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世界三(7)
身体陷入软乎乎的被子,细白柔软的手臂一把拥住被角,几乎是很努力才克制住了想要翻滚的念头,在放空大脑的时候,身体逐渐像融化的棉花糖一样渐渐下滑——
然后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拦腰截住。
像是揽着一只液体小猫一样,很轻松地就被抱在臂弯间提了上来。
被骤然打断的白毓臻有些愣神,他呆呆看着男人动作,有些不明所以。
嵇青月的身上有一股好闻却不过分侵略的味道,像是碧澜果香,深闻下又在须臾间渗出几分低沉香调,并不厚重,有些……
不知不觉间凑近男人颈间轻轻嗅闻的白毓臻毫无所觉两人此时距离的过近,鼻尖微微一动,垂着身侧的白皙手指蜷缩了一下。
像是嗅到了猫薄荷的小猫。
“珍珍,珍珍……?”下一秒,嵇青月站直,从一旁的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型手持器械。
随着那股味道的远离,愣着一双圆圆眼睛的白毓臻终于恢复了几分清醒,男人动作间手臂上的衣袖滑下,小臂上青筋纵横,逼近时才觉出几分暗藏的侵略性。
只是紧跟而来的细细“嗡嗡声”与舒适的温热笼罩在头顶,黑软的发丝微扬在眼前,划过薄薄的眼皮,带来了几分痒意。
比下意识想要抓挠的动作先一步的是男人力道放轻的拨弄,发丝被笼回,“很快就好了,头发湿着睡觉会生病的。”
白皙的耳垂因为热风的笼罩,洇出一点红,人体的温度也随之上升,暖呼呼的。
细微的器械运作声不知何时停止,等到合上抽屉的嵇青月转身时,床上的白毓臻已经滑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被翘起的发梢盖住的微红面颊。
“晚安,珍珍。”
灯光熄灭,呼吸声逐渐平稳,静谧中缓缓流淌着安心的气息。
……
深夜的别墅寂静无声,像是远离了喧嚣的世外桃源。
大门被缓缓关上,高大的身影带着外面的冷气进入客厅,风铃声短促响起后又归于平静。
来人沉默地抬起脚步,奔波后有些干渴的喉咙驱使着他走向岛台。
“……谁?”落地稳且近乎无声的脚步顿住。
几秒后,一道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尽管客厅没有开灯,那双微狭而锋凌的眼睛也将静悄悄经过自己面前的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一个落单的小漂亮。
小漂亮好像眼神不太好,连客厅里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叮铃”玻璃杯撞击的声音细微,却被深夜来客听得真切,他蹙了下眉,却没出声。
很快,水流声响起,装了水的玻璃杯被一只手腕伶仃细瘦的人握住,举起、柔软的唇触碰上。
来人双手交叉在胸前,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靠在墙边,已经看了好一会别人喝水的画面。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额角抽动,牙冠紧闭,两秒后,有些发泄意味的拟声词从唇间送出,伸指揉了揉太阳穴,来人放下向后屈起抵墙的右腿,准备转身离开。
步伐尚未迈开,耳朵先一步捕捉到了短促而轻的吸气声。
“嘶——”
黑夜中清明凌厉的视线迅疾向声音发出者看去。
因为方才侧对着的原因,他一直未曾真正看清对方的完整面容,直到现在——
黑暗中显得更加乌黑的瞳仁很圆,脸小小的,下巴微尖,眨着眼的时候睫毛颤颤打下阴影,良好的视力甚至能令他看清上唇那颗小小的唇珠。
似乎是因为疼痛想要叫出声来,神情却显得有些茫然,有些发颤的手指缓缓抬起,在另一道视线的注视下,轻轻放在了唇边,张口、咬住。
“你——”注视着这一幕的深夜来客情不自禁出了声。
“——!”却像是惊扰到了正茫茫然咬着手指的人。
……有点痛。
他、在哪?
小巧的喉结无措地滚动,唇齿间还残留着些微湿润,以及……柔软的、手指?
空荡黑暗的客厅中,白毓臻睁大了眼睛。
无意识地一用力,牙齿咬合,指腹传来一阵痛意,连同膝盖上迟来的。
“你眼睛有问题?”脚步声刻意不再掩饰,足够站在原地呆呆的人反应过来。
“……”
直到陌生人之间安全距离的几步开外,来人才再次开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一次,他听到了一道有些怯怯、沙哑的声音:
“喝、喝水。”
问话的人挑了挑眉,“行,看起来人倒是没傻。”
紧接着,“喝完了吗?”
白毓臻将有些发痛的手指拿下,咽了一下口水,“喝完了。”
说完,却还是站在原地。
“看不见?”尽管已经问过了一遍,那人还是再次重复。
“……”白毓臻点了点头。
其实还是能看清一点点轮廓的,但、在黑暗中只能起到聊胜于无的作用。
“……算了,你房间在哪?”即使青年不说,来人多少也能猜出他的身份。
“我和你一样,都是节目邀请的嘉宾。”脚步声逐渐逼近。
白毓臻脑子慢吞吞地转着,嗯……节目组好像说过,第一阶段不算自己,嘉宾一共四位,没来的、没来的……叫什么?
“开口指个路吧,你房间在几楼?”神思飘忽的短短几秒时间,对方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开口时的气息甚至吹拂到了他的耳后。
“三、三楼。”
身后倚着的物体冰冷、边沿厚重,再加上来人话中的信息,白毓臻判断出来:自己已经下了楼,来到了客厅。
“行,看到楼梯了,跟着我,别发呆。”
说完后,对方却没有动作,两人一时之间形成了相对静止。
半分钟后,白毓臻有些迟疑地伸出了手,努力睁大着眼睛,小心缓慢地在对方垂眸的视线中,手指弯曲,牵住了来人的衣摆。
“谢谢。”小漂亮抿唇,颊边小小的涡旋一闪而逝。
被牵住衣摆的人眼皮抖了一下。
寂静的客厅中,两道脚步声时而重叠,一前一后。
“上楼。”
白毓臻乖乖点头,下一刻想到对方背对着自己,又重重“嗯”了一声,前头的人闻声扯了一下唇角,一步步往上走,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想节目组用什么方法将这个有些迟钝的beta哄骗来的。
是的,beta,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他还不确定,直到方才两人的距离拉近,青年却还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才最终确定对方的beta性别。
因为到别墅的时候,已是半夜,男人便也放松了一些,身上的信息素因为奔波的原因逸散出了一些,见到小漂亮是意外,原本已经想好了如果吓到对方自己该怎么解释,没想到青年径直从自己身前走过,一点也未发觉近在咫尺的客厅多了一个人。
即使眼睛看不见,但之后的接近,信息素已经掩无掩,只有beta才会这么迟钝。
思绪收回,他才恍然惊觉,身后过于安静了。
早在踏上了楼梯后,白毓臻便觉出了几分吃力,如果他能看清,就会见到此时右边的小腿肚往上到膝盖的肤色已经泛青,在本就雪白的腿上显出了几分骇人。
每一步抬脚踏上台阶,小腿都会不自觉地颤动抽搐一下,但此时夜深人静,白毓臻悄悄放开了原本牵住的衣摆,改为双手扶着身侧的楼梯扶手,一点点往上走。
痛感较之常人更加敏锐的弊端显露了出来,不知不觉间,他的额角已渗出了点点汗珠,再一次踏上台阶,细细的小腿抖得可怜。
以至于当前头的脚步声消失的时候,青年也毫无所觉。
双手紧紧抓住的扶手出现了一段平且宽的拐角,白毓臻知道已经到了二楼,他下意识地抿唇笑了一下,平复着细细轻轻的喘息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耳边响起的声音不大,相反,语调平稳、语气温和,并没有吓到此时视力偏弱的人。
饶是如此,被问话的青年也瞬间皱起了眉,却不是不高兴,而是有些无措——可怜兮兮的无措:“对不起……是不是我太慢了。”
因为看不见,所以白毓臻没有见到男人脸上的怔愣,几秒后,意识到他那句话中的意思后,对方的眼神开始变得奇怪。
在有些令人不安的安静过后,白毓臻听到了一声不耐的“啧、”,他下意识往后藏起了自己的手,然后发生了什么他说不清,只知道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揽着腰、托着腿根,抱在了男人怀里。
“忍一忍,送你回房间。”话音落下,好像意识到话语有些冷酷,顿了一下,淡淡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你的腿受伤了,看起来还挺严重的,而且你、你的眼睛还看不见,我就勉强、咳咳、勉强帮一下。”
尽管抱着自己的人语速飞快,但白毓臻还是一字一字努力听清了,在又一个拐弯后,他还是笑着开口报了嵇青月的房间号。
“是这间吗?”怎么亮着灯?还不等他将话问出口,房门便被猛地打开。
身着黑色睡袍、手拿手机,神情罕见失去了一贯冷静温和的嵇青月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珍珍?你去哪了?我——”
白毓臻刚要开口,便被抱着自己的人抢了先,“你是他男朋友?”不等被这句话砸得愣神的嵇青月反应过来,男人继续开口,语气隐隐带上了几分情绪,“这么晚了,放一个小瞎子到处乱走,出了什么事,你负责得起吗?”
说完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脱口而出了什么,男人蓦地滞住了呼吸,好半晌,才张了张嘴,“我刚才……”
“谢谢你送我回来,段先生。”白毓臻终于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被托抱着的纤瘦青年伸了伸小腿,想要从男人怀中下来,却因为腰间不知为何加大的力道,久久不得其法,只好退而求其次,转头看向了不知何时面无表情的嵇青月,灯光下,眼睛可见的画面清晰了很多,他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是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第72章 世界三(8)
白毓臻的动作成功打破了两个男人之间的僵持,嵇青月勾唇,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往常的平和文雅,他伸出手臂,从另一人的怀中接过了小猫。
白毓臻从一个人的怀里转移去了另一个人的怀里,表情却有些呆呆的。
他只是想让嵇青月扶一下自己。
直到焦急寻找的人被切实地揽在了怀中,嵇青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门外的深夜来宾,“这位段先生,你误会了,我并不是……珍珍的男朋友,至于我们睡在一个房间——”他微微侧开了身子,令门外的男人看清了那两张隔着一段距离的床。
“这是节目组的安排。”手臂上的温软透着一股香气,他不自觉地往上掂了掂,心中觉得怀中人有些过分得轻了。
之前都是谁在照顾他?是因为饮食不规律吗?还是生活作息的问题?
想到这里,嵇青月抬头,对对面神情难辨的男人开口:“感谢你亲自送珍珍回来,现在很晚了,解释的话我们还是放在明天再说,好吗?”
他的声音放轻了。
与此同时,对方也看到了被抱着的白毓臻不断地眨着眼,却还是抵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靠在嵇青月肩头,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
男人脸上的神情虽然还是有些不爽,却还是点了点头。
房门被关上,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睡得脸颊微红、神情乖巧的白毓臻被轻轻放回了被子里,嵇青月关上了房间的灯,借着随之亮起的小夜灯柔和的光线,手掌陷入白腴的软肉,将骇了一大片青紫的小腿托起,看清的那一瞬,他霎时屏住了呼吸,拿着小型治疗仪的手颤了一下。
房间里只余治疗仪细微的“嗡嗡声”,最终归于安静。
半晌,轻而沙哑的声音响起:“疼吗?”
无人回答,半夜离窝的小猫呼吸平稳,被挤压得微鼓的颊边肉泛着粉,手腕靠在一起放在脸旁,手指微微蜷缩,睡得很香的样子。
……
黑暗、
有点热……
白毓臻不禁愣住了。
刻意放轻的呼吸声推动着空气,炙热的吐息打在手腕上,有点痒。
耳边是有些不赞同的声音,只是很快,压低的声音又消失了。
一道脚步声出了房间,房门被虚虚掩上,单膝跪在床边的男生眼珠都没动一下,目不转睛看着床上的青年。
……他的手腕很白,细细伶仃一把,血管黛青,仔细看去,才发现腕骨凸起的地方生着一颗小小的红痣。
看着看着,他情不自禁低下头去——
白毓臻翻了个身,然后与正要低头、鼻尖几乎要触上手腕的蔺若星四目相对。
“……”
“!!!”
