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将至,槐郡屯田的诸多事宜,已经准备妥当。
因为先前宋时安哪怕粮仓被焚烧,也将农民的粮食,大部的给予了分发,所以对于新政,百姓皆十分信赖,不仅原有的百姓重新归户,槐郡及司州各地的佃户,也纷纷而来,再加上从钦州随迁的近十万人,槐郡的屯田从五个县也拓展至整个郡的九个县,屯田军民则是从五十万人,扩充至七十万人。
原本应当是近八十万人的,那次大乱前前后后也导致了近十万人损失。
这一切的基础都打好后,魏忤生亲自领兵三万,进到了盛安。
所到之处,百姓竭诚欢迎。
甚至还有甚者,高呼万岁。
比起如今的皇帝,更像是这魏氏的君主。
百官也在皇帝的亲自引领下,迎接大军。
最先头的是皇帝,在之后,是四位阁臣,再往后才是剩下的两部,以及一些一品的博士。
王室们,则是有一半未到。
不过鉴于他们在那一次削藩后,早就已经被彻底边缘化,在朝堂之中也无任何的话语权,所以陛下也是允可了这样的闹小脾气。
其实这样是相当人性的。
先前的削藩他们必须到,因为不削是抗命。
现在的面子工程,就没有必要扼着脖子,非得到了。
毕竟皇帝也没有那么过分,又要抢你钱,又要让你给他面子。
一个务实的皇帝应该做到——我只抢钱。
“臣魏忤生,参见陛下!”
“秦王殿下,辛苦了。”
在魏忤生下了马,一直走到他的面前,单膝下跪,双手握拳之时,皇帝立马将其扶起来,展露笑颜。
这个细节,其实也挺精髓的。
皇帝明明能够预判到对方跪,却要等到对方的膝盖已经挨到地面,沾上了尘土,再将他挽起来。
哪怕他是一个被架空的皇帝,可若是连最基本的面子都没有顾及上,那就真的当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
“秦王殿下,没有你,便没有朕的今日,也没有大虞的今日。”
皇帝盛赞之后,伸出了手。
这时,身旁的章公公宣读圣旨道:
“《嘉秦王平乱屯田诏》
门下:
秦王戡难镇岳,功冠群伦。离国公恃险构逆,裂朕股肱,卿亲率虎贲,剿凶魁于剑门;复垦陇荒,活饥民以万计。今赐殊礼如右:
一、履剑上殿
赐:赤舄(内嵌磁石锁剑。
佩:青霜剑(鞘铸逆臣名,凡入殿必鸣)。
二、赞拜不名。
三、赐蓝田三万亩。
四、赏通宝三百万。
钦此。”
魏忤生今日,已经集齐了罪臣的一件套。
赞拜不名。
其余的东西,之所以没有一次性给,也是因为太吓人,太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可以说皇帝肯定是看过《三国志》的,对于扼制权臣,有十分到位的理解。
至于这三万亩田,和三百万钱,其实就已经相当的微不足道的了。
槐郡的价值,那是几百万亩田,十几亿的钱。
这道诏书,诏的就是一个兄友弟恭,相亲相爱。
“臣魏忤生,谢陛下!”
魏忤生十分正式的接过了这一封嘉奖。
接着,便是皇帝亲自领着他,往盛安里面走。
两旁的官员皆躬身行礼。
而在通过宋时安身边,跟他眼神汇聚的时候,他俩就像是在上课的时候,互相盯着对方看的傻逼同桌一样,皆露出难绷的笑容。
“忤生呐,你而今已经是秦王,是宗正,是大将军了。”皇帝牵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关切的问道,“这人生大事,再不解决,可就有点奇怪了哦。”
“陛下这……”
………
“殿下,我妹是真的喜欢你,你应当不会不喜欢她吧?”
