上前的银狼打破了僵局。


    因为先前的一幕幕,段燃感觉得出来它对小猫并没有恶意,因此当银狼想要张口叼住白毓臻的后脖颈时,他先一步开口:“我把珍珍抱回他的小巢里。”


    重新被香香的紫叶包围的白毓臻下意识打了个滚,还不等歪歪扭扭地站起,就被蓦地凑到眼前的狼吻顶了回去。


    然后,高大的银狼垂着眼,轻轻甩着尾巴,为爱干净的小猫舔起了毛。


    第90章 世界三(26)


    出了这么大的事,直播间自然被紧急关闭,节目组接连两天出幺蛾子,幕后人员焦头烂额,所幸资金充裕,即使面对着舆论的烂摊子,工作人员也干劲十足。


    而此时还在键盘上手指翻飞的他们不知道,这些社会上的天之骄子、节目组的重要嘉宾们,正或蹲或站在一处山洞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只毛发干净雪白、眼睛圆圆、声音嗲嗲的小猫被舔毛。


    尽管与银狼修长的身躯比起来,白毓臻的体型可以称得上“娇小”,但对方没有因此草草结束,而是仔细认真地进行着舔毛的工作。


    先是胸前、再是后背,最后才到小猫的脑袋,期间还时刻观察着小家伙的情绪,试探地碰了碰要舔毛的部位,见软乎乎的小脸仰着“喵呜”一声后,才继续下一步。


    到最后结束的时候,银狼依依不舍地吐出口中干干净净、沾着紫叶香的小猫爪,喉间发出低低的狼叫声。


    山洞外已经暗了下来。


    “天黑了。”段燃的目光从洞穴外收回。


    见银狼踱步离开原来的位置,蔺若星飞快地重新凑到白毓臻面前,口中发出一迭声的拟声词逗哄着小猫,抽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你们要回就回吧,我是一定要陪着珍珍的。”


    段燃脸色微变,“显着你了?我说我不陪了吗?我的意思是——”


    “珍珍需要进食。”嵇青月皱了一下眉,看着正抬脚巴巴踩着紫叶的小猫,眸光微动。


    只有沈悬赴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正专注地盯着小猫的银狼。


    察觉到几人语气中的担忧,白毓臻尾巴微晃,软乎乎的小猫脸蹭了一下蔺若星的手指,男生心有灵犀地摊开手掌,上头毛绒绒的小山竹一下下比划道:走、好。


    你们不用陪着我,这里不适合人类待太久,你们先走吧。


    我没事的,银狼会陪着我,我会好的。


    比划完这两个字后,小猫“喵呜喵呜”地抬起爪爪,碰了下主动凑过来的银狼。


    而几乎同一时间理解了他的意思的男人们表情各异,只是透露出来皆是强烈的不赞同——


    段燃又爱又恨地蹲下身轻捏了一下小猫爪,哼笑一声:“你这样子,我们怎么可能放心离开?”


    嵇青月倒是一脸平静,只是眉宇间浮现出几分无奈:“宝宝,现在你才是最重要的。”


    蔺若星猛猛点头,沈悬赴一动不动。


    环顾了一圈,成功接收到信号的白毓臻翘起小尾巴,仰着小脸,细细的小胡须一抖一抖,“喵呜~”


    好吧好吧。


    只是虽说不离开,但必要的生活物资(此处特指先前为白毓臻准备的东西)不能没有,于是段燃在小猫睁圆的眼睛中展开双翼,回了一趟营地。


    ——半小时后,热乎乎的小猫被嵇青月抱在怀里,一点点地喂着果子,大手时不时伸手擦拭一下小猫嘴,温声夸道:“宝宝很乖,再吃一口?”


    直到软乎乎的小肚子微微变圆起来,男人才放下手中的精致小勺,用同色系的小碟子倒了些水,“喝点水。”


    但小猫却在这时往后退了退。


    旁观的蔺若星大惊,“珍珍是不是不喜欢喝水?”


    段燃在一旁抱着臂若有所思,“好像大部分小猫的确是不喜欢主动喝水。”


    沈悬赴墨如寒星的眼睛满满映着小雪团子的身影。


    见小猫无形透露出的拒绝,嵇青月低下脑袋,声音很轻,“怎么了珍珍?”


    怀里的小猫踩了踩他的手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定定看着那碟清澈的水,一动不动。


    蔺若星急了,“小猫自己感觉不到渴,不代表他真的不需要喝水——”


    这时,始终看着白毓臻,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的沈悬赴走上前,在几人的注视下,拿起了白毓臻的专属小水壶。


    “麻烦拿个深一点的碗。”


    段燃放下手臂直起身,在方才带来的物资里找出了一个蓝色的碗。


    沈悬赴看了一眼,点头,“端着。”


    段燃自然照做——毕竟事关小猫,管他什么语气。


    几秒后,山洞中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两人一站一蹲,自高处将水壶倾倒,控制着力度不让一滴水溅落出低处的蓝碗,形成了一道“人造瀑布线”。


    而在蔺若星屏息的灼灼目光下,方才还退缩的小猫慢慢身体前倾,一秒、两秒——尖尖的猫耳一抖,短短的鼻吻凑到了“小瀑布”边上,下一刻,粉嫩嫩的小舌头伸出,一下下地喝起流动着的水来。