“珍、珍珍!”那双乌黑水朦的眼睛圆溜溜的,男生又条件反射降低了分贝,“睡得好吗?”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梦里,偏偏忙前忙后的另一个人态度自然无比,便显得这样的画面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抬手——”睡袍被解开,蔺若星眼神清明,脸上无一丝狎昵,柔软还带着淡香的新衣服被换上,不知是否巧合,新衣服上仍有一个兜帽。还有些迷糊的白毓臻低头看着帽绳末端垂挂着的两个毛绒小球,发呆……
自己也俨然变成了一只大型困困猫球的感觉。
“抬腿。”
他站在床上,顺着声音抬起了左腿,眼前是男生线条凌厉流畅的下颚,一张一合。
脚踝被炙热的大掌牢牢握住,动作间蔺若星低头,青年便下意识伸出双臂揽住了男生的肩颈,手臂下的身子一僵,很快便继续动作。
“另一条腿。”
尽管踩在不好着力的被子上,但身体被托得很稳,过程中似是担心小猫会有应激的抵触情绪——
长长乌黑的睫毛一颤一颤,视野中是男生宽阔肩背有型的线条起伏,脸颊忽然在这时挨上了一个白色的东西,溜黑的眼珠下意识追逐而去。
蔺若星笑着伸手掐上了掌下细软的腰肢,站直身来的时候,肩头意味亲昵地挨蹭了一下青年好似新雪的面颊,“喏——一会乖乖的,先自己玩会儿。”
是卫衣兜帽帽绳末端的绒球球。
细长的手指轻轻盖住绒球,被掐着腰抱坐在床边的白毓臻有些迟疑,“已经、穿好……”
开口表达时仍然有些怯怯。
代替语言回答他的,是忽然被攥住的脚。
白毓臻:“——!”
手中的绒球掉下,身子下意识后仰,宽大甚至有些空荡的卫衣下,清瘦的脊背近乎绷成一条直线,双臂支撑在床沿,指腹内扣、小臂有些颤抖。
太、太烫了。
当雪白的脚背被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蔺若星轻轻摩挲的那一瞬,绷直的脊背终于像是断了弦,支撑的手肘抖了一下,蓦地脱力弯曲。
“唔——”很细很小的声音,带着几分黏腻的哭腔。
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的男生一双眼睛几乎已经完全被深深的墨蓝晕染,盯着那双眼那几秒,就会有种被拽入深海的危险错觉。
“珍珍……”开口的时候,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干哑。
男生棕发微卷的发尾都好似耷拉了下来,他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却又在靠近床上青年的时候慢慢、慢慢地滞住。
薄唇几次开合,欲言又止,直到现在还在胸膛猛烈跳动的心脏始终平歇不下,蔺若星此时脸上的表情纠结得简直可以演一出独角戏。
——只是膝头颤着并拢,小小雪白的脸颊埋在交叠起的双臂中的白毓臻看不见。
只露出了通红的耳朵尖尖。
“叩叩、”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原本就虚掩的房门因着来人的力道缓缓动了起来,门外的人愣了一下。
“咳咳、”提前发声算是打了招呼的男人伸手推开了门。
抬眼的一瞬间,来人脸上的表情僵住——
迎着蔺若星看过来冰冷不虞的眼神,男人肩膀一松靠在了门框边,银发衬托下的碧绿双眸剔透,眼珠转动将房间内的一幕收进眼中,他缓缓挑了一下眉。
“参加个综艺还要带仆人?”他哼笑,看着床上那个闻言抬起头来,眼角不知为何有些洇红的小漂亮,轻启唇瓣:“这么娇气?”
“你该不会是哪个国家的公主吧?”
身后跟不上男人的速度而迟迟跟上的直播悬浮球一闪一闪。
[公、公主?]
[公主、哦,是的,我说是的,现在在我们面前的,是鼎鼎有名的珍珍公主、小猫殿下!]
[参见公主殿下!]
[参见公主殿下!]
[……]
弹幕一时间被这句话刷屏。
白毓臻一怔,放下交叠的手臂,抬着一张小脸,对上门口银发男人的视线,几秒后,对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率先勾唇笑了一下。
“珍珍,穿袜子。”正当白毓臻想要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脚踝被碰了碰,紧接着白色的袜子被套上,蔺若星垂眸,神情认真。
门口的银发男人也不说话,直到白毓臻穿好袜子下了床,朝门口走去,身后的蔺若星紧跟着。
青年在门口停住,头顶落下视线,他抬头,两人对视——
“不是仆人。”小娇气包解释时的神情认真极了。
银发男人眼神莫名地瞟了一眼那跟在青年身后像是护着自己的奶酪的“大型犬”,心下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不等蔺若星反应过来,白毓臻转头,在男生条件反射追来的目光中,伸出手,牵住了他有些薄茧的手指,抿着唇,尽管有些紧张,开口时的语气却很坚定:“星星是我的朋友。”
朋友……
话音落下的时候,青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一秒、三秒,在蔺若星堪称炙热明亮的目光中,渐渐红了脸。
直播悬浮球绕着几人飞了一圈,弹幕刷得飞快:
[呜呜呜——看到珍珍交朋友麻麻好开心!]
[“朋友”,这可是公主亲口认证的“朋友”!超级有含金量好嘛!!!]
[话说这个银发男人到底是谁啊?有人回答吗?、算了,公主很美,这男的也是个男的……]
[姓蔺的,又让你爽到了是吧……]
悬浮球划过颊边的时候,白毓臻才恍然惊觉,他顶着一张漂亮粉红的小脸,刚准备将握着的手松开,下一刻脚尖离地、视线瞬间拔高,整个人像是一个精致的bjd娃娃一样被握着大腿抱坐在了蔺若星绷出流畅却不过分夸张肌肉线条的手臂上。
埋在雪白脖颈间的男生说话间激动地吐着热气,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珍珍,我、我太开心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真的。”
被高大的人类骤然举起的猫猫爪子还被紧紧握着,浑身都被锢着猛猛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还是做好了早餐上楼来的嵇青月拯救了猫猫。
伟大的人类。
晕头晕脑地被牵下了楼,被伟大的人类进行了投喂,碎金温热的阳光透过客厅那头的飘窗洒进来,白毓臻感觉好幸福。
之前在餐桌上,银发男人已经做了自我介绍。
“段燃,摄影师。”
言简意赅。
现在,摄影师段先生正站在飘窗边,举着手中的摄影机,取景框里出现了一张弧度柔和的昳丽侧脸。
白毓臻有些紧张地抠住了帽绳上的毛球球,仍有些不适应被过度关注的感觉。
几秒后,和预想的不同,段燃放下了手中的相机。
“……?”他看向对方,有些不解。
接收到视线的男人轻哼一声,率先转身离开。
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但来不及慢慢思考,接到节目组通知的嵇青月将几人召集到了客厅中央。
“刚刚,我的手机收到了节目组的第一个通知。”他的视线划过最后坐下来的白毓臻,在对方有些茫然的眼神中继续,“我们将开始一场群体破冰活动。”
[素不相识的人聚集在一起,气氛会不会冷下来呢?]
[别担心,让我们向彼此袒露心迹,走进彼此的心里!]
[真心话&大冒险?是真情流露还是紧张刺激?]
[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73章 世界三(9)
“真心话、大冒险?”
在客厅中不知为何的一众沉默中,一道有些疑惑的声音慢吞吞地响起。
原本也有些沉默的弹幕因为这句话瞬间“活”了过来:
[一想到几个硬邦邦的男人坐在一起玩游戏,本来已经有种“活人微死”的感觉了,但是镜头一转向小猫,呜呜呜我又好了!]
[珍珍茫然的样子好可爱~]
[小猫好像有点不太懂的样子,是没有接触过这个游戏吗?]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栓栓的……]
最终还是嵇青月开口,打破了这个有些微妙的僵局,“无论如何,还是先来抽牌吧。”
游戏一开始,白毓臻身边就挨近了一个高大身影,他捏着手中的卡牌,刚要翻过来,就被一旁的蔺若星“紧急停止”,“哎哎哎——”他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傻珍珍,牌面只给自己看就好了。”
“为了公平,我们轮流坐庄如何?”嵇青月微笑道。
没有人有异议,又或者是都兴致缺缺,游戏便这样默认下来了。
前几轮都平平无奇,也许是碍于直播和彼此的身份,选择真心话的遇到的都是例如“你最喜欢吃什么?”“兴趣爱好是什么?”诸如此类有些无聊的问题,蔺若星倒是因为上一轮选择了真心话,这一轮不得不选择大冒险。
但当他摩拳擦掌地翻开大冒险的牌面后,脸上的表情又瞬间变得沮丧了起来。
白毓臻猫猫祟祟地抬头,看清了上面写的是[捏着自己的鼻子原地大象转三个圈]。
他知道大象,耳朵大大鼻子很长的一种古蓝星生物,照片上看起来很温和。但是……大象转?是什么样子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站起身后捏着鼻子有些尴尬地准备转头的蔺若星收获了一道亮晶晶的视线。
这道视线中所富含的情绪太过鲜明,自然也被周围的其他男人注意到了。
段燃的表情刚开始变得复杂,一旁大冒险的“倒霉蛋”已经将手臂穿过了捏着鼻子的臂弯,抬眼对着白毓臻wink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转了三圈。
段燃由神情复杂变得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
尤其是当直到蔺若星重新坐下,那道眼神仍然没有收回。
果然,像是打开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一样。
游戏继续,只是……
[选择大冒险的次数比真心话多了呢。]
[是谁hold住了全场我不说。]
[安啦安啦,现在是小猫公主的游乐场时间~]
这次轮到白毓臻坐庄。
“嗯……”他认真思考着,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开口,“红桃Q。”
说完,像是很有点对不起的意思,他眨眼的频率都变快了。
嵇青月第一次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蔺若星更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怎么?现在见证的是公主的临幸吗?]
此条弹幕一经发出,立刻收获了井喷式的点赞。
[应该是段燃,我刚刚看到他笑了一下。]
[……确定不是冷笑吗?]
就在大家以为是段燃的时候,银发男人耸了耸肩,手指轻巧翻转,展示出了手中的方块6。
[OMG,是沈悬赴吗?我是说,得到公主殿下临幸的是身高目测190打底,鼻梁挺得媲美乔克安拉山峰、眼窝深邃,一身矜贵冷漠气息的顶级Alpha帅哥沈悬赴沈总吗?]
是的没错。
“是我。”
纯黑的皮质手套夹着红桃Q的卡牌进入了白毓臻的视野。
那双冷锐的眼睛与他对视,大脑完全空白,只剩下喉间呐呐的声音: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悬赴还未开口,一旁把玩着牌面的银发摄影师便扯了一下唇角,有些懒洋洋的开口:“如果我没记错,上一次沈总就是真心话吧。”
在其余人的沉默,男人倒是面色如常,从面前细白手指捏着的卡牌中抽了一张出来。
然后便保持着垂眸的姿态不动了。
不知为何,蔺若星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尽管氛围有些微妙,但“恪尽职守”小庄家还是认认真真地主持大局,“请旋转牌面,由庄家朗读上面的大冒险项目后由抽中的玩家履行,请、请保持游戏精神,不得违背、寻找替身、消极对待——”
眼看捏着卡牌的男人还是不动,白毓臻皱了皱眉,声音小小,“是……很不好吗?要不还是算——”
黑色的皮质手套与纯白的卡片形成了鲜明对比,等到不假思索地念出上面的内容后,小庄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感官剥夺]:指定对象为在场你见到的第一个人。”
足足有十秒钟,周围是寂静的。
“[感官剥夺]……那是什么?”白毓臻下意识将求助的眼神放在嵇青月身上。
一向温雅和煦的男人在整场游戏中第一次冷了脸,只能勉强在察觉到他递过去的眼神时弯了一下唇角。
[真心话大冒险·感官触碰:
闭上眼睛,让指定对象用嘴唇隔着空气停顿在被惩罚人脸上任意的三个不同部位前,每次停顿后的五秒内后由被惩罚人回答部位名称。]
“在场……我第一个见到的人么?”沈悬赴低声重复了牌面上的内容,下一秒抬头对上了白毓臻茫然的视线。
直播间炸了锅:
[嗷嗷嗷啊!妈妈问我为什么学猴叫!]