在兵部里,宋时安和魏忤生一起坐在案前的台阶上。而在聊到皇帝的话时,宋时安直接开门见山,点名扼要道。
这下子,罕见的把这魏忤生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好久都没有说话,良久后才吐出一句:“沁儿我一直当妹妹的,若真的要成婚,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啊。”
“这真是荒唐了,拿人家的亲妹妹当妹妹,说这话,我妹还如何嫁人?”宋时安十分不悦的说道。
魏忤生还真被他给道德绑架到了。
而想到那个在宋府里因为担心哥哥,时不时去打扰大人对话,被他爹吼出去的女孩儿,他嘴角也忍不住的勾起一番弧度:“沁儿的确是一个相当之灵动可爱的女孩,又是宋阁老的女儿,配得上任何人,只是啊……”
“殿下,说出你的顾虑。”宋时安开口道。
“很多事情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作为兄长,也可以定下。但我啊,并非高门大户,的确是皇室出身,可母系卑微,与民女无异。”
魏忤生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皇子,他厌恶那个帝王,所以对从未见过的母妃,有了更多的同情,也美化过后的爱,因此骨子里把自己当成人民的秦王:“我魏忤生,不是帝王。沁儿在别人那里,要奉命婚嫁。可这是你的妹妹,什么样的夫君,我想让她自己去选。”
这话,直接就把宋时安整笑了。
堂堂秦王,竟然搁这里搞纯爱。
“殿下,我真的有点不懂您在这里矜持些什么。”宋时安伸出手,像是介绍一样,道,“如此英俊的面庞,如此高大的身材,如此才华横溢的男人,就算你不是王,我妹也喜欢呀。”
“这……”魏忤生依旧是不好意思,“那就,得谢谢舅兄了。”
“说这话,殿下你不也是我的舅兄?”
“哦对,景明还娶了长青。”
两个人的关系,这下子是超级亲上亲了。
甚至说,心月也勉强算他的义妹。
“殿下,不仅是因为感情。”宋时安语气逐渐严肃起来,提醒道,“还有,你我的关系,需要这样的联姻更加紧密。”
安生组合要完全的一体化,这才是他们政权的根基。
“嗯。”魏忤生点了点头,认真道,“这次南方的事情,就需要用这一场婚姻来镇一镇。”
南方主要是漳平国公,江陵王,以及从中作梗的沙摩吉他们所引起的问题。
角度虽然都不一样,但同时选择在这个时候搞事,无非就是对虞宋的抗议。
所有人都在反宋,否定他政权的合法性。
但没有反魏忤生。
这也是‘政治’这种玩法的双刃剑。
他们反宋,理由是僭越,可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可不能反宋的同时,又反魏忤生。因为你反魏,同时又为江陵王造势。你所展现出来的,反一个王,立另外一个王,这纯粹就是夺权造反。
因此,漳平国公唯独能打的口号,正义的口号,便是反宋,不反魏,同时尊帝。
但要是魏忤生做了宋靖的女婿,宋时安的大舅哥,有了这一层关系,宋时安便又多了一层金身。
“那你与心月呢?”魏忤生突然问。
“急死了,选了良辰吉日,可不是还没到吗。”宋时安吐槽道,“早知道加点钱,让良辰吉日提前一点了。”
“这也能加?”
“开个玩笑。”宋时安道。
神还是要敬一下的,这是封建社会医疗落后的情况下,最能给劳苦大众安全感的精神治疗了。
“那南方,怎么办?”魏忤生问。
“没办法了,这肯定是要打的。”宋时安说道,“沙摩吉这个贱人,把我的计划全打散了。”
“漳平国公的问题是不是很大?”魏忤生又问。
“非常大。”宋时安如实的承认道,“此人在南方太久了,在野而不在朝,根基深厚。相比起离国公,虽权势不如他重,他胜在一个难缠。”
“还有我那个弟弟。”魏忤生说道,“小小年纪,嗜杀又狂暴。而且,是真的很是勇猛。”
在诸位皇子之中,他可是唯一去做边将的。
就是有这个才能,且突出。
“这漳平国公手上的这玩意,令人头疼。”宋时安十分棘手的想了一会儿后,抬起头突然问道,“殿下,我能不能买凶杀了?”