    嵇青月稳稳地一手托着小猫,一手护在旁边。


    此时没人注意到,那头银狼看向小猫时同样温和宠爱的目光。


    随着小猫停下了饮水,水声渐歇,“吧嗒”一声,一顶便携式照明灯亮起,段燃将其放在小猫巢的不远处,灯光柔柔地笼罩住卧在大改造“猫窝”里的白毓臻。


    原本柔软的紫叶上铺了一块小毯子,边上还零零散散地堆了一些圆润的小绒球,白毓臻喵喵叫着窝在小巢里,背上是嵇青月温柔的抚摸,喉间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夜深了,小猫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男人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洞穴,随意选了一个位置,商量好轮流守夜后也安静了下来。


    而那头银狼缓缓卧下,尾巴轻轻地覆在珍珍猫的身上,动作间充满了守护和珍爱的意味。


    没人知道,此时的白毓臻陷入了一场梦中:


    梦里的他看起来年纪很小。


    不算太大却布置得温馨的客厅中,白毓臻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柔软的抱枕。眼前的电视上正播放着一部电影,直到某一刻,骤然炸起的音效令彼时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少年捏紧了手上的抱枕,但他却倔强地睁着一双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尽管睫毛不断地抖动,就是不肯闭上。


    “咔哒、”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很细微,淹没在了电影声中——


    “宝宝!”一进门就下意识寻找小孩的晏斯盛先是看到抱着大大的枕头脸色苍白的白毓臻,心中一沉快步走上前去,之后才转头发觉已经播放谢幕的电影。


    “哥哥……”被青年抱起的小孩声音软糯糯的。


    尚未成年的晏斯盛体型修长如朗朗青竹,低头询问:“宝宝是不是又看那种电影了。”


    小小的白毓臻乖乖点头,“嗯。”声音奶声奶气。


    闻言,青年皱眉,表情心疼极了,夹杂着几分不赞同和自责,“哥哥会一直陪在宝宝身边,不需要宝宝做这些……”


    嘴唇被一只散发着甜甜奶香味的小手捂住,他的心肝宝贝认真极了,“珍珍会成为一个不让哥哥操心的好小孩。”


    怀中的奶团子温热柔软,晏斯盛看着他,喉间发哽,低下头,与他的宝贝额头轻抵,“谢谢宝宝愿意来到哥哥身边。”


    电视上的电影进度条播到结尾,右上角“请10岁以下的孩童在监护人的陪同下观看本影片”字样缓缓出现。


    究其原因,一切都要从白毓臻养父养母的葬礼上说起,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导致两人骤然离世,等到正好在外地参加一场封闭式学科竞赛的晏斯盛匆匆赶回时,小小的白毓臻被那些亲戚带到葬礼上,为了父母的家产争夺他的抚养权。


    小孩哪懂这些,只是坚持要等前天才通过电话,说着“宝宝乖乖等他”的哥哥回来,旁边大人们的声音很大,一时无人顾及到他,小小的身影仰着脑袋,看着灵堂上黑白照片里的养父养母,安静地流下泪来。


    就在这时,灵堂的门被“嘭——”的一声踹开,身型开始抽条肩背却仍略显单薄的晏斯盛气喘吁吁,还在争论不休的大人们与其对视,纷纷心惊于那双眉眼压低后戾气横生的黑眸。


    “哎呀小盛,看你弟弟吓得,可怜哦,我们好心带他来见爸妈最后一面,小孩什么都不懂,怕鬼哭了哦——”


    脖颈青筋直冒的晏斯盛充耳不闻,大踏步走进来,一把将眼眶红红的白毓臻抱起,开口时的声音泛着止不住的颤抖,“宝宝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小孩只是慢慢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将脑袋靠在那里,声音奶呼呼的,透着懵懂的悲伤:


    “哥哥,是因为我怕‘鬼’,爸爸妈妈才不愿意见我吗?”


    青年的眼眶红了。


    之后,在那些亲戚的怒骂声中,晏斯盛将灵堂闹了个人仰马翻,没让任何一个人得逞,等那些人骂骂咧咧地走后,他紧紧抱住怀中的小孩,走到父母的照片前,垂眸,脸上的表情是痛苦后的平静。


    “爸、妈,你们会理解的,对吧?”


    无论是大闹灵堂,还是固执地不肯放开本应有新家庭的白毓臻。


    “……我不能没有他。”


    我会用生命来爱他。


    几年过去,晏斯盛本以为这段记忆已经变得遥远,却没想,在某天无意间撞破小孩自己一个人观看超龄电影后,他才惊觉,那个垃圾的话竟然对他的珍珍影响如此之大。


    青年哄着、劝着,却始终不能令白毓臻改变想法,即使是后来两人一起去游乐园,小孩也会主动牵着他的手说要去鬼屋。


    再又一次抱着弟弟出来后,晏斯盛心脏抽疼,“珍珍,听话,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但尽管脸上苍白,手脚还有些发软,白毓臻却摇了摇头,他说:“哥哥,我不想让自己怕‘鬼’,如果连我也去逃避,那以后,还怎么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在一起呢?”


    “哥哥,在我没有成功克服之前,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


    梦中的场景逐渐远去了,熟睡的小猫抖了抖尖耳,在敏锐察觉的银狼抬头凑过来想要安抚时,忽然睁开眼睛。


    从一只小猫的脸上,居然也能看出怔然:


    限定任务的“鬼屋”、被包场的“游乐园”、一日约会项目的“美恐电影”……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明显,白毓臻看着黑暗中那双温情平静的狼眸,有些恍惚。


    是你吗,哥哥?


    原来从始至终,你都没有离开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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