[刚刚去搜了一下,好暧昧……]
[等等——只有我好像记得,沈悬赴第一个见到的人是……]
[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完全不能想象珍珍、珍珍——呜、]
在蔺若星骤然转头死死盯着的目光中,白毓臻忽然意识到:在场的五人中,沈悬赴第一个见到的……是自己。
那双幽沉深邃的眸子微动,来自男人的目光犹如实质,逐渐笼罩住了他。
“这个游戏我们……”蔺若星有些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正在直播的悬浮球忽然动了起来,意有所指地在几人的周围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沈悬赴的不远处。
段燃也收起了先前脸上有些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晦深难测地在此次大冒险指定的两人之间来回一圈。
与直播间前群情激昂的观众不同,意识到这个所谓的“指定对象”就是自己的白毓臻神情平静,在将近一分钟的沉默后,他站起身。
放在其他场合该被其他人双眼发亮起哄的大冒险,此时的客厅却出奇地安静,本就添了几分怪异,偏偏当事的另一个人也面不改色。
沈悬赴独自坐在了单人沙发上,薄唇抿着弧度锋利,睫毛修长覆着漆黑如墨的眸子,英俊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修长有力的双腿微微分开,较之往日会议桌前的冷厉显出了几分松弛,随着悄无声息的脚步声,另一双纤瘦雪白的腿挨近,两人的膝头隔着空气,黑色的西装裤与五分裤下的泛着的薄粉腿肤。
回想着卡牌上的内容,白毓臻想要弯腰,却在实施的时候遇到了难题:沈悬赴的身形太过高大挺拔,即使他尽力俯身,却也只能堪堪靠近,这还是在男人没有完全后靠在沙发背上的结果。
沈悬赴闭上了眼睛。
——比轻而细的呼吸声先被感受到的,是浅浅飘忽的香气,如柔软的羽毛倏而划过面颊,留下细细的痒意。
男人的眼皮微颤。
努力弯着腰的白毓臻无意识地咬着唇瓣,因为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姿势,开始感觉到几分吃力。
“我开始了。”他轻吸了一口气,很礼貌地开口。
已经闭上眼的男人一言不发、脸上的神情淡漠。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被吸引了去。
——先是额头,很是严谨地、淡粉的唇瓣靠近,一秒、两秒……五秒。
白毓臻有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额头。”
低沉偏冷的声音响起。
几乎是下一刻,闭上眼后更加灵敏的听觉便捕捉到了一道有些开心的声音:“对啦。”
放在沙发扶手上的纯黑手套下的手指蜷动了一下。
暗暗微直起腰,缓了一下的白毓臻再接再厉,这次,犹豫后,他微微偏头,隔着流动的空气,唇瓣停留在男人的侧脸前。
轻轻柔柔的呼吸与浮动的香气从这半张脸渐渐蔓延至整张面颊,像是朦胧梦幻的捕梦网,又像是细腻的薄纱……
“……脸颊。”
修长的脖颈上分明的喉结滚动。
“还有一次。”蔺若星攥紧了拳头。
当又一次结束的时候,直播间前疯狂“嗷嗷叫”的观众没有注意到,青年被宽大的五分裤半遮掩住的腿弯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最后一次,白毓臻给自己暗自打气——尽管因为没有着力点,腰部和小腿已经开始发酸。
“我开始了。”他小声地例行告知仍在闭着眼的男人。
额头、脸颊,这一次,站着的青年有些迟疑。
鼻尖还是……嘴唇?
想要尽快结束大冒险的想法和身体不断加剧的不适纷乱交杂,几乎令他无法思考,眼看着时间拖下去,白毓臻心一横,微一向前。
两人的脸颊正对。
从其他人的角度看来,那张漂亮白嫩的面颊与另一张五官冷峻、棱角分明的脸重叠了。
——像极了正在接吻。
五、四、三、二……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气。
来不及掩饰的恨恨气声被腰酸腿酸、苦苦坚持的白毓臻捕捉,他一愣神——就在这时,五秒过去,面前的沈悬赴睁开了眼。
那双如寒潭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张轮廓柔和昳丽的漂亮面孔。
——和那张脸上因为近距离猛地对视而心神慌乱的表情。
“是……”薄唇微启,最后的答案还未说出口,笔挺顺直的西装裤、裤脚晃动了一下。
惊慌失措下骤然失了力的白毓臻落入了他的怀中。
第74章 世界三(10)
骤然撞入的柔软带着如影随形的香气,几乎是两人相触的一瞬间,气息便开始交缠黏连,疏冷与甜柔相合,仿佛原本就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单薄纤细的身体嵌入宽肩高大的男人怀里,黑色的西装外套被雪白的小臂压出了褶皱,臀部压在了仓促间交叠弯曲的小腿上,还能感觉到更底下铅直的西装裤下结实有力的大腿肉。
因为骤然脱了力扑下来的姿势,宽大的卫衣衣摆向上翻起了一小块,只是原本应该露出的白皙腰肢被一只纯黑的皮手套掐住。
完全覆盖。
直播间已经陷入了呆滞:
[体型差……成功满足了我的xp、]
[黑白配……真的很伟大,谁懂?]
[珍珍真的很像一只精致的人偶!好美丽的一幕,这才是恋综该有的氛围啊啊啊啊啊——]
沈悬赴敛眸,睫毛低垂,波澜不惊的眼神好似在某一瞬间有过一丝波动,只是很快便恢复如常,眸如寒星,让人看不清眼底缓缓流过的情绪。
“珍珍——”随着声音而来的,是白毓臻被蔺若星握住的肩头。
“还能站得起来吗?”紧随其后的嵇青月微微笑着,温润斯文的脸上不加掩饰地表露出几分担心。
腰肢上的皮手套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被男生炙热的手掌带着小臂,身子后仰、离开了沈悬赴的怀中。
重新坐回沙发上,白毓臻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垂挂着的小毛球,在其他人看来还是有些呆呆的样子。
接下来的游戏像是开了八倍速,每一轮被选中的人都面无表情,像是例行公事一样匆匆而过,在时钟逐渐指向十一点的时候,游戏草草结束。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修长的手指翻飞,嵇青月重新归拢卡牌后站起身,“还有一个就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我们——”
手机“叮咚”响起的声音令游戏结束后不自觉放松的几人迅速绷紧了身子。
“搞什么?还没结束?”脸上刚刚挂上一丝浅笑的段燃瞬间站了起来,眉头夹得死紧,还是不耐的样子。
就连嵇青月也好像忘记了自己平日里出席活动时好似与生俱来的周全得体,方才游戏中骤然升起又强行压下去的不虞此时不加掩饰,一向春风和煦的嵇影帝此时不苟言笑的样子反而多了一点迷人的危险性。
眼看周围的几人都没有要去看的打算,想到自己之所以来这个节目的目的,白毓臻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直播悬浮球,心中担心流程进行不下去。
——手机被一只白皙的手拾起,“兢兢业业”的小猫认真朗读上面的内容:
[“群体破冰活动”进行得怎么样呢?想必现在的大家已经开始熟悉彼此了吧?]
[那么,接下来的任务,对拥有了默契的大家,看起来也会更轻松呢~]
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不知为何,就连“敬业”的小猫也生出了几分不安。
蔺若星凑过来,瞳孔收缩又放大,几秒后,平铺直叙的语调揭露了今天节目组最大的阴谋:
[“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首先抓住他/她的胃”,美食往往会提升人们的幸福感,在多巴胺分泌的一瞬间,你有没有爱上他/她?]
[嘉宾们将在十分钟之后自行组队分成两组,前往节目组的指定地点完成今天的限定活动,排名第一的小队将得到节目准备的“惊喜大礼”一份。]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白毓臻不是很理解,但也没有时间仔细思考了:
[注意:请认真完成节目组发布的每一个任务,今天内,你的每一个行为,都将成为影响未来的重要指标。]
话音落下后,客厅中的几人皆神情若有所思,没人知道,此时白毓臻的大脑飞速运转,绷着一张雪白的小脸,很是紧张地思考着自己今天有没有好好“工作”。
嗯……“群体破冰活动”他好好参加了,接下来,只要成功帮助自己十分钟后的队友完成任务获得第一,应该、应该可以向节目组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吧?
想着想着,青年慢慢低了头,扑闪的睫毛下是有些渴望的眼神。
……想被节目组包吃、包住。
这样想着,一出神的工夫,眼前便出现了四个叠起来的小纸条,嵇青月长睫低垂、神情温柔,“珍珍,来挑选你今天的队友吧。”
在短暂的怔愣后,那双猫似的乌黑圆眸中缓缓凝起浅浅的一层光亮,洇红的唇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时的青年很高兴。
伶仃细瘦的手腕抬起,低下头时露出的后脖颈雪白,淡粉的指尖触上了男人手掌中的纸条。
此时的白毓臻不知道,不知不觉间,无论是面上难掩期待、暗暗祈祷的蔺若星,正眼神包容唇角含笑的嵇青月,斜靠在墙边、看似有些出神姿态懒散的段燃,抑或者是坐在单人沙发上、戴着手套十指交叉放置在交叠膝头上的沈悬赴……他们的目光,毫无例外,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直播间的观众们纷纷买股猜测的时候,拿起的纸条被打开,直播悬浮球先一步飞到了白毓臻的颊边。
[妈妈亲一口珍珍宝宝的脸,让我看看是谁——啊啊啊!怎么是他?!]
[这是什么,长睫毛?舔一下、这是什么?糯米团子,嘬一口。这是什么?啊啊啊,这是什么?!]
[你小子……果然感情从来不讲究先来后到,后来者居上诚不欺我,又让你幸福上了——有气无力.jpg]
“是谁是谁是谁?!是我嘛珍珍我看看——”猛地飞扑过来的蔺若星视线一扫,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埋在白毓臻肩头的棕色微卷发一动,一道不善的目光直直袭向某人。
不远处看似对结果不感兴趣一脸不以为意的某人:……?
一、二、三,三秒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骤然专注的目光看向了正捏着纸条、与他对视的白毓臻。
“……是我?”段燃猛地站直了身子。
白毓臻看着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队友,在内心再次坚定了要帮助他拿到第一的想法,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你,我的“房卡”。
——不知不觉间,小猫已经学会了“喵呜”一声抬起肉粉色的山竹爪爪,向着想要的东西主动出击了。
有人对此变化乐见其成,监控前因为不得不忍耐着不能相见、而成日冷淡绷紧的唇角慢慢软和了弧度。
最终的分组名单出来,白毓臻和段燃一组,而剩下的三人自动成为一组。
几人一同出了别墅,在临上车前,蔺若星依依不舍地朝他眨了眨眼睛——因为不同组的原因,两人分别上了不同的车辆,见状,白毓臻脚步停在车前,袖口滑下,对着实在依依不舍却不得不上了车的男生足足挥了半分钟的手。
最后上车的嵇青月温声交代了一些安全事项,节目组不同队不同行的决定似乎也影响到了他。
又是一分钟过去了。
直到早已坐了人的车内传来了不耐的一声“啧”,嵇青月才叹了口气上车离开。
无人驾驶的车辆早被节目组远程设定好了路线。
车子行驶起来,宽敞的空间内两人并肩而坐,气氛一时间安静极了,只余前面驾驶舱内提前被安置好的摄像头一闪一闪。
放在膝上的手指关节微动,袖口被捏紧再松开,好一会儿,白毓臻终于鼓起勇气。
“你……”
“我——”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一下瞪大了眼睛,抿唇时带上了些笑,“你……想说什么?”