魏忤生表情一凝,突然的严肃,看似像愤怒了,可一点儿都没吓到宋时安后,抽象道:“你要买凶,钱全由我出。”
现在,魏忤生才体会到兄弟多的难处。
要是兄弟能够凭空消失几个就好了。
先帝死之前说的那句,善待兄弟。
他是真的听进去了,所以他想把有限的爱,集中到极个别的兄弟之上,这样个体的兄弟,就受到了更多的善待。
“殿下,这次我领兵部,朝堂之中,其实是有很多非议的,毕竟并非武将出身。”宋时安说道,“这次让你回来,一方面想让你与沁儿成亲,稍稍的庇护一下我。再则是,盛安之中,离不开人。你我之中,至少有一个人留着。”
曹操哪怕那么屌,带兵出去打仗的时候,后方也大乱过很多次。
所以要当权臣,一定要稳。
“这北凉的,槐郡的仗,不少都是你打的,朝堂那些腐儒非议,真是没事找事。”魏忤生说道。
“无非就是一些无关紧要,而又持续不断的骚扰罢了。”
黑魏忤生的时候说,你的冠军都是抱宋时安大腿拿的,fmvp都没有,有什么含金量。
黑宋时安的时候就说,你甚至不是安生组合里的大当家,薪资也比不过人家,你算什么双核?
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的蜜,好难猜哦。
“你真的要带兵去镇南吗?”魏忤生说道,“我并不质疑你的能力,只是这南方多歧路,沼泽瘴气密布,北人南下,多有不适。我怕你去了,身体遭不住呢。”
魏忤生相比起宋时安而言,他的体格子是真的棒。
毕竟从小习武,不像宋时安,年轻的时候都是在酒肆里练一些奇技淫巧,身体素质肯定是不能比的。
“殿下你放心,我没事的。”宋时安说道,“而且这南方,我必须去一下。”
魏忤生知道为什么。
哪怕他带兵去了,能够打胜仗。
可是做统战工作,安抚百姓,降服蛮族,这些他远远不如宋时安。
宜州先前就大乱过,扬州本来就跟朝廷不亲,现在南越又开始奉行军国主义。
不细究的话,都是一些小事。
可是如果较真一点,那真是一地鸡毛。
攘外必先安内。
“好,盛安交给我吧。”魏忤生信任的说道。
“殿下。”宋时安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笑道,“筹划准备还需不少时日,不耽误你婚事大成。”
………
“嫂子,我要嫁人了……”
宋沁走到了心月的面前,有些懵懵,有些羞怯的开口道。
听到这话,心月脸上当即就挂出笑容,有些神秘道:“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我要嫁秦王吗?”
“不仅知道,而且是我在很早之前,就跟你兄长提议的。”心月道。
“哎呀,这你怎么不告诉我呀……”宋沁推了推心月的肩膀,十分难为情的扭捏道。
“毕竟是秦王娶妻,事情太大,这个事没做成之前,我也不好跟你开口啊。”心月解释道,“这,不是怕你期待落空吗。”
听到这话,宋沁一下子就红了:“哪有期待……嫂子你说话好羞人。”
“勉强的话,那就别嫁吧。”
“哎,也没有那么勉强啦。”宋沁摆了摆手,“这不也是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嘛。”
这少女怀春的样子,可是把心月整得想笑。
然而突然的,她眉头一皱,表情凝然,捂住了嘴。
“嫂子你?”
“心月你在不?”
宋时安直接走到心月房间,在看到宋沁之后,十分嫌弃道:“出去玩去,找你心月嫂有事。”
“哼!”宋沁傲娇的起身就走了,不过在出门前,对着心月投以了一个十分坏坏的笑。
“你孩子,挤眉弄眼啥呢?”
宋时安无语,刚回头后,心月有些认真的看向了他。
二人对视一会儿后,心月道:“时安,你蹲下来。”
宋时安不解,但照做。
“再蹲下,再靠近一点。”
“哦…好的。”
直到她将手搭在宋时安头后,轻轻的揽着,贴在了自己的腹上,柔和道:“叫爹。”
什么鬼,不是应该叫妈妈吗?
宋时安在错愕之后,陡然间反应过来什么。
我超,出保底了!