对上那双眨巴着的大眼睛,段燃一时间失了语。
直到那张小脸上的神情开始慢慢变得疑惑,男人才轻咳了一声,“咳、我就是想说,总共四张纸条,你抽中了我。”
段燃又不说话了,就这样定定地与他对视。
白毓臻轻轻歪了歪头,将这句话反复斟酌,唇瓣微微张开,嫩粉的舌尖一闪而过,在禁闭的车内,仿佛努努力,就能嗅到淡淡的香气。
段燃的眼神不自觉加深,然后他就听到——
“你……是不想和我、组队吗?”
说完,似是受到了打击,青年垂下眼,敛起的睫毛颤着、打下一小片鸦青黑影。
屏幕前关注着这个小队的直播间观众顿时炸了锅:
[退货!我要替珍珍退货!段燃他何德何能能和珍珍一队!居然还敢嫌弃!!!]
[附议上面的!而且还是小猫亲自抽的纸条,他该有多伤心啊……]
[弱弱说一句,我去网上搜过,段燃好像还挺厉害的,十岁举办了自己的个人画展,十四岁成为“卡斯墨德杯”史上最小年龄获得者,之后因个人原因选择封笔,直到三年前,又以摄影师的身份凭借《野·望》一举拿下摄影界的“契柯穆奖”,关于这两个奖的含金量,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下……总之一句话,此人乃古蓝星所谓的“天龙人”也。]
[额……只有我好奇,这个恋综幕后的主办方到底是谁吗?感觉目前出现的这些男嘉宾都很牛的样子,嵇青月嵇影帝就不说了,沈悬赴一看就是霸总模样,再加上刚刚上面介绍的段燃……感觉节目组好有实力的样子。]
[同好奇﹢1]
[跑偏了跑偏了,段燃再好再厉害也不能嫌弃我们珍珍哇!]
[小猫是不是真的伤心了,怎么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的,节目组、节目组我要闹啦——]
就在成群结队的“声讨”弹幕中,一条弹幕闪过,很快又被淹没在弹幕大军中:
[弱弱说一句,我刚来还没搞懂什么情况,但是谁能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帅气逼人的银发男人一副“老婆要跑了”的衰仔样子?]
第75章 世界三(11)
你……是不想和我、组队吗?
你是……不想和我组队吗?
不想……和我组队?
‘我’、不想和白毓臻组队吗?
不想、和眼前这个人组队吗?
我——没有说啊。
纷乱的想法冲击着他的大脑,段燃几次开口,却只能从喉间挤出几道气音。
那双曾经在选队友的时候明亮过的双眼此时被掩在了乌黑垂落的发丝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胸口,一股说不明的冲动迫使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正低着头的白毓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他下意识抬眼,一道高大的黑影半覆在在他的肩头。
“没有。”
有些生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是察觉到自己在被注视着,男人绷紧了下颚,半晌,再次开口,“没有不想和你一起组队。”
一秒、两秒,白毓臻慢慢睁大了眼睛,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又像是对他说的话很高兴的样子,激动得都想要凑上来……凑上来亲自己一口了。
——以上是自以为说开了天大误会的段燃的想法。
实际上……白毓臻的确很高兴,之所以不自觉地身子微微靠近对方,完全是下意识想要确认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身为他的队友,身上背负着他今晚房卡的队友,是绝对、绝对不能掉链子的!
是的,包括先前观众们猜测的“小猫伤心”,也是因为他在低头认真地思考,该怎么调动新晋队友的积极性,虽然可能对段燃来说,这意味着接下来两人都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但白毓臻真的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不想成为流浪小猫……
所幸男人的表情的确很真诚,也很严肃。
“检查”过后的珍珍小猫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段燃。”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像是乖乖巧巧想要人类舔舔爪爪的娇矜可爱小猫。
“……说话就说话,不要撒娇。”男人眼神深暗地开口。
下一刻又长腿交叠,目视前方换了个姿势坐,“说,什么事?”
微微狭长剔透的碧眼偏偏又瞥看向一旁。
——看,得到他的回应后,眼里的亮晶晶都要溢出来了。
白毓臻眨着眼睛,双膝紧紧并着,落在大腿上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段燃,我一定会努力的。”
希望你也可以努努力。
拜托了。
心里这么想着,车子终于到了目的地。
但在下车之前,小队分配到的手机传来消息声,一同看完上面的信息后,段燃挑了下眉,手指弯曲一下下敲在膝盖上。
似有似无的目光瞥向身边的人,忽然臭着脸开口,“喂——我看节目组也给不出什么好东西,我也不是很想要这个奖励,所以我们要不……”
‘弃权’两个字还未说出,眼前忽然一暗,浅浅柔柔的香气随着青年的靠近一下子包裹住了他的面颊,他瞬间止住了话语。
下意识闭合的嘴唇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覆上,段燃的喉结猛地一滚。
白毓臻有些着急地蹙着眉头,语气有些无措磕绊,“不、不可以放弃——”
即使掉落在腿边的手机屏幕上字眼明晃晃:[请打开位于驾驶舱内的隐藏暗格,取出眼罩自行佩戴,节目组将会派人带领两位到达活动地点。]
被捂住了嘴巴的男人闻言低头看着他,好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白毓臻将手放下,在得到了队友的保证后抽离得很是果断,倾身向前打开了暗格拿出了两个纯黑眼罩。
他正要给自己戴上,眼神一瞟,却发现段燃在专注地看着自己。
……?正有些疑惑时,男人朝他挨了一下脸。
——于是脑袋上顶着大大眼罩的小猫抬手摩挲过段燃的头发,小脸严肃、认认真真将眼罩给对方戴上。
“好了。”
男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张绷紧的漂亮小脸消失在眼前之后,他听着对方窸窸窣窣给自己戴眼罩的声音,在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后,随之伸出手去——
“别怕,是我。”
骨节分明的大手准备地牵住了白毓臻的手腕。
直到前来的节目组成员将两人带到了指定地点后又离开后,段燃都没有松开他的手。
两人的周围一片安静,一分钟后,段燃率先摘下了眼罩。
事先布置好的固定机位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男人锐利如隼般警惕的眼神。
昏暗的环境下,碧绿双瞳褪去了日光下的剔透美丽,缓缓淌出了几分幽深诡秘的阴暗绮丽。
在迅速环顾了四周环境、初步做出没有危险的判断后,段燃才微吐口气,他转头,“可以摘下——”
男人愣住。
随即唇角的弧度微微抿直。
白毓臻看不到他的表情,在耳边声音响起的十几秒后,才慢半拍地开口,声音有些小、很慢,“好、好了吗?”
说着,不等身边人回话,抬起手,想要摘下自己的眼罩。
如果不是离得够近,段燃也不会看见,青年抬起的手细细打颤。
苍白的指尖被轻轻按住,手腕上的温度慢慢向下,带着安抚意味地包住他的手,耳边的声音放低,语速平缓,“没事的,我帮你摘下眼罩,我就站在你对面。”
段燃敛眉,一边说着,手上慢慢动作,直到青年的整张面孔都露了出来。
白毓臻睁开眼睛。
眼前的黑暗令他在某一刻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脸颊被忽然掐住,力道很轻。
热气随着开口扑在颊边,“胆子这么小?”
那只干燥、关节处生着薄茧的手下移,虎口略略卡住白而尖的下巴,左右晃了一下,带着轻哼的笑,“怕什么,我不还在这儿?”
直到心跳声逐渐平复,白毓臻眼前的画面才显现出一些模糊墨色的轮廓。
也许是因为这里不只有自己一个人,又或者是段燃的话起了效果,原本因为处于昏暗环境而视力急速下降而产生的不安感逐渐消退,他眨了一下眼,瞳孔微微扩散,却还是站在原地,“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说话的时候,男人就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还挺乖。
他轻笑一声,“虽然你现在是个小拖后腿的,但我可不是那种会抛弃队友的人,既然来之前志气昂扬,现在就打起精神来。”
白毓臻一愣,手心被按压了一下,下一秒,他被男人带着走了几步,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偏偏身边传来的声音情绪坦然极了。
“不是要拿第一吗,队友?”
说完后,段燃又控制不住地笑了几声。
——现在,纵使再过于紧绷的情绪,都在身边这个“新晋队友”从始至终稳定的情绪感染下而渐渐淡化。
两人一同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待察觉到青年的呼吸声已经恢复正常起伏后,段燃才再次开口,“小队友。”
开始习惯男人步调频率的白毓臻下意识“嗯?”了一声。
“身为我最信任的队友,我想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
被男人语气中的严肃所警醒起来的青年睁着一双只能看见物体大概轮廓的乌黑圆眼点了点头,“你说。”
很有些洗耳恭听的态度。
黑暗中,那双碧色眼睛中划过一丝笑意,但出口的声音还是语调平直,毫无波澜。
“那就好,你听好了哈——”
“经过我刚刚的观察,现在得出以下结论:”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个鬼屋。”
——有那么一分钟,如果不是不知何时碰上的肩膀和被握着的手,白毓臻甚至要怀疑,可能从始至终这里安静得只有自己一个人。
“……段燃?”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男人的回答也很快,“嗯,在呢。”
不知不觉间,半靠着自己手臂的身子猛地一放松,段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预估出了些差错,脸上的神情出现了几分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开口的前一刻,他皱着眉头,很是不解,“你怕鬼?”
从古蓝星流传下来的鬼神文化在当今星际社会并无多少人在意,“机械飞升”的神话更加深入人心,而当出现能够返祖兽化的“新人类”后,“肉/体修行”观念也应运而生。
对于“鬼”这类看不见说不着的理念,当下已无多少星际子民会去相信,就连家长吓唬小孩,用的都是小心你长大分化后的信息素是臭豆腐味,诸如此类的言论。
所以当真的意识到青年怕鬼时,段燃的表情才会如此不可置信。
被问到的人没有说话。
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阵风拂开耳边的头发后,有些带着细微哭腔的声音才轻抖着响起:
“嗯……”似乎是因为牵着自己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又或者是眼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点点水光晕开了视线中男人的轮廓,以至于朦胧间白毓臻似乎见到了那张脸上难得显现出的无措,他自暴自弃地开口,除了的确不可忽视的害怕的情绪,还有不能拿到第一、晚上要“露宿街头”的难受:
“没想到,被你发现了,我就是、就是怕鬼。”
两人小队夺冠未半而即将要中道崩阻。
带着细微的鼻音,每眨一次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都扑闪扑闪。
明明同处于黑暗中,段燃的视线却很好,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张雪白/精致的脸上微红的鼻尖,水红的薄唇,和湿湿的睫毛压着的眼尾处泛着光的水珠。
他的脑子一时间有些嗡嗡的,屏住呼吸,抬手、拇指轻刮了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小小的一颗、透明、晶莹,在那幻觉般的温度消逝之前,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伸出舌尖,舔了上去。
第76章 世界三(12)
这一幕因为背对着直播间镜头的缘故,没有被观众看见。
而与段燃面对面的青年也只是忽然感觉到面前忽然加重的呼吸声和似有似无的热气。
“……你怎么不说话?”
太安静了。
白毓臻摸索着向前走了一步,额头却正好撞上听到声音后怔怔然抬头的男人……的唇瓣。
温热擦过前额,像是恍惚间产生的错觉。
黑暗中青年抬起的手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像折翼的白鸟,只是要坠落时,被另一只大手托住。
“牵着手,不放开好不好?”失去了大部分的视觉,剩下的唯一能感知外界的耳朵捕捉到了压低和缓的询问声。
在男人耐心的等待中,尽力克服自己的恐惧的小猫抿着唇点了点头。
甚至因为想到到头来居然是自己拖了后腿,心中那份潜藏的愧疚涌上心头——这就导致接下来两人一起行动时,青年几乎对自己勇敢的队友予取予求。
比如,“这条走廊的尽头有一个房间,但是现在锁上了,我怀疑钥匙在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的油画背后,你心细,帮我找找看看。”
于是莫名其妙地被寄予厚望的白毓臻在懵懵懂懂点头答应后被身后高大的男人一把掐住腰、有力的手臂将其举了起来。
再比如,“嗯……前面一段是看起来有些破烂的木板桥,上面写着:一次仅限一个人通过,否则会触发‘桥下冤魂’。”
听到前半句时颤颤巍巍抿着唇给自己打气、刚准备让段燃不要管他一个人先走的白毓臻登时抓紧了身边人的袖口,细细的抽气声后犹犹豫豫的声音低落:“你、可不可以看看,那个‘桥下冤魂’……长得丑吗?”
越丑的越恐怖,甚至说话的几秒内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飞速描绘出了各种张牙舞爪的鬼怪画面。
最终,被男人一句话无意间再次击破心理防御的小猫蜷缩在对方的怀中,在对方的诱哄下伸出双臂揽紧了身下的脖颈,自欺欺人地将脑袋埋进去,抖着肩膀,被段燃托着大腿抱过了桥。
而所谓的“桥下冤魂”也只能很不甘心地看着的确是只有“两只脚=一个人”过桥的两人离开。
等走出了好一段路,段燃才伸手拍了拍肩头上小家伙的背部。
“行了,瞧你胆儿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omega呢……”
当然,他没有忘记节目组“盲盒性别”的理念,最后的声音几不可闻,镜头前的观众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而唯一能听见的人也因为方才“惊心动魄”的惊魂桥而神思恍惚,重新站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像个刚刚出场的小机器人一样,“对、对不起,我胆子太小了,给你拖后腿了。”
段燃只是随口一说,甚至细听之下,刚才的话里还藏着几分笑意,这时骤然被一道歉,脸上的表情卡了壳。
于是直播间前的观众便看到,一路上从挂画后找到了钥匙、想到了抱着便能两人一起过桥的“智力担当”白毓臻一脸镇定,甚至还“自贬”来安慰队友,反倒是除了力气大点、个子高点、长得帅点就没什么的段燃在这时暴露出了脆弱的心理素质。
看看,刚刚过惊魂桥的时候一脸冷淡,现在倒是后怕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
——对于这些观众的心理,段燃一概不知,也没兴趣知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紧紧盯着面上失落的青年,“是谁,之前……不喜欢过你吗?”
闻言,白毓臻愣住,对上男人真切带着疑惑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半晌,却支支吾吾:“没、没人……嫌弃过我。”
段燃骤然沉了眉眼。
几秒后,想通了什么似的,他弯下腰,言简意赅,“抱住我。”一把将刚刚放下没几分钟的白毓臻单手再次抱起。
在垂眼看了一下肩膀上乖乖听话揽住自己的雪白手臂,段燃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闭上眼睛,走了。”
于是接下来直播间前的观众便见证了什么叫做“一命速通”。
无论是事先安置好烘托恐怖氛围的装置,还是由工作人员扮演的NPC全息投影,都被男人视若无睹。
[我收回刚刚的话,此子不可小觑,心智冷静非常人能及。]
[……只是一味地大踏步朝前,显然已心系第一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谁能翻译一下段燃对珍珍说了什么?镜头中只一闪而过,啊啊啊啊我不要看鬼啊——]
显而易见,为了最大程度地达成嘉宾间“相依为命”的吊桥效应,节目组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只是最后的结果出了些差错:
白毓臻后半程最恐怖的阶段被段燃牢牢抱在了怀里,脚尖都没触地,时不时在察觉到鬼怪要进行“音波攻击”时,男人还非常贴心地抬起另一只手,把他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怀里。
至于段燃,他更是视鬼怪如无物,如果有心跳检测仪,就会发现,这个男人全程心跳平稳,好似那些尖叫流血泪的鬼怪投影是最普通不过的白纸。
于是节目组做的这一番功夫,最终阴差阳错地将直播间里的观众吓得哇哇叫:
[我感觉自己要厥过去了——这么一想来,小时候妈妈说的不听话就分化成臭豆腐味的alpha/omega也不算什么了……]
摁在自己脑后的手掌源源不断地传来温度,柔软的头发仿佛都被焐热,当被轻晃了一下时,白毓臻条件反射地咬住了唇、双手紧抱住男人。
然后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的戏谑笑声:
“睁开眼睛吧,小队友——”
随着眼前视野逐渐明亮清晰,白毓臻这才意识到:他们出来了。
柔软的黑色发旋下,乌黑溜圆的眼睛慢慢眨着,他不说话,于是男人也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地方很宽阔,各种鲜艳的色彩充斥着人的眼球,置身于此久了,仿佛恍恍惚惚间,还能听到人们曾经在此处留下的笑声。
——这是个游乐场。
“喜欢?”似乎是他放在某个游乐设施上的目光久了些,男人开口询问,说着,不等人回答,便自顾自抬脚向其走去。
“……等、”这时身体被颠了一下,吓得白毓臻猛地止住了话。
“喜欢就玩,反正我看节目组今天是财大气粗地将这里包下来了。”
否则不能解释一个外表看起来正常的游乐场怎么空空如也。
“就是这个对吧,坐上去。”
根本就是胳膊拗不过大腿的体型差,再加上男人不容拒绝的口吻,被像小猫崽一样轻轻松松抱到了座位上的白毓臻有些徒劳地伸了伸手,然后被紧跟着坐进来的段燃见缝插针地扣上了安全扣。
“嗯……我看看,哦,在座位上就可以选择体验时长,好了,坐好——”
修长的手指点击操作屏幕上显示为[云霄飞车]的游乐项目。
在短暂的等待时间中,白毓臻抓紧身前的安全扣,眼尾下耷,闷闷出声:“我只是看这个……很大,不是喜、喜欢——”
一旁又低头检查了一下两人身上安全措施万无一失的男人闻言哼笑一声,“行了,刚出来鬼屋的时候,小脸皱得跟什么似的,看着就是一个小可怜。”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默道:其实很可爱,从上往下看怀中的人,在某些角度像是小包子,脸颊软乎乎的,新雪般脆弱。
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轻轻戳一下就会破。
“现在你需要一个刺激的东西转移自己小脑瓜里的东西,免得回去后又想东想西,搞不好……晚上还会做噩梦。”
说着说着,段燃脸上的表情倒是严肃了起来,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整个人透露出一种“不太放心”的气息。
但开始倒计时的项目不容他继续说些什么了。
在“想叫就叫出来”的叮嘱中,飞车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启动、行驶,直到攀至某一高点——飞速下降。
急速猛烈的风划过耳边,颊边的黑发飞扬,青年的眼睛开始变得亮晶晶的,连着新雪般的面颊也逐渐泛上浅粉,转过头来的段燃眼睁睁看着那原本洇红紧抿着的唇勾起弧度。
“砰、砰砰——”他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节目想要的吊桥效应虽迟但到。
直到飞车的行驶速度缓缓下降,直至彻底停下,身边的青年都是一副小脸红扑扑、弯着唇的样子。
飞车停了下来,但是两人谁也没有起身,半晌后,一道轻促的笑声响起,还在平复着因为有些新奇的感觉而心脏怦怦跳,整个人状态有些飘飘乎的白毓臻闻声转过头去,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盈满了笑意的碧绿眼眸——透着流光溢彩的魅力。
“开心么?”
青年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点点头。
段燃眼里的笑意加深,然后表情缓缓松懈。
“在想什么?”
没想到他会忽然在这时问这个,青年明显有些愣神。
男人也不催,伸手一按,两人身前的安全扣弹开,随后他伸直双腿,脑袋往后一靠,双臂交叠在脑后,迎着日光,眼睛微微眯起,宽肩窄腰的有型身材舒展开来,整个人顿时笼罩上了一种大型捕猎者的慵懒感。
危险又迷人。
好一会儿,耳边才响起声音,像是真的很认真想过:
“我在想,刚才鬼屋里,声音很可怕。”
面朝着天空的段燃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后牙,刚准备再安慰一下身边这个胆子很小、眼睛还不太好使的小队友,只是斟酌的话还未说出口,因为手臂交叠在脑后而垂下的指尖便被一处柔软轻轻碰了碰。
“但是,段燃,那些都过去了。”
“今天的阳光很明亮、很温暖。”
“还有,”白毓臻长睫轻扇,慢慢地、力道很轻地圈住了那只关节上带着薄茧、其中两根手指曾经因为长时间的作画而略微变形畸长,却在刚一进鬼屋时便牵住他,直至走到终点、见到阳光,也始终没有放开的手。
“——我很开心。”
第77章 世界三(13)
一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段燃原本正舒展的身体瞬间绷紧,短短几秒内,他才知道:原来人在过度神经紧绷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颤抖。
被柔软手心笼住的指尖在不自觉地颤抖,幅度细微,口腔内的软肉被一口狠狠咬住,胸膛闷得生疼,明明还在平稳地呼吸,却总是幻觉一种窒息的尖锐痛感。
“是吗。”仰着脑袋靠在座位上的男人面色平常,眼睛直直地盯着天上那个泛着刺目光亮的球体,直到酸涩的感觉针扎般泛上瞳孔,才镇定自若地放下手臂——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臂,然后坐直,已然幽深的碧色双眸定定看了青年好几秒,才自然地收回目光。
“嗯,知道了,走吧。”
白毓臻也跟着起身,直到看到不远处飞过来的直播悬浮球,段燃才松开了不知何时反握住他的手。
——节目组也在这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因为在较短的时间速通鬼屋,他们两人成为了今天的第一。
而上了车后,白毓臻却得知,他们不是要回别墅吃饭休息,而是直接前往嵇青月三人所在的地方。
节目组告知他们,在那里,他们将会完成上午的最后一个任务。
先前没有告知此事,他有些疑惑,但想了想自己的身份,还是选择闭口不言,只是恹恹地窝在宽大的车座上,宽大的卫衣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点下巴的轮廓。
一旁的段燃将这一幕收进眼中,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重新积蓄隐隐想要沸腾,只是还不等他开口,那点视野中的雪白微动,青年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疲惫后闷闷的黏音,“我想睡一会,有点、有点累了……”最后的几个字低了下去。
身体素质本就因为单薄瘦弱而不好,再加上刚刚经历过较大的情绪起伏,现下到了封闭的车内,仿佛与外界升起了一层隔离,白毓臻终于放松下来,在不知何时安静释放的舒缓气体淡香味道的包裹下,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睡眠状态。
二十分钟后,透过驾驶舱的窗口,段燃眼睛微眯,优越的视力令他远远就见到了那三个站着的人影。
车子最终停下,不等三人开口,他率先下车,皱眉在唇前竖起了手指,下巴朝车内点了点。
脸上刚挂上笑的蔺若星一愣,身边的嵇青月打了个手势表示了然,随后弯腰,动作小心地打开车门——
里面的青年微微垂着脑袋,偏长的袖口冒出一点雪白的指尖,肩头向下微扣,呼吸平稳。
[睡着了?]蔺若星做了个口型。
嵇青月点了点头。
同样看见车内场景的沈悬赴眼神微动,不知来之前在做什么,向来一丝不苟的穿着此时松懈了几分,墨色衬衫袖口卷起,露出了戴着墨蓝腕表的手腕。
因为帮不上忙而眼睁睁看着嵇青月弯腰上半身探入车内的蔺若星屏住了呼吸——直到对方的身影重新完全出现。
被揽着腿弯抱在怀中的青年正睡着。
几道汇合的身影纷纷朝着不远处造型奇特的建筑走去,途中,段燃好几次将目光瞥向另一人怀中抱着的人影。
视线在那软软挨着男人肩头的小脸上停留,蓦的,他抵着后牙槽笑了一下。
直到进了建筑物,段燃才明白,节目组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一楼大厅正中央的长桌上,正放着三个盖着餐盖的餐盘。
看着看着,他的心头忽然闪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不会是……
[要叫醒珍珍吗?]蔺若星面上有些焦灼,指了指身后的机械钟,马上就要过午餐的点了,饿着肚子醒来会不舒服的。
基于身体健康考虑,几人很快达成共识,嵇青月低头看着怀中的青年,抬手、先是缓缓从肩胛骨自上而下抚摸着,一下下捋着,直到听见呼吸声变了频率,才松了口气,男人的脸颊挨近怀中人莹白的耳廓,轻声唤道:“珍珍,珍珍?”
像唤易受惊的小宝宝一样,后背手掌力道适中的抚摸仍未停止,大约一分钟后,白毓臻慢慢睁开了眼睛。
正伸出手在他的眼皮下,为了挡住光线、以待他慢慢适应的蔺若星对上那双乌黑眼眸,咧嘴笑了一下,“珍珍你醒啦。”
视线略一恍惚,越过男生的肩头,他的目光与一双清清冷冷的黑眸对上,那道身影修长挺拔,站在不远处,简单的黑衬衣黑裤子,一张深峻冷矜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两道目光短暂相接的时候,男人平静的眼眸好似也涌起了波澜。
“终于醒了?”这是段燃轻笑的声音,白毓臻闻声看向他,一瞬间睡着前发生的事情涌回大脑,他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珍珍。”他抬头,看见嵇青月脸上的笑,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对方抱在怀里,甚至后背上感知到的温热手掌仍没有拿开。
……很舒服,以至于尾椎骨隐约泛上了些痒意,下意识想要弓起背部,把自己团成一团小小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白毓臻呼吸一顿,神情中的慌乱一闪而过。
离他最近的嵇青月自然没有错过那短暂的情绪变化,但男人没有对此进行询问,只是面色如常地伸手理了一下青年摘下卫衣兜帽后被压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抱歉叫醒了珍珍,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嵇青月的脸上也会出现有些无奈的苦恼情绪。
直到被带到那张长桌前,白毓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节目组会先让他们来这里:
为了充当三个男人的评委。
直到这时,直播间的观众也哈哈大笑起来:
[节目组怎么想的,居然安排三个大男人进行什么“厨艺比拼”?!]
[一想到刚才那边在鬼屋里冒着粉红泡泡,这边三人在狼狈地处理食材,就感觉世界都魔幻了。]
[喂——嵇影帝还是游刃有余的好吧,该说不说,虽然明显有些生疏,但沈悬赴的最终出品居然还挺好看的。]
[蔺小狗简直要泪了: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学艺了!]
“我也没想到,验收我们最终任务成果的居然是珍珍你——”仿佛不久前狼狈地一脸面粉的人不是自己,此时的蔺若星兴致勃勃。
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段燃和白毓臻两个人,但很显然,此处的三个“参赛者”外加一个“评委”,都默认了蔺若星的说法。
直播悬浮球对准了站在一旁的段燃,他耸了耸肩,嘴角撇了撇,“我相信我的小队友会给出一个足够公平公正的分值。”
——于是在几人的注视下,睡了一觉更加饥肠辘辘的小猫在三人各自掀开餐盖的投喂后,成功地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第一个是嵇青月,他打开自己的餐盘,笑着托到了白毓臻的面前,“前菜的话,还是酸酸甜甜的更开胃,这是祝祝果,尝一尝吧——”
本来只是想尝一点点,却在一声又一声的诱哄声中将那一小碟祝祝果做成的“参赛作品”吃光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白毓臻呆了一下,然后被迫不及待上前来的蔺若星带到了自己的作品前,“看——”他激动得不行,然后打开餐盖。
白色的,形状不是很好看,但在面前男生期待的眼神中,白毓臻还是尝了尝。
嗯……吃起来口感有些糯糯的,再吃一口,他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见状,蔺若星笑着开口:“是芮摩花的花瓣碾碎外加斯丹兽最嫩的部位,淋了点喀奇星球特产的蜜,是不是口感很好?”
见白毓臻点了点头,男生唇角的笑意扩大,然后……
不远处抱臂在胸前的段燃麻木地看着他的小队友在那个大型棕毛犬一声又一声的“再尝一口吧”“我做得可辛苦了”“珍珍,好珍珍”的一迭声中再次空了盘。
所幸本来就是“参赛作品”,为了精致分量都不大。
最后,白毓臻来到……沈悬赴面前。
直到这时,才好像真的有了一点“评委”和“选手”之间的微妙氛围,男人后退一步,眉眼间的厉色化开,显得很放松,“这是……我的。”
白毓臻上前将其打开,餐盖下的食物令他眼睛亮了几分。
“嗯……样子,很好看,我、可以尝一尝吗?”
沈悬赴点点头,伸手,将那碟还在duang duang晃动着的甜点拿到了青年面前。
小叉子轻轻刮下一块,入口即化的口感令小猫下意识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看着他的男人眉眼也染上了点笑意。
[笑了,是笑了对吧?我没看错吧!]
[emmm,我怎么觉得这场比赛,全程就是为珍珍一个人举办的呢?]
[节目组最开始的用意肯定不是这个,感觉主办人要哭晕在后台了。]
[不过正正好哎——嵇青月负责了前菜,蔺若星提供了主食,沈悬赴用餐后甜点收尾。]
[怎么、等等!他们是不是事先串通好的?]
[作为一直在这边看着的我表示三人全程都没有进行语言交流。]
[细思鼻孔,细思鼻孔啊——]
直到情不自禁地将最后一口甜点抿化在嘴里,白毓臻才恍然惊觉,不知何时,最开始肚子里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暖洋洋的满足感。
“珍珍珍珍——评选结果出来了吗?我们谁的得分最高?”看他呆呆地端着盘子站着,蔺若星眼中盛满了笑,肩膀挨上前来。
美味已经进了肚子,小猫有些出神地回忆着,水润湿红的唇上下抿了抿,面上果不其然出现了几分为难。
直到这时,不远处的段燃才大步走上前来,伸臂揽住了白毓臻的肩膀,拉远了与蔺若星的距离,“喂喂喂——即使都给你们打满分又怎样?反正今天的第一是我们。”
而且,他眼神不明地环顾了一圈其余几人,心下暗嗤:本来你们也就不怎么在意所谓的“比赛结果”吧?既然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就别装模作样了。
只是目光瞥至怀中的小队友,他又将话咽了回去。
“节目组不是说给第一名准备了奖励吗?回别墅看看吧。”
于是方才还在暗自纠结、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白毓臻就这样被揽着肩膀带上了车,直到车门要关上了,还惦记着评分的事情。
细白的手指扒在车窗上,一颗漂亮的小脑袋冒了出来,很是为难内疚地开口:“都是满分好不好?”
见到这一幕的几人一怔,然后嵇青月含笑点了点头,“谢谢珍珍喜欢我的作品”。沈悬赴正垂眸正着腕上的表,只是眉骨间的冷意消融了几分,蔺若星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来,膝盖半弯着,两人鼻尖对鼻尖。
男生的表情很是神神秘秘,“听说给第一名准备的奖励就在别墅,珍珍,你知道是什么吗?”
第78章 世界三(14)
直到坐上车回到了别墅,白毓臻也想不出,“第一名的奖励”到底是什么。
一进门,几人就看到了餐桌上节目组准备的午餐,而墙上的挂钟也正好指向了一点。
“行,节目组好歹有点良心。”段燃嗤笑一声,到了这个点,几人也的确饿了。快速解决完午餐,又各自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自己,别墅中陷入了寂静。
半小时后,几人回到客厅,节目组也良心发现地没有再发来消息,一时间大家都放松了下来。
嵇青月拿着平板在处理积攒的消息;沈悬赴起身到了阳台接打电话;段燃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相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抱着圆滚滚的抱枕正蜷着双腿发呆的小队友;至于蔺若星,他像是不知疲倦一样,凑到白毓臻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在说些什么。
“……好玩吧。”本来因为精神松懈下来而发着呆,脑袋抵着抱枕,下巴一点点将抱枕表面压出一道小坑的白毓臻因为男生的描述而打起了一点精神,他想象着对方话语中的画面,好一会儿,有些迟疑道:“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是什么感觉呢?”
蔺若星正在向他分享自己曾经玩过的高空跳伞——极限运动项目。
闻言,男生眼珠微动,微抬着下巴,仔细思索了一下,“嗯……就是风挺大的,感觉一不小心脸就被吹歪了。”
白毓臻想象着那个画面,不自觉地唇角勾起,“但是星星还是很帅。”
蔺若星很高兴地笑了两声,“哈哈,不过更多的是感觉天地很辽阔,‘人’的存在便无限缩小,被风托着的时候,再忧愁的事情、复杂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消散了。”
“……”两人又在说着什么,时间就这么悄悄流逝。
直到天色渐晚,几人用完了晚餐,节目组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只是这次,他们指定了阅读对象:今日限定活动的第一名。
顶着其他几人的目光,白毓臻忐忑地接过了手机。
[请前往指定房间领取你的奖励。]
他站起身,对疑惑地看过来的蔺若星解释道:“我要一个人进房间。”
段燃皱了下眉,却也心知肚明他们必须要按照节目组说的做,毕竟几人还是签了协议的。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而就在这时,留在沙发上的手机再次“叮咚”响起。
几道视线向亮起的屏幕看去。
——房间内,白毓臻转身关上门,灯光亮起,他环顾一圈,这间房的空间很大,角落的地毯上堆放着一些毛绒绒的玩偶,地毯面积是大概够坐两个人的大小。除此之外,房间中央摆放着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他走了过去,弯腰打开小盒子,里面有一张卡片和……一个眼罩。
再次看到熟悉的眼罩,此时的白毓臻心中却再没有生起不安的情绪,细长的手指掀开那张卡片:
[在得到王子的吻前,睡美人在黑暗中漫无边际地等待,直到真爱之吻将她唤醒。但是……谁说公主只能等待?]
[今日,凭借着勇气与智慧的你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获得了第一名,戴上为你准备的道具,你将获得你的奖励。]
[毕竟,身为童话故事的主角,选择权应该握在公主手里才对,不是吗?]
“准备的道具”应该就是那个眼罩,白毓臻合上卡片,再次环顾了一圈被布置得充满了温馨色彩的房间,墙壁选用了柔和的米黄色,角落挤挤挨挨凑在一起的毛绒玩偶们都有着圆滚滚的形状。
就连他坐下的椅子,都被放置上了一层软和的坐垫。
虽然和预想的有些偏差,但想到刚才对奖励不为所动的段燃,再三犹豫之下为了推动节目流程自己只好上前拿起手机的画面,为了履行自己“流程推动者”的职责,白毓臻最终还是拿起了眼罩。
眼前重新陷入黑暗,但这次,他的心里很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者只是过了很短的时间,房门被敲了敲,房间里坐着的青年犹豫地开口:“请进……”
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明显。
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对面的椅子被轻轻拉开,来人好像坐了下来。
半晌,见对方始终不曾开口,白毓臻有些犹豫:“你也接到了节目组的通知吗?”
直到此时,他还是没能明白所谓的奖励是什么。
话音落下后的半分钟,来人终于动了。
——最先是并拢的膝盖,微微触碰的感觉像是一颗小火花,令青年不自觉地轻叫了一声,于是对方的动作便顿住了。
显然,他也有些僵硬。
“没、没事,抱歉,这有些突然。”白毓臻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应该都是节目组的安排,也许,自己的奖励背后,是另一些人的“任务”。
他所能做的,便是放松自己,好好配合。
得到了他的安慰,来人才继续动作,衣料摩挲的细微声音响起,这次,被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的,是青年雪白的手背。
宛如一片随开随落的花瓣飘到了手背上,凉凉的,柔软的触感,白毓臻眼皮紧闭着,那浓黑的长睫轻轻抖闪着,来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能看到他脖子微微前倾时后颈那优美的曲线,能看到薄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时的肩胛骨,以及像是一串珍珠般滚落至视线隐没处的脊骨。
柔和的室内灯光如流水般落在青年的脸上,那小巧的鼻,红润的唇,也仿佛生出了一股朦胧的魔力,空气中逐渐蔓延开一层浅浅的气味,犹如暴雨过后的至密山林,簌簌绿叶上落下沉重的雨珠,细密的薄雾带着冰冷的气息笼罩住白毓臻。
细微的呜咽声在房间内响起,那只手经过小臂,向上攀爬,直到下巴被蹭过,身子微微颤抖的青年黑发垂下,散掠过他的颈凹,光滑的后颈被一只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掌隔着空气虚虚触碰。
来人的双眼漆黑如墨,像是深林中沉静的寒潭,当他目光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会让人产生被拽入其中无法逃脱的错觉。
当面颊被有厚度却顺滑的衣料划过的时候,白毓臻意识到,身前的人正俯身看着自己。
那双眼中,会是怎样的情绪?
它们让他想起黑夜下见过的河面,当太阳落下,白昼已逝,沉重的黑暗吞噬一切。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短暂,最终消弭。
——带走了薄雾中的深林。
只留下误入其中的无辜青年,被残余的冷雾侵袭感官。
——所以当细细颤抖的手指被另一种温度的手握住的时候,白毓臻仍然有些恍惚。
脸上的眼罩被轻掀开,他正颤着长睫下意识想要睁开眼,白得近乎剔透的眼皮却被轻轻按住,手掌被翻过来,带着热度的指腹一笔一划下两个字:不、要。
于是青年真的很乖地点了点头,闭着眼睛。
但那根手指又继续了起来:哭、了吗、好、可怜。
落在白毓臻身上的目光毫不遮掩,将他此时的情态完完全全收入了眼里:
像是刚刚在迷醉间饮下温酒,白皙柔软的颊上泛着一层红潮,犹如蔷薇的花汁曾经洇于其上,紧闭着眼尾处浅浅覆着濡湿的尾睫,润化了他昳丽的眉眼,年轻的面庞像是流水的月光实质化,让人不禁怀疑——
曾经也有露珠落在上面吗?
认真分辨着掌心中笔画的白毓臻在意识到对方写了什么后,难以控制地咬住了唇,又很快分开,“不是、不是的。”声音细微地解释,却显然不能服人。
短促不间断的气声从来人的胸膛中发出,他意识到:对方在笑。
白毓臻缓缓收敛了面上的表情,甚至想把那只敞露在灯光下的手收回。
抖动的气声乍然而止,在阻止抽回手的动作无果后,那人急了,竟直接离开了椅子,椅子脚被推开的声音很响,见丧失了视力的青年注意力被耳边的声音分散,一道有些钝钝的重击声在……脚边响起。
此时的房间里,坐在椅子上的只剩下了一个人。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毓臻下意识地伸手——然后在下一秒触碰上了柔软的发丝。
“你——”那一瞬间心里冒出的想法太过荒诞,条件反射下退缩收回的手指被握住,其上滚烫的热度令他感到颤栗。
握住的手掌被重新掰着手指一根根撑开,划动的触感与靠近手腕的呼吸声剥夺了白毓臻的思考。
别、赶、我、走。
bb。
他在祈求。
但是、但是——即使原本高大的身躯尽力想要缩小,减轻青年的不安,客观条件摆在那里,尤其是两人的距离这样近,呼出又散开的热气略过细白的手腕,晕粉了小臂上的皮肤。
此时远远看去,像是猛兽为了取悦弱小可怜的漂亮主人伪装自己,过分的体型差使得这一幕像是在舞台上上演的滑稽默剧。
漂亮主人细微地颤着,抿紧的唇暴露出了他的无措、与茫然,被拉着盖在猛兽头顶的手想要收回,毕竟这太奇怪了。
偏偏这时,他的举动却被误会成了逃离。
单膝跪着弓起宽阔脊背的人顺着白毓臻的动作抬起头来,连原本侵略性极强的呼吸声也轻了,于是给了小主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和感。
直到那几根离开细白的指尖从头顶下落至眼前,寂静的房间中突兀地响起一道尖锐的气声——是那个跪着的人在笑。
不安的感觉瞬间升至定点,大脑不断发出警告:危险。
但是已经晚了。
那几根柔软嫩白的手指被炙热的手掌紧紧握住,拉扯至半空中,然后——
猛兽低下了头,吻住了主人的指尖。
第79章 世界三(15)
不是古蓝星中世纪骑士献给公主、发誓守护效忠的浅吻,更像是古蓝星诗人口中“恨明月高悬而不独照我”的执念,裹挟着浓重情感的舔吻袭上白毓臻的指尖,炽热、湿润,如羽毛般在细白的手指上蜿蜒出一道无形的枷锁。
就连氧气也变得稀薄起来,无知无觉间升高的温度让人犹如身处烈阳之下,一缕焦烘烘的热意从指尖向上攀爬,每一条血管都开始沸腾,无形的空气扭曲成看不见的波浪,薄薄衣料下的脊背生出炙烤般的错觉。
火热的太阳映在水湾里,于是如水的青年也被闷热笼罩,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热意包裹着。
“太、太烫了——”受不住后仰却因为身后的椅背而退无可退的白毓臻轻喘着气,黑软的发丝随着无力摇头的动作而在颊边划过小小的弧度。
“……是吗?我觉得还好。”含混的声音从正如饥似渴般含吮柔软皮肉的“猛兽”口中泄出,热气蒸腾下,那张本就出色的脸更增添了几分危险的攻击性。
深邃的眉骨下,盯紧猎物的眼神势在必得。
——只是当柔弱美丽的“猎物”失神地垂下手腕的时候,他又在转眼间收敛了浑身蓄势待发的狠意,乖顺成了家养的犬,垂下头颅凑上去,感受着头顶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
“……记得……选我。”不得不离开前,那人俯身留下这句话后,那种由对方带来的炙热温度逐渐远离。
“啪嗒、”一颗透明的水珠自青年颈间落下,声音消弭在再次从打开的房门处靠近的脚步声中。
他行走时带着猫科动物的优雅,衣摆翻飞间带来了凉爽的空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冲破了炙热的樊笼,垂挂在青年手腕上的眼罩被勾住,来人将他的手腕抬起,指腹摩挲,垂眸看着青年面上被覆上的薄薄水意,其在灯光下泛着微亮的湿。
一股冰凉碰上那张晕着潮红的面颊,下巴被托起,柔软的湿巾轻轻擦拭着,随着黏腻湿热的离去,仰着脑袋的白毓臻缓缓恢复了清醒,当他意识到眼前换了人时,对方已经重新撕开一张湿巾,掌心托着、为他擦拭起了留下了一个隐秘牙印的手指。
那个牙印藏在泛着红的指根处,像是大胆的昭示、又像是见不得光的欲念。
男人垂眸,波澜不惊的眼神划过那处牙印,手上动作如常,直到一只手被擦拭完,他伸出手指一点——微凉的触感突兀地出现在掌心,白毓臻打了个细细的颤,闭着眼,慢慢抬起了另一只手。
在男人动作的时候,他蜷曲着手指,修建光滑的指甲在掌心压出了浅浅的白痕,犹豫片刻,“这只手、没、没有……”
擦拭的动作一顿,又重新继续,耳边安静得只能听见柔和的摩挲声,但当擦完的手被放下的时候,他的头顶被一只手掌覆上。
然后在青年的怔愣中,力道极轻地拍了拍。
简直、简直就像是奖励。
——给乖孩子的奖励。
时间缓缓流逝,待白毓臻逐渐平稳了呼吸,脸上的粉也最终褪去,面前的人才再次动了。
这次,男人为他戴上了眼罩,然后在下一秒牵起了他的手。
白毓臻被牵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慢却准确地走到了——房间堆放着许多玩偶的那一处。
身边传来衣料交叠的窸窣声,脚腕被弯下腰的男人伸手握住,微一用力抬起,他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对方的肩膀。
鞋子被脱掉,套着白色袜子的脚被带着踩上绵软的地毯,肩膀被直起身来的男人一按,他便顺着对方的力道坐了下来。
后背处靠着最大的那只白熊公仔,白毓臻慢慢蜷起双腿,怀中在这时被塞进了一只玩偶,有些迟疑地触摸后,他分辨出来,这应该是只……雪豹公仔?
一开始进门的时候,一眼就见到的黑色斑点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印象,而且手下的“耳朵”圆溜溜的,“很可爱。”青年闭着眼睛,于黑暗中想象着小雪豹的样子,脸上慢慢浮现出了如花朵绽放般美丽含羞的笑意。
旁边传来地毯凹陷的动静,男人单手撑着地毯边缘坐了下来。
此时房间内的两人都坐在了一处,身形更为挺拔修长的那个侧着头,眼睛倒映着正低头爱不释手地环抱、摩挲着玩偶的青年。
静谧安和的氛围在两人间流淌,直到低着头放空自己的白毓臻轻轻抽了抽鼻子,做出了无意识嗅闻的失神情态。
空气中不知何时漂浮起一层薄荷般清凉的草生植物的清香,气体因子落在小猫的鼻尖,又沉落成韵味悠长的古木沉香。
“好好闻……是什么?”白毓臻的瞳孔微微放大,怀里揽抱着的小雪豹公仔滑落,被时刻关注着他的男人伸手接住,放回了原本所在的玩偶堆里。
宽阔挺拔的肩背微微舒展,男人张开手,在胸前打开的弧度刚好够一只循着气味主动送进来的小猫闯入。
肩头处优良有型的衣料被一只细白的手抓住,褶皱于指缝间堆出了一朵朵零散的花,不知何时,白毓臻整个人已经双膝跪坐在男人的怀中,雪白的鼻尖蹭上对方肩膀处,停顿、在失神恍惚的几秒后,双手猛地抓紧男人的前襟,单薄瘦削的脊背颤抖。
“嘘、嘘——”轻缓的气音在头顶响起,青年的后背被一只大手自上而下抚摸着,来回几次,男人的手法显然很熟练,不会让怀中意识不清的小猫炸毛,又舒服得令其喵呜着愈发朝自己的怀中钻去。
原本雪白莹润的耳垂此时红透,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慢慢揉捏,成了剔透晶莹的红果,白毓臻最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栗慢慢平歇,身体也逐渐在捋着后背的来回动作中发软,身体下沉,臀部压在了小腿处。远远看去,男人宽阔有型的臂膀几乎将青年整个人遮住,只能从侧面窥视到一点小腿肉的柔软雪白。
诱惑了一只看不见的猫咪,怀中黏糊变调的呜咽声让人心生爱怜,男人低着头,手腕抬起,一边观察着,一边调整着手上的力度,干燥温暖的指腹开合,顺着青年的耳廓来回滑动。
“……”小半张侧脸无力地埋在对方怀中的白毓臻已经发不出清晰可闻的声音,只在被试探着触碰到耳朵敏感点时短促地轻喘一下,耳朵上的动作暂停,脸颊挨着的胸膛传来震动的幅度——似乎是男人笑了。
最后,他轻轻捏住了白毓臻的肩膀,像是架着一只小猫一样,让其朝后靠在了毛绒的玩偶中。
起身间垂落的衣摆划过青年的面颊,那股令猫堕落的气味远去了……
再次打开房门的人一抬眼见到房间里的景象,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骂出声,又在声音要出口的前一秒硬生生止住。
这次,房间里安静的时间有点久了。
宽大眼罩下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缓过神来的白毓臻伸臂支起自己的身体,听闻动静的男人睁眼看了过来——从进来之后,他都是靠在离得不远的墙壁“闭目养神”。
安静中响起的声音很小,“你……不要做什么吗?”
靠着墙壁的男人瞬间扯了一下唇角,心想:你都这样了,我还能做些什么?但想归想,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地走上前去,最终站定在倚靠着高大白熊玩偶的青年面前,半晌,才有些犹豫地在其身边坐下。
耳听对方又不动作了,白毓臻犹豫了一下,带着轻微鼻音的询问声响起:“嗯……?”
想了想,他又张口,想再说些什么。但好像男人从他的疑问声中得到了什么错误的暗示——玩偶被拨弄挑选的声音细微,片刻后,白毓臻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拉起,一个有些圆滚滚胖墩墩的玩偶被不容拒绝地塞到了怀里。
“这是、什么?”细白的手指沿着玩偶的头顶摩挲着,但直到一分钟后,他也没能想象出它的样貌。
但房间里还是很安静,白毓臻捏了一下指腹下玩偶填充的柔软,才慢半拍地恍然道:“不好意思,忘记你不可以说话了。”他思索了一下,身子朝刚刚发出声音的方向探去。
“——!”仗着青年看不见,正肆无忌惮地盯着人瞧的男人身子一僵,当在胸前交叠的手臂被一只细弱的小臂抓住的时候,肉眼可见的,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但身体却做出了更坦诚的反应:手臂被白毓臻朝自己的方向拉了过去,连带着男人原本坐得挺直的姿态也产生了倾斜。
“你可以……”青年准确地抓住他的其中两根手指,低头时笑了一下,将那两根手指按在了自己的手掌心,“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
告诉什么?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的男人下意识想反问。
“它……是什么小动物呢?”白毓臻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一下,用另一手轻轻捏住玩偶圆滚滚的身子,抬头,大约判断着朝向男人的方向,将它靠在自己的脸颊边。
“感觉会是很可爱的物种。”
男人的表情这下是真的扭曲了起来。
但那张雪白柔软的小脸挨着同样软乎乎的玩偶朝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很显然,一瞬间的冲击力如粒子光炮——轰掉了男人的理智。
那两根原本用来在手心比划、解答疑问的手指抬起、分开,一下就捏住了无数次幻想中软滑的面颊。
嗯……是像你一样,可爱的物种。
他在心里这样回答道。
也是在同一时间,有些苍芜旷远的味道霎时盈充了整个房间,难以形容、像是旷野的风呼啸而过,带来了天空尽头的信。
“唔——”被忽然捏住脸颊的白毓臻有些呆呆的,他想张嘴,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拟声词,但一字一字,他还是很慢地开了口:“原来是飞在天上的小鸟啊。”
男人黑了脸。
第80章 世界三(16)
接下来的时间,无论白毓臻再怎么说话,身边的人一点动静也不发出,这让他的心口划过一点微妙的情绪。
于是,即使被惩罚性地捏了脸颊,房间里一个人小小声的话语仍时不时冒出来。
“节目组告诉我,我是来这里领取奖励的,但是我现在还是有些不明白,你知道奖励是什么吗?”青年歪着脑袋,随着说话嘴巴的一张一合,脸颊上的手指也一动一动。
男人沉着脸,无声开口:奖励就是被你玩弄。
——充满了极其强烈的个人情绪。
耳边很安静,白毓臻也不生气,顶着被捏的小脸仰头晃了晃,“我今天戴了好久的眼罩,总是犯困,节目组接下来还有安排吗?”他无意识地揉捏着怀中的“小鸟玩偶”,也许实在是精神不济,打了个哈欠,“如果一会我睡着了,请不要生气,你可以叫醒我。”
一旁一直盯着他说话的男人闻言怔了一下,几秒后,放开了原本捏住对方的手,喉结微动,重新在胸前交叠起双臂,从鼻腔中发出一道不屑的气音。
睡就睡,破节目组还能不让人好好睡觉?!叫醒你?根本不需要。
但心里这样想着,渐渐的,男人的脸上显露出一抹怪异的神色。
……要是你睡不着,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哄睡你。
但他没有开口,只留下方才那道短暂的气声供青年做阅读理解。
白毓臻有些犹豫地将其翻译了一下,自认为理解了意思后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的高兴:“你真是个好人。”
得到“好人卡”的男人并没有多开心,舔了一下齿列,仗着对方看不见,眼神中的“凶狠”肆无忌惮地冒出,但在徒劳地瞪视了好一会儿后,被“狠狠”盯着的人还是很安静的样子。
男人脸上的表情微僵,然后想到了什么。他倾身上前观察,半分钟后,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青年睡着了。
“……”一分钟、两分钟,不知何时,注视着白毓臻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男人又靠近了几分,单手支撑着地毯,向前伸头,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了呼吸隔着鼻尖纠缠。
就在这时,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男人警觉地看向门口——来人的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微笑,走进来、在他的面前弯下腰来,将熟睡的青年轻手轻脚地抱起。
两个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怀里抱着人的那位朝他微一颔首。
这次,房间真的静了。
灯光下,一道身影缓缓俯身,伸出手臂、掌心合拢,但很快再次起身离开,只留下空无一人的房间。
黑暗中,原本挤挤挨挨的玩偶堆里,少了一个圆滚滚的游隼幼崽玩偶。
……
也许是白天真的累了,睡着了的白毓臻身体软软的,任由将其抱回房间的嵇青月擦了身子、换了睡衣,最后盖好被子。
男人在床边伫立许久,却始终没有再做什么动作,只留下带着几分宠溺意味的叹息。
“真的是个小宝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白毓臻走到镜子前洗漱,当他低下头洗脸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懵了一下,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水珠进到眼睛里,酸酸涩涩的,他踮起脚尖,脸上还湿漉漉地就凑到了镜子前。
这一幕被推门而入的嵇青月看了个正着,他的呼吸乱了一瞬——被背对着自己照镜子的小猫可爱到了。
“怎么了?”身后传来温和的询问声,白毓臻转身,睫毛扑闪,一颗水珠坠落,抬眼看来的眼神水润温软,“镜子里……有怪东西。”
闻言,嵇青月原本放松的笑意微微收敛,他几下大踏步走过去,伸臂朝远离镜面的方向揽过青年,皱着眉头观察着平平无奇的镜面。
只是镜子就只是镜子,并没有出现什么灵异神怪的现象。
半晌无果,仍然有些心存疑惑的白毓臻被转身的男人无奈安慰:“抱歉,没有找出那个‘怪东西’,珍珍先去吃早餐,我会解决这件事情的,好吗?”
仍带着水汽的脸颊被男人屈起的手指抵着下巴抬起,柔软的面巾擦拭掉微凉的水珠,再三劝哄下,白毓臻下了楼。
吃早餐的时候,他还有些出神地想着这件事,但很快,随着节目组发来的消息,青年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
[太阳升起的第二天,沉睡的公主殿下,你是否有了心仪的选择对象?]
当白毓臻读到最后一个字,反应过来节目组的意思后,他握着手机,睁大了眼睛,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一圈此时桌子上的几人。
“昨天……是所有人吗。”他的声音很轻,语气有些恍惚。
无意间对上蔺若星的视线,惯常喜欢往他身边凑的男生此时涨红了脸,几秒后,慌不择路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而段燃也收敛了一向玩世不恭的慵懒神情,绷着一张叫月亮都自相形惭的俊美面容,目光定定放在桌子上用来装饰的摆件,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课题。
正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沈悬赴脸色不变,始终不发一言。
最终从楼上姗姗来迟的嵇青月似无所觉地径直走到白毓臻的身边,眼神划过正被对方握住的手机屏幕,唇边的弧度顿了一下,“已经联系节目组检查过了。”
一句话便转移了小猫的注意力。
对着那道有些好奇期盼的眼神,男人动作自然地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柔软的黑发从指缝中划过,一道声音随之响起:“如果珍珍好奇的话,今天和我一起好不好?”
“——!!!”
方才还在左顾右盼的蔺若星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过地面,无比形象地表达了此时他内心的尖锐暴鸣。
段燃仍然专心致志地看着那个造型奇特的摆件。
无人看见,餐桌下,男人的手已在不知不觉间攥成了拳。
沈悬赴冷淡得一切如常,仿佛一切事物都不能在那双黑河般的寒眸中留下自己的倒影。
“你……?”白毓臻有些惊讶地不自觉开口,嵇青月含笑的声音紧随其后,“是啊,珍珍选择我,好不好?”
与节目组事先所预想的刺激紧张、引得观众嗷嗷叫的“嘉宾修罗场”不同的是,这次选择结束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好,我选你。”白毓臻很认真地朝着嵇青月点头,双眼亮晶晶的,当看到对方脸上和煦如春风拂面般的笑意时,神思短暂地飘忽了一瞬:自己的工作效率越来越高了,区区推动节目流程这项工作,简直不在话下!
于是在留下的几人或依依不舍或深邃难测或平静的目光中,白毓臻与嵇青月上了车,他降下车窗,摆了摆手。
车子很快行驶起来,他放下手,回想着方才的一幕,摇了摇头,还是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不然……蔺若星怎么会哭呢?
不过想到刚才自己看过去的时候,男生的眼睛红红的,他又有点犹豫了。
“星星眼睛不舒服吗?”白毓臻喃喃自语,没看到此时身边听清内容的嵇青月唇角加深的弧度。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当被率先从另一边下车的嵇青月牵出来的时候,白毓臻看着眼前的拥挤人流,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嵇……”他的话刚一出口,唇瓣便被微笑着的男人伸指轻轻抵住。
“叫我阿月,好吗?”
细白的手指被另一只手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道撑开,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挤入——两人十指相扣。
正式开始一天的行程之前,嵇青月转头,换了一身休闲服饰的男人周身的气息松弛了许多,像是阳光下暖和干燥的纯棉面料,只是简单地待在一起,就很舒服。
“可以吗,珍珍?”他问。
注意力正被两人相扣的手吸引了去的白毓臻只迟疑了两三秒,便点了点头。
“好,嗯……阿月。”他还是有些磕绊,却成功令被唤到的嵇青月眼底笑意加深。
进了面前的建筑物,随着两人逐渐淹没于人群中,白毓臻才渐渐放松下来,星际社会,不同种族的外貌天差地别,更不用提那些千奇百怪、各式各样的穿着风格,他与嵇青月走在人群中,即使有几道视线短暂停留在身上,却也很快离开。
直到两人登上悬浮梯,“嘀嘀”两声,第七层的门打开,白毓臻跟着男人的脚步走出,几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全息电影院。
星际时代,人们对于自我的享受水准要求到了极致,电影院里有容纳人数不同的全息舱,人们可以自行选择自己喜欢的规格,舱内隔音效果很好,先进的全息投影技术可以令观影者身临其境,甚至还能在某些支持的特定影片选择不同模式的带入功能,第一视角参与进电影中。
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几乎是一落座,电影便开始了。
只是……
“《美恐怪谈之致命木屋》?这是什么电影?”
嵇青月好像开口说了什么,但与此同时电影开始的声音模糊了那道声音。
而准备再问一次的白毓臻再一睁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高大的树木,常年潮湿的气候令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厚重闷热的感觉。
这是……哪里?
正这样想着,他的肩膀被猛地一拍,“嘿——!”有些热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转过头去,一张典型美式棒球队的雀斑脸朝他笑道:“东方来的小美人,你发什么呆,没听到刚才杰克在叫你吗?”
杰克、又是谁?
这样想着,白毓臻不禁问出声,岂知,雀斑男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双手虚虚挨在脸颊处,夸张地张大嘴巴,“哦——上帝啊!”他环顾了一圈,最后凑到他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小美人,这样的话可千万别被杰克那个大块头听到了。”
为什么?心里冒出这样的疑问,但这次白毓臻却下意识地选择沉默,然后就听到小雀斑接下来的话:“你忘记了?”男生狐疑地皱了皱眉,但见他不回答,只好继续开口:“当初你转学过来的时候,杰克跟人打赌三周就能搞定你,没想到直到两个月前,才成为你的男朋友。”
他耸了耸肩,看着这个身材瘦小、一身雪白肤肉的东方小漂亮,嘴角挤出一抹促狭的怪笑,“虽然他不说,但是谁不知道,他足足做了你一个学期的舔狗,才得到了你的点头。”
白毓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